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太陽雨 原作◎Ru

『我要是早點知道妳的本名就好了』

對於即使不說真話,也不會說謊的我來說,這是我人生中撒過的唯一一個謊。
我對她本名叫什麼,根本一點也不感興趣。但只要撒個小謊,她就會出現,還會為我哭泣,就這麼簡單。
但是我錯了。

「妳不要死。求妳…妳死了,就不能再利用我了」

 她鼓漲著臉頰,跨在我身上。房間裡兩人急促的喘息夾雜著淚水。我茫然地睜著眼,她的淚水落在我臉上,彷彿盛夏之中降下的太陽雨,滾燙了我的臉頰。
 如此透明澄澈、毫不掩飾的淚珠。先是一滴滴湧出,然後傾盆而下,落在我身上。
 此刻顯露在我眼前的,正是那時在螢幕另一端看到的那張臉。她漲紅了臉頰,毫不保留地嚎啕大哭,怒號的聲音幾乎像要撕裂喉嚨般。她那靈魂深處最柔軟的地方,毫不掩飾地顯現在我面前。

(啊啊──)
 那時我心裡明白了,徹底的清楚了。

 ──嗯,就是此刻。
 已經遍體鱗傷的這個人,
 此刻正落在我手裡。

 就是那個瞬間,我內心深處微微閃過一股難以言喻的顫動情緒。既像是成就感,也像是深沉的滿足,但又隱約夾帶一股近似寂寥的氣息。
 天空正下著雨,我這樣想。這場雨比三十年來傾注在我身上的大道理,都來得要真實和清晰,啪嗒啪嗒地落在我身上。
「不…要…」
 她像個孩子一樣抽噎著,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這句話。她有如大雨般的眼淚不斷落下,沖刷出她的脆弱不堪。
(…這個人,真是──)
 這是我第一次覺得在眼前哭泣的她像個「人」,我為此深感震撼。

本來覺得誰都無所謂,只要願意為我哭泣。

 只要願意為我受傷,
 只要願意和我一起走向毀滅,
 那麼誰都可以。

 但我錯了。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看到眼前為我淚崩的她,
 我會覺得「非她不可」?

(啊啊──)
 我不知道這股情緒來自哪裡,是什麼原因讓我這樣想。
 我就是覺得非這個人不可。
 就這麼簡單。

 為我受傷,和我一起走向毀滅,我想和這個落入我手中的人,一起登出這個世界。即使我還不知道,這一切是否能就此結束。我想和你一起逃離這裡,這個三十年來只聽得見令人窒息的大道理的城市。

「……我跟你一起走,不行嗎……?」

 聽到她用顫抖的聲音,好不容易地才說出懇求,我感到無比震懾。

 透明的淚珠一滴滴地滑過她的臉頰,傾落在我身上,就像太陽雨一般美麗。
 我終於意識到,我一直以來所追求的就是這個時刻。

 我顫抖地伸出手,指尖碰觸到她的淚水,透明又清澈,比我熟知的任何一場雨都來得炙熱。
 眼前的她皺起了臉。而我只是靜靜地咀嚼心中湧現的激動,一股我還沒能明白是什麼的激動。

 ――現在我只想和妳在一起。
 ――我想和你一起逃離這個世界。就我們一起。

 我微微張開嘴,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如果我說出口,就再也無法回頭,也無法反悔了。即使如此也無所謂,再也回不去也無所謂,不回去也無所謂。

 不是別人。
 此刻,我只想要和妳一起。

「──走吧。我們兩個人一起。」

 這是她說的最後一句話,微弱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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