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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全書:探索全球生命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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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孩子常問,「水是什麼」,「海浪是哪來的」,「海有多深」,「海裡住了什麼」。那些問題看似簡單,答案卻不然。
本書裡,我得到國家地理學會和世界各地專家的支援,結合了海洋本質、起源、目前狀態、海洋與人類未來如何緊密相連的最新洞見,試圖提出這些和其他種種問題的答案。本書的內容可說是由我一生在海上、海洋周遭,尤其是海中的個人經驗塑造而成,主要是以科學家的角度,但也有機會以不同的身分看待海洋──包括政府官員、工程公司創辦人、數十間科學與保育組識參與者、20世紀的兒童和家長,而我的孫子女有機會迎接22世紀到來。最重要的是,我是見證者,參與了人類歷史上探索海洋(與海洋衰退)最重要的時代。
20年前的2001年,我撰寫了《海洋地圖集:深海邊疆》(Atlas of the Ocean: The Deep Frontier),是國家地理學會第一部獨立的海洋地圖集,補足了學會當時代表性的世界地圖集(當時為第九版)。最早的世界地圖集出版於1963年,以當時能取得的最佳資料描繪了海洋──在精細的陸地地圖旁,大多是毫無特色的一片藍。當時我們對地球海底地形的了解才開始受重視,主要得力於哥倫比亞大學的一位年輕女科學家瑪麗.薩普(Marie Tharp)的努力。薩普一絲不苟地繪製男人搜集的資料,那些人工作的海上研究船不允許女人涉足。
隔年,我加入1962至1964年的印度洋國際考察,在為期六週的探索與研究旅程中,是唯一的植物學家,也是唯一的女性,因此上了頭條新聞。蒙巴薩每日時報報導,「席薇亞和70個男人揚帆而去,但她不認為會有問題」。其實,我確實有問題──也是當時、甚至今日海洋學家共同的問題:如何在一搜顛簸的船上,有意義地探索平均深度4000公尺下那個活躍而充滿生氣的水中國度。我們船上的水肺潛水裝置可以潛到大約30公尺處,但鉤子、網子和採泥器讓我們可以一路盲目取樣到海底。我把這比作飛在紐約市雲層高高的上空,垂下一張網,藉著撈到的水泥、樹木碎片,甚至計程車、郵筒或大意的行人,來解讀我們下方的狀況。
到了2001年,我身邊有了許多女性科學家,她們不只出海,甚至主導考察,住在海底,設計、建造、駕駛潛水載具,成立、管理科技工司,指揮研究船隻。海洋地圖已經大有長進,最早的海洋地圖集裡,在黑色的地貌旁以醒目的不同藍色色調詳細描繪,刻意以圖像強調海洋是地球主要的特色。國家地理圖書部門當時的地圖主任卡爾.梅勒(Carl Mehler)和海洋地理學家琳達.葛洛佛(Linda Glover)與當時的執行編輯芭芭拉.布朗內爾.格羅根(Barbara Brownell Grogan)密切合作,以這種劃時代的形式製作出版了地圖,並贏得贊許;這種風格延續到了本書和許多其他書籍。
對我來說,當時社會變遷正往正確的方向發展,海洋探索也是。2000年的國家科學院會議上,地球物理學家羅伯.巴拉德說了這番妙語:「下一個世代探索的地球,會超過過去所有世代的總合。」那年我幾乎都在海上,負責1998–2003年國家地理學會、高曼基金會(Goldman Foundation)與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NOAA)贊助的永續海洋探索計畫,使用的單人潛水載具由我協助設計,操作簡單到「就連科學家也會用」。我經常靠著衛星電話,和格羅根討論本書的編輯細節。我們趕在最後一刻,收錄了意外發現「失落之城」的新聞──北大西洋900公尺深處有一座18層樓高的石灰石結構,包圍著一座溫暖的海底熱泉。這個突破性的發現啟發了對生命起源與地洋地質作用的新想法。
海洋的發現如雨後春筍,2001年的海洋地圖集即將付梓之際,我開玩笑說,紙上的油墨還沒乾,地圖集就要過時了。地圖集團隊立刻為我們期待會有的新版,著手搜集更新資訊。七年後的2008年,《國家地理海洋:圖解地圖集》(National Geographic Ocean: An Illustrated Atlas)付梓,這本大部頭的書由我和葛洛佛共同執筆,格羅根提供重要的編輯監督。在那之前2年,我曾打趣地跟谷歌的執行長約翰.漢克(John Hanke)說,他們熱門的Google地球數位平臺缺了某個又大又藍的東西。我提議說:「應該稱為Google土球才對。」了不起的是,漢克邀我協助為那個「缺少的部分」做點事。我們聚集了30名國際專家團隊,葛洛佛也在其中,他有多年擔任海軍海洋學家的經驗,游走在適合的管道,取得先前未揭露的海底資料。谷歌工程師充滿創意,和海軍、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深海探索與研究公司(DOER),以及幾個新的資訊來源合作,在2009年率先釋出公開可取得的全球數位描繪。2008年的海洋地圖集得利於,這是為國家地理製作、30年來首度大幅更新的海底地圖。
2008年的地圖集不只是新地圖,更反應了數位革命對攝影、資料收集、儲存與資料傳輸重要新方式的影響。深海的即時畫面透過衛星,從海底機器人和潛水載具傳到海面船隻,傳送給全球的觀眾。全球資訊系統(GIS)的科技有著整合、視覺化與分析陸地資料的傳統,也開始應用於海洋,最知名的是加州的環境系統研究所公司(ESRI)。當時這家公司的ArcGIS海洋地圖的資料即將出爐,目標是以數位方式立體呈現視覺化的全球海洋。十年海洋生物普查已經發現數以千計的海洋生物新種,而以人類基因組定序聞名的克雷格.凡特(Craig Venter),在執行另一個野心勃勃的計畫──為海洋的基因組定序時,發現了數以百萬計的新基因。
不過為了新發現而興奮的同時,我更痛苦地意識到,我正在見證海洋迅速衰退。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宣布,加勒比僧海豹在2008年正式絕跡;我還是青少年的時候,這種迷人的生物仍在墨西哥灣游水。我兒時所知、所愛的佛羅里達紅樹林和海草床,上面正蓋上路面。巴哈馬群島一座我很愛的500歲腦珊瑚,化為看似巨大雪球的東西,令人不勝唏噓。那座珊瑚就像全球的礁岩珊瑚,屈於海洋暖化、海洋化學改變與侵略性漁業的傷害。我在加拉巴哥和科科島曾經因為鯊魚太多而感到一絲恐懼,現在卻因為沒鯊魚而擔憂。鯊魚就像石班魚、鯛魚、鱈魚、鮪魚,甚至繽紛的鸚哥魚,在餐廳以外的地方日益稀少。
2000年,有1%的海洋受到完整的保護。不過令人信服的證據顯示,如果壓力解除,受損的系統可能復甦。2006年出現了轉捩點。總統喬治.W.布希將夏威夷群島西北部附近離岸92公里處的水域,劃為世上最大的保護區──帕帕哈瑙莫夸基亞國家海洋保護區。2008年,TED的負責人克里斯.安德森(Chris Anderson)打電話給我,告知我贏得了TED獎,說如果我許的願望「大到足以改變世界」,「TED人」會幫我實現。我受寵若驚。我覺得影響夠大的唯一一件事,是謹慎地擁抱野性的海洋。那會需要改善通訊、新的潛水載具、思考海洋價值的新方式,不過最重要的是,會需要一個保護區網絡──「希望點」,大到足以保護、重建海洋;那正是地球的藍色心臟。
科幻作家以撒.艾西莫夫曾說:「科學累積知識的速度,快過社會累積智慧。」最明顯的,莫過於人類看待21世紀海洋的方式。海洋有危難,人類也逃不了。但舊有的習慣、現行法律和既得的政治經濟利益,助長人類因循苟且。不過2016年各國仍然齊聚在夏威夷的世界保育大會,通過一項決議,在2030年要保護至少30%的海洋。會議中,巴拉克.歐巴馬總統把帕帕哈瑙莫夸基亞國家海洋保護區擴展到美國管轄的邊際,使之再度成為世上最大的保護區,因此成功的希望大增。
為了確保地球適合居住,必須保護多少海洋?許多人認為,讓至少半個世界(包括陸地和海洋)保持在自然狀態,保護多樣性和健康的地球功能。我屬於那種把地球(整個地球、我們所有生物)視為希望點的人,我們現在的知識足以讓我們在自然系統中找到長久的立足地;自然系統不只供給我們生計,也讓我們得以生存。接下來十年,可以是一段更新與復元的時間,也是與海洋、自然與我們彼此發展出和平關係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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