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新版譯序

  一九六六年傑克梅第死後,約翰 ‧ 伯格根據藝術家死前九個月在街角被拍攝到的照片,藉著分析那一張照片的紀念性,透露並深入討論關於傑克梅第的作品特質與他的藝術性格。文中,他形容這位雕刻家,像僧侶一樣,雕像作品如「行走的人」,靜止但不僵硬,意在探索和凝視生命的本質。伯格對藝術家創作理念與生活態度的註釋,猶如一篇優美的祝禱文。

「藝術家的死亡的確是一條分界線」

  二○一七年初得知約翰 ‧ 伯格去世的消息,讓我回想起二十年前翻譯《影像的閱讀》,悼念傑克梅第時他曾說:「再過二十年,恐怕沒有人會了解這個變化,作品被視為平常,成為不同的典範,變成歷史的證據。」我很好奇,他曾在傑克梅第的臉上看到的某種特質,最後也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嗎?試著去理解這位了不起的作者,他所凝視的歷史片段,以及他所推崇的價值觀點。大膽套用他的語言,終其一生,伯格為自己塑造的角色,也因為讀者的「注視」,使他保持清醒,持續擺盪在藝術與真實之間。隨著他的去世,這位二十世紀的藝評家成為「未來缺席的觀察者」,觀察他自己的死亡,以及他的「不能被看透」。

  藝術欣賞的樂趣,根本在於「想看」和「想繼續再看」。這種純粹欣賞的欲望,優秀的創作者引發我們的好奇心,探索未知的領域,同時也在鼓勵我們發現自己內在的新感受。伯格的文字優美,敘事博雅,在他的筆下即使是非常細微的地方,都蘊含著美感存在的本質。在〈原野〉文末他寫道:「突然間,不經意地觀察經驗從內部敞開,產生了自己立刻察覺的快樂」。你眼前的「原野」,就如同你生活中的「視野」一般大小,鼓舞了包含我在內的許多中外讀者,學著去看。

  生命的視野與藝術的潮流,一直在改變。當年伯格預言「相機,卸下我們記憶的負擔」。當記憶不再是不可或缺和讓人期待的,而隨著記憶的走失,意義的連續和判斷對我們來說也同時走失了。看的方法,原本探討攝影與傳媒的發達對影像藝術所造成的文化衝擊。面對網路化、數據化、行動化、沉浸式、可攜帶裝置所帶來顛覆性的視覺革命,世界變得更美妙難以捉摸,影像趨近於真實,卻不是現實的鏡子。藉由此書重新出版,希望曾經被遺忘或忽略的作品,可在讀者心目中重組記憶與故事,帶來閱讀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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