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The ECLIPSE 日蝕(3)

79特價252
上市通知我
下次再買
-1-

從車開進校園的那一瞬間,Akk覺得自己像回到舊情人的懷抱裡,又愛又恨同時又感覺痛苦,但仍然對美好的事物抱著揮之不去的希望。
Suppalo四層樓高的校舍連綿不絕,三面夾雜著草皮,不管什麼時候造訪,這裡都一如既往的綠意盎然,每棟建築都被粉刷的如同新建物一般。
然而,三年來一直都很明亮的色彩,被今早開始就顯得陰沉的天空籠罩,看起來黯淡了一些。
或許是在上課期間,人行道和校舍走廊傳來學生們的打鬧聲及笑聲,那是Akk剛入學時從來沒聽過的聲音,也許這就表示Suppalo不像以前那樣,在他的職務結束之後,一切事情都有了莫大的變化。
「Akk,是你嗎?」不遠處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把Akk的注意力拉了過去。
「Sit叔叔!」Akk笑笑地向他舉起雙手打招呼,「我帶了一些東西要給您。」
「你還是那麼善良,謝謝啊。」Sit叔叔舉手向他表示謝意。
Sit的話讓坐在副駕駛座的Ayan露出驕傲的笑容。
「叔叔,您不用這麼多禮。」Akk連忙回道。
「你先進去吧,看起來要下雨了,Sani老師正在等你呢。」
Akk在學期結束約一星期後就回到東部地區,Ayan帶他去寺廟拜拜,並拜訪了他家鄉附近居民,他認為每個人都是家人,即使沒有血緣關係,連他的那隻傻狗也跑了過來。因為許久未見,所以Ayan滯留在那裡一段時間,接著搭上Akk的車返回達叻府。
他們在達叻府參觀了果園、海灘,大家都對Ayan相當友善,導致Akk忍不住吃味,當有人問起Ayan的雙親時,他只是簡單回道一個在外省,一個在國外。
在要離開達叻府之前,Ayan帶著Akk去見了自己的父母,對方相當歡迎他的到來,但短暫的訪問後,兩人都不得不因為更重要的事情而選擇告別。
「Akk!Ayan!」
Sani老早就站在辦公室門口等著他們的到來,那是Akk熟悉的地方,因為在校期間他會經常來這裡做準備工作。
「你們最近怎麼樣?」Sani迎向前去,眼底閃爍著光芒,現在的她與過去在這裡工作的她形成鮮明的對比,畢竟當時她被困在嚴格的紀律之中,受過時的規則所束縛。
「啊,你們來的正是時候。」Akk還沒有回應,就被一道男聲給打斷。
Akk和Ayan舉起手向來者Chadok表示敬意,後者輕拍了拍Akk的肩膀,他手上的觸感已經不像以前那麼沉重,就連目光也比以前更明亮了一些。
「先進來休息吧,你其他的朋友都到了,可以先討論一下上台報告的內容。」

-2-

Suppalo的禮堂很大,而今天坐滿了學生,空氣冷的讓Akk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隨著活動開始,吵雜聲漸漸安靜了下來,由Sani老師帶頭為準備考大學的高中生提供指導,在那之後她讓二年級的學長們排成一排,每位學生的制服在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讓他們看起來彷彿都將成為學校裡的菁英分子。
「大家好,我叫Thuapoo,目前在Fahham就讀醫學系,我打算專攻兒科……」Thuapoo第一個上台自我介紹,在過去Suppalo可能是會由聲望排演講順序,但這樣的思維已經被打破了,於是Sani老師建議他們按名字的字母順序排列。
「其實醫學院第一年和高中的科學課程沒有太大不同,我們仍需要學習適用於所有醫學領域的基礎科目,如泰語、英語、生物和物理,除此之外我們更注視醫學物理學,例如MRI和CT掃描機的工作原理,至於化學,主要是有機化學……」
Thua的表情和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語氣中散發出的積極吸引著眾人傾聽,臉上沒有太過起伏的表情,最多是推了推眼鏡,讓眼鏡更貼近自己的臉。
Akk看著朋友,有些困難的嚥了口口水,雖然大家曾為了推卸責任而讓他當班長,過去的事已經證明Thua是勇敢的領導者。
在那次事件後,Thua和Akk一樣被停學,比起Akk回到母校內心仍然殘存羞愧和焦慮,Thua就顯得怡然大方,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儘管現實中仍然有指責他的聲音,認為他玷汙學校的聲譽,但他仍然不為所動。
或許在學校裡其他老師及後輩眼裡,他就是個犧牲自我的英雄,當他被停學處罰時,也有不少學生聚集抗議,只是Thua仍然堅持要接受處罰。
Thua的邏輯和原則可能是讓他在什麼情況下都能保持堅定的原因,他知道孰是孰非,以及每件事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而這正是Akk所欠缺的。
Akk缺乏堅定的基礎,經常被信仰和謊言所左右,最後只能讓Ayan和他的朋友成為自己的後盾,抵抗那些源源不絕的負面情緒侵襲自己的內心。
他感到相當愧疚。
一開始,他還會聽到有人罵他「厚顏無恥」、「威權主義下的混帳」,當他與Chadok同框時,這樣的咒罵就更加強烈,但Akk至少還有Ayan的陪伴,當他因為痛苦躲進廁所時,對方總會握著自己的手,擁抱他並安慰他,告訴他一切都會過去的。
Chadok主任就沒這麼好運了。
然而高中的生涯證明時間確實可以治癒一切,隨著Suppalo校內的情況得到改善,大家也不願意回到那樣痛苦的日子,Akk和Chadok主任的生活逐漸平靜,沒人再來嘲笑他們。
規則一旦被改變,風紀小組和學校的行政部門就成了注目的焦點,後來Sani老師介入,重新塑造舊有的信仰與文化,強調解釋和理解而非控制和命令,新成員被鼓勵以不同的方式來解釋事情,別不只是一昧的嚴厲執行。
這樣堅定且明確的立場逐漸贏得了大多數學生認可,在Akk之後,沒人對風紀小組的行為和巡邏感到尷尬,相反的他們被視為學校豐富多彩且進步的象徵,真正的阻力來自於殘留的舊勢力,他們不斷製造摩擦,造成矛盾。
Akk在高中三生級時,甚至有傳言學校的董事會將發生重大的變化,等到他上大一時,傳聞Suppalo已經徹底的改變,那些傳統教義派的老師發出的每一條命令都受到質疑,懲罰學生也變得越來越困難,有些人選擇離職,而留下來的人就像是一顆不定時炸彈。
「Glakool因為被投訴而被迫下崗,現在只剩Waree老師了。」
「但她的財產不是很多嗎?為什麼不退休去享受財產呢?」
「她的資金被限制住了,當她老公在網路上失態被起訴後,他們的家族事業就失去了不少的客戶,現在Waree為了自身利益緊緊抓住學校。」
不只像Waree老師這樣的人,有不少校友現在都是在校學生的家長,這些人會將當初發生的事情告訴小孩,導致他們的小孩也同樣對Suppalo那些傳統教義派不滿,Akk知道他們永遠不會忘記那段歷史。
他們永遠不會忘記,如自己也不會忘記一般。
自從Wasuwat通知他Sani老師希望他回校幫忙指導年輕學生後,Akk內心其實很不安,但Wasuwat並沒有得他的同意就擅自接受了邀請。
雖然Akk很生氣,然而他並沒有將內心的不悅表達出來,只是那個和他一起學習、一起做報告、住在同一間宿舍、睡在他旁邊那張床的Ayan很快就看出了他的想法。
「如果認為你的指導對年輕後輩沒有好處的話,Sani老師就不會邀請你了。」
Akk接受了他的安慰,儘管他內心仍然恐懼和焦慮,隨著造訪的日子一天天的接近,他的緊張也隨之升級。
Ayan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撫著他的手背來安慰他,像是提醒著他,不管發生什麼事,自己都會在他身邊,沒什麼好害怕的。就如同現在這樣。
Namo告訴大家自己正在Fahham大學學習資訊工程,還聊起了增高的方法逗得在場的人哄堂大笑,儘管他看起來還是一如既往的嬌小,唯一不同的是已經摘下了牙套。
坐在Akk身邊的Wasuwat是下一個要負責演講的人,他蓄了一頭長髮,髮質看起來有些乾燥,臉上的痘痘和變糟的膚質可能是因為熬夜看電影和工作,但他臉上卻擁著掩不去的光彩。
當Wasuwat起身抓住麥克風時,一開始的兩句話有些結巴,接著輕笑了一聲,等著女生們的尖叫聲停止後,才又繼續開口:「大家好,我是Wasuwat,目前就讀於Fahham大學的傳播藝術學院,你們大概有聽說過我以前是學科學的,但現在我卻念和科學完全不相關的科系,我要感謝學校沒有將我的名字榮譽榜摘下來,但其實這事早該落幕了,因為距離那次的電影大賽已經過去了好幾年。」他的話一落下就惹來一陣大笑,包括站在舞台角落的Sani老師和Chadok主任,Sani老師的表情有些僵硬,臉上有著掩不去的不滿。
Akk一開始只是跟著笑,但當他注意到Sani老師臉上的嚴肅反應時,往日的回憶一一浮現,熟悉的焦慮感又再度回來了。
以前的Wasuwat不敢大聲表達自己的意見,因為他知道老師會以破壞學校聲譽為由批評他,但他說的是事實,如果不理會的話,反而會讓外人更加懷疑,並且引來嘲笑。
只是Wasuwat作為一個理科生,拍出來的第一部短片《日蝕》在電影界裡受到高度的評價和眾人的討論,在Suppalo這個傳統且保守的環境裡,大多數人都不理解獎項的意義,然而由於那些關心這部片的人給予了尊重並且對短片表示高度的評價,提高了短片的聲譽,作為回應,學校也豎起了一個巨大的標語來祝賀Wasuwat,儘管有不少老師根本沒看過短片內容。
結果年輕的學生將Wasuwat視為英雄,他堅定的選擇自己想走的路,所展現出來的勇氣得到他人的認同,在那之後他並沒有進入曼谷知名的大學,而是選了在專業領域聞名的Fahham大學學習。
「我認為必須理解並接受自己,找到適合自己的道路,而不是妄自菲薄,在過去的一年裡,我意識到有些事情是我之前沒有考慮過的;例如理解社會問題。所以,對我來說,我的大學生活不僅是搬到了一個更大的校園,視野也更加開闊,體會到人類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被任何物質或意識形態所束縛。」
「他的話聽起來像是在競選。」Ayan臉上帶著俏皮的笑容小聲地開口,他輕撫著Akk的手背,儘管聽起來像是在嘲笑,但看得出來他們對Wasuwat有多麼自豪。
Wasuwat儼然已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在高中畢業前已經認識不少電影業界的知名人士,在過去的一年,除了上課外,他經常會抽出時間拍攝各種影像或觀看更多的電影,有時候也會接一些案子,他和Akk他們的關係顯得有些疏遠,即使是和同學在一起也幾乎是獨來獨往。
Akk曾經向Ayan表達對Wasuwat的擔憂,然而Ayan似乎比Akk更加了解Wasuwat,安慰他並告訴他不需要太過擔心。
當Wasuwat結束了演講並感謝Sani老師支持他去選擇做自己想做的事,回到座位上的他看起來一副輕鬆的樣子,但即將輪到的Akk卻全身止不住的顫抖。
Ayan向他點點頭,並輕拍了他的手背,默默的鼓勵著他。
Akk深吸了一口氣後,走向講台。
聚光燈雖然給了人溫暖的感覺,Akk此時卻全身發冷,他必須強迫自己穩定下來,面前唯一的支撐點就是前方的麥克風架。
麥克風此時突然發出了短暫的刺耳聲音,Akk猛一個抽回了手,讓麥克風的聲音停下。
禮堂裡陷入沉默,只有外頭傳來的雷鳴聲,他有些困難的嚥了口口水,感覺到之前朋友幫他繫的領帶有些緊,像是快要窒息一般,只是現在也沒機會放鬆。
「大家好。」他清了清嗓子,招呼聲才落下就感到胃一陣翻騰,「我是Akk,目前在Fahham大學就讀環境工程。」
觀眾席傳來了細微的竊竊私語,讓Akk的心更加沉重。
三年前發生的那件事是如此的重大,有些年紀大的學生已經畢業了,照理說此時在現場的學生應該不會記得那件事。
Akk緊握拳頭,試圖平復自己的心情。
他的案例是可以對年輕學子起指導作用的!Akk在內心不斷的提醒著自己,只是耳朵聽到的是自己用著顫抖的聲音繼續開口:「其實Sani老師去年就邀請我來演講,但我還沒有準備好,或許你們有些人知道……我就是造成三年前那起事件的前糾察隊隊長。」
連竊竊私語的聲音也停了下來,偌大的場地只剩下無數雙銳利的眼神盯著他,Akk同時感受到來自身後朋友們的目光,還有舞台邊老師們的視線。
他腦袋一片空白,腳下的大地彷彿化成稀薄的空氣,而他……正在墜落。
Akk覺得自己快要站不穩了。
「或許你們可能會覺得奇怪,為什麼我會突然提起這件事,但我認為這很重要,因為它幫助我成長並好好的理解這個世界……」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氣,迴避了眾人的視線,抬頭看向禮堂上方的燈,聚光燈是如此的明亮,就如同太陽高掛,在上方有一盞玻璃水晶製成的掛燈,校徽就位於燈的正中心,在燈的照射之下閃閃發光。
Akk的視線因為光亮而變得模糊,當他再度眨了眨眼後,眼前的景象突然黯淡了下來,緊張似乎舒緩了一些,他感覺自己正在對著巨大的黑色虛無講話,那裡沒有別人,只有他自己,獨自面對不堪回首的過去。
「我曾經以為,人就是要追求榮譽並受人敬佩,這樣的幻覺讓我常看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我犯過不少錯誤,試圖相信那些自我欺騙的謊言,把自己關在一個認為安全區的監牢裡,當我不得不走向真正的光明時,熱度和刺眼的光芒讓我擔心會被燒傷、會因此失明,再也看不見任何的東西……但最終,我還是挺過來了,我有了新的體驗,也能發現更加開闊的世界,在我了解到什麼東西、什麼人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時候。
「老實說,大一的生活比我的高中生活還要輕鬆許多,所以我想你們應該可以理解我想說的,放輕鬆就好,所有事情都會過去,新挑戰也會同時到來……是的,一切都會過去,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
「如果我的話太過嚴肅,先向大家道歉,我相信學習力並不是Suppalo學生需要擔心的事,另外,我的朋友們也分享了不少關於大學生活的建議……我只是想說,犯錯也是生活的一部分,重要的是不要讓錯誤影響周圍的人,不管在高中時期經歷過多少挫折,都不能定義我們的未來生活,除了我們自己,沒有任何詛咒、任何判斷可以決定自己的命運,謝謝。」
語畢,Akk鞠了一個躬,看起來像是接受了周遭揮之不去的罪惡或怨恨,在那之後,如雷貫耳的掌聲傳來,像是消除了他內心的不安一般。
當他再度抬起頭時,臉上充滿了淚水,Akk轉身回到座位區前,看到Sani老師也鼓著掌,她是為數不多鼓掌的老師,Sani老師朝自己歪著頭,像是想表達認同,讓Akk更加確定她和Wasuwat是共同策劃讓自己回校演講的密謀者。
當他坐下後,另一個人起身,Ayan輕碰了他的手背,Akk早就習慣這樣的觸碰,因為那是他們兩人給予鼓勵的習慣性動作。
Ayan身著長袖襯衫並捲起袖子,下半身是合身的休閒褲,之所以不穿最喜歡的短袖,是因為Akk認為他這麼穿看起來會好一點,當他拉下麥克風時,原本梳理好的捲髮在此時額前落下了一小綹頭髮。
「大家好,我是Ayan,目前就讀Fahham大學的環境工程系,就跟前面的人一樣,」他邊說邊向Akk的方向舉起大姆指,「還有,我和Akk在Wasuwat導的短片《日蝕》裡扮演情侶,而我們現實生活中也是一對情侶。」
掌聲和歡呼聲比剛才還響亮,Wasawat笑笑的搖了搖頭,而Akk臉紅像的煮熟的蝦子一般,感覺像是要爆炸一般。
當Ayan回到座位上時,還不忘靠近Akk對他小聲說道:「你看吧,這才是大家更感興趣的。」
Akk給了他一記肘擊,讓他閉上嘴巴。
麥克風的聲音再度響起,將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了舞台。
外頭的雷聲比方才還要來得響亮,只見一個人影站在舞台中央,像是分隔在Suppalo的學長與學弟間的距離,而那人不是別人,正是Waree老師。
Akk很困惑,按照原本的安排,接下來是由Sani老師進行謝幕致詞,但當他看往Sani老師的方向時,發現她正認真的看向Waree老師,緊咬雙唇,臉上有著明顯的壓抑。
難道是Waree老師不請自來的嗎?
只見梨型身材的Waree老師身著Suppalo的制服,而不是她平常喜歡穿的色彩鮮豔的泰國傳統服裝,頂著被Wasuwat嘲笑像《無主孤魂》(註1)女主角的髮型,現在的她看起來比以往還要陰沉,雖然身材豐滿但不算高大,然而卻給人一種遮住光線的巨大感。
「在男子學校裡談戀愛?沒有詛咒?哈哈!」她的聲音相當尖銳,還帶著輕蔑笑聲,「人們可以自由做想做的事,但必須注意時間和地點,不然所作所為只是給自己蒙羞……我希望這一代的各位不要成為那些給學校蒙羞的人,只上大學幾天就惹出了不少麻煩,導致大學老師不得不打電話給畢業學校抱怨,別把自己說得很了不起,這種行為不但傲慢,更只會招來責難,至於Suppalo的詛咒是否為真,如果是虛構的,為什麼大家還要繼續討論……」
與此同時,一聲雷鳴聲傳來,緊接著禮堂的屋頂響起了一聲巨響,燈光驟然熄滅。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頭頂上的吊燈就落在了其中一個座位區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伴隨而來的是一陣可怕的慘叫聲和一片混亂。
金石堂門市 全家便利商店 ok便利商店 萊爾富便利商店 7-11便利商店
World wide
活動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