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作者新序 朗月澄懷,自在清歡

近九秩風霜,回望半生,與筆墨相伴,竟比與人情還久。青春年少時期,雖偶有臨帖,直至壯年才起心認真習字;天命之年方為人師,墨海悠遊數十載,慢慢明白:筆下的字,其實寫的是自己。

《心經》僅二百六十字,卻蘊盡智慧。當初發願書寫心經七體(楷、隸、大篆、小篆、行、草、標草),以為篇幅不長,持之以恆即能攻克,誰知愈寫愈難。

一來經文重複字甚多,「無」字連綿數十,「是」、「不」反覆出現,看似尋常,實則考驗最烈。因為每一字都不可有錯漏,經義一差,便全篇失真;又不可一字雷同,否則重複乏味,了無生氣。這是外人難以想像的艱辛:明明是熟到不能再熟的字,卻要在千篇一律之中,變化出一點新姿。

這樣的「難」,不只在筆法,更在心境。若心浮氣躁,便寫不出變化,所有「無」字都只剩空殼;唯有「澄懷」靜氣,筆下才能顯出一字一世界。多年臨池,我愈發覺得,這不啻是人生的縮影:日子看似重複,卻要在重複中活出不同風采。

我常想,經首「觀自在」三字,便是書法最好的啟示。觀者,細觀自心;自在者,心境澄明。書法若不能觀心,則下筆無神;人生若不能自在,則日子皆苦。如今年歲已高,漸能體會「度一切苦厄」的深意。學書的辛勤、人生的波折,都如同苦厄。能安然走過,不正是一種度嗎?

此次再版,我特別增添〈經文心摘〉篇。將經文中精華片語,如「觀自在」、「度一切苦厄」、「五蘊皆空」、「無苦寂滅道」等,單獨變體書寫。希望讀者在臨池時,不必急於全文,而能先從片段中感受字意,細嚼慢嚥,慢慢體會其中的氣息。臨寫有得,摘句可裱為作品,自賞或饋贈,都是生活小雅。

今再出版《墨寫心經》,回首長達半年,每日用功六小時以上的書寫力度,慶幸當年「才八十歲」,體力堪可耐受;如今力雖不如前,心中卻有一份「朗月」般的清光,靜靜照著來時路。謹以此小序,與書法同好共享清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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