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去找螢火蟲
時序進入四月了，天空開始飄著細雨。沒想到清明節過後，雨停了。
已經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沒有露臉的太陽，鑽出了逐漸散去的雲層，棲息於學校圍牆邊苦林樹與鳳凰樹梢的蟬兒，開始吱吱喳喳鳴叫了起來。
暖暖的陽光照進了教室，余璋開始分心了，頻頻轉頭，看了幾眼停在鳳凰樹梢上，相互追逐的小麻雀，還不時用鉛筆輕輕敲擊桌面，為飛得比較慢的小麻雀加油。
鳳凰樹開滿了一簇簇火紅的花，從教室的窗戶望去，好像火團在風中兀自燃燒起來，而自防風林裡傳來的蟬聲，輕輕越過窗戶，隨著微風飄進了教室，讓余璋想起去年夏天，在防風林裡捕蟬的往事，也想起陪著父親在西瓜寮，而看守西瓜時，零星螢火蟲在夜空飛行的景觀，此刻又清晰鮮明自腦海中浮現，嘴角不自覺浮現了一抹微笑。
那時在西瓜園時，余璋曾聽爸爸說：「我年紀很小的時候，住家附近到處可以看到螢火蟲，隨著年紀漸漸長大，螢火蟲逐漸消失了。」
「以前那些螢火蟲都到哪裡去了？」
「被人類趕走了。」
「不會吧，這麼多，都趕走了？」
「根據許多專家的調查，主要原因可能是梯田不見了，山坡地及沼澤地的不當開發，我們家附近的高樓大廈是不是增多了，街道鋪上柏油，也裝設了路燈，草地、泥地、溪流少了，適合螢火蟲棲息的環境也減少了。」
「嗯！」
「還有，農藥、殺草劑大量使用，螢火蟲和牠的食物也無法存活。」
余璋點了點頭，側著頭，露出很認真聽話的模樣。父親笑了笑，繼續說。
「附近的水溝、溪流都做了水泥的護岸，適合螢火蟲營穴作蛹的泥岸、草叢都不見了。」
「爸爸以前在哪裡見過螢火蟲？」
「學校附近的山林。」
為了找回螢火蟲漫山飛舞的記憶，父親也好幾次主動提起陪我們到學校附近的山林找尋螢火蟲，可是，那片山林余璋跟爺爺去過兩趟了，沒有看見螢火蟲。
「我跟爺爺去過了，沒有發現。」
「到防風林外的溪流附近瞧瞧。」
黯淡的月光下，父親指著不遠處那條隱沒於防風林的溪流，嘴角浮起笑容。
離西瓜園不遠的小溪，雖然不是很長，卻是整個村落唯一通往海洋的溪流，溪流兩旁除了抓地力與防禦力強的林投樹外，最常出現的就是柳樹了。每一年夏天來臨時，柳樹上經常會棲息著如拇指頭般大的蟬，至於螢火蟲，似乎未曾見過牠們的蹤影。也許我們都是在白天時涉過溪流吧？螢火蟲白天可能都在睡覺，晚上才出門？余璋如此想著。
午後，沒有風，天氣悶熱。
為了抓蟬，余璋跟巫凡捲起褲管，一前一後涉水走進小溪，放輕腳步，靠近棲息著蟬的柳樹，然後，暫時停止呼吸，小心翼翼伸出拇指與食指，往蟬的雙翼無聲無息伸過去，經常都可以如願以償，順利把叫得渾然忘我的蟬兒從柳樹枝上抓下來。
在社區附近，棲息於苦苓樹或木麻黃樹枝上，伸手搆不到的蟬，也很容易成為孩童們的玩伴。只要買一張黏蒼蠅的捕蠅紙，將細長竹子尖銳的末梢，沾一些捕蠅紙上的黏液後，發現了蟬，就悄悄將細長竹子的末梢往蟬的翅膀靠過去，被突如其來的黏液粘住翅膀的蟬，驚慌失措之餘也很難逃脫。
捕蠅紙的黏液不易去除，這種捕蟬的方式容易沾污了蟬的翅膀，於是，村落裡的孩童們學會了將巴掌般大且網口穿了鐵絲的捕魚網，或把塑膠袋口固定一圈圓鐵絲，綁在細長的竹竿上，只要看到高高在上的蟬，往牠的身上罩過去，受到驚嚇的蟬拍著翅膀想飛，卻掉進網仔或塑膠袋裡……
余璋與巫凡一前一後在太陽底下找蟬抓蟬。余璋突然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雙頰被炙熱陽光曬紅的臉頰。
「你見過螢火蟲嗎？」
「幹嘛突然問這個？」
「爺爺要帶我去找螢火蟲。」
「有喔，在故事書裡很多漂亮的螢火蟲。」
「我是說真的螢火蟲。」
巫凡搖了搖頭。
「跟爺爺說，我們一起去。」
余璋點點頭。
蟬抓多了，攜帶也蠻麻煩的。
村落的孩童，夏天是很少穿衣服的，經常只穿著一件內褲，光著上身在太陽底下跑來跑去，所以，余璋與巫凡抓到了蟬，就會把蟬兒暫時捲在繫有鬆緊帶的褲頭上，數量多了，褲頭上一隻一隻鼓起來的蟬，遠遠望去，宛如子彈般，好不神氣。
09火金姑夏令營開跑
火金姑夏令營終於在學校開始活動了。
余爺爺是這次夏令營中，年紀最大的，於是，被推選為夏令營的名譽營長，而營長是學校的校長，余爺爺樂得合不攏嘴，還掏出了私房錢，買了很多冰棒給學生們吃，學生們也經常圍繞著他，聽他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雖然那些故事，余璋已經聽過好幾回了，他依然與學生們坐在一起，聽爺爺說著天方夜譚般的故事。夏令營活動中，沒有看到婉琦，余璋心裡有點難過，許多往事也隨著活動的進行而在腦海裡鋪陳開來。
夏令營第一天。
學生們走進輔導老師們，把窗戶都貼上黑色紙，被命名為生態館的教室，以及擺在窗戶邊的一個一個大小不一的小箱子，都興奮地發出了尖叫聲，他們已經感覺到，一個不一樣的暑季已經來臨了。
巫凡戴著一副墨鏡，在漆黑的觀賞室裡鑽來鑽去，顯得非常興奮；而螢火蟲並沒有因為學生們的關心，從黑夜中飛出來，只能在一個密閉的生態箱裡，看到幾隻螢火蟲發出微弱的光芒。輔導老師帶來的螢火蟲數量雖然不多，卻是學生們們能第一次那麼近距離看著螢火蟲，看到螢火蟲在眼前一閃一閃發出亮光。
余璋看到了用黑布蓋著的生態箱，箱子裡有十幾隻螢火蟲，高興得合不攏嘴。余爺爺也看到了幾十年沒見的螢火蟲。活動結束，在回家的路上，又開始提起一些關於螢火蟲的故事，說著說著，經常一個人得意笑了起來。
余璋很少看過爺爺笑得那麼開心，也許是因為螢火蟲，讓他找到了童年時的好朋友吧？螢火蟲就是他曾經相處過一段日子，突然分手，如今又突然見面的好朋友？
余璋心裡如此想著。
太陽下山了。
余璋與巫凡陪著余爺爺回家，心裡默默祈禱著，在回家的路上能遇見幾隻螢火蟲。膝蓋脫臼復原不久的余爺爺，走起路來有點慢，如果走了太遠的路，膝蓋偶而還會痠痛，可是，為了瞧一瞧年少時曾經見過的螢火蟲，即使每天要走一段路到學校，也未曾喊過一聲累。
微風中的黃昏，涼颼颼的，不再那麼悶熱了。
余璋與巫凡尾隨著余爺爺緩步走回家。下午，在觀賞室裡，夏令營輔導老師說的話，此刻清晰而明朗地浮現於余璋的耳際：
螢火蟲是我們環境的指標性生物。
螢火蟲喜歡生長於沒有光害，沒有污染的潮濕環境，對環境的變化非常敏感，當螢火蟲減少時，代表生活環境被破壞或被污染，我們就應該開始來改善生活的環境，所以，有人說，保護螢火蟲，也是在保護我們自己。
想到這裡，余璋內心不自覺揪緊了起來，回過頭看了一眼走在爺爺後面的巫凡。
「我們的生活環境變得很糟了嗎？所以，我們見不到螢火蟲？」
「應該吧！」巫凡回答。
「有多糟？」
巫凡聳了聳肩，攤了攤手，露出一臉的無奈。
「我怎麼知道。」
「明天問老師！」余爺爺拍了拍余璋的肩。
「對，老師應該知道。」
快到村落時，哈利已經搖著尾巴，站在通往村落的唯一道路上，迎接於爺爺了。余爺爺朝牠揮了揮手，哈利拔腿朝他的方向狂奔過來，兩隻前腳高高舉起，搭在余爺爺的大腿上。
余爺爺伸手摸了幾下哈利的頭，哈利才心甘情願的放下前腳，尾隨在余爺爺身後走回家。
村落裡的路燈亮了。
回到家後，余璋吃過飯後，洗完澡後，躡手躡腳地在住家附近搜尋著螢火蟲的亮光，他繞著那口古井已經好幾趟了，依然沒有發現螢火蟲的蹤跡，卻引來了聽到腳步聲而快步跑過來的哈利，不安分的在他腳邊穿來穿去……
余璋持著手電筒，帶著一支小網子與透明的塑膠瓶，在村落附近繼續搜尋，偶而在草欉裡會遇見幾隻癩哈蟆或蜈蚣，甚至毛毛蟲，頭皮不自覺麻了起來，小心翼翼地躲開。折騰了一整夜，依然空著手回家。
夜逐漸深了。
黯淡的月光，從窗櫺灑落於床緣。
躺在床上的余璋，一夜無法入眠，耳際裡聽到的是遠處傳來的蟲鳴，和客廳裡滴滴答答響的時鐘鐘擺晃動的聲音。
恍惚中，似乎有一群閃著亮光的螢火蟲，在他眼眸中飛舞起來……
夏令營第二天。
許多沒有報名參加夏令營的學生們，聽到了消息後，也陸續來到了學校，使得每年暑假一向冷清的學校，突然熱鬧起來。為了讓沒有報名參加的學生們，也能分享找尋螢火蟲的喜悅，輔導老師依然那麼熱心為他們解說。
他們臉上的笑容一直是甜甜的，如鳳凰花般燦爛。
余爺爺參加火金姑夏令營後，神情顯得輕鬆了許多。
每天很早就起床了，吃過早餐後，就拉著余璋到學校看螢火蟲，因為他很想知道人工復育螢火蟲的方法。
螢火蟲為什麼消失了？輔導老師們找來了幾本書，讓學生們閱讀外，也透過影片的播映，耐心為學生們訴說螢火蟲消失的原因。在還沒播放影片之前，輔導老師丟出了一個問題：
「五十年前，如果有人告訴你，水可以一瓶一瓶裝起來賣，你相信嗎？」
「相信。」
「不相信。」
學生們有不同的答案，彼此堅持自己的答案而開始有了爭執，余爺爺看著他們爭執的模樣，覺得這群小學生們太天真可愛了，嘴角浮出幾絲的笑容後，突然舉起手，站起了身子。
「可以讓我說兩句話嗎？」
教室裡突然安靜了許多。
輔導老師鼓掌歡迎余爺爺上講臺。余爺爺緩步走上講臺，看了臺下坐著三十幾位學生，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遠遠望去，就好像發考卷的老師，對那些不及格的學生板起的臉孔。
「五十年前，如果有人跟我說，水可以一瓶一瓶裝起來賣，打死我也不相信，那個時候，我們常到溪流邊挑水燒飯煮菜，一瓶一瓶裝的水要賣給誰？」
輔導老師們給了余爺爺熱烈掌聲。
學生們也跟著鼓掌。余爺爺清了清喉嚨，露出銳利的眸光，瞄了一眼臺下的余璋，繼續說：
「現在呢，現在的水比汽油還貴，大家要珍惜啊！」
余爺爺說完後，很有禮貌地向臺下的學生們鞠躬，之後，露出笑容的緩緩走下了講臺，余璋趕快走過去，扶著他走回座位。
余爺爺和藹的摸了一下余璋的頭，表示感謝。
不久，教室的燈關了，四周突然暗了下來。
教室裡發傳出幾聲尖叫。經過輔導老師解釋後，學生們個個張大眼睛注視著前方的螢幕，螢幕上出現了螢火蟲，它們似乎無憂無慮地拍著翅膀，在漆黑的天空，快樂地飛著……不久，天亮了，有很多螢火蟲一動也不動地躺在溪流邊或草叢上，而黃褐色的溪水緩緩向遠方流去……
十分鐘的影片結束後，教室的燈又亮了。
許多學生張大著嘴巴，一臉疑惑地看著已經結束了的螢幕。輔導老師笑了笑的向他學生們解釋螢火蟲消失的原因，是水質的汙染後，走向余爺爺身旁，彎著腰，輕聲的問：
「爺爺，你聽得懂嗎？」
余爺爺靦腆的點了點頭。
「老師，我剛剛在影片中，好像有看到農藥的空瓶子。」巫凡搔了搔頭。
「我也有看到。」
「瓶子被丟在草叢裡，我也有看到。」
學生們紛紛討論著。余璋聽到巫凡提出那麼細膩的問題，不自覺愣了一下，回過頭去，朝他扮了個鬼臉。巫凡朝余璋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很好，巫凡同學很用心，有誰知道河川汙染的來源？」
輔導老師從手提袋裡拿出了三盒蠟筆，只要答對一個問題，就可以獲得一盒蠟筆。當他拋出了問題後，似乎沒有人舉手。余璋覺得有一點洩氣，如果婉琦在這裡的話，也許她會知道答案的。輔導老師用眼光掃了一遍現場的學生們，笑了笑問：
「家庭汙水、工業廢氣廢水汙染，還有什麼？有誰知道？」
余爺爺打了個哈欠，搔了搔頭，環顧四週，發現學生們都皺著眉頭，覺得有些許不好意思，伸出左手捂著嘴巴。余璋起身想過去瞧瞧，余爺爺揮了揮手表示沒事。
回過神後，余爺爺站起身子，余璋伸長了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角，想制止他。
「另外一個是不是農業汙染？」
輔導老師抓起了置放於講桌上的一盒蠟筆，緩步走到於爺爺身旁。
「答對了，就是農牧業汙染。」
「爺爺好厲害，答對了。」
「我是耕田的，灑過農藥，聽說肥料也有影響。」
「沒錯，大家給余爺爺鼓鼓掌。」
余爺爺接過蠟筆，不知所措地笑了笑。
「蠟筆，我用不到。」
「蠟筆可以給孫子畫圖喔！」輔導老師低著頭說。
余璋朝於爺爺比了一個「讚」的手勢後，眼眸突然亮了起來，他希望自己也能透過回答問題，得到一盒蠟筆，可是，問題太專業了，很多學生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老師，聽說溫室效應也會影響螢火蟲的生活？」
「你怎麼知道的？」
輔導老師露出好奇的眸光，抬起頭看了一眼余璋，而圍在一旁的學生們也張大眼睛，露出羨慕的眸光。
「溫室效應耶！」
「太專業了吧？」
學生們發出陣陣驚呼聲。
「書上說，大氣中的二氧化碳，如果依照目的速率增加，大約到二○五○年，地球平均溫度將上升攝氏二度，南北極的冰山會逐漸融解……」
余璋低頭瞄了一眼筆記上的資料。
「沒錯，余同學非常認真，知道找資料，我們給他愛的鼓勵。」
教室傳出一陣相當規律的掌聲後，輔導老師也抓起了一盒蠟筆送給他，余璋拿著蠟筆瞧了又瞧，高興地舉起蠟筆，在頭頂的上空轉著圈圈……
吃過午飯後，余爺爺翻著手中一本一本關於螢火蟲的書，靦腆地笑了。
從來沒有那麼認真過的余爺爺，也跟著學生們朗讀螢火蟲的相關資料，另外，每一位參加活動的學生，手上都有一張螢火蟲放大的圖片，和一些生態簡介，余爺爺覺得今年的夏天非常的特別。
為了讓參加的學生們都能在親近大自然，接觸螢火蟲的活動中，得到更多關於自然生態的知識，熱心的校長還特別買了幾本關於螢火蟲的書送學生們，爺爺也拿了一本，覺得很不好意思，因為要花很多的錢，可是，校長卻笑了笑說沒有關係。
爺爺翻了翻書，臉頰不自覺紅了起來。
「老師，我不需要這本書。」
「一人一本，參加的人都有份，爺爺，你不要客氣。」
「我不是客氣，我是不認識字。」
「沒關係，有空，看看圖片也不錯。」
校長靠了過來，翻了翻書本，為爺爺解說書本裡，關於螢火蟲的故事，爺爺顯得十分開心。
一般的燈泡，發光率只有百分之五。
省電燈泡的發光率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
科學家們還發現，螢火蟲尾巴的磷蛋白，發光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古時候的人，常抓螢火蟲當作燈泡來使用。
在余璋腦海裡，螢火蟲曾經有過像爺爺所說的，好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多，那麼多的螢火蟲在黑夜中飛舞，要怎麼樣才能分辨是自己的同類呢？
原來螢火蟲利用身體內所製造的發光酵素，來控制發光器的發光頻率，所以，雖然在很黑很黑的夜空，雖然有成千上萬的螢火蟲在天空飛，牠們也可以藉著各自的發光頻率，來分辨自己的同類。
余璋細心閱讀書本的資料，側著頭思索著似懂非懂的問題。
螢火蟲從日常生活的土地上消失了，大部分都是人類對土地的過度開發，對自然生態的破壞，於是，有人說，人類才是螢火蟲的天敵。難怪余爺爺說，以前有很多螢火蟲在村落裡飛，現在連影子也看不到。
此時，一向很少說話的魯丹，利用大家還在閱讀資料的空檔，問了一個大家都想知道的問題。
「我們可以從穿衣服和髮型，來分辨男孩或女孩，要如何分辨公的或母的螢火蟲呢？」
聽到了魯丹的問話，余璋突然清醒了許多。
研讀了那麼多資料，竟然沒有發現這個問題。余璋朝這位就讀五年丙班的魯丹瞄了一眼，今後不得不對他另眼相看了。原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如此想著。
余璋等待著老師給答案，已沒有心情閱讀手中的資料了。
「魯同學很細心，他發現了這個問題。」
輔導老師向學生們招手，希望他們到講臺旁邊來。
「靠螢火蟲尾部發光器的體節數來區分。」
輔導老師一邊說著，一邊用一支小鑷子，從瓶子裡夾出一隻已經死亡的螢火蟲，很小心地把螢火蟲的肚子翻過來，肚子朝上，讓他們看螢火蟲尾巴上的體節束。
螢火蟲很小，學生們們在一只放大鏡前，觀察很小的體節束，每個人臉上都浮現出十分驚訝的表情。原來公的螢火蟲發光器是由二個體節束所構成的，母的螢火蟲發光器只有一個體節束，很容易分別。
學生們看到了一公一母的螢火蟲，雖然死亡的螢火蟲，牠的尾巴不會發出一閃一閃的亮光，可是，學生們仍然可以感受到夜晚時，像星星一般美麗的光芒在夜空中閃爍著。
終於要揭開擺在窗戶邊的箱子的祕密了。
被一塊黑色的布蓋著的箱子，宛如魔術師的百寶箱般，充滿了神祕。
學生們排著隊，一個接著一個很有秩序走近箱子，張大眼睛，往黑布外的兩個小洞望去，令人十分驚訝，覺得不可思議的景象發生了。
箱子裡是一群數不清楚的螢火蟲在飛舞著，由於箱子外面蓋著一塊黑布，而使得螢火蟲尾巴一閃一閃的亮光，顯得十分清楚，就好像夏天的夜晚，抬頭看著天空看到了漂亮的星星一般，令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這是余璋長那麼大以來，第一次看到那麼多螢火蟲在眼前快樂飛舞，他楞在箱子前，久久沒有離去，直到排在他後面的學生推了他一下，他才清醒過來，緩緩離開那只箱子。
腦海裡有一群螢火蟲飛舞著……
時序進入四月了，天空開始飄著細雨。沒想到清明節過後，雨停了。
已經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沒有露臉的太陽，鑽出了逐漸散去的雲層，棲息於學校圍牆邊苦林樹與鳳凰樹梢的蟬兒，開始吱吱喳喳鳴叫了起來。
暖暖的陽光照進了教室，余璋開始分心了，頻頻轉頭，看了幾眼停在鳳凰樹梢上，相互追逐的小麻雀，還不時用鉛筆輕輕敲擊桌面，為飛得比較慢的小麻雀加油。
鳳凰樹開滿了一簇簇火紅的花，從教室的窗戶望去，好像火團在風中兀自燃燒起來，而自防風林裡傳來的蟬聲，輕輕越過窗戶，隨著微風飄進了教室，讓余璋想起去年夏天，在防風林裡捕蟬的往事，也想起陪著父親在西瓜寮，而看守西瓜時，零星螢火蟲在夜空飛行的景觀，此刻又清晰鮮明自腦海中浮現，嘴角不自覺浮現了一抹微笑。
那時在西瓜園時，余璋曾聽爸爸說：「我年紀很小的時候，住家附近到處可以看到螢火蟲，隨著年紀漸漸長大，螢火蟲逐漸消失了。」
「以前那些螢火蟲都到哪裡去了？」
「被人類趕走了。」
「不會吧，這麼多，都趕走了？」
「根據許多專家的調查，主要原因可能是梯田不見了，山坡地及沼澤地的不當開發，我們家附近的高樓大廈是不是增多了，街道鋪上柏油，也裝設了路燈，草地、泥地、溪流少了，適合螢火蟲棲息的環境也減少了。」
「嗯！」
「還有，農藥、殺草劑大量使用，螢火蟲和牠的食物也無法存活。」
余璋點了點頭，側著頭，露出很認真聽話的模樣。父親笑了笑，繼續說。
「附近的水溝、溪流都做了水泥的護岸，適合螢火蟲營穴作蛹的泥岸、草叢都不見了。」
「爸爸以前在哪裡見過螢火蟲？」
「學校附近的山林。」
為了找回螢火蟲漫山飛舞的記憶，父親也好幾次主動提起陪我們到學校附近的山林找尋螢火蟲，可是，那片山林余璋跟爺爺去過兩趟了，沒有看見螢火蟲。
「我跟爺爺去過了，沒有發現。」
「到防風林外的溪流附近瞧瞧。」
黯淡的月光下，父親指著不遠處那條隱沒於防風林的溪流，嘴角浮起笑容。
離西瓜園不遠的小溪，雖然不是很長，卻是整個村落唯一通往海洋的溪流，溪流兩旁除了抓地力與防禦力強的林投樹外，最常出現的就是柳樹了。每一年夏天來臨時，柳樹上經常會棲息著如拇指頭般大的蟬，至於螢火蟲，似乎未曾見過牠們的蹤影。也許我們都是在白天時涉過溪流吧？螢火蟲白天可能都在睡覺，晚上才出門？余璋如此想著。
午後，沒有風，天氣悶熱。
為了抓蟬，余璋跟巫凡捲起褲管，一前一後涉水走進小溪，放輕腳步，靠近棲息著蟬的柳樹，然後，暫時停止呼吸，小心翼翼伸出拇指與食指，往蟬的雙翼無聲無息伸過去，經常都可以如願以償，順利把叫得渾然忘我的蟬兒從柳樹枝上抓下來。
在社區附近，棲息於苦苓樹或木麻黃樹枝上，伸手搆不到的蟬，也很容易成為孩童們的玩伴。只要買一張黏蒼蠅的捕蠅紙，將細長竹子尖銳的末梢，沾一些捕蠅紙上的黏液後，發現了蟬，就悄悄將細長竹子的末梢往蟬的翅膀靠過去，被突如其來的黏液粘住翅膀的蟬，驚慌失措之餘也很難逃脫。
捕蠅紙的黏液不易去除，這種捕蟬的方式容易沾污了蟬的翅膀，於是，村落裡的孩童們學會了將巴掌般大且網口穿了鐵絲的捕魚網，或把塑膠袋口固定一圈圓鐵絲，綁在細長的竹竿上，只要看到高高在上的蟬，往牠的身上罩過去，受到驚嚇的蟬拍著翅膀想飛，卻掉進網仔或塑膠袋裡……
余璋與巫凡一前一後在太陽底下找蟬抓蟬。余璋突然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雙頰被炙熱陽光曬紅的臉頰。
「你見過螢火蟲嗎？」
「幹嘛突然問這個？」
「爺爺要帶我去找螢火蟲。」
「有喔，在故事書裡很多漂亮的螢火蟲。」
「我是說真的螢火蟲。」
巫凡搖了搖頭。
「跟爺爺說，我們一起去。」
余璋點點頭。
蟬抓多了，攜帶也蠻麻煩的。
村落的孩童，夏天是很少穿衣服的，經常只穿著一件內褲，光著上身在太陽底下跑來跑去，所以，余璋與巫凡抓到了蟬，就會把蟬兒暫時捲在繫有鬆緊帶的褲頭上，數量多了，褲頭上一隻一隻鼓起來的蟬，遠遠望去，宛如子彈般，好不神氣。
09火金姑夏令營開跑
火金姑夏令營終於在學校開始活動了。
余爺爺是這次夏令營中，年紀最大的，於是，被推選為夏令營的名譽營長，而營長是學校的校長，余爺爺樂得合不攏嘴，還掏出了私房錢，買了很多冰棒給學生們吃，學生們也經常圍繞著他，聽他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雖然那些故事，余璋已經聽過好幾回了，他依然與學生們坐在一起，聽爺爺說著天方夜譚般的故事。夏令營活動中，沒有看到婉琦，余璋心裡有點難過，許多往事也隨著活動的進行而在腦海裡鋪陳開來。
夏令營第一天。
學生們走進輔導老師們，把窗戶都貼上黑色紙，被命名為生態館的教室，以及擺在窗戶邊的一個一個大小不一的小箱子，都興奮地發出了尖叫聲，他們已經感覺到，一個不一樣的暑季已經來臨了。
巫凡戴著一副墨鏡，在漆黑的觀賞室裡鑽來鑽去，顯得非常興奮；而螢火蟲並沒有因為學生們的關心，從黑夜中飛出來，只能在一個密閉的生態箱裡，看到幾隻螢火蟲發出微弱的光芒。輔導老師帶來的螢火蟲數量雖然不多，卻是學生們們能第一次那麼近距離看著螢火蟲，看到螢火蟲在眼前一閃一閃發出亮光。
余璋看到了用黑布蓋著的生態箱，箱子裡有十幾隻螢火蟲，高興得合不攏嘴。余爺爺也看到了幾十年沒見的螢火蟲。活動結束，在回家的路上，又開始提起一些關於螢火蟲的故事，說著說著，經常一個人得意笑了起來。
余璋很少看過爺爺笑得那麼開心，也許是因為螢火蟲，讓他找到了童年時的好朋友吧？螢火蟲就是他曾經相處過一段日子，突然分手，如今又突然見面的好朋友？
余璋心裡如此想著。
太陽下山了。
余璋與巫凡陪著余爺爺回家，心裡默默祈禱著，在回家的路上能遇見幾隻螢火蟲。膝蓋脫臼復原不久的余爺爺，走起路來有點慢，如果走了太遠的路，膝蓋偶而還會痠痛，可是，為了瞧一瞧年少時曾經見過的螢火蟲，即使每天要走一段路到學校，也未曾喊過一聲累。
微風中的黃昏，涼颼颼的，不再那麼悶熱了。
余璋與巫凡尾隨著余爺爺緩步走回家。下午，在觀賞室裡，夏令營輔導老師說的話，此刻清晰而明朗地浮現於余璋的耳際：
螢火蟲是我們環境的指標性生物。
螢火蟲喜歡生長於沒有光害，沒有污染的潮濕環境，對環境的變化非常敏感，當螢火蟲減少時，代表生活環境被破壞或被污染，我們就應該開始來改善生活的環境，所以，有人說，保護螢火蟲，也是在保護我們自己。
想到這裡，余璋內心不自覺揪緊了起來，回過頭看了一眼走在爺爺後面的巫凡。
「我們的生活環境變得很糟了嗎？所以，我們見不到螢火蟲？」
「應該吧！」巫凡回答。
「有多糟？」
巫凡聳了聳肩，攤了攤手，露出一臉的無奈。
「我怎麼知道。」
「明天問老師！」余爺爺拍了拍余璋的肩。
「對，老師應該知道。」
快到村落時，哈利已經搖著尾巴，站在通往村落的唯一道路上，迎接於爺爺了。余爺爺朝牠揮了揮手，哈利拔腿朝他的方向狂奔過來，兩隻前腳高高舉起，搭在余爺爺的大腿上。
余爺爺伸手摸了幾下哈利的頭，哈利才心甘情願的放下前腳，尾隨在余爺爺身後走回家。
村落裡的路燈亮了。
回到家後，余璋吃過飯後，洗完澡後，躡手躡腳地在住家附近搜尋著螢火蟲的亮光，他繞著那口古井已經好幾趟了，依然沒有發現螢火蟲的蹤跡，卻引來了聽到腳步聲而快步跑過來的哈利，不安分的在他腳邊穿來穿去……
余璋持著手電筒，帶著一支小網子與透明的塑膠瓶，在村落附近繼續搜尋，偶而在草欉裡會遇見幾隻癩哈蟆或蜈蚣，甚至毛毛蟲，頭皮不自覺麻了起來，小心翼翼地躲開。折騰了一整夜，依然空著手回家。
夜逐漸深了。
黯淡的月光，從窗櫺灑落於床緣。
躺在床上的余璋，一夜無法入眠，耳際裡聽到的是遠處傳來的蟲鳴，和客廳裡滴滴答答響的時鐘鐘擺晃動的聲音。
恍惚中，似乎有一群閃著亮光的螢火蟲，在他眼眸中飛舞起來……
夏令營第二天。
許多沒有報名參加夏令營的學生們，聽到了消息後，也陸續來到了學校，使得每年暑假一向冷清的學校，突然熱鬧起來。為了讓沒有報名參加的學生們，也能分享找尋螢火蟲的喜悅，輔導老師依然那麼熱心為他們解說。
他們臉上的笑容一直是甜甜的，如鳳凰花般燦爛。
余爺爺參加火金姑夏令營後，神情顯得輕鬆了許多。
每天很早就起床了，吃過早餐後，就拉著余璋到學校看螢火蟲，因為他很想知道人工復育螢火蟲的方法。
螢火蟲為什麼消失了？輔導老師們找來了幾本書，讓學生們閱讀外，也透過影片的播映，耐心為學生們訴說螢火蟲消失的原因。在還沒播放影片之前，輔導老師丟出了一個問題：
「五十年前，如果有人告訴你，水可以一瓶一瓶裝起來賣，你相信嗎？」
「相信。」
「不相信。」
學生們有不同的答案，彼此堅持自己的答案而開始有了爭執，余爺爺看著他們爭執的模樣，覺得這群小學生們太天真可愛了，嘴角浮出幾絲的笑容後，突然舉起手，站起了身子。
「可以讓我說兩句話嗎？」
教室裡突然安靜了許多。
輔導老師鼓掌歡迎余爺爺上講臺。余爺爺緩步走上講臺，看了臺下坐著三十幾位學生，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遠遠望去，就好像發考卷的老師，對那些不及格的學生板起的臉孔。
「五十年前，如果有人跟我說，水可以一瓶一瓶裝起來賣，打死我也不相信，那個時候，我們常到溪流邊挑水燒飯煮菜，一瓶一瓶裝的水要賣給誰？」
輔導老師們給了余爺爺熱烈掌聲。
學生們也跟著鼓掌。余爺爺清了清喉嚨，露出銳利的眸光，瞄了一眼臺下的余璋，繼續說：
「現在呢，現在的水比汽油還貴，大家要珍惜啊！」
余爺爺說完後，很有禮貌地向臺下的學生們鞠躬，之後，露出笑容的緩緩走下了講臺，余璋趕快走過去，扶著他走回座位。
余爺爺和藹的摸了一下余璋的頭，表示感謝。
不久，教室的燈關了，四周突然暗了下來。
教室裡發傳出幾聲尖叫。經過輔導老師解釋後，學生們個個張大眼睛注視著前方的螢幕，螢幕上出現了螢火蟲，它們似乎無憂無慮地拍著翅膀，在漆黑的天空，快樂地飛著……不久，天亮了，有很多螢火蟲一動也不動地躺在溪流邊或草叢上，而黃褐色的溪水緩緩向遠方流去……
十分鐘的影片結束後，教室的燈又亮了。
許多學生張大著嘴巴，一臉疑惑地看著已經結束了的螢幕。輔導老師笑了笑的向他學生們解釋螢火蟲消失的原因，是水質的汙染後，走向余爺爺身旁，彎著腰，輕聲的問：
「爺爺，你聽得懂嗎？」
余爺爺靦腆的點了點頭。
「老師，我剛剛在影片中，好像有看到農藥的空瓶子。」巫凡搔了搔頭。
「我也有看到。」
「瓶子被丟在草叢裡，我也有看到。」
學生們紛紛討論著。余璋聽到巫凡提出那麼細膩的問題，不自覺愣了一下，回過頭去，朝他扮了個鬼臉。巫凡朝余璋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很好，巫凡同學很用心，有誰知道河川汙染的來源？」
輔導老師從手提袋裡拿出了三盒蠟筆，只要答對一個問題，就可以獲得一盒蠟筆。當他拋出了問題後，似乎沒有人舉手。余璋覺得有一點洩氣，如果婉琦在這裡的話，也許她會知道答案的。輔導老師用眼光掃了一遍現場的學生們，笑了笑問：
「家庭汙水、工業廢氣廢水汙染，還有什麼？有誰知道？」
余爺爺打了個哈欠，搔了搔頭，環顧四週，發現學生們都皺著眉頭，覺得有些許不好意思，伸出左手捂著嘴巴。余璋起身想過去瞧瞧，余爺爺揮了揮手表示沒事。
回過神後，余爺爺站起身子，余璋伸長了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角，想制止他。
「另外一個是不是農業汙染？」
輔導老師抓起了置放於講桌上的一盒蠟筆，緩步走到於爺爺身旁。
「答對了，就是農牧業汙染。」
「爺爺好厲害，答對了。」
「我是耕田的，灑過農藥，聽說肥料也有影響。」
「沒錯，大家給余爺爺鼓鼓掌。」
余爺爺接過蠟筆，不知所措地笑了笑。
「蠟筆，我用不到。」
「蠟筆可以給孫子畫圖喔！」輔導老師低著頭說。
余璋朝於爺爺比了一個「讚」的手勢後，眼眸突然亮了起來，他希望自己也能透過回答問題，得到一盒蠟筆，可是，問題太專業了，很多學生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老師，聽說溫室效應也會影響螢火蟲的生活？」
「你怎麼知道的？」
輔導老師露出好奇的眸光，抬起頭看了一眼余璋，而圍在一旁的學生們也張大眼睛，露出羨慕的眸光。
「溫室效應耶！」
「太專業了吧？」
學生們發出陣陣驚呼聲。
「書上說，大氣中的二氧化碳，如果依照目的速率增加，大約到二○五○年，地球平均溫度將上升攝氏二度，南北極的冰山會逐漸融解……」
余璋低頭瞄了一眼筆記上的資料。
「沒錯，余同學非常認真，知道找資料，我們給他愛的鼓勵。」
教室傳出一陣相當規律的掌聲後，輔導老師也抓起了一盒蠟筆送給他，余璋拿著蠟筆瞧了又瞧，高興地舉起蠟筆，在頭頂的上空轉著圈圈……
吃過午飯後，余爺爺翻著手中一本一本關於螢火蟲的書，靦腆地笑了。
從來沒有那麼認真過的余爺爺，也跟著學生們朗讀螢火蟲的相關資料，另外，每一位參加活動的學生，手上都有一張螢火蟲放大的圖片，和一些生態簡介，余爺爺覺得今年的夏天非常的特別。
為了讓參加的學生們都能在親近大自然，接觸螢火蟲的活動中，得到更多關於自然生態的知識，熱心的校長還特別買了幾本關於螢火蟲的書送學生們，爺爺也拿了一本，覺得很不好意思，因為要花很多的錢，可是，校長卻笑了笑說沒有關係。
爺爺翻了翻書，臉頰不自覺紅了起來。
「老師，我不需要這本書。」
「一人一本，參加的人都有份，爺爺，你不要客氣。」
「我不是客氣，我是不認識字。」
「沒關係，有空，看看圖片也不錯。」
校長靠了過來，翻了翻書本，為爺爺解說書本裡，關於螢火蟲的故事，爺爺顯得十分開心。
一般的燈泡，發光率只有百分之五。
省電燈泡的發光率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
科學家們還發現，螢火蟲尾巴的磷蛋白，發光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古時候的人，常抓螢火蟲當作燈泡來使用。
在余璋腦海裡，螢火蟲曾經有過像爺爺所說的，好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多，那麼多的螢火蟲在黑夜中飛舞，要怎麼樣才能分辨是自己的同類呢？
原來螢火蟲利用身體內所製造的發光酵素，來控制發光器的發光頻率，所以，雖然在很黑很黑的夜空，雖然有成千上萬的螢火蟲在天空飛，牠們也可以藉著各自的發光頻率，來分辨自己的同類。
余璋細心閱讀書本的資料，側著頭思索著似懂非懂的問題。
螢火蟲從日常生活的土地上消失了，大部分都是人類對土地的過度開發，對自然生態的破壞，於是，有人說，人類才是螢火蟲的天敵。難怪余爺爺說，以前有很多螢火蟲在村落裡飛，現在連影子也看不到。
此時，一向很少說話的魯丹，利用大家還在閱讀資料的空檔，問了一個大家都想知道的問題。
「我們可以從穿衣服和髮型，來分辨男孩或女孩，要如何分辨公的或母的螢火蟲呢？」
聽到了魯丹的問話，余璋突然清醒了許多。
研讀了那麼多資料，竟然沒有發現這個問題。余璋朝這位就讀五年丙班的魯丹瞄了一眼，今後不得不對他另眼相看了。原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如此想著。
余璋等待著老師給答案，已沒有心情閱讀手中的資料了。
「魯同學很細心，他發現了這個問題。」
輔導老師向學生們招手，希望他們到講臺旁邊來。
「靠螢火蟲尾部發光器的體節數來區分。」
輔導老師一邊說著，一邊用一支小鑷子，從瓶子裡夾出一隻已經死亡的螢火蟲，很小心地把螢火蟲的肚子翻過來，肚子朝上，讓他們看螢火蟲尾巴上的體節束。
螢火蟲很小，學生們們在一只放大鏡前，觀察很小的體節束，每個人臉上都浮現出十分驚訝的表情。原來公的螢火蟲發光器是由二個體節束所構成的，母的螢火蟲發光器只有一個體節束，很容易分別。
學生們看到了一公一母的螢火蟲，雖然死亡的螢火蟲，牠的尾巴不會發出一閃一閃的亮光，可是，學生們仍然可以感受到夜晚時，像星星一般美麗的光芒在夜空中閃爍著。
終於要揭開擺在窗戶邊的箱子的祕密了。
被一塊黑色的布蓋著的箱子，宛如魔術師的百寶箱般，充滿了神祕。
學生們排著隊，一個接著一個很有秩序走近箱子，張大眼睛，往黑布外的兩個小洞望去，令人十分驚訝，覺得不可思議的景象發生了。
箱子裡是一群數不清楚的螢火蟲在飛舞著，由於箱子外面蓋著一塊黑布，而使得螢火蟲尾巴一閃一閃的亮光，顯得十分清楚，就好像夏天的夜晚，抬頭看著天空看到了漂亮的星星一般，令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這是余璋長那麼大以來，第一次看到那麼多螢火蟲在眼前快樂飛舞，他楞在箱子前，久久沒有離去，直到排在他後面的學生推了他一下，他才清醒過來，緩緩離開那只箱子。
腦海裡有一群螢火蟲飛舞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