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霜掌在層層睡意中掙扎，彷彿剛從河水深處浮起，又撞進溫暖的陽光，再游入一場夢境。那裡有片草地綿延至一條潺潺小河，河面在廣袤的藍天下粼粼發光。她沿著覆滿青草的河岸緩步前進，讓微風拂過毛髮。她的傷口消失了，毛髮也不再糾結成團和沾滿血跡。她停下來伸個懶腰。如今不僅沒有疼痛，也不再疲憊，爪間的能量滋滋作響。她想永遠待在這，不管這是哪。
這時，她看見前方河岸上站著一隻體型碩大的銀色公貓，她不禁愣住了。祂的長毛閃著星光。是星族戰士！
「霜掌。」祂知道她的名字。
她似乎知道祂是誰。霜掌看著那隻貓，心跳加快。祂是河族的創始者嗎？「祢是河星嗎？」
祂垂下頭。「正是在下。」
「那這就是異象，而不是夢境囉？」她這次必須確定自己沒有弄錯，「我真的看到祢了嗎？祢是……」這句話在舌尖突然如乾涸的水源般斷去。也許她不是來跟星族交流的，而是要成為祂們的一分子。畢竟她一直高燒不止，就連小灰都很擔心她的病情，覺得沒有貓兒能治好她。她吞吞口水：「我死了嗎？」
「沒有。」祂走近些，「但妳受了很多苦。我很遺憾妳必須經歷這一切。」
「祢一直在守護我嗎？」
「是的。」祂綠色的眼睛閃著光芒，「妳也一直很勇敢。」
「祢也在守護河族嗎？」祂知道那座島上的情況嗎？
「那裡的水，波濤洶湧。」祂沉重地說道，「整個部族可能都會被急流沖走。」
祂的話令她害怕，「祢能解決嗎？」突然，她發現自己終於可以問出那個困擾了她好幾個月的問題。不再需要陰鬱模糊的夢境、不必胡亂猜測。河星就在這，祂可以馬上替她解答，「祢能告訴我們，誰該成為我們的族長嗎？」
「我們必須先讓水流平息。」河星輕聲說道。
這是什麼意思？「有新的族長不就能平息它嗎？」
「事情已演變到快要不可收拾的地步。」河星低聲說道，「在有貓兒能夠領導這個部族前，妳必須先鋪平道路。」
怎麼鋪平？「我只是個見習生，」她驚恐地看著祂，「我能做什麼？」
「妳現在還辦不到。」祂告訴她，「為了幫助妳的部族，妳必須變得更強大。」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變得更強大。」霜掌劇烈地顫抖著。自從發現蘆葦鬚的屍體後，她就一直期盼星族能直接顯靈，告訴她該怎麼做。現在，河星終於出現在她面前了，但她還是無法理解祂想要她怎麼做。她為了要幫助自己的部族，幾近喪命，她究竟還能做什麼呢？「我已犯下太多錯，無論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妳還有很多要學。但別怕，我會教會妳所有必須知道的事。」
她焦慮到心跳加快。祂會教她什麼？要是她一直都不懂怎麼辦？要是她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那又該怎麼辦？
祂繼續說道。「但妳需要的不只是靈界的指引，還有陽間的協助。」
她向前傾身。協助？祂已選定某隻貓了嗎？祂知道她可以信賴誰嗎？她正要開口問，畫面卻消失了。霜掌醒了過來，發現自己仍在馬場的巢穴。
一股刺鼻的味道包覆著她，那氣味仍殘留在她的毛髮裡，也滲染了那張墊在她乾草臥鋪下的白色毛皮上。她皺起鼻子。這味道像藥草，但比她聞過的所有藥草都還要濃烈。她不禁懷疑，這氣味是否真能從她的毛髮裡散去。
午後，巢穴外的天空灰暗低沉，滂沱的雨水重打在草地上。她試著撐起身子，卻感到虛弱無比，四條腿仍不停地顫抖著，於是她又重新躺回那張毛皮上。她驚覺她的脖傷沒那麼痛了。原本灼熱的刺痛已變成輕微的刺癢。還有，她的毛髮都被清理乾淨，不再糾結成團和沾著血跡。她可以用前爪輕觸傷口，但還無法扭頭查看。傷口閉合了，被一種又粗又硬的蜘蛛絲黏住了。是那頭兩腳獸做的嗎？她好奇牠是怎麼做到的？要是能知道方法，也許她可以告訴蛾翅。
她的爪子突然垂了下來，因為她發現自己無法再告訴蛾翅任何事了。她不能回去部族。挫敗感緊緊巴住了她，且不斷收緊，彷彿隨時都會炸裂。好吧，至少她知道自己並非孤立無援，會有幫手來協助她完成河星交付的任務。但那會是誰呢？要怎麼幫她？而且，要幫我什麼呢？
「嗨，霜掌！」香茜的喵叫讓她轉過頭來。灰色小公貓正從巢穴的另一頭衝向霜掌這邊。
小灰快步跟在後頭。「妳感覺如何？」
他們停在她的乾草臥鋪旁。
「好多了。」她怒瞪著他，不想多說。是他把兩腳獸帶來的，「那頭兩腳獸還會回來嗎？」
「不會了。」小灰回答，「如果兩腳獸把妳留在這裡的話，就表示牠認為妳會自己好起來。」
「把我留在這？」這話什麼意思？
「牠本可以把妳留在牠的巢穴。」
一想到自己可能會在某個陌生的兩腳獸地盤裡醒來，就令霜掌渾身發抖。牠也許會帶她前去他方，甚至可能會遠離湖泊，搞不好，她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告訴過你，我不想讓兩腳獸接近我！」她怒氣沖沖地說道。她很氣他的背叛，連毛都跟著炸了開來。
「我知道。」小灰垂下頭，「不好意思，我嚇到妳了，但我知道兩腳獸能幫助妳。哨掌的藥草無效，而我不能讓妳死掉。」
「要是牠把我帶走了該怎麼辦？」霜掌質問道。
「牠從不會帶走太久，」小灰告訴她，「而且，牠總是會帶我們回來。那些兩腳獸似乎很喜歡我們住在這。」
霜掌冷哼一聲。「你還真是信任牠們。」
「是兩腳獸救了妳一命。」他提醒她。
「我想你是對的。」霜掌知道自己的語氣聽來很不知感恩，但小灰的確在未經她的同意下冒了很大的風險。她突然愣了一下，首度留意起自己腰腹上的毛髮。它被剃去了一小塊，還留有一道整齊的小傷口，它感覺跟她的脖傷一樣，都被某種細線黏合起來。「那是什麼？」她驚恐地瞪大眼睛，「我那裡本來沒有傷口的啊！」
小灰看來並不擔心。「這在兩腳獸所治療過的母貓身上很常見，」他解釋道，「沒什麼好擔心的。它很快就會癒合，而且不會造成任何傷害。」
這隻貓未免也太相信兩腳獸了。霜掌不安地蠕動。為什麼兩腳獸要刻意製造一個傷口又補好它呢？
香茜跳上她臥鋪的邊緣。「妳睡了整整一天！」他喵聲道。
「妳一定餓壞了，」小灰補充道，「我去幫妳抓點吃的。」
他轉身離開後，霜掌才意識到—這是她受傷以來第一次感覺到飢餓。這念頭令她感到安心……這表示她正在康復。
「別抓妳的傷口哦，」香茜在乾草臥鋪上晃來晃去，想要平衡他的身子，同時出聲警告，「如果妳抓傷口的話，兩腳獸就會在妳頭上戴一個又大又硬的項圈，到時妳就無法好好梳洗自己了。」
「別擔心，」霜掌想到那畫面就忍不住打起寒顫，「我以前是巫醫貓見習生，我知道不能亂抓傷口。」
「小黛西就不知道，」香茜喵聲道，「結果兩腳獸就幫她戴了一個大到讓她幾乎無法行走的項圈。」這個回憶令他很是興味地微顫著鬍鬚，「戴那玩意兒雖然不會痛，但會害她不停撞到東西。」他從臥鋪上跳下來，「看來我收集的蜘蛛絲全都派不上用場了。」他聽來有點失望，「小黛西本來還很期待幫哨掌製作藥膏呢！」
「也許你們可以留到下次用，」霜掌告訴他，「我是說，如果你們被抓傷或咬傷了，就可以拿來包紮。」
「我也是這麼想的。」他朝身後瞥了一眼，正好瞧見小灰嘴裡叼著一隻老鼠回到馬場的巢穴。
小灰把老鼠放進霜掌的臥鋪。「我們讓妳先休息吧，」他告訴她，「但如果需要什麼，儘管叫我們就是了。」
「謝謝你。」霜掌感激地眨了眨眼。他對她這麼好，她實在很難再生氣他帶兩腳獸來的那件事。而且，她確實好多了，也許他做了正確的決定。儘管如此，一想到兩腳獸，她還是忍不住打起寒顫。
小灰帶著香茜離開巢穴後，霜掌這才低頭咬起老鼠。她一邊咀嚼，一邊想著她的異象。河星到底想教她什麼？祂所說的「陽間的協助」又是什麼？是哨掌？還是小灰？她再次挫敗到毛髮微微刺癢。為什麼河星想要她幫助河族？她沒一件事成功過，而現在，她甚至沒能回去河族營地。對她來說，那裡已不再安全。她懊惱地低聲咆哮。星族給的異象確實比她當巫醫貓見習生時的那些個模糊夢境來得清晰許多，但似乎也沒能有多大的幫助。
她皺起眉頭。會不會這也是同一種模糊夢境？兩腳獸用在她身上的藥草散發出她從未聞過的氣味。會不會是這種藥草使她的夢境變得比現實世界還要真實？會不會是它讓她以為自己看到了異象？
一道輕微的撞擊聲從乾草堆後方傳來，那裡有個牆縫可以看到外面的傾盆大雨。似乎有什麼東西跳進了巢穴。是小黛西嗎？霜掌停止咀嚼，並瞇起眼睛。她把嘴裡的鼠肉吞下，同時嗅聞著空氣，心情突然為之一振……她聞到哨掌的氣味。
風族的巫醫貓見習生映入她的眼簾。哨掌一看到她，便開心地眨眨眼睛。「妳看來好多了。」
「我確實感覺好多了。」霜掌告訴她。
「我昨天有來，妳當時還在睡。小灰有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哨掌朝她的臥鋪傾身，仔細檢查兩腳獸治療的傷口，「牠把傷口處理得很乾淨，」她喵聲說道，語帶讚賞。她用鼻尖輕觸霜掌的耳朵，「而且妳也退燒了。」當她直起身子時，目光捕捉到霜掌腰腹上的新傷口。顯然她上次來的時候沒能注意到，「那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霜掌告訴她，「小灰說，兩腳獸對這裡的母貓都做過同樣的事，還說沒什麼好擔心的。」
「會痛嗎？」
「不太會，」霜掌告訴她，「跟我的脖傷差不多。」兩道傷口都還有些刺痛，但已沒有感染時的灼熱感了。它們很快就不會痛了。
「我真慶幸兩腳獸治好了妳，」哨掌誠懇地看著她，「我的本領不足，那些藥草似乎也起不了作用。」
霜掌還沒打算大方承認自己很感激兩腳獸的協助，於是轉移話題。「隼翔有發現妳偷溜出來嗎？」
「有啊！不過我告訴他我是來找新藥草的，他暫且相信了。」她湊近一些，「有支河族隊伍來我們的營地，」她喵聲道，「是鴞鼻和水花尾。他們說他們在找妳，說妳失蹤了。」
霜掌突然一愣。「妳有跟他們說什麼嗎？」
「我什麼都沒說，」哨掌喵聲道，「但實在很難假裝不知道。他們看起來是真的很擔心。」
「最好暫時不要讓他們知道，」霜掌低聲說道，「妳的族貓有沒有在荒原上發現我的血跡？」
「還沒有，」哨掌喵聲道，「就他們所知，妳從沒來過風族領地。」
「或許該讓他們發現我來過了。」霜掌的尾巴緊張地抽動著，「妳能不能帶走我的幾根毛髮，把它們留在那附近，好讓他們知道那是我？」
哨掌擔憂地瞪大眼睛。「妳想讓妳的部族以為妳死了？」
霜掌在層層睡意中掙扎，彷彿剛從河水深處浮起，又撞進溫暖的陽光，再游入一場夢境。那裡有片草地綿延至一條潺潺小河，河面在廣袤的藍天下粼粼發光。她沿著覆滿青草的河岸緩步前進，讓微風拂過毛髮。她的傷口消失了，毛髮也不再糾結成團和沾滿血跡。她停下來伸個懶腰。如今不僅沒有疼痛，也不再疲憊，爪間的能量滋滋作響。她想永遠待在這，不管這是哪。
這時，她看見前方河岸上站著一隻體型碩大的銀色公貓，她不禁愣住了。祂的長毛閃著星光。是星族戰士！
「霜掌。」祂知道她的名字。
她似乎知道祂是誰。霜掌看著那隻貓，心跳加快。祂是河族的創始者嗎？「祢是河星嗎？」
祂垂下頭。「正是在下。」
「那這就是異象，而不是夢境囉？」她這次必須確定自己沒有弄錯，「我真的看到祢了嗎？祢是……」這句話在舌尖突然如乾涸的水源般斷去。也許她不是來跟星族交流的，而是要成為祂們的一分子。畢竟她一直高燒不止，就連小灰都很擔心她的病情，覺得沒有貓兒能治好她。她吞吞口水：「我死了嗎？」
「沒有。」祂走近些，「但妳受了很多苦。我很遺憾妳必須經歷這一切。」
「祢一直在守護我嗎？」
「是的。」祂綠色的眼睛閃著光芒，「妳也一直很勇敢。」
「祢也在守護河族嗎？」祂知道那座島上的情況嗎？
「那裡的水，波濤洶湧。」祂沉重地說道，「整個部族可能都會被急流沖走。」
祂的話令她害怕，「祢能解決嗎？」突然，她發現自己終於可以問出那個困擾了她好幾個月的問題。不再需要陰鬱模糊的夢境、不必胡亂猜測。河星就在這，祂可以馬上替她解答，「祢能告訴我們，誰該成為我們的族長嗎？」
「我們必須先讓水流平息。」河星輕聲說道。
這是什麼意思？「有新的族長不就能平息它嗎？」
「事情已演變到快要不可收拾的地步。」河星低聲說道，「在有貓兒能夠領導這個部族前，妳必須先鋪平道路。」
怎麼鋪平？「我只是個見習生，」她驚恐地看著祂，「我能做什麼？」
「妳現在還辦不到。」祂告訴她，「為了幫助妳的部族，妳必須變得更強大。」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變得更強大。」霜掌劇烈地顫抖著。自從發現蘆葦鬚的屍體後，她就一直期盼星族能直接顯靈，告訴她該怎麼做。現在，河星終於出現在她面前了，但她還是無法理解祂想要她怎麼做。她為了要幫助自己的部族，幾近喪命，她究竟還能做什麼呢？「我已犯下太多錯，無論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妳還有很多要學。但別怕，我會教會妳所有必須知道的事。」
她焦慮到心跳加快。祂會教她什麼？要是她一直都不懂怎麼辦？要是她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那又該怎麼辦？
祂繼續說道。「但妳需要的不只是靈界的指引，還有陽間的協助。」
她向前傾身。協助？祂已選定某隻貓了嗎？祂知道她可以信賴誰嗎？她正要開口問，畫面卻消失了。霜掌醒了過來，發現自己仍在馬場的巢穴。
一股刺鼻的味道包覆著她，那氣味仍殘留在她的毛髮裡，也滲染了那張墊在她乾草臥鋪下的白色毛皮上。她皺起鼻子。這味道像藥草，但比她聞過的所有藥草都還要濃烈。她不禁懷疑，這氣味是否真能從她的毛髮裡散去。
午後，巢穴外的天空灰暗低沉，滂沱的雨水重打在草地上。她試著撐起身子，卻感到虛弱無比，四條腿仍不停地顫抖著，於是她又重新躺回那張毛皮上。她驚覺她的脖傷沒那麼痛了。原本灼熱的刺痛已變成輕微的刺癢。還有，她的毛髮都被清理乾淨，不再糾結成團和沾著血跡。她可以用前爪輕觸傷口，但還無法扭頭查看。傷口閉合了，被一種又粗又硬的蜘蛛絲黏住了。是那頭兩腳獸做的嗎？她好奇牠是怎麼做到的？要是能知道方法，也許她可以告訴蛾翅。
她的爪子突然垂了下來，因為她發現自己無法再告訴蛾翅任何事了。她不能回去部族。挫敗感緊緊巴住了她，且不斷收緊，彷彿隨時都會炸裂。好吧，至少她知道自己並非孤立無援，會有幫手來協助她完成河星交付的任務。但那會是誰呢？要怎麼幫她？而且，要幫我什麼呢？
「嗨，霜掌！」香茜的喵叫讓她轉過頭來。灰色小公貓正從巢穴的另一頭衝向霜掌這邊。
小灰快步跟在後頭。「妳感覺如何？」
他們停在她的乾草臥鋪旁。
「好多了。」她怒瞪著他，不想多說。是他把兩腳獸帶來的，「那頭兩腳獸還會回來嗎？」
「不會了。」小灰回答，「如果兩腳獸把妳留在這裡的話，就表示牠認為妳會自己好起來。」
「把我留在這？」這話什麼意思？
「牠本可以把妳留在牠的巢穴。」
一想到自己可能會在某個陌生的兩腳獸地盤裡醒來，就令霜掌渾身發抖。牠也許會帶她前去他方，甚至可能會遠離湖泊，搞不好，她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告訴過你，我不想讓兩腳獸接近我！」她怒氣沖沖地說道。她很氣他的背叛，連毛都跟著炸了開來。
「我知道。」小灰垂下頭，「不好意思，我嚇到妳了，但我知道兩腳獸能幫助妳。哨掌的藥草無效，而我不能讓妳死掉。」
「要是牠把我帶走了該怎麼辦？」霜掌質問道。
「牠從不會帶走太久，」小灰告訴她，「而且，牠總是會帶我們回來。那些兩腳獸似乎很喜歡我們住在這。」
霜掌冷哼一聲。「你還真是信任牠們。」
「是兩腳獸救了妳一命。」他提醒她。
「我想你是對的。」霜掌知道自己的語氣聽來很不知感恩，但小灰的確在未經她的同意下冒了很大的風險。她突然愣了一下，首度留意起自己腰腹上的毛髮。它被剃去了一小塊，還留有一道整齊的小傷口，它感覺跟她的脖傷一樣，都被某種細線黏合起來。「那是什麼？」她驚恐地瞪大眼睛，「我那裡本來沒有傷口的啊！」
小灰看來並不擔心。「這在兩腳獸所治療過的母貓身上很常見，」他解釋道，「沒什麼好擔心的。它很快就會癒合，而且不會造成任何傷害。」
這隻貓未免也太相信兩腳獸了。霜掌不安地蠕動。為什麼兩腳獸要刻意製造一個傷口又補好它呢？
香茜跳上她臥鋪的邊緣。「妳睡了整整一天！」他喵聲道。
「妳一定餓壞了，」小灰補充道，「我去幫妳抓點吃的。」
他轉身離開後，霜掌才意識到—這是她受傷以來第一次感覺到飢餓。這念頭令她感到安心……這表示她正在康復。
「別抓妳的傷口哦，」香茜在乾草臥鋪上晃來晃去，想要平衡他的身子，同時出聲警告，「如果妳抓傷口的話，兩腳獸就會在妳頭上戴一個又大又硬的項圈，到時妳就無法好好梳洗自己了。」
「別擔心，」霜掌想到那畫面就忍不住打起寒顫，「我以前是巫醫貓見習生，我知道不能亂抓傷口。」
「小黛西就不知道，」香茜喵聲道，「結果兩腳獸就幫她戴了一個大到讓她幾乎無法行走的項圈。」這個回憶令他很是興味地微顫著鬍鬚，「戴那玩意兒雖然不會痛，但會害她不停撞到東西。」他從臥鋪上跳下來，「看來我收集的蜘蛛絲全都派不上用場了。」他聽來有點失望，「小黛西本來還很期待幫哨掌製作藥膏呢！」
「也許你們可以留到下次用，」霜掌告訴他，「我是說，如果你們被抓傷或咬傷了，就可以拿來包紮。」
「我也是這麼想的。」他朝身後瞥了一眼，正好瞧見小灰嘴裡叼著一隻老鼠回到馬場的巢穴。
小灰把老鼠放進霜掌的臥鋪。「我們讓妳先休息吧，」他告訴她，「但如果需要什麼，儘管叫我們就是了。」
「謝謝你。」霜掌感激地眨了眨眼。他對她這麼好，她實在很難再生氣他帶兩腳獸來的那件事。而且，她確實好多了，也許他做了正確的決定。儘管如此，一想到兩腳獸，她還是忍不住打起寒顫。
小灰帶著香茜離開巢穴後，霜掌這才低頭咬起老鼠。她一邊咀嚼，一邊想著她的異象。河星到底想教她什麼？祂所說的「陽間的協助」又是什麼？是哨掌？還是小灰？她再次挫敗到毛髮微微刺癢。為什麼河星想要她幫助河族？她沒一件事成功過，而現在，她甚至沒能回去河族營地。對她來說，那裡已不再安全。她懊惱地低聲咆哮。星族給的異象確實比她當巫醫貓見習生時的那些個模糊夢境來得清晰許多，但似乎也沒能有多大的幫助。
她皺起眉頭。會不會這也是同一種模糊夢境？兩腳獸用在她身上的藥草散發出她從未聞過的氣味。會不會是這種藥草使她的夢境變得比現實世界還要真實？會不會是它讓她以為自己看到了異象？
一道輕微的撞擊聲從乾草堆後方傳來，那裡有個牆縫可以看到外面的傾盆大雨。似乎有什麼東西跳進了巢穴。是小黛西嗎？霜掌停止咀嚼，並瞇起眼睛。她把嘴裡的鼠肉吞下，同時嗅聞著空氣，心情突然為之一振……她聞到哨掌的氣味。
風族的巫醫貓見習生映入她的眼簾。哨掌一看到她，便開心地眨眨眼睛。「妳看來好多了。」
「我確實感覺好多了。」霜掌告訴她。
「我昨天有來，妳當時還在睡。小灰有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哨掌朝她的臥鋪傾身，仔細檢查兩腳獸治療的傷口，「牠把傷口處理得很乾淨，」她喵聲說道，語帶讚賞。她用鼻尖輕觸霜掌的耳朵，「而且妳也退燒了。」當她直起身子時，目光捕捉到霜掌腰腹上的新傷口。顯然她上次來的時候沒能注意到，「那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霜掌告訴她，「小灰說，兩腳獸對這裡的母貓都做過同樣的事，還說沒什麼好擔心的。」
「會痛嗎？」
「不太會，」霜掌告訴她，「跟我的脖傷差不多。」兩道傷口都還有些刺痛，但已沒有感染時的灼熱感了。它們很快就不會痛了。
「我真慶幸兩腳獸治好了妳，」哨掌誠懇地看著她，「我的本領不足，那些藥草似乎也起不了作用。」
霜掌還沒打算大方承認自己很感激兩腳獸的協助，於是轉移話題。「隼翔有發現妳偷溜出來嗎？」
「有啊！不過我告訴他我是來找新藥草的，他暫且相信了。」她湊近一些，「有支河族隊伍來我們的營地，」她喵聲道，「是鴞鼻和水花尾。他們說他們在找妳，說妳失蹤了。」
霜掌突然一愣。「妳有跟他們說什麼嗎？」
「我什麼都沒說，」哨掌喵聲道，「但實在很難假裝不知道。他們看起來是真的很擔心。」
「最好暫時不要讓他們知道，」霜掌低聲說道，「妳的族貓有沒有在荒原上發現我的血跡？」
「還沒有，」哨掌喵聲道，「就他們所知，妳從沒來過風族領地。」
「或許該讓他們發現我來過了。」霜掌的尾巴緊張地抽動著，「妳能不能帶走我的幾根毛髮，把它們留在那附近，好讓他們知道那是我？」
哨掌擔憂地瞪大眼睛。「妳想讓妳的部族以為妳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