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新版導讀INTRODUCTION

沒有幾本書能像以下這本一樣,把包浩斯錯綜複雜的歷史精煉成一個既具權威性、又親切易讀的故事。由於包浩斯被迫閉校之後產生了諸多餘波,法蘭克.懷特佛德(Frank Whitford)選擇從故事的尾聲開始敘述,並不令人意外。再者,這個機構在成立的短短十四年間,經歷了三位理念與個性迥異的校長;在三個位置不同、物質環境亦有明顯對比的地點營運;另外,讓研究威瑪共和(Weimar Republic)的史學家們保持活力的許多問題,也與包浩斯緊密相關────被迫中斷的威瑪共和文化(culture cut short)試圖從一次世界大戰(First World War)的餘燼中打造出一種新的生活形式,包浩斯屬於其中的一部分嗎?或者它的根源應該追溯自十九世紀、甚至更早期的德國文化?藝術激進主義(artistic radicalism)與社會行動主義(social activism)的結合,是否讓它自然而然與反動勢力形成衝突?還是說,它烏托邦般的思想,其實是要替自身的保守主義轉移他人注意力、或加以掩飾的手段?
本書中對於包浩斯的論述毫不過時,因為作者並不迴避探詢這些艱難的問題;他直指包浩斯的矛盾之處,也以同樣的尺度讚揚它的卓越成就。懷特佛德設法以多元的觀點來探討包浩斯,這種作法在當時並不常見。最特別的是,他分別在政治對立的東、西德進行研究,這兩處對於包浩斯各自形成了相當不同的論述。到現在,我們可以從隨著該校師生們的足跡而四散傳播的文件與物品當中,看到包浩斯在閉校後反而遍地開花的結果。今天在德國,至少有三個分別位於包浩斯過去座落地點的機構宣稱它們代表了包浩斯的歷史:威瑪的包浩斯博物館(the Bauhaus Museum)、包浩斯德紹基金會(the Bauhaus Dessau Foundation)、以及柏林的包浩斯檔案館(the Bauhaus Archive)。這幾個機構大致上分別聚焦於包浩斯的實物作品、建築遺產、與文獻資料,彼此間會密切合作;但是在如此鄰近的地區增生出好幾個與單一機構相關的博物館,我們很難想到還有什麼同樣的例子。
如果懷特佛德對包浩斯錯綜複雜的政治有著超乎尋常的理解,他就不會對此做出深刻的評判。取而代之貫穿全書最重要的一個主題,是理論與實務之間的關係,而它往往提供了這個問題一個間接的觀點。為什麼當葛羅培斯早期如此強調回歸工藝的時候,學生們一開始花在教室裡的時間卻遠多於在工作坊裡呢?漢斯.梅耶(Hannes Meyer)身為政治立場最為左傾的校長,他是如何看待學校在商業上最為成功的這個階段?懷特佛德在此設法釐清一個從過去到現在都一直懸而未決的基本問題:在現代工業化經濟下,「有創意」代表了什麼意義?他手上的擺錘晃蕩在實驗與教條、發明與實用主義、思考與實作之間,於今日所引起的共鳴更甚以往。
本書新版的出版時間正好遇上包浩斯設校百年,德國與全球各地紛紛舉辦各種紀念展覽。許多包浩斯的文物已是熱門的博物館展品,或者透過現代授權製造生產的方式而成為設計經典;即使看起來不像,但它們閃亮亮的鍍鉻表面,在意義上確實已經帶有歲月的印記。
時間帶來了敬意。我們現在所談的是一個一開始被設想屬於古典現代的時代,而今我們甚至對於它最富挑戰色彩的建築也充滿了情感的依附;就在一個世代以前,這還是令人難以想像的。懷特佛德的著作寫於見證包浩斯的最後時刻,在這樣的重新思考上自有其影響力;但對於那些仍然無法被賦予正面歷史評價的面向,他也有許多話要說,提醒我們為何這個機構在當時多所爭議,以及為什麼時至今日它還是能持續使人入迷。

────麥克.懷德(Michael Wh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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