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的父愛，迷失的兒子：在父親意象失落的時代，如何成為一個男人？
活動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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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直視男人說不出口的自己，終結沉默，找回安定的陽性力量
★直面陰影，連結內在男性氣質，重拾男性認同，活出真的自己
我評斷的不是父親，而是那塊包覆著我們所有人的沉默。兒子的角色就是要終結這沉默。
──紀．柯諾
沉默、壓抑、花心、逞英雄……，這些常見的男性行為，在榮格心理分析師紀．柯諾眼裡，很可能是由於童年時父親「缺席」，沒能完整建立男性認同，成了長不大的「迷失兒子」的症頭。
紀．柯諾所說的「父親缺席」，不單指父親未親身在場，還包含父親失職──情感冷漠、專斷貶抑等，都可視為精神上的缺席。
再者，現代社會急速變遷，男性認同失去了穩定的標準，為人父者陷入迷茫，更遑論為兒子提供可靠的參照。成年儀式的消失，也使男性認同的失落雪上加霜，缺少象徵性歷練來連結男性氣質、宣示成年，男孩往往要等到遭遇重大挫折才痛苦地邁向成熟。
在本書裡，紀．柯諾透過大量案例故事和文化脈絡，指出當代男性所承受的結構性心理困境。傳統父性意象顛覆，父親的精神性缺席變成當代常見的現象，也使得許多男性怕親密，壓抑本具的攻擊性，內在洶湧的能量得不到出口，以憂鬱、成癮、色情、疾病等各種樣態滲透至人生。柯諾直指人心的書寫，翻動了每位男性以沉默掩飾的深層無力感。
紀．柯諾指出，透過自我覺醒、情感表達、勇於接觸內心的陰暗面，我們可以「將自己父親化」，填補父愛的缺口，活出真正的自己──這正是榮格所說的「個體化」。
這書一路譯來，彷彿到處都看到自己，客廳、後堂、牆角、門後，有的隱隱約約是我，有的明明就是我。──鄧伯宸◎本書譯者，既是人子，也是人父
父親的親職，是現在少有探討的主題，但父愛卻是足以支撐孩子一生的重要支柱，本書更是探討父子議題的重要著作。──翁士恆◎台北市立大學心理與諮商學系副教授
書中反覆指出一個核心現象：當父親無法成為可認同的對象時，兒子往往無法穩定地建立自身的性別認同、自我肯定與人際關係。這些描述來自作者的臨床觀察與理論推論，構成一套以「父子關係」為核心的發展模型。從當代觀點來看，這套模型仍可被納入更廣泛的脈絡中理解，但其所指向的認同斷裂經驗，並未因時代改變而消失。──黃天豪◎新田／初色心理治療所首席顧問
缺席的父親不僅帶來迷失的兒子，也會帶來迷失的女兒，以及迷失的世代。這本書所觸及的主題古已有之，卻在當代顯得格外迫切。在相關著作之中，少有作品能如此令人痛心，又如此清楚地揭示危機的深度。──鐘穎◎心理學作家、愛智者書窩版主
共鳴推薦──
王浩威◎作家、精神科醫師、榮格分析師
周志建◎山隱中的療癒師、故事療癒作家
翁士恆◎台北市立大學心理與諮商學系副教授
黃天豪◎新田／初色心理治療所首席顧問
鐘穎◎心理學作家、愛智者書窩版主
（依姓氏筆畫排列）
★直面陰影，連結內在男性氣質，重拾男性認同，活出真的自己
我評斷的不是父親，而是那塊包覆著我們所有人的沉默。兒子的角色就是要終結這沉默。
──紀．柯諾
沉默、壓抑、花心、逞英雄……，這些常見的男性行為，在榮格心理分析師紀．柯諾眼裡，很可能是由於童年時父親「缺席」，沒能完整建立男性認同，成了長不大的「迷失兒子」的症頭。
紀．柯諾所說的「父親缺席」，不單指父親未親身在場，還包含父親失職──情感冷漠、專斷貶抑等，都可視為精神上的缺席。
再者，現代社會急速變遷，男性認同失去了穩定的標準，為人父者陷入迷茫，更遑論為兒子提供可靠的參照。成年儀式的消失，也使男性認同的失落雪上加霜，缺少象徵性歷練來連結男性氣質、宣示成年，男孩往往要等到遭遇重大挫折才痛苦地邁向成熟。
在本書裡，紀．柯諾透過大量案例故事和文化脈絡，指出當代男性所承受的結構性心理困境。傳統父性意象顛覆，父親的精神性缺席變成當代常見的現象，也使得許多男性怕親密，壓抑本具的攻擊性，內在洶湧的能量得不到出口，以憂鬱、成癮、色情、疾病等各種樣態滲透至人生。柯諾直指人心的書寫，翻動了每位男性以沉默掩飾的深層無力感。
紀．柯諾指出，透過自我覺醒、情感表達、勇於接觸內心的陰暗面，我們可以「將自己父親化」，填補父愛的缺口，活出真正的自己──這正是榮格所說的「個體化」。
這書一路譯來，彷彿到處都看到自己，客廳、後堂、牆角、門後，有的隱隱約約是我，有的明明就是我。──鄧伯宸◎本書譯者，既是人子，也是人父
父親的親職，是現在少有探討的主題，但父愛卻是足以支撐孩子一生的重要支柱，本書更是探討父子議題的重要著作。──翁士恆◎台北市立大學心理與諮商學系副教授
書中反覆指出一個核心現象：當父親無法成為可認同的對象時，兒子往往無法穩定地建立自身的性別認同、自我肯定與人際關係。這些描述來自作者的臨床觀察與理論推論，構成一套以「父子關係」為核心的發展模型。從當代觀點來看，這套模型仍可被納入更廣泛的脈絡中理解，但其所指向的認同斷裂經驗，並未因時代改變而消失。──黃天豪◎新田／初色心理治療所首席顧問
缺席的父親不僅帶來迷失的兒子，也會帶來迷失的女兒，以及迷失的世代。這本書所觸及的主題古已有之，卻在當代顯得格外迫切。在相關著作之中，少有作品能如此令人痛心，又如此清楚地揭示危機的深度。──鐘穎◎心理學作家、愛智者書窩版主
共鳴推薦──
王浩威◎作家、精神科醫師、榮格分析師
周志建◎山隱中的療癒師、故事療癒作家
翁士恆◎台北市立大學心理與諮商學系副教授
黃天豪◎新田／初色心理治療所首席顧問
鐘穎◎心理學作家、愛智者書窩版主
（依姓氏筆畫排列）
目錄
推薦序1─在父親缺席之後：關於認同與承接的問題／黃天豪
推薦序2─父親缺席：令人痛心的結構性危機／鐘穎
致謝
導言
第一章 缺席的父親
父親的沉默
男性認同的脆弱
父親的身體
失落的結構
第二章 迷失的兒子
陽剛劇場
英雄鮑勃
好男孩范斯
永恆少年艾瑞克
花心男彼得
同性戀麥可
女性主義者朱利安
自戀，愛的傷害
洛克的叛逆
絕望的弗萊德
癮君子克里斯
導演的結語
第三章 害怕親密關係
性親密
親密伴侶
第四章 壓抑的攻擊性
鐵漢斯
發洩出來
壓抑的憤怒
遇見原始人
內心的戰士
第五章 父親的血
背叛身體
大地的內臟
第六章 有益健康的憂鬱症
成年的渴望
憂鬱症與成年
內在平衡
第七章 打破沉默
治癒
自己父親化
結語
參考書目
推薦序2─父親缺席：令人痛心的結構性危機／鐘穎
致謝
導言
第一章 缺席的父親
父親的沉默
男性認同的脆弱
父親的身體
失落的結構
第二章 迷失的兒子
陽剛劇場
英雄鮑勃
好男孩范斯
永恆少年艾瑞克
花心男彼得
同性戀麥可
女性主義者朱利安
自戀，愛的傷害
洛克的叛逆
絕望的弗萊德
癮君子克里斯
導演的結語
第三章 害怕親密關係
性親密
親密伴侶
第四章 壓抑的攻擊性
鐵漢斯
發洩出來
壓抑的憤怒
遇見原始人
內心的戰士
第五章 父親的血
背叛身體
大地的內臟
第六章 有益健康的憂鬱症
成年的渴望
憂鬱症與成年
內在平衡
第七章 打破沉默
治癒
自己父親化
結語
參考書目
序／導讀
推薦序１
在父親缺席之後：關於認同與承接的問題
黃天豪◎臨床心理師、新田／初色心理治療所首席顧問
在這個看似更開放、更加允許情緒表達的時代，我們或許認為「成為男人」已不再那麼困難。然而，若從臨床與日常經驗細看，許多男性的困境並未消失，而是以不同形式持續存在：用以描述的語言增加了，但內在經驗未必隨之被理解；表達變得可能，但連結仍不穩定。這種錯位並不明顯，卻會使人處於一種可以說、卻未必真正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狀態。
在這樣的脈絡下，重新閱讀出版於一九九一年的《缺席的父愛，迷失的兒子》，會發現它所指認的問題並未過時。本書立基於臨床觀察與榮格取向的心理分析，試圖描述一種在西方社會中逐漸浮現的現象：當父親在情感、象徵或實際互動中無法成為可依附、可辨識的對象，男性在認同建構上便容易出現不穩定與斷裂。書中所說的「缺席」，不限於身體不在場，也包含情感疏離、威權壓抑，或在場卻無法回應的關係形式。
若將這本書放回其歷史位置來看，其問題意識會變得更清楚。一九九○年代初期，全球化與自由市場快速擴張，個人選擇被強調，既有的角色與社會秩序逐漸鬆動，「應該成為什麼樣的男人」開始失去一個穩定的答案。「父親」原本便不只是家庭中的角色，也是一種提供認同參照的結構；當這個參照結構變得不穩定，影響便不僅止於父子關係，而會延伸至個體如何理解自己與其在關係中的位置。
三十多年過去，這個轉變並未收束為新的穩定形式。當「男子氣概」不再是唯一的主流標準，人並不一定因此更容易建立自我理解，反而需要在缺乏明確指引的情況下，自行拼湊出一種可行的位置。從這樣的時間距離回頭看這本書，它的意義也隨之轉變：它既描述一種家庭型態，也記錄一種轉折情境──當既有典範開始失效，而新的位置尚未形成時，人如何經驗自身的存在。
作者並未將問題簡化為對個別父親的指責。他明確指出，父親本身也是歷史條件與社會變遷的產物，例如工業化之後父子互動時間的減少，以及文化中對男性情緒表達的限制。這些因素共同形塑出一種代際延續的沉默，使得許多男性在成長過程中難以獲得穩定的認同支持。
在方法上，作者透過夢的意象、神話與原型，處理那些難以直接言說的心理經驗。這些象徵並非分類或標籤，而是提供一種理解內在經驗的途徑，使情緒、幻想與無意識得以被接近。當原本零散或難以辨識的經驗，被置於一個可觀看的框架中時，理解才有可能發生。
沿著這樣的理解方式，書中反覆指出一個核心現象：當父親無法成為可認同的對象時，兒子往往無法穩定地建立自身的性別認同、自我肯定與人際關係。這些描述來自作者的臨床觀察與理論推論，構成一套以「父子關係」為核心的發展模型。從當代觀點來看，這套模型仍可被納入更廣泛的脈絡中理解，但其所指向的認同斷裂經驗，並未因時代改變而消失。
書中一句經常被引用的話：「女人是天生的，男人是造出來的」，可以視為整體論述的濃縮。作者的意圖並非提出生物決定論，而是指出：男性認同在心理層面上較依賴後天的關係經驗、社會結構與象徵支持。當這些條件不足時，認同的不穩定便容易持續存在。
在性傾向的議題上，本書呈現出一種需要細緻辨識的立場。一方面，作者明確反對將同性戀視為病態，並批判社會中的汙名與恐懼，指出這些反應與男性對自身情感與身體經驗的壓抑密切相關；另一方面，他仍嘗試從心理發展的角度，說明性傾向與認同歷程之間的可能關聯。這種並存的觀點，在今日閱讀時會形成張力，同時也顯示了該理論所處的歷史位置。
因此，若將本書放回當代的閱讀場景，其最大的意義，在於讓一個長期存在、卻不易被正面處理的問題浮現：當既有的認同參照不再穩定時，人需要承擔理解自身與建立位置的工作。「父親」也可以被理解為一種心理與關係中的功能，其核心在於界限的建立、給予肯定，以及將個體引入更廣泛世界的能力。當這些功能在成長過程中未能充分運作，個體往往需要在後續生命經驗中，以不同方式重新建構。
本書並未提供快速的解決方案，但其指向相當清楚：理解經驗，辨識內在結構，並鬆動那些長期維持的沉默。在沒有穩定典範可依循的時代，人需要在不確定中維持自身的存在。
推薦序2
父親缺席：令人痛心的結構性危機
鐘穎◎心理學作家、愛智者書窩版主
有些書不是在告訴你該怎麼做，而是在逼你正視一個你早已感覺到、卻一直說不出口的問題。
這一本書談的，正是當代社會中反覆出現，卻經常被簡化處理的主題──父親的缺席。
缺席的父親不僅帶來迷失的兒子，也會帶來迷失的女兒，以及迷失的世代。這並不是一句情緒性的控訴，而是一個橫跨家庭、文化與心理層面的結構性現象。
當我們試圖批判父親缺席這個普遍的社會問題時，不能只將責任歸咎於個人，而必須看見更深層的時代條件。當過去作為謀生技能與文化傳承者的角色逐漸從男性身上褪去，父親自然成了一個「失去用處」的陌生人。這並非全然出於道德失職，而是一種世代斷裂下的結果。
然而，正是這樣的缺席，使父親的影響變得更加無所不在，也更難被理解。
在這裡，父親所代表的，並不只是血緣上的父親。他同時象徵著一個人面對外部世界的自信、文化的認同、承擔風險的勇氣，以及跨出家庭邊界的能力。當這個角色無法被承接時，迷失便成了一種集體經驗。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在一個變動劇烈、貧富差距日益擴大的世界裡，沒有任何人能完全勝任這個位置，而這正是許多女性對父親、對男性感到失望的原因之一。我們往往將「找不到指引者」的挫折，要求某一個具體的人來負責，卻忽略了這原本就是結構性的困境。
於是，挫折以另一種形式蔓延開來。人們或者透過網路遊戲、短影音、追劇、玄幻小說來麻痺自己，或者將不安與憤怒投射到外界，一邊羞辱意見不同的他人，一邊躲藏在同溫層中尋求保護。
真正願意走向個體化的人少之又少。矛盾的是，我們不敢成為自己的老師，卻又希望別人成為自己的學生。結果便是相互指責，認定對方都在投射陰影，而自己則是可憐的受害者。
這種自憐帶來的滿足，背後往往藏著隱蔽的自戀。而內省能力的缺乏，正是父親缺席所留下的空洞。和多數人的想像不同，只有真正有自信的人才能內省，因為他們內在存在著一個穩定的核心，使其不必時時依賴外界評價來確認自身價值。
榮格心理學將這個核心稱為自性（Self）。
只有當一個人內在站得住腳，他才能直視自己的錯誤而不怯懦。否則，便容易藏頭露尾，或以誇大的姿態掩飾不安。就像對自己愛得太少的人，往往無法給出真正的愛；對自己缺乏真實信心的人，也難以承擔自我修正的痛苦。
而父親，正是為孩子立下這個自信與認同錨點的重要角色。固然，在今日的社會中，女性同樣可以承擔傳統由男性負責的工作，為孩子介紹外在世界；但父親的存在，仍然提供了一個無可取代的心理功能──他為孩子帶來一個具體的危機，一個足以與之爭奪母親的競爭者。
「原來我不僅是媽媽的孩子，也是爸爸的孩子。」
「原來媽媽不僅愛我，她也愛著爸爸。」
這個嘴邊毛茸茸、氣味與行為都迥異於母親的人，將孩子從母子關係的兩人世界，引入由親子共同組成的三人世界。伴隨著嫉妒心與興奮感一同出現的，是孩子自我的分化。
如果這個過程運作得當，孩子將逐漸成為一個不畏懼挑戰、不畏懼身體接觸與情感連結的人。對許多長期受自卑與情感斷裂所苦的現代人而言，這幾乎是一個未曾抵達過的天堂。
當這條路未能被走完，內在的需求並不會消失，而是轉化為更迂迴、甚至更危險的形式。許多男性必須透過健身、闖禍、挑釁、自找麻煩或找他人麻煩，才能將自己從與母親的臍帶關係中切斷。
青少年幫派正是一個鮮明的例子。一群在學校與家庭中最反權威、反秩序的人，卻費盡心力建立出一個最權威、最體制化的團體。打著自由的旗號反自由，這樣的弔詭，經常出現在那些失去認同的人身上。
這同時也指向了一種「活在當下」的能力。當這種能力缺失，人便容易對資訊成癮，貪婪地讓自己沉溺於新聞、影片與評論之中，深怕錯過任何一個訊息，即便那些內容對其當下的人生毫無實質意義，反而使人遠離自己的身體與生活。
於是，失去父親的人，也往往失去了推開靈性大門的能力。
對他們而言，靈性經驗只是另一種必須推翻的權威；而靈性所指向的親密連結，則會威脅那個尚未穩固的自我。他們害怕將自己交付給當下，害怕真正地存在，因此活得焦慮而痛苦。
缺席的父親不僅帶來迷失的兒子，也會帶來迷失的女兒，以及迷失的世代。這本書所觸及的主題古已有之，卻在當代顯得格外迫切。在相關著作之中，少有作品能如此令人痛心，又如此清楚地揭示危機的深度。
在無法撼動時代精神的情況下，個體化仍然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你難道不知道，你自己就是良田，可以孕育出你想要的一切？」
榮格在其私密的個人日記《紅書》中寫下了這段話。我們或許錯過了父親──而這並不完全是他個人的錯──但我們不必因此錯過自己。
當我們收回對全能父親的投射，轉身向內，在相對安全的環境或關係中接觸自己的陰影，一條真正屬於自己的成長之路，便會逐漸展開。迷失，將在那裡緩緩化為肯定，而你所付出的每一分練習，都不會徒然。
導言
赫伯特．瓦勒（Hubert Wallot）醫師，希庫提米魁北克大學（University of Quebec at Chicoutimi）教授，最近在國會有關心理健康問題的聽證會上，對政府未建立男性諮商機制表示憂心，並提出統計數據詳細說明了男性健康狀況的岌岌可危：童年及少年時期，男性由於「過動」、行為問題、「過度焦慮」、思覺失調問題、短暫或慢性抽搐、口吃、大小便失禁、夢遊及夢魘、自閉症，以及持續性的特定問題諸如讀寫障礙，（相對於女性）心理發展比較緩慢，注意力也比較不集中。及長為成人，在人格障礙表現上，諸如偏執妄想症、強迫症或反社會行為（監獄中大量服刑者可以為證），男性佔顯著百分比；在變性及性變態面，男性也多於女性。瓦勒指出，酗酒及毒癮男性四倍於女性；自殺與高危險性行為也以三比一多於女性。此外，男性的思覺失調傾向也大於女性。瓦勒博士結論說，就年輕男生來說，父親或男性典範的經常缺席「似乎說明了某些問題行為與男性的性別認同相關」。
總之，這裡似乎在說，儘管本性獨立，許多男性卻在尋找他們的父親，而且其中不乏亟需幫助者。他們的需求何等迫切，何等希望能夠聚在一起討論這類問題，我都親身見過。一九八七年春，一次名為「男性害怕親密關係與壓抑攻擊性」的講演之後，我決定為一群男性舉辦一個為期一天的工作坊。星期天上午，二十一位男性來到蒙特婁榮格中心（Jung Center）大廳，包括父親、已婚及離婚男士、單身漢、男同性戀、一位龐克（punk）、一名廚師、一名設計師、一名會計師、幾位藝術工作者、社福補助者、治療師、公務員及教師，年齡從二十至五十。一天下來，充滿令人驚訝的告白與揭露，非常棒的一次體驗。臨到結束，所有與會者一致決定繼續，定期相聚一同工作。
在回答我的第一個問題：「你們覺得自己像個男人嗎？」時，沒有一個人的答案是肯定的，甚至包括已婚二十年、相對比較年長者，或已經為人父者。很快地，事情再清楚不過，我們的認同感未必與自己的人生經驗一致，反而是在呼應自己內在的某種穩固基礎或其缺乏。
我在本書中所要談的，正是今日男性人生中此一基礎的缺乏。我將談到團體療程中那些男士們所表現的悲情，以及他們單獨來診療室看我時所吐露的難處，也會談到我們一同敞開來探討的一些事情，特別是男性認同的脆弱。
男性認同的脆弱或許可以從一項事實反映出來，亦即今天的男性都在三十五至四十歲之間才決定要生第一胎，相較於以前的世代，這在時間上推遲了許多。此一時間落差，有沒有可能反映出今日男性在穩固自身認同上所需要花的年歲？在我看來，情況確實如此，儘管影響戰後嬰兒潮孩子的因素很多，譬如：更加個人主義、更舒適的物質生活、壓力的增加、科技創新的激增，以及對地球未來的嚴重不確定感。但不管怎麼說，單從心理的角度來看這些問題也挺有趣，而這也正是我要做的。
本書的原始材料皆來自於我身為心理分析師的執業觀察。所有的個案，除了核心細節，都經過改頭換面，所用的材料也都經過當事人的同意。另外要注意的是，我的例子與詮釋只針對一個人的單一面向，因此，每個例子所呈現的都是當事人個性的一個片段。由於材料必然不完整，過度簡化或一般化，誇大個案的問題都是不可取的。在幾個例子當中，我也結合了幾個不同人物的經驗，創造了虛擬的人物。
我的討論也運用了夢的象徵意象及無意識意象，藉以增加觀察的豐富性及多樣性。這些意象有一個很大好處，可以為任何主題的研究提供比較不那麼抽象的基礎，直接處理感情或情緒的世界。誠如榮格所說，沒有比夢的解析更不科學的，但話又說回來，夢自有其意義，在我們的腦海中留下深刻印象，讓我們去思考各自內心的未知世界。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深入想像一件事情，不為情感設置一個意象框架，不讓自己最隱密的幻想浮現表面，我們能夠有效地理解心理現象的本質嗎？這難道不是在將現象客體化以便與之對話嗎？一如這些意象，神話故事也扮演了同樣的角色：揭露人類經驗中不變的人性，用以觀照現代人的經驗。
本書綜合了我之所讀、所見、所聞，是我三年來對男性所做的思考，也是我對自己身為男人一生的所感所悟。我不敢說這裡所呈現的理念都是充實的、完備的。我既無意於這樣的宣稱，無論如何，也不堅持自己是「對的」。事實上，我只是在處理打從內心讓我著迷的主題。
父親與男性認同的問題是從集體無意識的深層湧入當今的世界，我們的最佳應對之道無非思考問題，並對此一新發展保持開放態度。我們內心的意象不斷推促我們面向未來。至於男人是什麼，我不知道；男人該是什麼樣子，甚至所知更少。我所求的，無非去感受
他之所以為他，從內在去認識他。我所求的，無非自己內在那個男人得以現身於光天化日。
一如沒有完美的家庭，男人沒有完美的典範。我們全都來自多少有所缺憾的過去，也正是那個過往，推著我們向前，逼著我們有創意地去適應。我們多數人，父母都必須辛苦掙扎以獲取物質之所需，因此，他們的意識大多受制於物質生存之所需；心裡想要說的，只能出之以行動，無論愛或失望，無法以口頭表達。身為一個人，他們擺脫不掉父母的功能，要他們表達自己的內心感受，他們往往覺得尷尬，難以啟齒。
透過自己的意識之窗，我們匆匆一瞥他們那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要與他們對話當然難上加難。這是因為我們的窗戶框架是心理的，透過這個框架所看到的世界是一個心理關係網絡。但千萬不要忘記，因為有父母給予我們的教育與物質保障，才使我們有能力回應今日與自己息息相關的內在需求。
在本書中，我評斷的不是父親及母親，而是那塊包覆著我們所有人的沉默。如今，兒子的角色就是要終結這沉默。凡有麻煩與混亂之處，世界的靈魂退而隱藏，而今日折磨我們的正是這個隱藏的靈魂。於今改變之火熊熊燃燒，而我們正置身其中，坐於其上。
在父親缺席之後：關於認同與承接的問題
黃天豪◎臨床心理師、新田／初色心理治療所首席顧問
在這個看似更開放、更加允許情緒表達的時代，我們或許認為「成為男人」已不再那麼困難。然而，若從臨床與日常經驗細看，許多男性的困境並未消失，而是以不同形式持續存在：用以描述的語言增加了，但內在經驗未必隨之被理解；表達變得可能，但連結仍不穩定。這種錯位並不明顯，卻會使人處於一種可以說、卻未必真正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狀態。
在這樣的脈絡下，重新閱讀出版於一九九一年的《缺席的父愛，迷失的兒子》，會發現它所指認的問題並未過時。本書立基於臨床觀察與榮格取向的心理分析，試圖描述一種在西方社會中逐漸浮現的現象：當父親在情感、象徵或實際互動中無法成為可依附、可辨識的對象，男性在認同建構上便容易出現不穩定與斷裂。書中所說的「缺席」，不限於身體不在場，也包含情感疏離、威權壓抑，或在場卻無法回應的關係形式。
若將這本書放回其歷史位置來看，其問題意識會變得更清楚。一九九○年代初期，全球化與自由市場快速擴張，個人選擇被強調，既有的角色與社會秩序逐漸鬆動，「應該成為什麼樣的男人」開始失去一個穩定的答案。「父親」原本便不只是家庭中的角色，也是一種提供認同參照的結構；當這個參照結構變得不穩定，影響便不僅止於父子關係，而會延伸至個體如何理解自己與其在關係中的位置。
三十多年過去，這個轉變並未收束為新的穩定形式。當「男子氣概」不再是唯一的主流標準，人並不一定因此更容易建立自我理解，反而需要在缺乏明確指引的情況下，自行拼湊出一種可行的位置。從這樣的時間距離回頭看這本書，它的意義也隨之轉變：它既描述一種家庭型態，也記錄一種轉折情境──當既有典範開始失效，而新的位置尚未形成時，人如何經驗自身的存在。
作者並未將問題簡化為對個別父親的指責。他明確指出，父親本身也是歷史條件與社會變遷的產物，例如工業化之後父子互動時間的減少，以及文化中對男性情緒表達的限制。這些因素共同形塑出一種代際延續的沉默，使得許多男性在成長過程中難以獲得穩定的認同支持。
在方法上，作者透過夢的意象、神話與原型，處理那些難以直接言說的心理經驗。這些象徵並非分類或標籤，而是提供一種理解內在經驗的途徑，使情緒、幻想與無意識得以被接近。當原本零散或難以辨識的經驗，被置於一個可觀看的框架中時，理解才有可能發生。
沿著這樣的理解方式，書中反覆指出一個核心現象：當父親無法成為可認同的對象時，兒子往往無法穩定地建立自身的性別認同、自我肯定與人際關係。這些描述來自作者的臨床觀察與理論推論，構成一套以「父子關係」為核心的發展模型。從當代觀點來看，這套模型仍可被納入更廣泛的脈絡中理解，但其所指向的認同斷裂經驗，並未因時代改變而消失。
書中一句經常被引用的話：「女人是天生的，男人是造出來的」，可以視為整體論述的濃縮。作者的意圖並非提出生物決定論，而是指出：男性認同在心理層面上較依賴後天的關係經驗、社會結構與象徵支持。當這些條件不足時，認同的不穩定便容易持續存在。
在性傾向的議題上，本書呈現出一種需要細緻辨識的立場。一方面，作者明確反對將同性戀視為病態，並批判社會中的汙名與恐懼，指出這些反應與男性對自身情感與身體經驗的壓抑密切相關；另一方面，他仍嘗試從心理發展的角度，說明性傾向與認同歷程之間的可能關聯。這種並存的觀點，在今日閱讀時會形成張力，同時也顯示了該理論所處的歷史位置。
因此，若將本書放回當代的閱讀場景，其最大的意義，在於讓一個長期存在、卻不易被正面處理的問題浮現：當既有的認同參照不再穩定時，人需要承擔理解自身與建立位置的工作。「父親」也可以被理解為一種心理與關係中的功能，其核心在於界限的建立、給予肯定，以及將個體引入更廣泛世界的能力。當這些功能在成長過程中未能充分運作，個體往往需要在後續生命經驗中，以不同方式重新建構。
本書並未提供快速的解決方案，但其指向相當清楚：理解經驗，辨識內在結構，並鬆動那些長期維持的沉默。在沒有穩定典範可依循的時代，人需要在不確定中維持自身的存在。
推薦序2
父親缺席：令人痛心的結構性危機
鐘穎◎心理學作家、愛智者書窩版主
有些書不是在告訴你該怎麼做，而是在逼你正視一個你早已感覺到、卻一直說不出口的問題。
這一本書談的，正是當代社會中反覆出現，卻經常被簡化處理的主題──父親的缺席。
缺席的父親不僅帶來迷失的兒子，也會帶來迷失的女兒，以及迷失的世代。這並不是一句情緒性的控訴，而是一個橫跨家庭、文化與心理層面的結構性現象。
當我們試圖批判父親缺席這個普遍的社會問題時，不能只將責任歸咎於個人，而必須看見更深層的時代條件。當過去作為謀生技能與文化傳承者的角色逐漸從男性身上褪去，父親自然成了一個「失去用處」的陌生人。這並非全然出於道德失職，而是一種世代斷裂下的結果。
然而，正是這樣的缺席，使父親的影響變得更加無所不在，也更難被理解。
在這裡，父親所代表的，並不只是血緣上的父親。他同時象徵著一個人面對外部世界的自信、文化的認同、承擔風險的勇氣，以及跨出家庭邊界的能力。當這個角色無法被承接時，迷失便成了一種集體經驗。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在一個變動劇烈、貧富差距日益擴大的世界裡，沒有任何人能完全勝任這個位置，而這正是許多女性對父親、對男性感到失望的原因之一。我們往往將「找不到指引者」的挫折，要求某一個具體的人來負責，卻忽略了這原本就是結構性的困境。
於是，挫折以另一種形式蔓延開來。人們或者透過網路遊戲、短影音、追劇、玄幻小說來麻痺自己，或者將不安與憤怒投射到外界，一邊羞辱意見不同的他人，一邊躲藏在同溫層中尋求保護。
真正願意走向個體化的人少之又少。矛盾的是，我們不敢成為自己的老師，卻又希望別人成為自己的學生。結果便是相互指責，認定對方都在投射陰影，而自己則是可憐的受害者。
這種自憐帶來的滿足，背後往往藏著隱蔽的自戀。而內省能力的缺乏，正是父親缺席所留下的空洞。和多數人的想像不同，只有真正有自信的人才能內省，因為他們內在存在著一個穩定的核心，使其不必時時依賴外界評價來確認自身價值。
榮格心理學將這個核心稱為自性（Self）。
只有當一個人內在站得住腳，他才能直視自己的錯誤而不怯懦。否則，便容易藏頭露尾，或以誇大的姿態掩飾不安。就像對自己愛得太少的人，往往無法給出真正的愛；對自己缺乏真實信心的人，也難以承擔自我修正的痛苦。
而父親，正是為孩子立下這個自信與認同錨點的重要角色。固然，在今日的社會中，女性同樣可以承擔傳統由男性負責的工作，為孩子介紹外在世界；但父親的存在，仍然提供了一個無可取代的心理功能──他為孩子帶來一個具體的危機，一個足以與之爭奪母親的競爭者。
「原來我不僅是媽媽的孩子，也是爸爸的孩子。」
「原來媽媽不僅愛我，她也愛著爸爸。」
這個嘴邊毛茸茸、氣味與行為都迥異於母親的人，將孩子從母子關係的兩人世界，引入由親子共同組成的三人世界。伴隨著嫉妒心與興奮感一同出現的，是孩子自我的分化。
如果這個過程運作得當，孩子將逐漸成為一個不畏懼挑戰、不畏懼身體接觸與情感連結的人。對許多長期受自卑與情感斷裂所苦的現代人而言，這幾乎是一個未曾抵達過的天堂。
當這條路未能被走完，內在的需求並不會消失，而是轉化為更迂迴、甚至更危險的形式。許多男性必須透過健身、闖禍、挑釁、自找麻煩或找他人麻煩，才能將自己從與母親的臍帶關係中切斷。
青少年幫派正是一個鮮明的例子。一群在學校與家庭中最反權威、反秩序的人，卻費盡心力建立出一個最權威、最體制化的團體。打著自由的旗號反自由，這樣的弔詭，經常出現在那些失去認同的人身上。
這同時也指向了一種「活在當下」的能力。當這種能力缺失，人便容易對資訊成癮，貪婪地讓自己沉溺於新聞、影片與評論之中，深怕錯過任何一個訊息，即便那些內容對其當下的人生毫無實質意義，反而使人遠離自己的身體與生活。
於是，失去父親的人，也往往失去了推開靈性大門的能力。
對他們而言，靈性經驗只是另一種必須推翻的權威；而靈性所指向的親密連結，則會威脅那個尚未穩固的自我。他們害怕將自己交付給當下，害怕真正地存在，因此活得焦慮而痛苦。
缺席的父親不僅帶來迷失的兒子，也會帶來迷失的女兒，以及迷失的世代。這本書所觸及的主題古已有之，卻在當代顯得格外迫切。在相關著作之中，少有作品能如此令人痛心，又如此清楚地揭示危機的深度。
在無法撼動時代精神的情況下，個體化仍然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你難道不知道，你自己就是良田，可以孕育出你想要的一切？」
榮格在其私密的個人日記《紅書》中寫下了這段話。我們或許錯過了父親──而這並不完全是他個人的錯──但我們不必因此錯過自己。
當我們收回對全能父親的投射，轉身向內，在相對安全的環境或關係中接觸自己的陰影，一條真正屬於自己的成長之路，便會逐漸展開。迷失，將在那裡緩緩化為肯定，而你所付出的每一分練習，都不會徒然。
導言
赫伯特．瓦勒（Hubert Wallot）醫師，希庫提米魁北克大學（University of Quebec at Chicoutimi）教授，最近在國會有關心理健康問題的聽證會上，對政府未建立男性諮商機制表示憂心，並提出統計數據詳細說明了男性健康狀況的岌岌可危：童年及少年時期，男性由於「過動」、行為問題、「過度焦慮」、思覺失調問題、短暫或慢性抽搐、口吃、大小便失禁、夢遊及夢魘、自閉症，以及持續性的特定問題諸如讀寫障礙，（相對於女性）心理發展比較緩慢，注意力也比較不集中。及長為成人，在人格障礙表現上，諸如偏執妄想症、強迫症或反社會行為（監獄中大量服刑者可以為證），男性佔顯著百分比；在變性及性變態面，男性也多於女性。瓦勒指出，酗酒及毒癮男性四倍於女性；自殺與高危險性行為也以三比一多於女性。此外，男性的思覺失調傾向也大於女性。瓦勒博士結論說，就年輕男生來說，父親或男性典範的經常缺席「似乎說明了某些問題行為與男性的性別認同相關」。
總之，這裡似乎在說，儘管本性獨立，許多男性卻在尋找他們的父親，而且其中不乏亟需幫助者。他們的需求何等迫切，何等希望能夠聚在一起討論這類問題，我都親身見過。一九八七年春，一次名為「男性害怕親密關係與壓抑攻擊性」的講演之後，我決定為一群男性舉辦一個為期一天的工作坊。星期天上午，二十一位男性來到蒙特婁榮格中心（Jung Center）大廳，包括父親、已婚及離婚男士、單身漢、男同性戀、一位龐克（punk）、一名廚師、一名設計師、一名會計師、幾位藝術工作者、社福補助者、治療師、公務員及教師，年齡從二十至五十。一天下來，充滿令人驚訝的告白與揭露，非常棒的一次體驗。臨到結束，所有與會者一致決定繼續，定期相聚一同工作。
在回答我的第一個問題：「你們覺得自己像個男人嗎？」時，沒有一個人的答案是肯定的，甚至包括已婚二十年、相對比較年長者，或已經為人父者。很快地，事情再清楚不過，我們的認同感未必與自己的人生經驗一致，反而是在呼應自己內在的某種穩固基礎或其缺乏。
我在本書中所要談的，正是今日男性人生中此一基礎的缺乏。我將談到團體療程中那些男士們所表現的悲情，以及他們單獨來診療室看我時所吐露的難處，也會談到我們一同敞開來探討的一些事情，特別是男性認同的脆弱。
男性認同的脆弱或許可以從一項事實反映出來，亦即今天的男性都在三十五至四十歲之間才決定要生第一胎，相較於以前的世代，這在時間上推遲了許多。此一時間落差，有沒有可能反映出今日男性在穩固自身認同上所需要花的年歲？在我看來，情況確實如此，儘管影響戰後嬰兒潮孩子的因素很多，譬如：更加個人主義、更舒適的物質生活、壓力的增加、科技創新的激增，以及對地球未來的嚴重不確定感。但不管怎麼說，單從心理的角度來看這些問題也挺有趣，而這也正是我要做的。
本書的原始材料皆來自於我身為心理分析師的執業觀察。所有的個案，除了核心細節，都經過改頭換面，所用的材料也都經過當事人的同意。另外要注意的是，我的例子與詮釋只針對一個人的單一面向，因此，每個例子所呈現的都是當事人個性的一個片段。由於材料必然不完整，過度簡化或一般化，誇大個案的問題都是不可取的。在幾個例子當中，我也結合了幾個不同人物的經驗，創造了虛擬的人物。
我的討論也運用了夢的象徵意象及無意識意象，藉以增加觀察的豐富性及多樣性。這些意象有一個很大好處，可以為任何主題的研究提供比較不那麼抽象的基礎，直接處理感情或情緒的世界。誠如榮格所說，沒有比夢的解析更不科學的，但話又說回來，夢自有其意義，在我們的腦海中留下深刻印象，讓我們去思考各自內心的未知世界。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深入想像一件事情，不為情感設置一個意象框架，不讓自己最隱密的幻想浮現表面，我們能夠有效地理解心理現象的本質嗎？這難道不是在將現象客體化以便與之對話嗎？一如這些意象，神話故事也扮演了同樣的角色：揭露人類經驗中不變的人性，用以觀照現代人的經驗。
本書綜合了我之所讀、所見、所聞，是我三年來對男性所做的思考，也是我對自己身為男人一生的所感所悟。我不敢說這裡所呈現的理念都是充實的、完備的。我既無意於這樣的宣稱，無論如何，也不堅持自己是「對的」。事實上，我只是在處理打從內心讓我著迷的主題。
父親與男性認同的問題是從集體無意識的深層湧入當今的世界，我們的最佳應對之道無非思考問題，並對此一新發展保持開放態度。我們內心的意象不斷推促我們面向未來。至於男人是什麼，我不知道；男人該是什麼樣子，甚至所知更少。我所求的，無非去感受
他之所以為他，從內在去認識他。我所求的，無非自己內在那個男人得以現身於光天化日。
一如沒有完美的家庭，男人沒有完美的典範。我們全都來自多少有所缺憾的過去，也正是那個過往，推著我們向前，逼著我們有創意地去適應。我們多數人，父母都必須辛苦掙扎以獲取物質之所需，因此，他們的意識大多受制於物質生存之所需；心裡想要說的，只能出之以行動，無論愛或失望，無法以口頭表達。身為一個人，他們擺脫不掉父母的功能，要他們表達自己的內心感受，他們往往覺得尷尬，難以啟齒。
透過自己的意識之窗，我們匆匆一瞥他們那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要與他們對話當然難上加難。這是因為我們的窗戶框架是心理的，透過這個框架所看到的世界是一個心理關係網絡。但千萬不要忘記，因為有父母給予我們的教育與物質保障，才使我們有能力回應今日與自己息息相關的內在需求。
在本書中，我評斷的不是父親及母親，而是那塊包覆著我們所有人的沉默。如今，兒子的角色就是要終結這沉默。凡有麻煩與混亂之處，世界的靈魂退而隱藏，而今日折磨我們的正是這個隱藏的靈魂。於今改變之火熊熊燃燒，而我們正置身其中，坐於其上。
試閱
第一章 缺席的父親
父親的沉默
剛要落筆寫這一章，想起了前一晚做的夢：
一個珍芳達（Jane Fonda）2，性感、黑髮、充滿活力，扶著一位肥胖的老先生要上隔壁二樓洗手間，我不得不幫她一把。開始爬樓梯了，老先生站我身後，抓住我的褲腰帶，這一點幫助都沒有，所以爬得格外辛苦，實際上是我拖著他往上爬，他的整個重量將我往下拉，皮帶扯得要斷掉，勒進我的身體，苦不堪言。
才要開始寫作，這個夢卻跑了出來讓我，不禁覺得面對過去還真是困難：拖著老先生—象徵過去—去一個他可以解放的地方。過去的重量把我往下拉，勒進我的身體！過往與父親的種種，就這樣拉回到了意識領域，歷歷在目，何其沉重！幸好有珍芳達幫我：還真是管用！夢裡面，她其實才是我要伸出援手的對象，彷彿我的阿尼瑪（anima）以一個女藝人的形式出現，一個善於表現情緒的專業人士，要求終結我所繼承的那分沉默。
多少歷歷往事隨著這個夢重新浮現：我與父親的關係，美好的與不堪的時刻。我想起了我們常玩的遊戲，我們聯手跟母親作對。也記起了他在叢林中成長的故事，他貧苦但快樂的童年，他做伐木工的歲月，以及後來搬進城裡。對我來說，這些故事無異於傳奇，百聽不厭。一轉眼，我進入青春期，正是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不在了。他失蹤了，消失了。
事實上，我才是那個失蹤的人，當時我進了學院，在學校住宿。剛開始，一個星期就只有四個小時跟家人相聚。我清楚記得，每個星期天巴望著能夠聊聊天，父親和我。通常我都坐母親有扶手的椅子，父親就坐在一旁，讀他的報紙。我渴望他跟我講些事情，和我聊聊天，講些他想說的：他的工作、火箭和太空船，什麼都好。我搜盡枯腸，問他可能感興趣的問題。我迫切需要他的肯定，我是「男人」了。但一切徒然。或許他對我壓根沒有興趣，也或許他覺得他已經盡到了責任。總之，他沒有上過學，他要我受教育，他做到了。
後來，我的學業快要結束時（而父親沒上一天學，飽受其苦），我們確實嘗試過幾次對話，但都無疾而終。他的防衛姿態根本沒給我任何空間，至少我是這樣感覺的。再一次，父親丟下我，拒絕肯定我，我再怎麼跟他吵都沒用，永遠如此。我努力以赴，但我還不是一個男人。真希望他了解，我多麼想要接近他，我有多需要他！真希望自己能夠告訴他。
儘管當時年紀尚小，我始終記得，每當叔叔伯伯來家裡，他整個下午和他們泡在地下室，談天說地，從上帝到生活的意義，無所不談。蹲在樓梯口，聽他們聊天的回音，我深深著迷；我等不及要長大成人，想要加入他們。等到真的長大了，父親卻害怕和我談事情，只因為我的價值觀和他迥然不同。他的做法，他的沉默，令我感到愧疚。坐在母親椅子上，我怯懦，舌頭打結，祈求自己的男子氣概得到肯定。但父親的沉默卻命令我永遠做個小男孩，他的拘謹保留令我生畏，誤以為是力量。
這些片段所構成的故事還說不上悲慘，畢竟，相較於當時的多數青少年，父親還算是最常出現在我面前的。只不過如今談起來仍然令我難過。直到今天，每次想和父親正經聊聊，仍然覺得舌頭打結，腦袋沉甸，似有一道無形的障礙，怎麼樣都無法跨越。彷彿跟他講話是某種禁忌。如今障礙依舊，儘管我們都想改變；唯一不同的是，我不再覺得這一切都得怪父親，我自己也有責任。我愛父親，卻不知道如何推倒我們之間的高牆。有時候，甚至只要有推倒的念頭都感到大不敬。我到底在怕什麼？
沉默統治
身為一個分析師，透過上課和執業，我明白有許多人和我有著一樣的痛楚。凡人活著，或多或少都承接了一種代代相傳的沉默，一種父親拒絕每個青少年男孩要求認可或肯定的沉默。看來我們的父親都在施行一種沉默統治，規定父親不得多言，以免壞了男性的默契。
我們的父親逃入叢林，或酒館，或工作，躲進車子、報紙、電視節目，寧願避入一個抽象的合成世界，一個與現實及日常經驗脫節的世界，俯首於大眾媒體的強大誘惑—大眾媒體有如希臘神話中的美人魚，歌唱引誘尤里西斯撞向岩石。男人對媒體的依賴，猶如毒癮上身，使他們閉口不言，脫離自己的身體，逃避人際關係。男人的假獨立其實也算得上是一種輕微的自戀。
事實上，我們不能把問題全都怪到父親頭上，因為他們自己也是歷史的受害者。很明顯地，我們已經遠離了過去那種允許年輕男性經常接近父親，觀察他們做人處事的生態環境。事實上，現今的男性很少有機會在父親面前體驗或實踐自己的男性潛力。工業時代伊始，父子之間的接觸時間已經銳減。在兒子天生的需求與父親的行為之間已經有一種扭曲無聲地滲入；今天的父親表現卑微，卡在自己也無能為力的命運中，隨著祖先的習俗不斷流失，身陷虛空，越來越難以自拔，使得男性氣質的認同也為之加速崩解。
「我的神呀，你為什麼要丟下我？」
神話向我們揭露歷史的基本結構；父親的沉默與兒子的苦痛在基督教神話中早已有了先例。這個引人矚目的神話，影響過去兩個世紀西方社會的演化，因父親缺席達到了驚人的程度而益顯突出。聖若瑟（Saint Joseph）的父親地位打從一開始就遭到質疑，也很少參與他兒子耶穌的活動。十字架下有瑪麗及門徒，但沒有他；米開朗基羅不朽的《聖殤》中，懷抱死去兒子的不是他，是瑪麗。耶穌在十字架上所吐露的話語再明白不過：「神呀，我的神呀，你為什麼要丟下我？」
父親缺席
來到更近的場景，看看有關父親在家庭中缺席的統計，我們會發現父親缺席的問題非常普遍。舉例來說，在美國，家中沒有父親的孩子，五個當中就有一個。事實上，據估計，每四個孩子當中有一個是單親家庭，其中百分之八十九是母親當家。
在加拿大，根據一九八六年的人口普查，幾乎七個孩子中就有一個沒有父親。每五個家庭有一個是單親（百分之十八．八），其中百分之七十九是母親當家。換句話說，百分之十六的孩子是單親，百分之十三沒有父親。5在我執業分析師的魁北克，比例更高：每六個孩子就有一個沒有父親。百分之二十的家庭是單親，其中母親當家的佔百分之七十九。在魁北克所有的孩子中，這類家庭佔百分之十八，沒有父親的佔百分之十四。在法國，根據一九八二年人口普查，一百三十萬七千八百六十名二十四歲以下孩子生活於女性當家的單親家庭。「單親家庭協會」一九八八估計，單親家庭孩子將近二百萬，其中百分之八十五由女性當家。這一數字意味著，在法國，約有一百七十萬名孩子沒有父親。在瑞士，一九八○年，十七萬四百八十五名孩子未與父親同住。令人吃驚的是，所有這些數字僅代表父親實質缺席的情況，並未能說明，無論在家與否，父親是否稱職。
缺席的父親
以缺席的父親（Absent Father）一詞作為本書書名，有其廣義的作用，指的是父親的身體缺席之外，還包括心理的缺席，亦即精神的與情感的缺席；同時，也指涉父親雖然身體在場，但其行為卻為不可接受，譬如威權的父親，打壓嫉妒兒子的才能，扼殺兒子的創意或自我肯定。或如酗酒的父親，情緒難以捉摸，兒子經常處於不安全狀態。
迷失的兒子
書名的第二部分：迷失的兒子（Lost Sons），泛指父子之間缺乏情感的聯繫。這裡並不是說兒子徹底的迷失，而是指失去了他們在無意識中尋找的父親。
缺乏父親的關注，會導致兒子無從認同父親，以致無法建立自己的男性氣質認同。同樣地，父親雖然在場，但卻不曾為兒子提供肯定與安全，兒子也無法進入成年狀態。在某些個案中，父親暴力、軟弱或經常酒醉，兒子覺得厭惡，以致斷然排斥男性的認同，不僅瞧不起父親，甚至無論哪一方面都不願意學習父親的樣子。
男性認同的脆弱
父親的沉默注定了兒子在性別認同上的脆弱。眾所周知，個性的組成與分化乃是一系列認同的結果。認同的定義是：「一種心理過程，一個人在其中吸納其他人的某個面向、特質或特性，以此一典範為基礎完全或部分地自我轉型。」認同之形成必有一認同對象，將此一認同對象融入自己，並透過模仿將自己與之整合。
但話又說回來，認同形成之前，至少已經隱約認知彼此之間的某種共同點。此一過程由佛洛伊德所謂的「原初幻想」（primal fantasy）推動，經由此一原初幻想與他人連結。此一與生俱來的傾向，榮格後來稱之為原型（archetype），使兒子得以在父親身上認出自己。
女人是天生的，男人是造出來的
孩子的第一次客體關係（object relation），亦即第一次認同，就是與母親的關係。然而，年輕男性要變成一個「男人」就必須從首次的母親認同轉為父親認同。此一認同的轉變是一個既微妙又危險的過程，因此，在部落社會都設計有成年儀式，幫助少年男孩踏出成為成年男人的第一步。
青少年男性成年禮是世界上結構最嚴謹、最普遍的一種儀式；青少女雖然也有成年禮，但並不普遍，往往也簡單得多。事實上，就性別認同來說，女性可以說是「天生的」，而男性則是「造出來的」。月經來潮象徵少女已具備生育能力，就此建立了女性認同，並提供了一次自然的成年禮，從而自少女進入婦人時期。至於男性，從最初的母親認同轉移離開，自然之外仍需輔以一個教育過程。成年禮即象徵男孩正式脫離母親，開展身為男人的新身分。
從成年禮普遍的程度來看，我們不禁要問，如果未經此一強制途徑，男孩子的男性氣質會展現嗎？事實上，生物學家證實，我們在胚胎階段最初全都是雌性：懷孕初期，胎兒檢測不到男性特質。這似乎在說，男性氣質定然是後來加上去的，其脆弱不穩的道理似也在此。
此一生物事實似乎也在說明，男性氣質的認同，至少在心理層面，需要有其他男性在場，不斷予以加強，經常給予支持，方得以維持穩定。現存的某些部落，男人織布，女人在田間勞作，這也說明我們所知道的男性氣質仍然未經開發，有待儀式來喚醒。部落世界明白，母親認同之後，接著而來的就是父親認同。同樣值得注意的是，在單親家庭中，兒子到了青春期，往往都會自發地表達參與父親生活的意願。事實上，許多認同同時也發生在心理上。問題是，要使兒子在父親身上認出自己，父親就必須在場。
父親的沉默
剛要落筆寫這一章，想起了前一晚做的夢：
一個珍芳達（Jane Fonda）2，性感、黑髮、充滿活力，扶著一位肥胖的老先生要上隔壁二樓洗手間，我不得不幫她一把。開始爬樓梯了，老先生站我身後，抓住我的褲腰帶，這一點幫助都沒有，所以爬得格外辛苦，實際上是我拖著他往上爬，他的整個重量將我往下拉，皮帶扯得要斷掉，勒進我的身體，苦不堪言。
才要開始寫作，這個夢卻跑了出來讓我，不禁覺得面對過去還真是困難：拖著老先生—象徵過去—去一個他可以解放的地方。過去的重量把我往下拉，勒進我的身體！過往與父親的種種，就這樣拉回到了意識領域，歷歷在目，何其沉重！幸好有珍芳達幫我：還真是管用！夢裡面，她其實才是我要伸出援手的對象，彷彿我的阿尼瑪（anima）以一個女藝人的形式出現，一個善於表現情緒的專業人士，要求終結我所繼承的那分沉默。
多少歷歷往事隨著這個夢重新浮現：我與父親的關係，美好的與不堪的時刻。我想起了我們常玩的遊戲，我們聯手跟母親作對。也記起了他在叢林中成長的故事，他貧苦但快樂的童年，他做伐木工的歲月，以及後來搬進城裡。對我來說，這些故事無異於傳奇，百聽不厭。一轉眼，我進入青春期，正是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不在了。他失蹤了，消失了。
事實上，我才是那個失蹤的人，當時我進了學院，在學校住宿。剛開始，一個星期就只有四個小時跟家人相聚。我清楚記得，每個星期天巴望著能夠聊聊天，父親和我。通常我都坐母親有扶手的椅子，父親就坐在一旁，讀他的報紙。我渴望他跟我講些事情，和我聊聊天，講些他想說的：他的工作、火箭和太空船，什麼都好。我搜盡枯腸，問他可能感興趣的問題。我迫切需要他的肯定，我是「男人」了。但一切徒然。或許他對我壓根沒有興趣，也或許他覺得他已經盡到了責任。總之，他沒有上過學，他要我受教育，他做到了。
後來，我的學業快要結束時（而父親沒上一天學，飽受其苦），我們確實嘗試過幾次對話，但都無疾而終。他的防衛姿態根本沒給我任何空間，至少我是這樣感覺的。再一次，父親丟下我，拒絕肯定我，我再怎麼跟他吵都沒用，永遠如此。我努力以赴，但我還不是一個男人。真希望他了解，我多麼想要接近他，我有多需要他！真希望自己能夠告訴他。
儘管當時年紀尚小，我始終記得，每當叔叔伯伯來家裡，他整個下午和他們泡在地下室，談天說地，從上帝到生活的意義，無所不談。蹲在樓梯口，聽他們聊天的回音，我深深著迷；我等不及要長大成人，想要加入他們。等到真的長大了，父親卻害怕和我談事情，只因為我的價值觀和他迥然不同。他的做法，他的沉默，令我感到愧疚。坐在母親椅子上，我怯懦，舌頭打結，祈求自己的男子氣概得到肯定。但父親的沉默卻命令我永遠做個小男孩，他的拘謹保留令我生畏，誤以為是力量。
這些片段所構成的故事還說不上悲慘，畢竟，相較於當時的多數青少年，父親還算是最常出現在我面前的。只不過如今談起來仍然令我難過。直到今天，每次想和父親正經聊聊，仍然覺得舌頭打結，腦袋沉甸，似有一道無形的障礙，怎麼樣都無法跨越。彷彿跟他講話是某種禁忌。如今障礙依舊，儘管我們都想改變；唯一不同的是，我不再覺得這一切都得怪父親，我自己也有責任。我愛父親，卻不知道如何推倒我們之間的高牆。有時候，甚至只要有推倒的念頭都感到大不敬。我到底在怕什麼？
沉默統治
身為一個分析師，透過上課和執業，我明白有許多人和我有著一樣的痛楚。凡人活著，或多或少都承接了一種代代相傳的沉默，一種父親拒絕每個青少年男孩要求認可或肯定的沉默。看來我們的父親都在施行一種沉默統治，規定父親不得多言，以免壞了男性的默契。
我們的父親逃入叢林，或酒館，或工作，躲進車子、報紙、電視節目，寧願避入一個抽象的合成世界，一個與現實及日常經驗脫節的世界，俯首於大眾媒體的強大誘惑—大眾媒體有如希臘神話中的美人魚，歌唱引誘尤里西斯撞向岩石。男人對媒體的依賴，猶如毒癮上身，使他們閉口不言，脫離自己的身體，逃避人際關係。男人的假獨立其實也算得上是一種輕微的自戀。
事實上，我們不能把問題全都怪到父親頭上，因為他們自己也是歷史的受害者。很明顯地，我們已經遠離了過去那種允許年輕男性經常接近父親，觀察他們做人處事的生態環境。事實上，現今的男性很少有機會在父親面前體驗或實踐自己的男性潛力。工業時代伊始，父子之間的接觸時間已經銳減。在兒子天生的需求與父親的行為之間已經有一種扭曲無聲地滲入；今天的父親表現卑微，卡在自己也無能為力的命運中，隨著祖先的習俗不斷流失，身陷虛空，越來越難以自拔，使得男性氣質的認同也為之加速崩解。
「我的神呀，你為什麼要丟下我？」
神話向我們揭露歷史的基本結構；父親的沉默與兒子的苦痛在基督教神話中早已有了先例。這個引人矚目的神話，影響過去兩個世紀西方社會的演化，因父親缺席達到了驚人的程度而益顯突出。聖若瑟（Saint Joseph）的父親地位打從一開始就遭到質疑，也很少參與他兒子耶穌的活動。十字架下有瑪麗及門徒，但沒有他；米開朗基羅不朽的《聖殤》中，懷抱死去兒子的不是他，是瑪麗。耶穌在十字架上所吐露的話語再明白不過：「神呀，我的神呀，你為什麼要丟下我？」
父親缺席
來到更近的場景，看看有關父親在家庭中缺席的統計，我們會發現父親缺席的問題非常普遍。舉例來說，在美國，家中沒有父親的孩子，五個當中就有一個。事實上，據估計，每四個孩子當中有一個是單親家庭，其中百分之八十九是母親當家。
在加拿大，根據一九八六年的人口普查，幾乎七個孩子中就有一個沒有父親。每五個家庭有一個是單親（百分之十八．八），其中百分之七十九是母親當家。換句話說，百分之十六的孩子是單親，百分之十三沒有父親。5在我執業分析師的魁北克，比例更高：每六個孩子就有一個沒有父親。百分之二十的家庭是單親，其中母親當家的佔百分之七十九。在魁北克所有的孩子中，這類家庭佔百分之十八，沒有父親的佔百分之十四。在法國，根據一九八二年人口普查，一百三十萬七千八百六十名二十四歲以下孩子生活於女性當家的單親家庭。「單親家庭協會」一九八八估計，單親家庭孩子將近二百萬，其中百分之八十五由女性當家。這一數字意味著，在法國，約有一百七十萬名孩子沒有父親。在瑞士，一九八○年，十七萬四百八十五名孩子未與父親同住。令人吃驚的是，所有這些數字僅代表父親實質缺席的情況，並未能說明，無論在家與否，父親是否稱職。
缺席的父親
以缺席的父親（Absent Father）一詞作為本書書名，有其廣義的作用，指的是父親的身體缺席之外，還包括心理的缺席，亦即精神的與情感的缺席；同時，也指涉父親雖然身體在場，但其行為卻為不可接受，譬如威權的父親，打壓嫉妒兒子的才能，扼殺兒子的創意或自我肯定。或如酗酒的父親，情緒難以捉摸，兒子經常處於不安全狀態。
迷失的兒子
書名的第二部分：迷失的兒子（Lost Sons），泛指父子之間缺乏情感的聯繫。這裡並不是說兒子徹底的迷失，而是指失去了他們在無意識中尋找的父親。
缺乏父親的關注，會導致兒子無從認同父親，以致無法建立自己的男性氣質認同。同樣地，父親雖然在場，但卻不曾為兒子提供肯定與安全，兒子也無法進入成年狀態。在某些個案中，父親暴力、軟弱或經常酒醉，兒子覺得厭惡，以致斷然排斥男性的認同，不僅瞧不起父親，甚至無論哪一方面都不願意學習父親的樣子。
男性認同的脆弱
父親的沉默注定了兒子在性別認同上的脆弱。眾所周知，個性的組成與分化乃是一系列認同的結果。認同的定義是：「一種心理過程，一個人在其中吸納其他人的某個面向、特質或特性，以此一典範為基礎完全或部分地自我轉型。」認同之形成必有一認同對象，將此一認同對象融入自己，並透過模仿將自己與之整合。
但話又說回來，認同形成之前，至少已經隱約認知彼此之間的某種共同點。此一過程由佛洛伊德所謂的「原初幻想」（primal fantasy）推動，經由此一原初幻想與他人連結。此一與生俱來的傾向，榮格後來稱之為原型（archetype），使兒子得以在父親身上認出自己。
女人是天生的，男人是造出來的
孩子的第一次客體關係（object relation），亦即第一次認同，就是與母親的關係。然而，年輕男性要變成一個「男人」就必須從首次的母親認同轉為父親認同。此一認同的轉變是一個既微妙又危險的過程，因此，在部落社會都設計有成年儀式，幫助少年男孩踏出成為成年男人的第一步。
青少年男性成年禮是世界上結構最嚴謹、最普遍的一種儀式；青少女雖然也有成年禮，但並不普遍，往往也簡單得多。事實上，就性別認同來說，女性可以說是「天生的」，而男性則是「造出來的」。月經來潮象徵少女已具備生育能力，就此建立了女性認同，並提供了一次自然的成年禮，從而自少女進入婦人時期。至於男性，從最初的母親認同轉移離開，自然之外仍需輔以一個教育過程。成年禮即象徵男孩正式脫離母親，開展身為男人的新身分。
從成年禮普遍的程度來看，我們不禁要問，如果未經此一強制途徑，男孩子的男性氣質會展現嗎？事實上，生物學家證實，我們在胚胎階段最初全都是雌性：懷孕初期，胎兒檢測不到男性特質。這似乎在說，男性氣質定然是後來加上去的，其脆弱不穩的道理似也在此。
此一生物事實似乎也在說明，男性氣質的認同，至少在心理層面，需要有其他男性在場，不斷予以加強，經常給予支持，方得以維持穩定。現存的某些部落，男人織布，女人在田間勞作，這也說明我們所知道的男性氣質仍然未經開發，有待儀式來喚醒。部落世界明白，母親認同之後，接著而來的就是父親認同。同樣值得注意的是，在單親家庭中，兒子到了青春期，往往都會自發地表達參與父親生活的意願。事實上，許多認同同時也發生在心理上。問題是，要使兒子在父親身上認出自己，父親就必須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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