好書試閱

健忘
相信大家都曾有過明明「想做某一件事」,但從位置上站起來走到定點後,卻發現自己「忘記來這邊做什麼」的經驗。健忘是人之常情,來郵局的人的疑難雜症或發生的搞笑烏龍事件,也很常因健忘而起。
有一次星期六,同事叫號叫到一位客人,對方要問她戶頭裡的二十幾萬某年某月轉出,是跑去哪裡了?是誰領走了?
同事從存摺紀錄發現客人的這筆錢是跨行匯款,便找出檔案袋裡當月的匯款單,努力翻查。
靠在櫃檯邊的客人一臉苦惱,他看著同事賣力的身影,用台語說:「我兒子還跟我說,不要查到最後發現錢是妳自己轉走的,就好笑了!」
沒想到一語成讖,同事還真的翻到了客人匯款到自己銀行帳戶的跨行匯款紀錄。
神祕的二十萬匯款案,就這麼破案了。
沒有詐騙集團,沒有人亂轉帳,一切都是阿姨自己。
「阿姨!妳看,妳真的匯給妳自己了!」
「唉唷!還真的被我兒子說中了!」阿姨扶額,說真是被自己打敗了。
同事細心叮囑:「妳還是要回去查看銀行的簿子喔!」
阿姨邊說著「好、好,歹勢(不好意思)啦!」一邊轉身離去。
後來,也是同一位客人,決定要把郵局的戶頭提領到「零」,把所有的錢都領走。
得知這件事,同事們、經理跟我內心都一驚。
經理憂心忡忡地說:「她會不會領走之後,有一天又來問錢是誰領走的啊?」
辦手續時,同事特別跟這位阿姨聲明:「阿姨,妳自己領的,妳自己要記得喔!」當然,阿姨笑笑地連聲說好,但真的令人很不放心呢。
聽到阿姨開朗地自嘲說:「唉唷,吃老(老了)就沒路用了。」我內心想,不知道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讓她永遠記得,是她自己領走了這筆錢呢?如果有的話,我們一定要幫她辦到好。
阿姨順利把錢領走了。我們又擔心了她一下,跟同事聊了幾句後,我忍不住笑倒在桌上,又擔心自己:「我會不會老了也這樣啊!」因為這樣的情形太常在郵局發生了,我們每天看,一邊為客人擔憂的同時,也想著自己說不定老了會來郵局做一樣的事情。
不得不說,人有時候真的會被自己的記憶力打敗。在郵局櫃檯對此尤其有感。
另一天下午,同事叫號叫到一位三十二年次的老伯,由女兒、看護陪同來補辦存摺。
我們跟老伯核對個人資料。他一聽到我們問問題,便精神抖擻地要從輪椅上站起來跟我們說話,讓我們誠惶誠恐,幸好最後在同行的女兒勸阻下,還是安安穩穩地坐下了。
老伯順利地背出自己的國曆生日,一些個人資料回答也相當完美,不過,補辦存摺時,我們請他輸入存摺原密碼,老伯卻慌了,說他不記得。
「我袂記得哩!(我不記得了!)」他用台語喊著。
「啊,我彼个號碼很好記,但是我袂記得!(啊,我那個號碼很好記,但是我不記得!)」
接著,老伯催促女兒打電話給兒子問密碼,好不容易接通了,兒子卻只知道提款卡號碼,沒聽說過存摺密碼。
老伯怎樣都想不起密碼。
那,換密碼吧!女兒跟同事勸著。
老伯委屈地說:「無愛!我無欲愛換啦!彼个(號碼)很好記!(不要!我不要換啦!那個〔號碼〕很好記!)」
聽到他這麼說,我們不禁笑倒一片,覺得老伯真的是太可愛了。
阿伯,是很好記,但是你不記得啊!
老伯糾結在好記的密碼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換存摺的手續遲遲無法往下進行,後來我偷偷跟同事建議,你要不要直接幫他勾選換密碼,然後讓他輸入他認為他記得的號碼就好呀?
最後,在大家連說帶哄之下,老伯還是在密碼機按下他「記得的那個密碼」了。他說輸入的是自己的生日,但他口裡念著國曆生日的年、月、日,總共五個數字,而存摺的密碼只有四位數。雖然老伯的記憶到最後都沒恢復,但至少換密碼的任務完成了,存摺也得以補辦。

當然,健忘是國民共通問題,我們櫃檯人員也會不小心忘東忘西,所幸常受客人及時拯救。
每日下午我都會先清點櫃檯帳款,某天,我點帳時發現少了三十元。雖然是筆小錢,但再小的金額也是疏失,我感到不可置信,也有些懊惱。
根據金額研判,應該是匯款的手續費忘了收,而且這不是我第一次忘記了。
上次我摸摸鼻子自己賠了,因為金額小,且萬一跟客人說了但對方沒記憶,還要調閱監視器,太花時間了,我寧願自己賠。於是這次,我也從皮夾掏了錢出來,補進抽屜。
約莫十幾分鐘後,一名老婦人在櫃檯前來回張望。我正以為她是抽了號碼牌要辦事卻不知道要去哪一個櫃檯,正想招呼,她就走到我檯前。
「剛才離開後想起好像要給手續費,但沒有給手續費……我剛才就在認人啦。」
聽她這麼說,我恍然有模糊的印象浮現腦海。對耶!好像是她呢!
她似乎是去辦了什麼事後又折回來。
我有些不敢相信,開心地承認:「是我啦!」
「我想到我們都是趁食人喔……」她邊說邊掏出銅板給我。
我珍惜地收下,跟她說:「謝謝妳」。
這幾個銅板令人感動。
謝謝阿姨的誠實、貼心與體諒,這天我才能沒有賠補地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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