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行見舟——今天，我們從橄欖開始
上大學的第一天，夏予舟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話New day , New life。不是因為她真的相信這句話有魔法，是她太需要一個重新開始的理由。第一堂課就是調酒課。教室裡瀰漫著酒精、檸檬皮和剛洗過器具的味道，吧台一字排開，亮得有些不真實。夏予舟坐在人群裡，心跳得比想像中快，卻沒有退縮。對夏予舟來說，那天只是大學生活的第一天。
上課鐘響，王澈行像一道閃電般踏進教室，步伐又快又穩，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他沒有多做停留，西裝的下擺在轉身時輕輕晃了一下，捲起的袖子像是剛從另一個節奏裡切換過來。原本還有些零散的聲音，在他走進來的瞬間不自覺地低了下去。他把資料放在吧台上，抬頭掃了一眼教室，目光冷靜卻不冷淡。那不是刻意嚴肅的眼神，而是一種習慣於掌控場面的從容。那是夏予舟第一次見到王澈行。
她注意到他看起來比想像中年輕一些，卻沒有因此產生懷疑。相反地，那種不張揚的沉穩，讓人很容易忽略年齡本身。夏予舟坐在位子上，看著他簡單自我介紹，語氣平穩，沒有刻意拉開距離。她下意識掃了一眼投影幕上的簡歷，國內外酒吧經歷、比賽紀錄、餐酒館經營、顧問資歷，一條一條列得清楚。自我介紹進行到一半時，他抬起頭，看向整個教室，語氣自然地補了一句：「上課不用太拘謹，叫我澈行就好。」那句話沒有刻意拉近距離，反而像是一種工作上的默契邀請。教室裡短暫地安靜了一下。夏予舟沒有立刻產生什麼情緒，只是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澈行。
學生們三三兩兩站在吧台前，有人翻著講義，有人低頭滑手機，也有人明顯帶著緊張的表情。夏予舟站在靠邊的位置，雙手握著量杯，明明沒有被點名，卻莫名地心情很好。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只覺得這個空間、這門課，像是一個新的開始。於是，她不自覺地笑了。不是大笑，只是嘴角微微揚起，那種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笑。王澈行正在前方整理器具，吧叉匙、雪克杯、量杯依序排好。他做事一向很快，動作俐落，目光偶爾掃過整個教室，確認學生狀況。就在那時，他注意到吧台邊那個一直在微笑的女生。她沒有和旁邊的人說話，也沒有看手機，只是盯著桌面，像是在想事情，卻一直笑。澈行停下手上的動作，看了她幾秒，語氣平穩地開口：「你在笑什麼？」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夏予舟像被電到明顯嚇了一跳，突然被點到名，以為要被罵了，抬頭對上他的視線。她愣了一秒，下意識想把笑收起來，卻完全失敗，反而笑得更尷尬，只好搖了搖頭「沒……沒什麼。」她的回答很小聲，還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王澈行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回到講台前。表面上看起來只是再普通不過的課堂互動，但他心裡卻默默記住了她。那個女生反應慢半拍，表情總是比語言先一步洩漏情緒；被點到時慌了一下，卻沒有防備的笑，顯得有點呆，又有點真。不是愛出風頭的類型，也不像刻意討好老師。只是很自然地，把情緒寫在臉上。在那堂課的其餘時間裡，王澈行偶爾會注意到她。她聽課時很專注，記筆記時低著頭，眉頭微微皺起，一被示範動作，眼睛就亮起來，像是真的很想學。第一印象，在不知不覺中被補齊了。一個呆萌、愛笑，卻對調酒很認真的學生。而夏予舟並不知道，自己只是因為心情好而笑了一下，卻已經被老師悄悄記住了。
課程進行到一半，王澈行停下示範，語氣平淡地說：「這學期需要幾位小老師，有沒有人想自願協助？」教室裡靜默了幾秒鐘，只剩下筆尖在紙上移動的沙沙聲，吧台後的器具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王澈行站在前方，語氣平穩地宣布，這學期需要幾位小老師協助課堂示範與維持吧台秩序。話音剛落，夏予舟幾乎沒有猶豫，便舉起了手。那不是一時衝動，而是一種早就在心裡反覆確認過的決定。她很清楚，只有真正站進課堂核心，參與每一個流程，才能學到書本與旁觀都無法給予的細節。她不想只是聽課，她想要實際動手、實際犯錯、實際進步。最後，被點名的小老師名單裡，有她，也有楊娜娜和黃進。
王澈行站在吧台中央，動作不疾不徐，像是在刻意把節奏放慢，讓每個人都能看清楚。先將材料依序倒入雪克杯，酒液貼著杯壁滑落，沒有多餘的聲音。加入冰塊時，他輕輕一抖手腕，冰塊落下的聲響清脆俐落，沒有一顆彈出杯外。蓋上雪克杯時，他用手掌輕輕一推，確認上下完全密合，這個動作看起來簡單，卻帶著一種熟練後才有的自信。接著，他示範正確的搖酒姿勢，手臂帶動肩膀，手腕並不刻意用力，力量自然地從上半身傳到雪克杯。雪克杯在空中來回劃出流暢的弧線，節奏穩定而乾淨，冰塊撞擊內壁的聲音清晰、有規律，像是被精準控制過一樣。
「不要只是用手搖」他一邊示範一邊開口，聲音和動作一樣穩定，「讓身體帶著走，這樣酒才會均勻、溫度也會降得剛剛好。」搖盪的過程中，他下意識地咬著下唇，專注地聽著聲音，雙眼微微抬起，目光自信地掃過吧台前的學生，又很快回到手中的雪克杯上。那一瞬間的眼神明亮而專注，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吸引力，彷彿整個教室的注意力都被那道節奏牽著走。「聽聲音」他補了一句，雪克杯依舊在空中穩定擺動，「當聲音開始變悶，代表冰已經融到一定程度，溫度也差不多了，這時候就可以停。」話音剛落，他俐落地收手，雪克杯穩穩停在吧台上，沒有多餘的晃動。那是一種只屬於熟練者的收尾，乾脆、漂亮，也讓人忍不住想再看一次。
他將酒液透過濾網緩緩倒入杯中，液面在燈光下折射出乾淨的光澤，最後停在恰到好處的高度。他把杯子往前一推，語氣自然又隨意，像是在邀請，又像早就篤定結果。「來，喝喝看。」夏予舟伸手接過杯子。杯壁冰涼，溫度透過指尖傳上來，她下意識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口的瞬間，酸甜先是輕輕鋪開，接著酒感慢慢浮現，層次分明卻不張揚，尾韻乾淨俐落，沒有多餘的刺激。
她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說話，王澈行已經看著她的表情，像是在等答案。「怎麼樣？」他問，嘴角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夏予舟又低頭喝了一口，這次比剛才大膽了一些，才抬起頭，小聲卻認真地說：「很好喝……跟我想像的不一樣。」「哪裡不一樣？」「很順口」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像是隨便做出來的。」王澈行聽了輕輕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滿意：「那代表你有喝到重點。」他伸手把杯子收回來，轉身對著其他同學說，「調酒不是炫技，是讓人願意再喝一口。」夏予舟站在原地，手心還殘留著杯子的涼意，耳邊是他剛才說話的聲音。那一刻，她忽然更確定了，她想學會的，不只是怎麼調出一杯酒，而是怎麼站在吧台後，用同樣從容的姿態，對別人說出那句話。
夏予舟站在吧台前，手指輕輕碰觸冰冷的不鏽鋼器具，那股涼意沿著指尖傳來，讓她的心緒反而變得清醒。她在心裡默默提醒自己，既然站在這個位置，就不能只是「看起來有在做事」，而是要真的做到位。楊娜娜偶爾抬頭笑了笑，表情輕鬆，動作俐落地完成老師交代的小任務，看起來毫不費力；黃進則一如往常地專注，默默協助準備材料，話不多，卻很可靠。而夏予舟，幾乎把每一次協助都當成正式練習。她站在一旁，仔細觀察老師的手法，注意每一個角度、節奏與順序，甚至連老師轉身時的動線都默默記在心裡。只要有機會，她就主動補位、確認流程，不讓任何細節被忽略。對她而言，成為小老師從來不是一個頭銜，而是一份責任。那代表著必須比別人更專注、更自律，也更誠實地面對自己的不足。每一次協助，都是一次學習；每一次站上吧台，都是一次對自己的挑戰。她知道這條路不會輕鬆，但她願意一步一步走下去，因為這正是她想要的未來。她還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很年輕的老師」，會在她之後的人生裡，留下那麼深的一道痕跡。
今天的調酒課，又是同樣的節奏，幾乎不用看時鐘，夏予舟就能預測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楊娜娜依舊笑得甜美，聲音輕輕柔柔的，動作看起來不急不徐，像是天生就知道怎麼在老師面前留下好印象。她一靠近吧台，氣氛就不自覺變得熱鬧起來，偶爾歪著頭問問題，偶爾又用半開玩笑的語氣和老師說話，看起來熟稔又自然。夏予舟站在一旁，看著那一幕，心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明明掛著「小老師」的名義，實際上卻幾乎什麼事都沒做。該準備的材料、該確認的流程、該收拾的器具，全都像是理所當然地落在她和黃進身上。楊娜娜總是能在最忙的時候消失，在最輕鬆的時候出現，然後若無其事地接上話題，像是她一直都在參與一樣。課堂進行到一半，吧台後方已經有些凌亂。用過的量杯、沾著糖漿的雪克杯、還沒洗乾淨的器具散落一角。夏予舟默默走過去，一樣一樣收起來，動作俐落卻帶著一點疲倦。她沒有抬頭，也沒有看楊娜娜，只是專心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接下來的示範，教室裡的氣氛明顯安靜了一點。王澈行站回吧台中央，將教室的燈關閉，只留下操作區域柔和的亮度。他沒有急著動作，而是先抬頭看了全班一眼，語氣比剛才多了一分認真，卻仍舊從容。「接下來這個，」他說，「不是為了炫技，是為了讓你們記住香氣，也是調酒的一部分。」他拿起一片新鮮的橙皮，橙色的表皮在燈光下泛著細緻的光澤。夏予舟站在一旁，看得很專注，幾乎忘了眨眼。她聞得到那股淡淡的柑橘香，清爽卻不張揚，像是在空氣裡慢慢鋪開。
王澈行示意大家注意他的手勢，動作不快，每一個細節都刻意放慢。他輕輕一擠，橙皮表面的精油在空氣中被釋放的瞬間，他點亮打火機「啪。」一道短暫卻乾淨的火焰在吧台上方綻開，像一個轉瞬即逝的橘色星點。火光只存在了一瞬，卻伴隨著濃郁的柑橘香氣擴散開來，溫熱、明亮，甚至有點讓人心跳加快。教室裡傳來一陣低低的驚嘆聲。夏予舟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香氣竄進鼻腔的那一刻，她突然懂了王澈行剛剛說的那句話。那是視覺上的表演，也是一種情緒，火焰消失了，但氣味留下來，悄悄改變了整杯酒的性格。
以上內容節錄自《你是我無法署名的青春》夏語◎著．白象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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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學的第一天，夏予舟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話New day , New life。不是因為她真的相信這句話有魔法，是她太需要一個重新開始的理由。第一堂課就是調酒課。教室裡瀰漫著酒精、檸檬皮和剛洗過器具的味道，吧台一字排開，亮得有些不真實。夏予舟坐在人群裡，心跳得比想像中快，卻沒有退縮。對夏予舟來說，那天只是大學生活的第一天。
上課鐘響，王澈行像一道閃電般踏進教室，步伐又快又穩，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他沒有多做停留，西裝的下擺在轉身時輕輕晃了一下，捲起的袖子像是剛從另一個節奏裡切換過來。原本還有些零散的聲音，在他走進來的瞬間不自覺地低了下去。他把資料放在吧台上，抬頭掃了一眼教室，目光冷靜卻不冷淡。那不是刻意嚴肅的眼神，而是一種習慣於掌控場面的從容。那是夏予舟第一次見到王澈行。
她注意到他看起來比想像中年輕一些，卻沒有因此產生懷疑。相反地，那種不張揚的沉穩，讓人很容易忽略年齡本身。夏予舟坐在位子上，看著他簡單自我介紹，語氣平穩，沒有刻意拉開距離。她下意識掃了一眼投影幕上的簡歷，國內外酒吧經歷、比賽紀錄、餐酒館經營、顧問資歷，一條一條列得清楚。自我介紹進行到一半時，他抬起頭，看向整個教室，語氣自然地補了一句：「上課不用太拘謹，叫我澈行就好。」那句話沒有刻意拉近距離，反而像是一種工作上的默契邀請。教室裡短暫地安靜了一下。夏予舟沒有立刻產生什麼情緒，只是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澈行。
學生們三三兩兩站在吧台前，有人翻著講義，有人低頭滑手機，也有人明顯帶著緊張的表情。夏予舟站在靠邊的位置，雙手握著量杯，明明沒有被點名，卻莫名地心情很好。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只覺得這個空間、這門課，像是一個新的開始。於是，她不自覺地笑了。不是大笑，只是嘴角微微揚起，那種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笑。王澈行正在前方整理器具，吧叉匙、雪克杯、量杯依序排好。他做事一向很快，動作俐落，目光偶爾掃過整個教室，確認學生狀況。就在那時，他注意到吧台邊那個一直在微笑的女生。她沒有和旁邊的人說話，也沒有看手機，只是盯著桌面，像是在想事情，卻一直笑。澈行停下手上的動作，看了她幾秒，語氣平穩地開口：「你在笑什麼？」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夏予舟像被電到明顯嚇了一跳，突然被點到名，以為要被罵了，抬頭對上他的視線。她愣了一秒，下意識想把笑收起來，卻完全失敗，反而笑得更尷尬，只好搖了搖頭「沒……沒什麼。」她的回答很小聲，還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王澈行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回到講台前。表面上看起來只是再普通不過的課堂互動，但他心裡卻默默記住了她。那個女生反應慢半拍，表情總是比語言先一步洩漏情緒；被點到時慌了一下，卻沒有防備的笑，顯得有點呆，又有點真。不是愛出風頭的類型，也不像刻意討好老師。只是很自然地，把情緒寫在臉上。在那堂課的其餘時間裡，王澈行偶爾會注意到她。她聽課時很專注，記筆記時低著頭，眉頭微微皺起，一被示範動作，眼睛就亮起來，像是真的很想學。第一印象，在不知不覺中被補齊了。一個呆萌、愛笑，卻對調酒很認真的學生。而夏予舟並不知道，自己只是因為心情好而笑了一下，卻已經被老師悄悄記住了。
課程進行到一半，王澈行停下示範，語氣平淡地說：「這學期需要幾位小老師，有沒有人想自願協助？」教室裡靜默了幾秒鐘，只剩下筆尖在紙上移動的沙沙聲，吧台後的器具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王澈行站在前方，語氣平穩地宣布，這學期需要幾位小老師協助課堂示範與維持吧台秩序。話音剛落，夏予舟幾乎沒有猶豫，便舉起了手。那不是一時衝動，而是一種早就在心裡反覆確認過的決定。她很清楚，只有真正站進課堂核心，參與每一個流程，才能學到書本與旁觀都無法給予的細節。她不想只是聽課，她想要實際動手、實際犯錯、實際進步。最後，被點名的小老師名單裡，有她，也有楊娜娜和黃進。
王澈行站在吧台中央，動作不疾不徐，像是在刻意把節奏放慢，讓每個人都能看清楚。先將材料依序倒入雪克杯，酒液貼著杯壁滑落，沒有多餘的聲音。加入冰塊時，他輕輕一抖手腕，冰塊落下的聲響清脆俐落，沒有一顆彈出杯外。蓋上雪克杯時，他用手掌輕輕一推，確認上下完全密合，這個動作看起來簡單，卻帶著一種熟練後才有的自信。接著，他示範正確的搖酒姿勢，手臂帶動肩膀，手腕並不刻意用力，力量自然地從上半身傳到雪克杯。雪克杯在空中來回劃出流暢的弧線，節奏穩定而乾淨，冰塊撞擊內壁的聲音清晰、有規律，像是被精準控制過一樣。
「不要只是用手搖」他一邊示範一邊開口，聲音和動作一樣穩定，「讓身體帶著走，這樣酒才會均勻、溫度也會降得剛剛好。」搖盪的過程中，他下意識地咬著下唇，專注地聽著聲音，雙眼微微抬起，目光自信地掃過吧台前的學生，又很快回到手中的雪克杯上。那一瞬間的眼神明亮而專注，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吸引力，彷彿整個教室的注意力都被那道節奏牽著走。「聽聲音」他補了一句，雪克杯依舊在空中穩定擺動，「當聲音開始變悶，代表冰已經融到一定程度，溫度也差不多了，這時候就可以停。」話音剛落，他俐落地收手，雪克杯穩穩停在吧台上，沒有多餘的晃動。那是一種只屬於熟練者的收尾，乾脆、漂亮，也讓人忍不住想再看一次。
他將酒液透過濾網緩緩倒入杯中，液面在燈光下折射出乾淨的光澤，最後停在恰到好處的高度。他把杯子往前一推，語氣自然又隨意，像是在邀請，又像早就篤定結果。「來，喝喝看。」夏予舟伸手接過杯子。杯壁冰涼，溫度透過指尖傳上來，她下意識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口的瞬間，酸甜先是輕輕鋪開，接著酒感慢慢浮現，層次分明卻不張揚，尾韻乾淨俐落，沒有多餘的刺激。
她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說話，王澈行已經看著她的表情，像是在等答案。「怎麼樣？」他問，嘴角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夏予舟又低頭喝了一口，這次比剛才大膽了一些，才抬起頭，小聲卻認真地說：「很好喝……跟我想像的不一樣。」「哪裡不一樣？」「很順口」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像是隨便做出來的。」王澈行聽了輕輕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滿意：「那代表你有喝到重點。」他伸手把杯子收回來，轉身對著其他同學說，「調酒不是炫技，是讓人願意再喝一口。」夏予舟站在原地，手心還殘留著杯子的涼意，耳邊是他剛才說話的聲音。那一刻，她忽然更確定了，她想學會的，不只是怎麼調出一杯酒，而是怎麼站在吧台後，用同樣從容的姿態，對別人說出那句話。
夏予舟站在吧台前，手指輕輕碰觸冰冷的不鏽鋼器具，那股涼意沿著指尖傳來，讓她的心緒反而變得清醒。她在心裡默默提醒自己，既然站在這個位置，就不能只是「看起來有在做事」，而是要真的做到位。楊娜娜偶爾抬頭笑了笑，表情輕鬆，動作俐落地完成老師交代的小任務，看起來毫不費力；黃進則一如往常地專注，默默協助準備材料，話不多，卻很可靠。而夏予舟，幾乎把每一次協助都當成正式練習。她站在一旁，仔細觀察老師的手法，注意每一個角度、節奏與順序，甚至連老師轉身時的動線都默默記在心裡。只要有機會，她就主動補位、確認流程，不讓任何細節被忽略。對她而言，成為小老師從來不是一個頭銜，而是一份責任。那代表著必須比別人更專注、更自律，也更誠實地面對自己的不足。每一次協助，都是一次學習；每一次站上吧台，都是一次對自己的挑戰。她知道這條路不會輕鬆，但她願意一步一步走下去，因為這正是她想要的未來。她還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很年輕的老師」，會在她之後的人生裡，留下那麼深的一道痕跡。
今天的調酒課，又是同樣的節奏，幾乎不用看時鐘，夏予舟就能預測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楊娜娜依舊笑得甜美，聲音輕輕柔柔的，動作看起來不急不徐，像是天生就知道怎麼在老師面前留下好印象。她一靠近吧台，氣氛就不自覺變得熱鬧起來，偶爾歪著頭問問題，偶爾又用半開玩笑的語氣和老師說話，看起來熟稔又自然。夏予舟站在一旁，看著那一幕，心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明明掛著「小老師」的名義，實際上卻幾乎什麼事都沒做。該準備的材料、該確認的流程、該收拾的器具，全都像是理所當然地落在她和黃進身上。楊娜娜總是能在最忙的時候消失，在最輕鬆的時候出現，然後若無其事地接上話題，像是她一直都在參與一樣。課堂進行到一半，吧台後方已經有些凌亂。用過的量杯、沾著糖漿的雪克杯、還沒洗乾淨的器具散落一角。夏予舟默默走過去，一樣一樣收起來，動作俐落卻帶著一點疲倦。她沒有抬頭，也沒有看楊娜娜，只是專心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接下來的示範，教室裡的氣氛明顯安靜了一點。王澈行站回吧台中央，將教室的燈關閉，只留下操作區域柔和的亮度。他沒有急著動作，而是先抬頭看了全班一眼，語氣比剛才多了一分認真，卻仍舊從容。「接下來這個，」他說，「不是為了炫技，是為了讓你們記住香氣，也是調酒的一部分。」他拿起一片新鮮的橙皮，橙色的表皮在燈光下泛著細緻的光澤。夏予舟站在一旁，看得很專注，幾乎忘了眨眼。她聞得到那股淡淡的柑橘香，清爽卻不張揚，像是在空氣裡慢慢鋪開。
王澈行示意大家注意他的手勢，動作不快，每一個細節都刻意放慢。他輕輕一擠，橙皮表面的精油在空氣中被釋放的瞬間，他點亮打火機「啪。」一道短暫卻乾淨的火焰在吧台上方綻開，像一個轉瞬即逝的橘色星點。火光只存在了一瞬，卻伴隨著濃郁的柑橘香氣擴散開來，溫熱、明亮，甚至有點讓人心跳加快。教室裡傳來一陣低低的驚嘆聲。夏予舟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香氣竄進鼻腔的那一刻，她突然懂了王澈行剛剛說的那句話。那是視覺上的表演，也是一種情緒，火焰消失了，但氣味留下來，悄悄改變了整杯酒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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