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中世紀後期(摘錄)
1307–1485

「盛飾風格」曙光乍現
盛飾風格與垂直風格的時期有所重疊,前者先出現,並慢慢融入後者。十三世紀末,盛飾哥德的曙光初現。起源於法蘭西的宮廷風格,英國最早的代表作出現在艾克塞特(Exeter)、伊里(Ely)以及韋爾斯大教堂(Wells Cathedrals)和西敏寺(Westminster Abbey)。盛飾哥德的特色是由眾多肋柱構成的拱頂,以及拱窗加上曲線交錯的窗花格,這些窗花格是由尖角飾、匕首飾、劍形飾、三葉飾和四葉飾組合而成。拱的底部比早期英式哥德拱更寬,有時稱為等邊拱(equilateral)。蔥頭拱也在這時期出現,拱臂以蜿蜒動感的曲線會聚於拱尖。

上述所有特色都集中在1335年開始興建的伊里聖母禮拜堂(Lady Chapel)上。聖母禮拜堂充滿光線。東邊的窗戶是一整片玻璃,南北兩側的牆面底部有一整排蔥頭拱壁龕,上面各有四扇精雕細琢的裝飾窗戶。整個空間在細節上顯得精純而纖長。

聖母禮拜堂於1349年落成,正好是毀滅性黑死病傳入不列顛的隔一年,瘟疫病毒是跟隨老鼠身上的跳蚤一起飄洋過海搭船前來。這起瘟疫症狀駭人,短短兩年就奪走三到四成人口。人命損失已是重大災難,隨之而來的經濟崩潰更是二次打擊。當時的英格蘭以農業為主。勞力嚴重短缺,有些村莊甚至整個消失,這意味著偏遠地區無人耕種,工資則開始飆升。精明的地主知道,就算災後人口快速增加,但居高不下的夭折率和貧困仍會阻礙人力回升。於是,他們改變策略,開始將重心從農牧混合轉向以牧羊為主。牧羊需要的人力遠低於農牧混合,而羊毛和羊肉在當時都算是某種經濟作物。

新財富帶來的「垂直風格」
農業實務上的這項轉變,在經濟上也帶來同樣戲劇性的效應,而這份新財富便具體展現在建築上,也就是東安格里亞(East Anglia)、柯茲窩山丘(Cotswolds)和西南部地方宏偉的羊毛教堂(wool church)。這些教堂都採用垂直風格。 雖然盛飾風格和垂直風格在時間上有所重疊,但兩者給人的感覺大不相同。奔放、蜿蜒、幾乎填滿整扇窗戶的曲線窗花格,以及充滿流動感的寬拱不復出現。取而代之的垂直風格有以下特色:拱的形狀日益淺平,窗戶的橫檔(transom,水平橫條)數量降到最低,窗花格的面積大為節制,窗戶頂部只有淺淺的尖角飾和拱形。大門頂部也採用淺拱形,並配置在矩形框架內部。介於拱頂和框緣之間的位置稱為拱肩(spandrel),自然而然成為新的裝飾區塊。凸窗發展於十四世紀末,當它外懸於上方樓層時,稱為凸肚窗(oriel window),到了十五世紀,經常會用四葉飾和盲拱進行裝飾。更重要的是,凸窗為室內提供一個可坐著曬太陽的空間。屋頂隨著扇形拱頂的運用變得日益繁複:倒圓錐體上裝飾著極為纖細的肋條。其中最華麗的版本,會在扇肋尾端的交會處以懸垂飾(pendant)妝點。

更好住的莊園大宅&城堡
在中世紀後期,雖然教堂依然興盛,但莊園大宅(manor house)和其他世俗建築也開始嶄露頭角。諾曼時代用來展現粗獷力量的城堡,隨著貴族的地位日益穩固,開始變得柔和,以便滿足與防禦較無關係的各項需求。例如1392年,岡特約翰在沃里克郡(Warwickshire)重建肯尼沃斯城堡(Kenilworth Castle)。壯麗的大廳長90英尺,寬45英尺,幾乎跟整座諾曼式主樓一樣大。窗戶高聳體面,妝點著優雅的尖角飾與窗花格。大廳的平面與中世紀的所有廳堂如出一轍:建於拱頂地下室上方,經由樓梯進入,然後穿過一扇門通往隔屏區。這些隔屏將大廳與服務性工作間、食品儲藏室、備餐室和僕人區分隔開來。這座大廳如今已成廢墟,但當年的宏偉程度,絕對不遜於接下來兩百年的任何一座城堡大廳,不過,它並未採用後期流行的對稱平面,而是以不規則方式環繞一座中庭排列。中庭的優點是可以讓更多光線射進廳堂,在一個人工照明非常昂貴的年代,這確實是一大利多。

超大廚房&「門樓」的轉型
基於安全考量,廚房通常會自成一棟,而且規模龐大。例如史坦頓哈考特莊園(Stanton Harcourt, 1470)和格拉斯頓伯里修道院(Glastonbury Abbey, 1400)的廚房長度,分別為25英尺和34英尺,八角形的屋頂挑高40英尺。這些留存至今的罕見之作,已成為十九世紀重建的範本,例如牛津的自然史博物館(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或布里斯托(Bristol)附近的廷茲菲爾德莊園(Tyntesfield)。

門樓變成重要的建築類型。門樓不僅是門房的小屋,更是世俗宅邸或修道院的出入口。這些宅邸與修道院,會環繞著一系列中庭排列配置。早期的門樓可能會包含一間守衛室,扮演迷你城堡的角色,但隨著時間演進,門樓的居家性質日益濃烈,主要是用來接待訪客或儲存文書檔案。到了都鐸(Tudors)時代,這些門樓在建築上的地位更形重要。

●維多利亞時代初期(摘錄)
1837–1851

哥德復興派代表人物──普金
十九世紀初,哥德復興主義者將古典主義的最後殘餘掃除殆盡,其中最具影響力的建築師便是普金。普金的父親是法國移民,是紛亂的十八世紀末眾多移居英格蘭的人士之一。父子兩人都是建築繪圖師,他們攜手合作,將納許和雷普頓的設計化為現實。當時人只把哥德式當成古典建築的門面裝飾,對於這種虛有其表的做法,年輕的普金很快就心生厭惡。他是一名偉大的尚古主義者,在歐洲北部四處遊歷時,蒐集了許多手稿、雕刻和彩繪玻璃的殘片。他描繪中世紀的居家和宗教建築,研究它們的構造,以及窗花格的繁複文法。

普金的職業生涯短暫,年僅四十便因過勞去世,儘管如此,他還是設計了數十座大小教堂,並與許多建築師共同合作。其中最著名的,首推查爾斯.巴里(Charles Barry)那座新建的國會大廈(Houses Of Parliament),國會的奢華內部和大多數的外部細節都是出自普金之手。普金出版的哥德裝飾圖樣集,也對眾多仿效者影響深遠,在他於1852年去世之際,他的尖拱風格以及他在新哥德領域上的種種發展,已橫掃不列顛和其日益擴大的海外帝國。普金的大部分作品都在二十世紀消失無蹤,少數殘留的作品裡,最具代表性的莫過於史坦福郡(Staffordshire)契德爾(Cheadle)的聖吉爾斯教堂(St Giles' Church, 1846)。這是盛飾哥德復興風格的揮灑演出,可看到色彩鮮豔的裝飾、明頓公司(Minton)生產的彩色鑲嵌磚(工廠就位於鄰近的斯托克〔Stoke-on-Trent〕)、細膩繁複的金工和模板畫。最重要的是,教堂裡還有一道聖壇屏,宗教改革爆發後,這項元素幾乎已在教堂內部消失無蹤。

「展示建築結構」的英國哥德式建築
普金其道不孤。他的確是哥德復興主義派的急先鋒,但查爾斯.巴里(Charles Barry)、喬治.艾德蒙.史崔特(George Edmund Street)、喬治.吉爾伯特.史考特(George Gilbert Scott),以及稍晚的威廉.伯吉斯(William Burges)和威廉.巴特菲爾德(William Butterfield),全都致力發展哥德風格。自1845年至1870年代,流行風尚歷經早期英式、盛飾式和仿羅馬式,仿羅馬式還有個眾所周知且饒有趣味的德文名字:圓拱風格(Rundbogenstil)。在這段時期,展示建築結構成為最主要的驅動力,所有裝飾都是為了凸顯營造結構。於是我們看到,在先前兩百五十年裡,樓梯始終是住宅的內部設施,從外面根本看不見,但這段時期卻會用一扇扇逐層上升的哥德式窄窗來標示樓梯的行進,也會用巨大的煙囪來強調廚房的位置,而不是讓它在一度極為重要的立面對稱性中隱而不見。英國哥德式建築取得了如同古典主義帕拉底歐建築那樣的重要地位:格拉斯頓伯里修道院(Glastonbury Abbey)的廚房取代了圓廳別墅,成為建築師們爭相效法的範本,十九世紀的諸多仿效之作─牛津大學自然史博物館(Oxford University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即為一例─也加乘了這棟建築的深遠影響。

工程技術與哥德風的融合──火車站建築
維多利亞時代的前半部,並不都是焚香、祈禱和肅穆的中世紀主義。當時,不列顛新興發展最強有力的單一象徵是鐵路。自1837年,倫敦與伯明罕鐵路公司(London & Birmingham Railway)在尤斯頓廣場(Euston Square)打造第一座車站以來,火車站及其附屬旅館就變成具有主導性的建築類型。

尤斯頓是第一座火車站,擁有由菲利浦.哈德維克(Philip Hardwick, 1792–1870)設計的多立克式大門廊和兩側的守衛小樓。這種風格很令人熟悉,常見於鄉村宅邸的大門,但在接下來那十年,倫敦橋(London Bridge)、九榆樹(Nine Elms)和泥水匠紋徽(Bricklayer's Arms)等車站,陸續發展出宏偉的義大利式風格。1851年,大北方鐵路(Great Northern Railway)開始興建國王十字(King's Cross)車站,該站將成為新時代的壯闊象徵。月台的棚架本身,就是極具挑戰性的工程問題,因為它們需要跨距超大的屋頂。國王十字車站的棚架跨距為105英尺,而最寬的是帕丁頓車站(Paddington Station)─由十九世紀工程巨擘伊桑巴德.京頓.布魯諾(Isambard Kingdom Brunel, 1806–59)設計─其跨距高達110英尺。

傾向現代主義的人士,往往會將這些工程壯舉視為維多利亞時代最偉大的遺產,推崇其中大膽而創新的技術。然而,讓當時下車乘客感到震撼的,不只在於車站屋頂的簡潔曲線或數量眾多的月台,更在於工程技術與哥德裝飾的大量結合。鋼樑與棚架端牆上,點綴著窗花格、劍形飾、匕首飾和各式各樣的尖角飾。在這之下,那些冒著蒸汽駛往牛津、斯萬西(Swansea)或朋占斯(Penzance)的火車,不再只是置身在冷峻的半圓機能空間之中,而是被蜿蜒流動的鋼鐵紋樣所環繞,整體設計也因此多了一抹尊貴。畢竟,這是維多利亞時代。

●建築原型(摘錄)

絕少建築是從零開始,憑空出現。即便是最離奇的建築方案,也有先例可循。常常我們很難指認出某棟建築的參考先例;有時建築師最初的草圖看起來也只是些幾何圖形,彷彿憑空而來。然而,沒有人能在真空中創作,無論是在建築史上的哪個時點,總是都有啟發靈感的典型與範例。這些建築不僅界定出了某種形式風格、不僅為一道實務難題提出解決方案,它們還成為建築師們在構思設計時有意無意的參照。這類建築有些已具有近乎普世價值的意義。

希臘羅馬建築原型
帕德嫩神廟(Parthenon)就是最明顯的範例。這座原型級希臘神廟建於西元前450年,以令人難忘之姿矗立在雅典衛城之上,在兩千五百年後的今天,依然俯視著荷馬(Homer)筆下暗如酒色的大海。在這段時期的大部分時間,帕德嫩神廟始終是後世建築的典範。有些是忠實的復刻,例如位於喬治亞州亞特蘭大(Atlanta)的帕德嫩神廟複製版,有些則做了適度更動。

1862年,由查爾斯.科克雷爾(Charles Cockerell)和威廉.普萊費爾(William Playfair)在愛丁堡設計的蘇格蘭國家紀念堂(National Monument of Scotland),原本是打算完整復刻,但因資金有限,只完成了一部分。位於雅典衛城山腳下的萊西克拉提斯合唱紀念碑(Choragic Monument of Lysicrates)的保存狀況驚人完好,而愛丁堡在1831年為蘇格蘭慈善家道戈.史都華(Dugald Stewart)興建神廟式紀念碑時,便是以它為範本。當時,愛丁堡憑著知識與學術上的聲譽,贏得北方雅典(ATHENS OF THE NORTH)的美稱,而這樣的建築引用,正好凸顯出蘇格蘭首府的學術地位與聲望。同樣地,羅馬競技場(Colosseum)、萬神殿(Pantheon)、圖拉真凱旋門(Trajan Arch)或君士坦丁凱旋門(Constantine's Arch),也讓古羅馬可以出一本西方建築家庭相簿。自十六世紀到今天,這些從太平洋到俄羅斯大草原所有公共建築的卓越先祖,依然矗立在壯遊學子的眼前。

帕拉底歐建築原型
建築師以及能解讀建築的壯遊旅行家,記錄下逐漸浮現在世人眼前的羅馬帝國廢墟。自文藝復興以來,所有古典建築師都會採用神廟、劇場、浴場和長方形大會堂中的建築元素,包括裝飾細部、窗戶、門框與特定柱式。維特魯威撰寫的四本建築書籍,是西元一世紀為這些石造建築譜寫的書面伴奏。日後的帕拉底歐、隆蓋納(Longhena)、亞伯提(Alberti)和布拉曼特(Bramante)等建築師,也都創造出自己的原型和範本。

帕拉底歐在雙重神廟式立面的威尼斯教堂和威內托別墅上,都創造出新的形式。這些創新在整個西方世界深受推崇。北義大利維辰札郊外的卡普拉別墅(Villa Capra,或稱圓廳別墅〔Rotonda〕),在英國各地以不同的仿真程度重建:兩個世紀後建於肯特郡的米爾沃斯堡(Mereworth Castle)即為一例,柏林頓勳爵1729年在倫敦奇斯威克也幾乎原樣重建了一棟,在1984年則有柴郡(Cheshire)的亨伯里宅邸(Henbury Hall)的重新演繹。帕拉底歐的埃莫別墅(Villa Emo)在威爾特郡的斯托海德(Stourhead)找到它的英國分身,科爾納羅別墅(Villa Cornaro)則是特威肯漢(Twickenham)大理石山宅邸(Marble Hill House)的範本,以它為範本的還有美國維吉尼亞州湯瑪斯.傑佛遜(Thomas Jefferson)的蒙蒂塞洛(Monticello)自宅。在以上所有案例中,採用帕拉底歐做為原型,都是為了彰顯建造者身為思想前衛之啟蒙人物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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