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鳳山區肉品市場
1974-1976第一期/1983-1985第二期
——結構表現的極致發揮

「看陳仁和的圖會發現他非常可怕,我覺得他是一位類似機器人的設計者,為什麼?他的精準度、放樣、模板全都是數字化,他的空間幾乎是用數字構成的,他把所有的空間座標都計算好,然後作為測量的準尺。……他的算法是用格子去算,他真是人腦計算機,以手工製圖的方式完成設計……因為只有電腦可以辦到這件事情,所以他應該是一位數字在腦中可以完全自由運作,好比玩魔術方塊可以很快完成的人。」
——陳冠帆(結構技師)

  鳳山肉品市場是陳仁和中晚期的重要作品。1974年提議遷建現址、1976年第一期完工,先是設計了豬隻進口通道,以及扇形的階梯式拍賣場,根據鳳山農會紀錄:「……全球首座圓形家畜市場,注重流通速度,運用二十九個軌道進行(即同時容納二十九輛卡車直接卸貨),儲備場及繁留場互相運用並將其地坪提高向核心傾斜束集,自然增加空氣對流及促使毛豬自動行走,以提高拍賣作業效率,同時,採用電腦、電子磅秤、電子拍賣機三種系統連線即時作業,促進家畜市場設備現代化,建立公開、公平、公正、正確的合理交易制度,充分發揮市場功能。因此,榮獲中華民國第一屆優秀建築金鼎獎及中華民國農學會獎。」1983年提議再增建豬隻走道上方的二樓辦公空間與會議室,並於1985年完工;其中1984年10月30日的招標會議中,總幹事范姜新運與陳仁和皆提到圓形建築物在目前國內仍少見,要求提高施工品質、按圖施工。細看該作品的設計與施工圖說,其精湛的構思密度令人驚訝,連結構計算本身都是一個綿密的設計過程。整體空間組織是由兩組相關的結構系統組合而成,並以圓心的一座螺旋逃生梯作為垂直軸心,連結兩大結構系統。陳冠帆解釋關於結構:「它叫作筒中筒結構,它的中間利用一個螺旋梯的筒殼,當作一個中心筒,然後一側再塞入一個約略占三分之一量體扇形的拍賣中心塊體,另外三分之二的空間柱位是跟著偏心走道落柱,因此就形成一個看似很自由的底層挑空系統。」首先,第一組結構系統:豬隻進口走道,約略占據圓形平面四分之三左右,外圈由淨間距2.24米的三十根圓柱、內圈則為十五根同樣等距尺寸稍寬的圓柱,切割成二十九條豬隻走道及左下方一服務動線。最特別的是,內外圈柱子與豬隻走道的矮牆都並未與圓心呈放射狀,而是統一地偏轉一個角度,且不指向圓心。這種有失常理的邏輯可能基於二種考量:其一,爭取最多且較長的豬隻走道,以提升豬隻拍賣進場的效率;其二,因扇形拍賣場空間已定,阻礙了部分走道的放射安排,因此建築師為求走道數量極大化,只能將走道以類「離心」(非真的幾何上的離心)的方式排列,對此陳冠帆說道:「這個案子太經典了,因為它有一個非常詭異的狀況,它的結構甩了一邊:偏心,照理說圓形平面的柱子應出現在圓心放射出來的參考線上,然而它的柱位是對不起來的,錯開的……它的結構除做了一個扭動的轉折之外,它的重心也被不均勻地分配,我覺得他在如此精準的控制下,做了一個扭動與偏離的設計,他的思想是很前衛的。」。
  再觀察豬隻走道上方的結構,會發現柱位上方有一圈正圓的環形樑,其樑高不深且寬扁樑,有效地拉近樑與樑之間的距離,形成類格子樑系統。如此一來,樑與樓版顯得平順且和諧,沒有出現一般較深大樑帶來的間歇性節奏,而是類似上述提及的在無樑版或中空樓版上挖了些許洞。這讓人想起柯比意的量體處理,他在形塑造型時傾向在一個單一幾何體向內挖,而非往外添加新的幾何體,原因在於以工業生產的原則,前者只需處理一個單元,後者卻等於兩個單元,增加了生產的複雜性,也相對不經濟;前者符合現代精神。由此觀點看,就能理解為何陳仁和的結構系統有其特殊啟發性。
  另一組結構系統則是階梯式的拍賣中心。平面為一扇形空間,四排依扇形邏輯發散的柱子,中間兩排位置明確來自圓心的放射線,而兩側則順著扇形的邊排列,外緣配置走道與樓梯,最後在扇形的頂部又安置另一個圓形放射狀的結構系統,這也是一種類「格子樑」系統。換言之,在大的環形類格子樑內,還有再一個圓形的類格子樑,這種結構轉換並不常見。一般做法多會選擇讓拍賣區延續原本的環形類格子樑,但陳仁和可能考量大跨度結構跟空間效果而做了轉換。前者圓形類格子樑外圍的寬扁大樑與環形類格子樑相交,增加應力、減少落柱;後者是圓形放射狀的樑創造向心的空間感,且挖空樓版、採集天光,使拍賣區的空間感更好。此外,陳冠帆還提到結構力學與洩水的整合設計:「扇形拍賣中心屋面有一個甜甜圈的環形格子樑,格子樑外緣要洩水,這個結構設計同時得考慮洩水的問題。這個同樣也跟放射狀的圓盤的結構力學有關,他是以塔頂的連樑當作這個抗彎矩最大的一個支撐點,然後到後面樑開始有變淺的可能,相當精彩。」
  整體來說,陳仁和是在一個「虛」(豬隻進口走道)的開放空間,植入一個「實」(拍賣中心)的量體,最後又在「實」的量體回頭再放進一個「虛」的圓形採光井,兩大系統再以「實」的圓柱體逃生梯串接,這圓形柱體宛如機械裝置的軸承,是量體與空間來回的對偶遊戲,讓這個作品充滿空間輪動的節奏趣味。
  鳳山肉品市場的建築結構表現性是來自使用需求而衍生的,如豬隻走道空間的內外柱偏離放射形軸心、走道矮牆強化了空間律動感等。設計並非純然的理性行為,需要整合所有硬體、使用需求等,以及完整的文化養成和直覺來調控因功能而衍生的形式,這部分或許如肯尼斯.弗蘭普頓關於類型(typos)的討論,隨著時代的演變、新類型建築的出現,建築師被迫得提出新的解決方案,鳳山肉品市場就是結合了類型與建構的精彩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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