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她的上司，始終不敢太放肆。
煞車聲響起，車子在便利商店旁停妥，趙寧吵吵鬧鬧的下了車，喊著要去買些小寶貝，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邊的吵雜，只餘兩人面面相覷。
汪滿芮實在不習慣和上司獨自關在狹小的空間裡，這比和鬼關一起還讓她緊張，將單南禾比做鬼，汪滿芮沒有要尊重上司的意思，壓力迫得她想方法自救，伸手就去按廣播按鈕，一首重節奏的死亡搖滾樂爆出，炸開汪滿芮耳膜的同時，單南禾調整了按鈕，播放自己的音樂。
慵懶的英文老歌流瀉而出，汪滿芮呼了口氣，一隻手探了過來，將她塞到內裡的外套領子翻了出來，冰涼指腹擦過她的脖頸，汪滿芮打顫之時，那人已然收回了手。
單南禾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點，她看起來心情不佳，但汪滿芮細想了一圈，她找不出單南禾不開心的原因。
總不能是不想跟她獨處吧？
汪小滿瞬間也跟著不開心了，兩人在車窗玻璃上的倒影是同款的橫眉豎目。
半晌，汪滿芮突然發現，自己似乎沒有資格不開心，身為實習生她應該要主動活絡氣氛才對，可她下班了不想聊公事，聊私事也不知道聊什麼，汪滿芮對單南禾的了解少得可憐，除了年齡和資歷外，單南禾的一切她都不知道，單南禾猶如一個巨大的謎團，卻包裹得跟塑膠球一般，找不到線頭去拆解。
「汪滿芮，妳和我相處一定要那麼緊張嗎？」
單南禾突然發了話，汪滿芮一愣，剛想否認，她家上司卻冷著嗓音提出證據：
「妳和趙寧說話的時候都沒那麼恭敬。」
但趙寧是趙寧，經理是經理啊，汪滿芮想這麼回，卻又覺得這個答案太莫名其妙，僵化的腦子勉強運轉了一番，汪滿芮終於拼湊出一個自認還行的答案：
「那麼經理，妳希望我怎麼跟妳說話？」
用問題回答問題，這是高階大人的說話方式，汪滿芮還沒為自己打分數，單南禾笑了聲，她伸手捏住汪滿芮的下巴，逼著她看向她。
「妳可以對我撒野。」
場面一時靜寂，汪滿芮的英文不太好，但她卻聽清了那老歌裡的一句「Kiss me」，太過清晰，太過曖昧，汪滿芮覺得自己的心臟要爆炸。
可偏偏，她知道自己那沒輕沒重的上司，大概沒有其他的意思。
在兩人對視的幾秒間，汪滿芮腦海中閃過無數的回答，卻沒有一句能適用眼前的情景，她該笑著說聲好的，一如她對旁人一般，對熟人撒野是汪滿芮的天性，可眼前的單南禾，不算是她的熟人，亦非陌生人。
她是她的上司，卻又似乎不僅止於此。
汪滿芮覺得有些困擾，趙寧在這時回到了車上，單南禾抽回手，淡淡地應了趙寧的招呼聲，車子再次啟動向前，汪滿芮卻變得更為沉默，一直到車子在餐廳附近停妥，她才如夢初醒般的抬起頭。
趙寧已經歡呼著跑下車，單南禾還待在駕駛座，她側過身，面容落在陰影處，只一雙眼眸透著晶瑩。
「下車吃飯了，小朋友。」
單南禾伸手過來卻沒有碰她，喀噠一聲，安全帶開了，汪滿芮看著單南禾轉過身，懊惱自己怎麼會有些習慣單南禾的觸碰。
以致這回單南禾沒捏她，她反倒有些不習慣了。
這該死的制約。
✦
聚餐的餐廳選在一家有名的熱炒店，氛圍雖不如高檔餐廳，但勝在料多味美，即使是平日晚上也一位難求，好在這餐廳是單南禾的熟人開的，她們直接走了後門不需排隊。
來聚餐的同事有十來個人，除了行銷部門的人，還有些其他部門的同事，老闆給他們安排了小包廂，按部門拆成了兩桌，在單南禾和老闆交談之時，身為老么的汪滿芮被拉到了另外一桌，附近都是不熟悉的人。汪滿芮有些瑟縮，她剛將求救的目光拋向隔壁桌的趙寧，坐她身側的男人就發話了：
「滿芮妳好，我是楊許彥。」
汪滿芮一愣，疑惑地應聲，那男人便亮著眼睛續道：
「我之前見過妳啊，妳沒印象了嗎？就是上次開會的時候。」
汪滿芮進公司以來只跟著單南禾去開過兩次會，一次是幫單南禾送資料，一次是跟進去做紀錄，兩次都是無關緊要的邊緣人物，她不認為有人會記得她，而她開會的時候只顧著看認真模式的單南禾，根本沒有心思顧及別人。
汪小滿尷尬地笑了笑，意欲讓這不怎麼討喜的話題停在這，然而男人並不放過她，甚至將椅子往她挪近了些，不依不饒地說：
「我聽說妳今天也會來聚餐，所以才參加的，我們加個Line吧？如果工作上有問題可以問我⋯⋯」
「我們家社群小編和會計應該不會有業務上的交集。」
一道清雅的嗓音截斷了男人的話頭，他一頓，眉頭蹙起剛想發作，側首卻迎上單南禾平靜無波的眼，未出口的話直接鯁在喉頭，單南禾拍拍汪滿芮的椅背：
「起來。」
「單經理，你們那桌已經滿了。」
男人急急地想阻止單南禾的動作，可單南禾看了他一眼，忽而笑了開來，她嗓音轉而輕快：
「我知道。」
她嘴上說著，手上動作不停，親暱地穿過汪滿芮的手臂，將她往自己這邊帶，拉遠兩人間距離的同時，單南禾揚聲：
「我擔心我們家小朋友照顧不周，我和她換位置。」
男人語塞，但香香軟軟的實習生妹妹換冰山毒舌大經理，沒有人願意接受，他還想掙扎，單南禾偏偏還要追問一句：
「楊先生覺得怎麼樣呢？」
行銷部大Boss都親自發話了，他能覺得如何？男人的表情猶如吃到死蒼蠅。
汪滿芮懵懵懂懂地回到行銷部位置的時候，趙寧正在往杯子裡倒剛剛超商買的酒，她見汪滿芮回來了，並不感到意外，還給她遞了杯調酒。
「我就知道經理這個護短的，絕對會把妳拎回來。」
趙寧碎碎念叨著，汪滿芮看了眼正和會計部主管交談的單南禾，見那人在三言兩語間掌控全局，逗得主管哈哈大笑，明明看著那麼清冷的一個人，卻有層出不窮的魅力，汪滿芮發現自己就沒讀懂過自己的上司。
她的視線忍不住追著單南禾跑，在趙寧喊了她一聲後，她才欲蓋彌彰的開口：
「經理一直這麼照顧新人嗎？」
話剛出口，汪小滿便懊惱地鼓起臉，她怎麼就不自覺想要提單南禾？
趙寧似笑非笑地望著她，汪滿芮被看的不自在，低頭抿了口調酒，冬瓜茶混威士忌，酒味不算太重，入口的甜膩後是略微的辛辣，汪滿芮眼眸一亮，仰頭就將調酒一飲而盡，她咂咂嘴，腦袋有一瞬暈呼，而後對著趙寧傻笑。
趙寧忙夾了一塊五花肉到汪滿芮碗裡，緊張兮兮地說：
「妳空腹還喝這麼快，要是被經理知道我就慘了。」
汪滿芮眼角帶著水霧，在趙寧講完整句話後才遲來的「嗄」了聲，像極了隻初生的幼犬，她慢吞吞地說：
「經理會怎麼樣？」
趙寧沒回答，只在脖子上一抹，隨後她催著汪滿芮吃下那口肉，並讓她灌下一杯水。
「不過經理對新人倒是都很照顧，如果有必要的應酬，經理基本上都會幫我們擋。」
趙寧回答了汪滿芮不久前的問題，抬眼去看汪小滿，見汪汪低垂眼角，盯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麼，趙寧搖搖頭，有些擔心：
「妳還好吧？不要真的倒了欸⋯⋯」
「怎麼了？」
如鬼似魅的嗓音從背後傳來，趙寧身子一僵，下意識想要擋住旁邊的汪滿芮，可某隻汪汪卻自己探出了頭，眼眸晶亮的朝單南禾憨憨一笑。
「經理！」
清亮的嗓音，聽起來和平時無異，可單南禾卻敏銳地品出了嗓音間的黏糊，她掃了趙寧一眼，在將人看出一身冷汗時，她徑直走到汪滿芮身側，身子微蹲，和汪滿芮平視，探手摸上她的額頭。
「妳喝了多少？」
稀鬆平常的詢問句，可出自單南禾的口卻無端帶上威壓，幸而腦子暈暈的汪滿芮並未察覺，平常看單南禾的時候，她多少會有些下意識的躲閃，因為單南禾的職位，也因為她的氣勢，又或許是因為她那藏在心底小小的心事。
可今天她仗著酒氣，迷濛的一雙眼定定地盯著單南禾，二十一歲的年紀，面容尚自帶著青澀，汪滿芮眉眼清麗，眸底如盛了一汪清泉，澄澈靈動，饒是見多識廣的單南禾，此刻被她這樣盯著都有些呼吸滯澀。
單南禾終是受不住汪滿芮罕見的沉默，「妳⋯⋯」
她那話未了，汪滿芮抬起了手，「塞。」
單南禾反射性伸手要接，沒想那人卻握起拳，將拳頭放到她掌心。
喉頭滾動了下，單南禾表面維持著冷靜，淡聲問：
「妳塞了什麼過來？」
汪滿芮歪了頭，眉間瀏海隨著她的動作傾斜，忽地，她燦燦笑了開來：
「爪子。」
心口處碰碰一跳，單南禾在短暫的愣愕後，迅速回了神，她張開嘴，卻不知道自己該問眼前人什麼事，問「為什麼塞爪子過來」呢，未免太幼稚，問她「到底想幹什麼」呢，單南禾不覺得醉鬼會好好跟她說，安靜半晌，單南禾剛做好決定，汪滿芮忽然往前傾倒，噗地一下額頭恰恰抵在她肩頭。
灼熱的氣息呼在頸側，背脊處一瞬泛起麻癢，單南禾垂在身側的手指蜷起，某人黏黏糊糊地喊著熱，單經理也覺得熱，是臉頰，胸口，還是脖頸，她一時間有些分不清，這對單南禾而言是太過新鮮的體驗。
「經理，我來吧！」
趙寧泣血似的朝上司喊，這一切都怪她，害汪滿芮飯都沒吃就醉倒了，然而她並未收到單南禾應有的反應，在片刻的沉默後，單南禾避開了趙寧的手，將汪滿芮緩緩放到椅子上。
在她抽回手的時候，汪滿芮發出一聲不悅的哼哼聲，單南禾過了一秒才發現自己上揚的嘴角，她收起笑容，脫下外套罩到汪滿芮身上，汪滿芮嗅嗅身上的外套，滿足地閉上眼。
單南禾盯了她半晌，終究沒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臉頰，熱的，軟的，和單南禾自己相似的溫度。
過於高漲的情緒終結於單南禾的一個深呼吸，她明明沒喝酒，此刻卻如喝醉了般。
「太熱了，冷氣調低一些。」
單南禾將那些不該有的波動歸結於一句「冷氣不足」。物理上的體溫升高，不具任何意義，轉過身，她又是那個冷靜理性的單經理，然而掐進掌心的指甲痕出賣了她。
即使僅是曇花一現，卻也如星星之火，初見端倪後肆意瘋長。
煞車聲響起，車子在便利商店旁停妥，趙寧吵吵鬧鬧的下了車，喊著要去買些小寶貝，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邊的吵雜，只餘兩人面面相覷。
汪滿芮實在不習慣和上司獨自關在狹小的空間裡，這比和鬼關一起還讓她緊張，將單南禾比做鬼，汪滿芮沒有要尊重上司的意思，壓力迫得她想方法自救，伸手就去按廣播按鈕，一首重節奏的死亡搖滾樂爆出，炸開汪滿芮耳膜的同時，單南禾調整了按鈕，播放自己的音樂。
慵懶的英文老歌流瀉而出，汪滿芮呼了口氣，一隻手探了過來，將她塞到內裡的外套領子翻了出來，冰涼指腹擦過她的脖頸，汪滿芮打顫之時，那人已然收回了手。
單南禾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點，她看起來心情不佳，但汪滿芮細想了一圈，她找不出單南禾不開心的原因。
總不能是不想跟她獨處吧？
汪小滿瞬間也跟著不開心了，兩人在車窗玻璃上的倒影是同款的橫眉豎目。
半晌，汪滿芮突然發現，自己似乎沒有資格不開心，身為實習生她應該要主動活絡氣氛才對，可她下班了不想聊公事，聊私事也不知道聊什麼，汪滿芮對單南禾的了解少得可憐，除了年齡和資歷外，單南禾的一切她都不知道，單南禾猶如一個巨大的謎團，卻包裹得跟塑膠球一般，找不到線頭去拆解。
「汪滿芮，妳和我相處一定要那麼緊張嗎？」
單南禾突然發了話，汪滿芮一愣，剛想否認，她家上司卻冷著嗓音提出證據：
「妳和趙寧說話的時候都沒那麼恭敬。」
但趙寧是趙寧，經理是經理啊，汪滿芮想這麼回，卻又覺得這個答案太莫名其妙，僵化的腦子勉強運轉了一番，汪滿芮終於拼湊出一個自認還行的答案：
「那麼經理，妳希望我怎麼跟妳說話？」
用問題回答問題，這是高階大人的說話方式，汪滿芮還沒為自己打分數，單南禾笑了聲，她伸手捏住汪滿芮的下巴，逼著她看向她。
「妳可以對我撒野。」
場面一時靜寂，汪滿芮的英文不太好，但她卻聽清了那老歌裡的一句「Kiss me」，太過清晰，太過曖昧，汪滿芮覺得自己的心臟要爆炸。
可偏偏，她知道自己那沒輕沒重的上司，大概沒有其他的意思。
在兩人對視的幾秒間，汪滿芮腦海中閃過無數的回答，卻沒有一句能適用眼前的情景，她該笑著說聲好的，一如她對旁人一般，對熟人撒野是汪滿芮的天性，可眼前的單南禾，不算是她的熟人，亦非陌生人。
她是她的上司，卻又似乎不僅止於此。
汪滿芮覺得有些困擾，趙寧在這時回到了車上，單南禾抽回手，淡淡地應了趙寧的招呼聲，車子再次啟動向前，汪滿芮卻變得更為沉默，一直到車子在餐廳附近停妥，她才如夢初醒般的抬起頭。
趙寧已經歡呼著跑下車，單南禾還待在駕駛座，她側過身，面容落在陰影處，只一雙眼眸透著晶瑩。
「下車吃飯了，小朋友。」
單南禾伸手過來卻沒有碰她，喀噠一聲，安全帶開了，汪滿芮看著單南禾轉過身，懊惱自己怎麼會有些習慣單南禾的觸碰。
以致這回單南禾沒捏她，她反倒有些不習慣了。
這該死的制約。
✦
聚餐的餐廳選在一家有名的熱炒店，氛圍雖不如高檔餐廳，但勝在料多味美，即使是平日晚上也一位難求，好在這餐廳是單南禾的熟人開的，她們直接走了後門不需排隊。
來聚餐的同事有十來個人，除了行銷部門的人，還有些其他部門的同事，老闆給他們安排了小包廂，按部門拆成了兩桌，在單南禾和老闆交談之時，身為老么的汪滿芮被拉到了另外一桌，附近都是不熟悉的人。汪滿芮有些瑟縮，她剛將求救的目光拋向隔壁桌的趙寧，坐她身側的男人就發話了：
「滿芮妳好，我是楊許彥。」
汪滿芮一愣，疑惑地應聲，那男人便亮著眼睛續道：
「我之前見過妳啊，妳沒印象了嗎？就是上次開會的時候。」
汪滿芮進公司以來只跟著單南禾去開過兩次會，一次是幫單南禾送資料，一次是跟進去做紀錄，兩次都是無關緊要的邊緣人物，她不認為有人會記得她，而她開會的時候只顧著看認真模式的單南禾，根本沒有心思顧及別人。
汪小滿尷尬地笑了笑，意欲讓這不怎麼討喜的話題停在這，然而男人並不放過她，甚至將椅子往她挪近了些，不依不饒地說：
「我聽說妳今天也會來聚餐，所以才參加的，我們加個Line吧？如果工作上有問題可以問我⋯⋯」
「我們家社群小編和會計應該不會有業務上的交集。」
一道清雅的嗓音截斷了男人的話頭，他一頓，眉頭蹙起剛想發作，側首卻迎上單南禾平靜無波的眼，未出口的話直接鯁在喉頭，單南禾拍拍汪滿芮的椅背：
「起來。」
「單經理，你們那桌已經滿了。」
男人急急地想阻止單南禾的動作，可單南禾看了他一眼，忽而笑了開來，她嗓音轉而輕快：
「我知道。」
她嘴上說著，手上動作不停，親暱地穿過汪滿芮的手臂，將她往自己這邊帶，拉遠兩人間距離的同時，單南禾揚聲：
「我擔心我們家小朋友照顧不周，我和她換位置。」
男人語塞，但香香軟軟的實習生妹妹換冰山毒舌大經理，沒有人願意接受，他還想掙扎，單南禾偏偏還要追問一句：
「楊先生覺得怎麼樣呢？」
行銷部大Boss都親自發話了，他能覺得如何？男人的表情猶如吃到死蒼蠅。
汪滿芮懵懵懂懂地回到行銷部位置的時候，趙寧正在往杯子裡倒剛剛超商買的酒，她見汪滿芮回來了，並不感到意外，還給她遞了杯調酒。
「我就知道經理這個護短的，絕對會把妳拎回來。」
趙寧碎碎念叨著，汪滿芮看了眼正和會計部主管交談的單南禾，見那人在三言兩語間掌控全局，逗得主管哈哈大笑，明明看著那麼清冷的一個人，卻有層出不窮的魅力，汪滿芮發現自己就沒讀懂過自己的上司。
她的視線忍不住追著單南禾跑，在趙寧喊了她一聲後，她才欲蓋彌彰的開口：
「經理一直這麼照顧新人嗎？」
話剛出口，汪小滿便懊惱地鼓起臉，她怎麼就不自覺想要提單南禾？
趙寧似笑非笑地望著她，汪滿芮被看的不自在，低頭抿了口調酒，冬瓜茶混威士忌，酒味不算太重，入口的甜膩後是略微的辛辣，汪滿芮眼眸一亮，仰頭就將調酒一飲而盡，她咂咂嘴，腦袋有一瞬暈呼，而後對著趙寧傻笑。
趙寧忙夾了一塊五花肉到汪滿芮碗裡，緊張兮兮地說：
「妳空腹還喝這麼快，要是被經理知道我就慘了。」
汪滿芮眼角帶著水霧，在趙寧講完整句話後才遲來的「嗄」了聲，像極了隻初生的幼犬，她慢吞吞地說：
「經理會怎麼樣？」
趙寧沒回答，只在脖子上一抹，隨後她催著汪滿芮吃下那口肉，並讓她灌下一杯水。
「不過經理對新人倒是都很照顧，如果有必要的應酬，經理基本上都會幫我們擋。」
趙寧回答了汪滿芮不久前的問題，抬眼去看汪小滿，見汪汪低垂眼角，盯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麼，趙寧搖搖頭，有些擔心：
「妳還好吧？不要真的倒了欸⋯⋯」
「怎麼了？」
如鬼似魅的嗓音從背後傳來，趙寧身子一僵，下意識想要擋住旁邊的汪滿芮，可某隻汪汪卻自己探出了頭，眼眸晶亮的朝單南禾憨憨一笑。
「經理！」
清亮的嗓音，聽起來和平時無異，可單南禾卻敏銳地品出了嗓音間的黏糊，她掃了趙寧一眼，在將人看出一身冷汗時，她徑直走到汪滿芮身側，身子微蹲，和汪滿芮平視，探手摸上她的額頭。
「妳喝了多少？」
稀鬆平常的詢問句，可出自單南禾的口卻無端帶上威壓，幸而腦子暈暈的汪滿芮並未察覺，平常看單南禾的時候，她多少會有些下意識的躲閃，因為單南禾的職位，也因為她的氣勢，又或許是因為她那藏在心底小小的心事。
可今天她仗著酒氣，迷濛的一雙眼定定地盯著單南禾，二十一歲的年紀，面容尚自帶著青澀，汪滿芮眉眼清麗，眸底如盛了一汪清泉，澄澈靈動，饒是見多識廣的單南禾，此刻被她這樣盯著都有些呼吸滯澀。
單南禾終是受不住汪滿芮罕見的沉默，「妳⋯⋯」
她那話未了，汪滿芮抬起了手，「塞。」
單南禾反射性伸手要接，沒想那人卻握起拳，將拳頭放到她掌心。
喉頭滾動了下，單南禾表面維持著冷靜，淡聲問：
「妳塞了什麼過來？」
汪滿芮歪了頭，眉間瀏海隨著她的動作傾斜，忽地，她燦燦笑了開來：
「爪子。」
心口處碰碰一跳，單南禾在短暫的愣愕後，迅速回了神，她張開嘴，卻不知道自己該問眼前人什麼事，問「為什麼塞爪子過來」呢，未免太幼稚，問她「到底想幹什麼」呢，單南禾不覺得醉鬼會好好跟她說，安靜半晌，單南禾剛做好決定，汪滿芮忽然往前傾倒，噗地一下額頭恰恰抵在她肩頭。
灼熱的氣息呼在頸側，背脊處一瞬泛起麻癢，單南禾垂在身側的手指蜷起，某人黏黏糊糊地喊著熱，單經理也覺得熱，是臉頰，胸口，還是脖頸，她一時間有些分不清，這對單南禾而言是太過新鮮的體驗。
「經理，我來吧！」
趙寧泣血似的朝上司喊，這一切都怪她，害汪滿芮飯都沒吃就醉倒了，然而她並未收到單南禾應有的反應，在片刻的沉默後，單南禾避開了趙寧的手，將汪滿芮緩緩放到椅子上。
在她抽回手的時候，汪滿芮發出一聲不悅的哼哼聲，單南禾過了一秒才發現自己上揚的嘴角，她收起笑容，脫下外套罩到汪滿芮身上，汪滿芮嗅嗅身上的外套，滿足地閉上眼。
單南禾盯了她半晌，終究沒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臉頰，熱的，軟的，和單南禾自己相似的溫度。
過於高漲的情緒終結於單南禾的一個深呼吸，她明明沒喝酒，此刻卻如喝醉了般。
「太熱了，冷氣調低一些。」
單南禾將那些不該有的波動歸結於一句「冷氣不足」。物理上的體溫升高，不具任何意義，轉過身，她又是那個冷靜理性的單經理，然而掐進掌心的指甲痕出賣了她。
即使僅是曇花一現，卻也如星星之火，初見端倪後肆意瘋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