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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為什麼研究米開朗基羅?
16世紀初,被稱作「文藝復興三傑」的達文西(Leonardo da Vinci, 1452-1519)、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 Buonarroti, 1475-1564)、拉斐爾(Raphaello Sanzio da Urbino, 1483-1520)在藝術界大放異采,當達文西1506年完成他《蒙娜麗莎的微笑》時,米開朗基羅已完成了他的《羅馬聖殤》,正在準備畫西斯汀教堂的天花,而拉斐爾雖年紀最輕,也被教宗儒略二世(Julius II)延攬到梵蒂崗,準備畫那幅著名的《雅典學院》。
十幾年後,達文西和拉斐爾相繼過世。達文西的成就不只是藝術,還跨越了工程、天文、幾何、解剖等完全不同的領域,可說是跨領域的奇才。拉斐爾短暫的37年人生,重要成就只有繪畫。
而米開朗基羅活到89歲,專注於藝術,精通雕刻、繪畫、建築、都市設計,並流傳至今。從他的作品,可以看出面對轉捩點的掙扎以及信仰的省思,在藝術界跨越各領域,如此多元、如此精采,深深吸引了我。
在他表達《聖經》人物時,常展現獨特的見解,甚至提出與教宗不同的看法,讓我更好奇:是怎樣的際遇讓他得到不同領域的知識?又如何面對這些領域的要求?這得從他一生的經歷來理解。
他在佛羅倫斯附近出生長大,常以身為佛羅倫斯人為榮,自稱是在佛羅倫斯百花大教堂拱頂下長大的。父親是小鎮的地方官,希望兒子當公務員,但他從小熱愛藝術,尤其是雕刻,父親也尊重他,送他到當時的名畫家基蘭達奧(Domenico Ghirlandario)工作室當學徒,這時他開始學習濕壁畫。
當時的統治者羅倫佐‧德‧梅迪奇(Lorenzo de Medici)愛好藝術,培養不少藝術界的人才。老師推薦15歲的米開朗基羅進入梅迪奇家族,和許多藝術家、文學家、神學家生活在一起,接觸梅迪奇家族收藏各類的藝術、文學作品,並與梅迪奇家的年輕人一起接受神學教育,和後來的教宗良十世(Leo X)、克勉七世(Clement VII)平起平坐,這解釋了他的神學素養。
1494年梅迪奇家族被逐出佛羅倫斯、北上威尼斯求助,米開朗基羅跟著來到威尼斯,但他覺得到羅馬更有發展,於是隻身遠赴羅馬。起先並不順利,作品慘遭退貨,直到有一天友人介紹他為一位法國主教雕墓前的雕像,他以《聖殤》在羅馬一舉成名,那年23歲。
但父親希望他返鄉,於是回到佛羅倫斯,雕了《大衛像》,這個作品讓他在佛羅倫斯受人尊敬,最後決定不放在原來預定的百花大教堂飛扶壁上,而是放在市政府的門前,讓來往的人可以近距離欣賞,當時他還不到30歲。
1506年他31歲時,教宗儒略二世徵召米開朗基羅到羅馬為他雕刻陵墓。幾經波折,最後教宗要他先花時間裝飾教宗私人的西斯汀教堂(Sistine Chapel)天花,他自稱是雕刻家,不是畫家,而且雖然學過,卻沒有單獨實作濕壁畫經驗,但教宗之命不得違背,於是他從佛羅倫斯請了一批濕壁畫專家一起畫,這是他跨入繪畫領域的開端。他學得很快,不久就辭去了那批畫家,自己動手,1512年完成了著名的天花。
1513年他青少年時的同學被選為教宗良十世,差他回佛羅倫斯為家族教堂聖羅倫佐大教堂(Basilica di San Lorenzo)設計立面,教堂的立面雖是建築的一部分,但不太涉及力學問題,他可以駕輕就熟的用雕刻手法完成。不料發生了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教宗擔心建自家教堂的立面太過鋪張,要他將材料改用在內部的新聖器室,這時他不得不面對所有的建築問題,這也是他踏入建築領域的第一個工程,開始學習當個建築師。
新聖器室還沒完工,教宗良十世過世,一年多後梅迪奇家族的另一位成員被選作教宗克勉七世,這也是他青少年時期的同學,教宗上任後又命米開朗基羅在聖羅倫佐大教堂的另一邊建羅倫佐圖書館(Laurentian Library)。這兩項建築工程,奠定了他成為建築師的基礎。
宗教改革後的義大利半島並不平靜,在動盪中,因他的政治立場,佛羅倫斯新的統治者並不像梅迪奇家族那樣禮遇他,甚至想要他的命,米開朗基羅被迫於1534年離開家鄉,來到因戰亂殘破不堪的羅馬,這一離家,直到他死都沒有再回佛羅倫斯。
來到羅馬原先的意圖只是完成多年前接下的案子──教宗儒略二世的墓,但新任教宗另有任命,請他在西斯汀教堂的祭壇牆上畫《最後的審判》,這是他第二次在西斯汀教堂畫壁畫,與上次相隔了三十年,1541年他完成了這幅著名的巨大壁畫,這時他已65歲。
他雖一心惦記著未完成的儒略二世的墓,但教宗接二連三的任務,讓他忙於重建這殘破的教宗國首都,因此在米開朗基羅晚年,除了再為教宗另一個小教堂畫了兩幅壁畫外,大部分時間都花在羅馬市的建築與都市設計,而且是多個案子同時進行。
建築上,他最大的成就是完成歷經多位建築師、拖了很久的聖彼得大教堂,那著名的拱頂是他偉大的貢獻,他在建築方面對後代的影響,遠大於雕刻。
在他生命中最後的三十年,他最熱愛的雕刻只能在家當消遣,這些空閒時的作品,包括了目前放在佛羅倫斯百花大教堂的鎮館之寶《佛羅倫斯聖殤》,以及目前存放在米蘭斯福爾扎城堡(Sforzesco Castle)博物館的《隆達尼尼聖殤》,這個作品並沒有完成,他一直做到過世前兩週。這兩個《聖殤》也是他對信仰最深刻的表達。
他在羅馬過世,他的姪兒將遺體帶回佛羅倫斯安葬。在他的一生中,我們可以看到他以堅強的意志力與學習力,一再拓展他的藝術領域。
從作品,可以看出他的信仰;從十四行詩,可以看出他的心路歷程,讓後代欣賞或研究他的人,可以在不同的深度、不同的領域得到共鳴。

研究米開朗基羅的過程
東海大學建築系於2006年和美國康乃爾大學合作,每年暑假在康乃爾大學羅馬分部開設「東海建築異地教學」課程,讓學生親身經歷建築史上各重要建築物,並用設計課將這些經歷整合到自己的設計。
筆者有幸從2007~2023年帶領這門課。十多年來每年在義大利一個月,介紹羅馬、佛羅倫斯及附近小山城的建築、藝術、考古發現和當地文化。天主教自4世紀後一直以羅馬為中心,梵蒂崗是教宗的所在地,整個羅馬城的演變與教堂的設計都與天主教的神學思想及發展歷史有關,筆者除了建築的背景外,在神學院所受的訓練都整合到這門課的教學上,讓學生可以更容易理解羅馬城建築的演變與背後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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