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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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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所有答案都在說謊(摘錄)
文/朱玉昌.富瑜文教基金會執行長

書名之外,「真相大白」四個字第一次在書裡出現,是在〈當美麗的事物遭到遺忘,平凡的人們只有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那首開卷詩裡,「所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面對蒼白的疑惑時能夠真相大白」,這猶似一句允諾就寫在門口,於是帶著這句允諾走進三個故事,卻在每一個故事裡,親眼看著這句允諾一次次落空。
商戰中贏得董事會的人,回頭發現自己贏的是一張根本不存在的空白支票;街頭凶案裡,兇手下落始終眾說紛紜,就連新聞畫面那具從五樓墜落的屍體,都只是一堆相互矛盾說法裡的其中一種,最後只留下一句「如今,真相永沉大海」;法庭中那只電鍋被翻來覆去審了又審,判決書寫得斬釘截鐵,可讀完全劇,沒有人真正知道電鍋去了哪裡?老人是誰?誰在說謊?
第一個故事收尾時,董事會鬥爭落幕,觀眾高呼一串荒謬的萬歲,其中一句正是「真相大白萬萬歲」,這是「真相大白」四個字在全書裡喊得最響亮的一次,喊得愈大聲,反諷得愈徹底。作者古魯顯然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他不是要給讀者一個水落石出的結局,他要讀者親身經歷「大白」這件事有多困難,又多容易被權力、被媒體、被語言,甚至被眾說紛紜本身劫持。
拿到這份稿子時,習慣性地從情節推進、場面調度、人物動機這些寫實劇本套路去檢視它,很快地,便發現這套尺,居然量不出它的重量。
一般劇本的「舞臺指示」(Stage directions)只有三言兩語的動作說明,這裡的舞臺指示則似一段完整的敘事詩,三月的火車、初醒的小熊、峭壁上滴落的桑葚,這些畫面的密度遠超過一般演出需要的提示,讀者其實比較像在讀一部由對白撐起骨架的長詩或者寓言小說。天使與惡魔並肩走過凶案現場,鯊魚與海豚在沙灘上談論忠誠與痛苦,自稱救援者的白衣騎士轉頭承認自己其實是黑衣騎士,四個賭客圍著麻將桌喊出「作賊的人喊捉賊」,早在正式進入那一幕之前就先把主題唱了出來。
這些角色和韻文,從一開始就被設計成某種處境或德性的化身,任務不是讓人相信自己是活生生的個體,而是讓抽象的貪婪、嫉妒、正義與虛偽,有一副可以被質問、被辯駁的臉孔。用讀寓言劇、讀道德劇的心去接近他們,遠比追著探索「這個角色的心理動機合不合理」來得貼切。
三個故事各自守著一個很小、卻很鋒利的物件在運轉。第一個故事守著一張從頭到尾沒人真正見過的空白支票,所有人以為自己在算計別人,到頭來都是被這張虛構的支票牽著鼻子走,最後連被信任來做公正裁判的白衣騎士,都露出了黑衣。
第二個故事沒有物件,守的是一句反覆被念誦兩次的話,每個人心中住著一個怪物,它像一記鐘聲,在凶案現場敲過一次,又在媒體的鏡頭前敲過一次,作者甚至安排兇手自己開口說出「有一個劇本在ChatGPT上演出」,後面又借一位與案情毫不相干的丈夫之口再說一次「查一查ChatGPT上的聊天紀錄,真相就可以明白」,把「用AI尋找真相」這個念頭前後呼應地放進兩個角色嘴裡,像是在問讀者,連機器都被指望能還原真相的年代,真相究竟還剩下什麼分量。
第三個故事最節制,只守著一只舊電鍋,卻讓法官、記者、清潔隊員、證人輪番在這只電鍋上投射各自的立場,直到它變成一面照出眾人各懷鬼胎的鏡子。三個物件從商界寫到街頭,再寫到法庭,像三面角度不同的鏡子,合起來才照出全書真正想問的問題,一個社會究竟有多少種方式,可以把謊言包裝成真相,又賣得那麼理直氣壯。
語言是這部作品最不肯安分的部分,成語、俗諺、歇後語被大量徵用,卻很少乖乖待在原本的意思裡,「強摘的瓜不甜」被用來談企業併購裡的橫刀奪愛,一只舊電鍋被審出第二只、第三只,連法官都得探究第二只電鍋和第三只電鍋有什麼差別。這種把陳詞濫調拆開又重新拼裝的手法,讓語言本身變成一種攻防,角色們與其說在交換訊息,不如說在用一整套現成的文化語彙互相刺探、互相掩護。
三個故事收尾的方式各不相同,卻同樣拒絕給出一個乾淨的句點。剃髮出家是一種退場,把自己徹底移出這場再也贏不了的遊戲,連好姊妹苦苦相勸都留不住她;兇手下落是一樁永遠打不開的懸案,死亡、逃亡、變裝重生的說法同時並存、相互矛盾,連新聞畫面都無法讓真相真正沉澱下來;緩刑二年、褫奪公權一年的判決書,則是一種假裝完成的完成,程序走到盡頭,但臺下的人喊出「中華民國完了!是非不分、公理不明」,沒有人真的相信正義已經降臨。


〔推薦序〕回應世界的姿勢與思維(摘錄)
文/陳泰明.眾達國際法律事務所資深顧問(Partner, Jones Day)

認識本書作者古魯已逾半甲子。他是我長期協助裕隆集團法律事務甚為熟悉的姚總和最近這幾年才重新認識的古魯,古魯姚總、姚總古魯,在我的心目中原是屬於兩個世界的人,但是作者卻在他的詩作及文集讓我重新認識他,也讚歎他多方面的才能。許多好友稱姚總斜摃人生成為詩人、作家,然在我心目中,孔子說君子不器,古魯就是最佳典範吧!
姚總在企業界以工程師身分加入裕隆汽車,一路從基層開始歷任協理、副總、總經理到副董事長,再到裕隆集團決策會的委員。他在職位中展現的領導力以及對汽車產業的熟練和洞見與對決策的分析及判斷能力,一直是我學習效法的對象。
而在幾年前才和詩人古魯開始有交集。起先是看他在臉書所發表的詩作,洗練的文字,借景?事的鋪陳,抽象卻又直指人心的譬喻,以及對世間周遭事物的溫暖情懷,每每讓人一讀再讀下感受到靈魂的悸動。有時候讀他的詩,腦中會浮現一幅幅畫面,慢慢慢慢地再看他的詩總覺得背後有個故事,讓古魯透過詩的方式來表達他對這個人世間的感受,他對這個社會的觀察以及他自己想要回應這個世界的一種姿勢及思維。
就在我認為詩中有許多故事,古魯在去年終於把詩作幻化成故事,寫出了《婚姻失戀記》。該書更印證了我對他詩作背後有許多故事的想法。而這一次我早於許多讀者,有幸先看到他更新的故事,由三個故事以三個不同的劇本呈現,讓我對他的作品認識又有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感受與悸動。要知道,一般的書籍要純以對話交流的方式來表達,在故事撰寫中是不容易的,但古魯第一次用劇本的方式來呈現三個不同的篇章,卻還是完整地?說出三個精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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