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喜交集念無常(關於本書)|活著,就是勝利者;死了,則是生命的完成。這是一本意外之書,也是一本矛盾之書,我做夢也沒想到,在悲喜交集的二 二五年,患眼疾之後,還能在自己的作者履歷表上,又增添這麼一本做夢也沒想過的書。說此書集矛盾之大成,是因為全書裡少數的幾篇隨筆中,我一會兒表現出無助苦惱,一會兒卻又突然意志昂揚,覺得人要面對自己一切的磨難。當黑夜來臨,與黑暗共舞,我仍有一些對人生的積極想法,可清晨醒來,美好的一天光臨,當我面對意外透進來的光,看到的只是一個模糊的世界,立即,所有夜裡夢裡美好的想法均成泡影,我只想哭,一種巨大的悲傷自心中升起,甚至產生不該有的輕生念頭,希望自己快快消失於這個地球。我變成一個最脆弱的人,生趣全無。但不時地接到朋友慰問的信,又覺得自己應該勇敢活下去,對於長壽,對於老,有時我為自己慶幸,可不時地,又覺得「長壽」其實就是常常受罪,突然羨慕起那些已經往生的人,啊,不健康地活著,「死」果然是人們嘴中常說的解脫啊!我活在兩個世界裡︱想像的世界和現實的世界,我是一個擺盪的人。二 二五年五月,成為了青光眼末期患者,兩個月後突然天外傳來兩項好消息,先得了臺北市文化獎,接著,又獲知自己也是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貢獻獎的得主,一時之間悲喜交集,在哭笑之間,自己也弄不清到底是幸運者還是悲傷者。無常,無常,原來我們活在一個無常的世界裡,喜怒哀樂只是人生一幕幕演不完的戲,所以得意之時,莫忘失意即將光臨,而失意人生,往往改變我們的一生,讓我們體會,終於瞭解自己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人啊,多麼可憐,為不同的劇目,連換件衣服也來不及,人生的戲碼又徹底改變了︱這世上的人,笑的時候,莫忘昨天的悲傷,哭的時候,老天或許明天會送你一個意外的驚喜,讓你來不及擦乾眼淚……就算真的絕望,老天仍然送給我一個希望,希望是殺不死的老精靈,到了夜裡︱漆黑的夜裡,我仍然有夢,我仍然希望第二天醒來會有奇蹟發生︱突然,我的眼睛又恢復明亮︱我可以繼續到爾雅上班,繼續在我的辦公室裡寫書編書,和文友通電話,甚至,中午跑出去和文友約會,談一本書的出版,或者交換文友之間的近況,誰又有新書出版,誰又出國旅行去了。啊,那是上個世紀八 年代,臺灣出版業的漢唐盛世,我真是不切實際,到了這把年紀,眼睛已經得了怪病,還在繼續做夢。本書能得以出版,更是意料之外,這一切得感謝陳美桂老師,在我最無助的晚年,竟然還能冒出這樣一本新書,全是託美桂之福。特別是第三輯「隱地書話」,表面上從我各書中摘錄而得,但為了文氣連貫,美桂在摘錄時,加了頗多自己的意見和看法,讓全文讀來更加順暢,這項工作看似簡單,卻有其高難度,美桂一一克服,且不居其功,誠為文壇美事,說來也是我的運氣,在我因眼疾無法完成的工作經她一臂之力,讓全書接近完美。當然也要謝謝關心我的家人、朋友和讀者。此外,去(二 二五)年七月二十日適逢爾雅五十周年慶,彼時正為眼疾嚴重痛苦不堪,幸虧《文訊》社長兼總編封德屏率全社同仁鼎力相助,一手為爾雅生日策劃各項活動,各方文友共襄盛舉,以及爾雅社內同仁全力以赴,讓我一人獨享榮光,令我感激落淚,在此一併感謝。當然我也不會忘記長年為我的書付出心力的張素貞教授、作家郭明福,爾雅編輯彭碧君以及大觀視覺顧問的曾堯生、嚴君怡;王紀蓉和龍虎團隊;還有爾雅經理趙燕倡。無淚不成書。尤其是我這本悲喜交集之書。︱二 二六年元月一日冬日開筆;二 二六年元月三十日增補。
毅力不敵視力,我的日記,應該寫至二月底,才算告一段落,但過年前後,視力惡化嚴重,幾乎無法閱讀,似乎老天要我停筆休息,就聽老天爺的話吧!是的,我已寫得夠多了,從十歲識字就迷上寫字,這一寫,就是一生,八十三本書,似乎我的一生都在寫字。我青新老哥是「快樂天公子」,我是「快樂寫書人」,在爾雅,我出版的第一本書就是《快樂的讀書人》,讀書多麼快樂,特別是讀自己想讀的書,讀自己喜歡讀的書,可惜,怎麼老來身上的器官居然是「眼睛」最先想退役,使我無法閱讀,無法寫作。桌上還擺著不少文友寄給我的著作,希望我讀後寫些感想,如今都無法辦到了,心裡感覺歉疚;還有,一直到現在,仍有不少文友,希望能在爾雅出本書,有些書真還值得出版,但我不敢答應,只好婉拒。一個沒有力氣且視力弱視的老者,只能向這些文友請求原宥,但願他們的作品能找到理想的出版社。最後謝謝所有「日記系列」書前附的「序文」執筆人︱從席慕蓉、李振清、黃明堅、陳幸蕙、歐陽子到董橋,他們其實根本不曉得,只是寫一封信給我,就成為我書前「序文」的作者,這種「強迫中獎」,甚至未事先告知,真有些對不起我的朋友,希望他們都能原諒我,只因為「說了我幾句好話」,我這個有些「愛虛榮的文人」,就自作主張將這些信一變而成為「序文」,特別是此次董橋兄文中出現「喜出望外」四字,啊,這四個字,正是我每回接文友信時的心情,靠著這樣的信,讓我日記一本接一本寫不停。再謝謝所有在寫作路上鼓勵我、給我力量的朋友們!
今年四月左右開弓,同時出版兩本書的隱地,讓已超過負荷的手雪上加霜,而被醫師告誡必須休息的他,只好在七月五日喊停,而成了這本「未完成」的日記。「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祝福隱地休養過後再提筆時,有了更佳的狀態繼續寫作,而留下更多好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