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03
這是一個末日之後的故事。
曾經,星球上水泥與金屬大樓林立,石油塑膠污染了大地。而有一天,機器人「覺醒了」,它們決心不再為人類服務,集體走入荒野中,想去看一看那未被人類碰觸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
數百年後,森林逐漸復育,人類憑藉永續科技定居城市與鄉村。然而即使生態恢復,人類世界再也聽不到蟋蟀的鳴唱,可這時卻有一名僧侶亟欲聽見蟋蟀之聲。因著這股衝動,戴克思轉行當起「茶僧」,一邊巡迴各地,聆聽當地居民的煩惱,同時提供療癒身心的花草茶,一邊找尋蟋蟀的蹤跡。
另一頭,幾百年沒和人類接觸的機器人,想知道人類沒有了它們以後,過得好不好,於是推派了一名代表「苔帽」來到人類世界,詢問人類需要什麼……
一本僧侶想聆聽蟋蟀鳴唱、機器人想認識人類的書,為什麼能獲得這麼多人的共鳴?國內外許多讀者甚至將它和《流浪者之歌》比擬。我想這一切的源頭,都可以追溯至作者貝琪.錢伯斯為什麼想創作這個故事。
為何而創作?貝琪在接受洛杉磯公共圖書館訪問時回答:
「我寫我自己需要聽見的故事。」
這部作品雖然是在疫情期間正式寫作,但其實更早之前她就開始構思了。原因是她發現身邊的朋友總是疲憊不堪,紛紛尋求舒適與慰藉,像是觀看童年時期的卡通,或是烹飪影片等等(這麼一想,筆者確實也在這幾年非常愛重看《湯姆貓與傑利鼠》)。
於是她開始思考:成年人為什麼這麼需要舒適與慰藉?她進而發現我們有一種根深柢固的心理模式:「我必須先努力工作,才有資格休息。」
我想這也稍微說明了這部作品為什麼這麼吸引人:終於有人按住你的肩膀,告訴你可以稍微停下來。她告訴你,休息不是奢侈品,而是必需品;休息就和吃飯喝水一樣,你不必努力去爭取,就值得深刻的放鬆。
看來,貝琪想書寫的是一個療癒故事,那為什麼又需要科幻的外衣呢?
貝琪說,她確實想寫一個solar¬punk的故事,但不是那種「浩瀚宇宙、星際旅行、外星文明」的科幻,而是一個「腳踩在土地上」的故事。
即使故事發生在另一個星球,她還是希望讀者感覺到這個世界是有泥土的;是摸得到土壤、聞得到泥土味的;是有植物生長,是可以喝茶的。在閱讀的過程中,深深地感受到人類作為在土地上生活的一分子,無論科技再厲害,我們終究離不開大地的滋養。
而來到另一顆星球,也並非為了逃避現實。貝琪認為科幻有一個重要功能,就是讓我們看見:事情不一定非得是現在這個樣子。
如果我們換一種方式生活呢?我們是不是還有其他的選擇?於是在《僧侶與機器人》的世界裡,酪蛋白等生物基材料取代了石油塑膠,貨幣也不再是對勞務的定價、衡量一個人成功與否的基準,而是對另一位勞動者的讚賞。人類可以不必和機器人大戰,我們可以就讓它們離開,同時欣賞它們生出了自我意識,決定去追尋自己想要的人生——一個更美好的世界在我們的眼前展開。
於是,僧侶為了親耳聽見蟋蟀的鳴唱,和機器人翻山越嶺,感受到自然的溫柔與不可思議,也深刻領會了自然的殘酷,以及建立人類「舒適區」的必要性。科技和自然可以共存,休息也可以安排在努力之前。
「因為光是活在這個世界,並為之驚嘆,就已經足夠了。你不需要為此辯解,也不需要做什麼來贏得這個資格,你可以就只是單純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