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知曉的生命：宇宙中的生命如何起源？我們如何預見未知的生命形態？——生命湧現的物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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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什麼是生命？」——艾爾溫．薛丁格

「那麼，大家都去哪了？」——恩里科．費米

生命是什麼？它如何從無生命中湧現？
我們在浩瀚的宇宙中是孤獨存在，還是有其他同伴？
假若真的跟外星存在「第一次接觸」，我們如何才能認知到那是生命？
為何我們不應預期其他行星會演化出與我們相似的生命？
人工智慧在未來會是一種有別於我們的新生命嗎？

引人入勝的新科學理論，旨在解釋生命是什麼，以及它如何出現

　　你是否曾想過，是什麼讓你「活著」？又是什麼讓任何東西「活著」？生命是什麼和它究竟如何誕生依然是科學中最重大的謎題之一，我們能輕易判斷一樣東西「活著」與否，而生命的奇蹟在於，它誕生自無生命的物質——這兩者之間究竟有什麼差別？我們又該怎樣劃分生命與非生命？然而當今我們對生命的定義都建立在主觀理解之上，並不存在一套普遍被廣泛接受的客觀標準來判斷何謂生命。

　　除了向內探究生命的本質，我們也積極往外搜索宇宙中是否有其他生命存在。然而在尋找地外生命的過程裡，我們似乎始終無法擺脫一種傾向──即想像那些外星生命在文化上及生理上，均以某種方式與我們相似。那是因為對於生命我們由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參照的例子——那就是我們自身。但是我們為何如此斷定，異星生命會與我們共享同一套生物機制、有著相似的演化譜系？當我們真的有機會接觸此前未曾知曉的外星存在，又該如何區分它們是生命與否？

　　在本書中，理論物理學家兼天體生物學家莎拉．沃克提出一套嶄新的物理學理論——組裝理論（assembly theory）——揭示了生命是資訊的傳遞而非物質的組構、活著是能量流動而非化學反應。這有助我們跳脫地球生物學的侷限，以更寬廣的視點來解析生命的本質，以及我們該如何劃定生命與非生命的界限，這套大膽而創新的理論不僅適用於概括地球上的已知生命，也適用於宇宙中任何形式的未知生命。


▍各界讚譽

「挑戰性十足、引人深思。」
❏《華爾街日報》（Wall Street Journal）

「對於古老問題——『我們是否孤獨無鄰？』、『我們從何而來？』——的新穎觀點。」
❏《美國科學家》（American Scientist）

「令人耳目一新的原創之作……有潛力顛覆現狀。」
❏《出版者週刊》（Publishers Weekly）

「對那個始於諾貝爾獎得主物理學家薛丁格《生命是什麼？》的論辯而言，是值得敬重的新觀點……構想巧妙。」
❏《科克斯書評》（Kirkus Reviews）

「這是重要而關鍵的資訊。」
❏《洛杉磯時報》（Los Angeles Times）

「一場精采絕倫的思想饗宴……充滿智慧、詼諧，以及銳利的洞見。」
❏《英國電訊報》（The Telegram）

「沃克以睿智與清晰的筆觸，提出一種突破性的全新方法，試圖跨越非生命與生命這兩個概念之間的鴻溝。」
❏保羅．戴維斯（Paul Davis）｜《宇宙在想什麼？》（What’s Eating the Universe）、《機器中的惡魔》（The Demon in the Machine）作者

「閱讀《無人知曉的生命》就像參與一場關於宇宙最終極提問的腦洞對話。」
❏提姆．厄本（Tim Urban）｜部落格「Wait But Why」創辦人

「一部精心寫就、扣人心弦的『組裝理論』傑作。我強力推薦給所有對基礎物理、生命起源以及宇宙萬物結構感興趣的讀者。」
❏安娜卡．哈里斯（Annaka Harris）｜《意識》（Conscious）作者

作者

天體生物學家與理論物理學家，研究興趣聚焦於生命起源，以及在其他世界發現外星生命的可能性。她現任亞利桑那州立大學「科學基本概念超越中心」副主任，以及「地球與太空探索學院」教授。同時，她亦是柏格魯恩研究院的研究員，以及聖塔菲研究所的外聘教員成員。

她因生命起源研究而獲頒「史坦利．L．米勒早期職涯獎」，而她在亞利桑那州立大學領導的研究團隊，被國際公認為致力於建立生命本質基礎理論的頂尖實驗室之一。她的研究亦多次刊登於《科學人》、《Quanta Magazine》以及多家國際媒體。

譯者

譯者
吳那
一九九三年生，臺中人，曾於臺北與美國求學，唸過物理與神經科學。現於美國進行博士後研究。聯絡請洽：vivaldirv445@gmail.com。

審訂者
陳樫旭
現任淡江大學物理學系副教授、《物理雙月刊》總編輯。長期投入高能理論物理研究（著重於微中子、暗物質、宇宙學以及重力相關研究）與科學教育推廣，致力於搭建前沿科學理論與公眾思辨之間的橋樑。

序／導讀

前言　我的第一任主管（節錄）

　　「真是白痴！徹底沒救了。他怎麼能這麼笨！蠢到不行，又有夠沒用。而且你知道嗎，我真的就這樣跟他說。我當著他的面直接說，讓他搞清楚狀況！ 哈哈哈！ 真是笑死我了。」
　　「老大」掛斷電話，帶著滿意的笑容將椅子轉過來，看著站在門口等待的我們。我們也跟著微笑，問：「你對他說了什麼？」
　　「我說他徹底沒救了，而且我是當著他的面直接說。一點用也沒有，真是丟公司的臉。」老大說著笑了起來，我們也跟著笑。我幾乎每天都是一路笑著回家的。老大很懂怎麼讓員工安分。他能掌握全局，是我的超級英雄。那是我的第一份工作，任職於一家航空公司。那是典型的「第一份工作」，工作內容五花八門。我後來才知道，老大其實不是老闆，比較像是負責協調事務的專案經理。但對我來說，他就是老大，威嚴而果斷，但是每當我問他工作該怎麼做，他卻又總是平易近人。
　　起初，我問了很多問題。主要是因為我覺得聽他說話很有趣。他常常在講電話，幾乎每次掛上電話都會做一樣的事。他會笑著開始說，有位新同事是個徹底的白痴。那實在太有趣了。如果我沒有剛好去他的辦公室問事情，他也很樂於到公共辦公區域來，分享公司裡最新的荒唐事。
　　幾個星期後，我開始覺得一家公司居然雇了那麼多白痴，實在太恐怖了。尤其這家公司提供的還是空中載人運輸的服務。畢竟，有些工作總是比其他工作重要。這家航空公司的飛航還安全嗎？ 如果老大說的是真的，那恐怕不太安全。在這裡工作的每個人都一無是處。如果是這樣，我是否該提醒別人留意這家公司，告訴他們這裡聚集了無能的人和其他庸才？我該告訴交通部嗎？還是警察，或者其他人？
　　這家公司叫做北歐航空（Scandinavian Airlines，簡稱SAS），是當時全世界獲獎最多的航空公司之一。我明白沒有必要驚慌，而且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我也漸漸習慣老大強烈的說話方式和情緒。但是毫無疑問，我在職業生涯的第一天，就對失能管理產生了興趣。
　　怎麼會有人總是認為「都是別人的錯」？
　　這是我在職涯早期學會的一個寶貴觀點。每一次，如果我造訪的工作單位有人說出類似的話，我都會想起老大。每當我對自己的同事產生類似的感受、對他們感到憤怒惱火，腦海中也會浮現老大的身影。或許不是每一次都這樣，但的確經常發生。於是，我的腦中自然而然出現了一個令人不安的問題：我是不是也變成老大那樣的人了？
　　而我的補救方式，是提醒自己：「不可能所有人都是白痴。」至少不會總是如此。有害的主管
　　每個人都曾遇過百無一用的主管，讓人煩不勝煩，工作日過得痛苦不堪。你遇到的上司可能讓你心生畏懼，或者你們素未謀面。糟糕的上司形形色色，我猜你之所以翻開這本書，是因為已經試過大部分解決辦法。但我希望你也曾站在鏡子前面，認真審視自己和自己付出的努力。只有這麼做，你才能確定問題是出在主管身上，而不是你。
　　主管之所以會那樣對你，背後是不是有什麼原因？ 如果你還不知道原因，我建議你先放下書本，去驗證這一點，之後再繼續閱讀也不遲。另一方面，如果你已經窮盡各種方法，還是覺得職場生活已經讓你難以忍受，希望這本書能對你有幫助。我想，沒有哪個主管是一早起床就在想：「我今天要怎樣在工作中製造最多的不滿？我要怎樣折磨員工，才能讓他們痛不欲生？ 我要如何以各種五花八門的方式，徹底把事情搞砸？」
　　沒有哪個主管會這樣做的。當然，的確有許多主管沒有意識到他們對手下員工造成的影響，也不清楚自己有什麼領導能力、是什麼因素讓他們成為真正的領導人，以及他們有什麼身為主管的獨特技能。
　　許多人漫無目的地虛度職業生涯，心裡想著：「我就是這樣的人，我無法改變。」
或者有的人可能會想，「我又沒要求當主管，只是碰巧被選上，所以只好繼續做下去，直到有人來接手。」
無論一個人當主管的動機是什麼，無論一個人是否有當主管的資質或能力，我認為重要的是提醒自己，沒有一個上司想搞砸。我們得假設，他們儘管有各種缺點和不足，但確實想把工作做好。只是工作環境不盡人意，不滿的情緒悄悄滋長、蔓延，但日子還是會跌跌撞撞地過下去。直到一切崩潰瓦解。
　　幾年前，挪威電視台TV2的員工親身遭遇這樣的經歷。我之前曾在TV2的兩檔電視節目擔任執行製片人〔《TV2幫幫忙》（TV 2 Helps You）以及健康節目《健康甘苦談》（For Better or Worse）〕，因此當時我在局外密切關注這場衝突。
　　二○一五年，勞動檢查局（Labor Inspection Authority）調查電視台的工作環境，發現其中存在一種恐懼文化。主管單位下令電視台聘請第三方進行內部評估。領導力發展諮詢機構「挪威經濟學院行政研究基金會」（Administrative Research Foundation at the Norwegian School of Economics，簡稱AFF）接下這份工作（透明揭露：我在二○一八年至二○二○年間擔任AFF的董事會成員，但從未參與此案），並在報告中指出「TV2的工作環境具有健康風險」。媒體爭相報導此事，二○一六年三月二日，商業報紙《今日商業》（Dagens Naringsliv）揭露了報告中的幾項調查結果：

‧管理層態度冷淡，漠不關心，失去了在員工心中的誠信和威信。
‧健康與工作環境的調查結果不佳卻沒有追蹤跟進。這加劇了灰心喪氣的情緒，導致公司出現辭職潮。
‧管理層和員工未能開誠布公，造成彼此對現實情況的理解不同。

　　根據AFF的調查，TV2的工作人員是冒著健康的風險在工作。意思就是情況嚴重到足以致命。
　　TV2的管理層後來著手處理這種不良文化，進一步整頓。幾年後，我對TV2
在卑爾根及奧斯陸的員工演說時，了解到工作環境已經大幅改善。員工代表態度堅定地向我表示，他們在過程中學到了許多教訓，而且整個組織現在已有充分準備，同樣的情況不會再發生。在他們的管理之下，不允許再次發生這麼嚴重的事。
　　這個例子不是個案。這種事情每年都會在挪威的許多職場上演，但其中只有少數案例有機會由勞動局介入，絕大多數案例始終未向主管單位通報。
　　這些工作單位的員工必須繼續跟他們有害的主管共事。
自我覺察
　　爛主管當然不是壞人。但是伴隨職責或職位而來的權力，卻可能改變主管本身。權力可能讓他們在許多方面變得更不討喜、更沒有同理心、更自我中心。管理職可能導致一個人高估自己的能力，因而表現得「高高在上」，許多新上任的主管可能都曾聽到身邊的人給出這種評語。
　　當一個人出任管理職，轉換過程中顯然會經歷許多轉折。很多人並未意識到別人對他們有什麼期待；而從為主管效力到自己成為主管，並負責確保所有人為你效力——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為公司效力。這是很大的躍進。
　　權威與同理心失衡，是許多人最容易陷入的第一個陷阱。太偏向任何一端都可能導致不良後果。關鍵在於達到健康的平衡，而主管也必須有心深入了解，自己身為領導者對手下成員的影響。這是身為主管應具備的重要技能。
　　好的上司因此會從多方投入心力，以獲取這樣的資訊。也許是在績效考核時提出周詳的開放式問題，從中了解員工對主管的期望：「我能做什麼來幫你發揮出更好的表現？你會怎麼形容我們共事的情況？對我這個領導者，你希望我多做或少做哪些事？」這類問題能為雙方開啟促進關係的良好對話。
　　此外，管理者也可以進行所謂的三百六十度評估（360-degree evaluations），這種績效考核會從三個層面提供意見回饋。管理者自己的績效會由更高層的管理者、同級的其他管理者，以及手下員工進行評估。回饋意見是匿名的，而且同時涉及方法與結果。
　　明明有那麼多種方法，我們卻不得不將意見回饋匿名，這其實是個很不好的徵兆。因此，我不會採納那些因為吹哨檢舉而不得不進行的調查和評估。但是在我看來，吹哨檢舉和匿名的三百六十度評估都是危險的路徑。當然有例外，但假如不匿名處理就無法給彼此回饋，那我們的職場生活就是走在錯誤的軌道上。
　　管理者常會談到希望有人「直言不諱」，給予清楚的意見回饋。不然他們要怎麼改進？是的，所以我們必須對他們據實以告，而不是提出匿名報告裡那些籠統、平平無奇的建議。
　　想像一下，有人想要幫助你，於是主動進行一項匿名調查，找來你的岳母、前夫、孩子、以前的鄰居、高中老師、朋友、前同事，以及其他各種熟人來暢所欲言，大談你有哪些地方需要改進、探討如果你想要成為更好的人，必須正視哪些問題。
　　接著，這份匿名報告就當成建議交給你。你會花很多時間來看這份報告嗎？ 會覺得報告有用嗎？ 大概不會。你可能會覺得沮喪、難受，開始想找出究竟是誰說了什麼。
　　然而這些評估其實對培養領導力有重要作用。透過三百六十度評估，就是從四面八方將你這個管理者研究了透徹，讓你站在圓圈中央，而所有人圍繞著你各抒己見。
　　身為管理者，又在領導力發展這個領域擔任顧問多年，我自然是有機會接觸並運用這類評估工具。使用這些評估工具必須配合常識，而這些肯定都是凸顯管理中需要改進之處的良好起點。
　　問題是，你的主管還沒有經歷過這種評估。或者他們做了，結果卻不盡理想，報告因此被瞞了下來，最後塞進抽屜裡。
　　一般來說，白痴主管就會這麼做。

試閱

〈第一章　生命是什麼？〉

你是否曾想過，是什麼讓你「活著」？又是什麼讓任何東西「活著」？

在二〇一二年美國化學學會（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的年度研討會上，一場以生命起源（origin of life）為主題的會議中，安德魯．艾靈頓（Andrew Ellington）提出了一個激進的理論：「生命並不存在。」艾靈頓是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University of Texas at Austin）的化學教授，而這是他關於「RNA化學與生命起源」演講的第一張投影片。他的想法讓我困惑不已。

那時的我之所以困惑，是因為也許我應該同意艾靈頓的說法；但是我並不同意。在他演講時，我確信自己是活著的——此刻的我同樣如此確信。你應該也確信自己是活著的，難道你沒有花費一輩子在……活著？活著這件事很重要，它與沒有活著截然不同。

然而，儘管我們如此直觀地相信自身的存在，仍有一些科學家對此提出質疑，並主張生命或許只是一種幻象（或副現象〔epiphenomenon〕）完全可以用已知的物理學與化學加以解釋——物理學家兼公共知識分子尚．卡羅（Sean Carroll）便是其中之一。在一場我任職的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校園舉辦的晚間演講中，我坐在擁擠的人群中目瞪口呆地聽著卡羅聲稱：粒子物理學的方程式足以解釋所有物質的存在——包括你與我。諾貝爾獎得主傑克．索斯塔克（Jack Szostak）持有相似的觀點，他認為，過度執著於定義「生命」反而阻礙了我們理解生命的起源。依索斯塔克之見，愈是仔細檢視那些定義生命的「決定性」性質，生命與非生命之間的界線便愈顯模糊。

我記得自己小時候曾試圖拆解一隻昆蟲，再將它組裝成原樣，卻徒勞無功。那時的我實在太過驚訝，甚至來不及為牠感到難過。我們都對以下事實知之甚詳：生命無法被簡化為其組成部分之總和——不論那些部分是基本粒子、原子，甚或是分子。或許採取艾靈頓、索斯塔克與卡羅的立場是最省事的選擇：生命並非其組成部分的一種性質，因此我們也就不必費心去定義它。若真如此，那麼要理解生命的行為以及其如何湧現，只需要理解它的組成部分就足夠了。

在我受訓成為理論物理學家的過程中，我被教導去相信，生命並不是一個在概念上有多麼深奧的科學問題。有關現實本質的最基礎概念，應該是其他物理學家所研究過的那些——如空間、時間、光、能量，以及物質。的確，物理學此前的成就絕對不容小覷：在過去短短四百年間，我們已對宇宙的運行方式有了極為深刻的理解，甚至定義了「宇宙」（universe）這個概念。在極小的尺度上，我們已對所有物質的基本組成知之甚詳；在極大的尺度上，我們甚至能拍攝遙遠星系的影像——它們發出的光花了超過一百三十五億年才抵達我們的望遠鏡。

然而，生命的起源依然是科學中最重大的謎題之一。此時此刻，我們所共同理解的物理學描繪了一個歸根究柢沒有生命的宇宙。那不是我所生活其中的宇宙，而我敢保證那也非你的棲身之所。

但如果生命真的存在，它究竟是什麼？

而我們，又是什麼？

如果生機論已死，或許你也難逃一劫

與現代物理學家和化學家的觀點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科學家曾經相信生命是一個與物質截然不同、並獨立於其存在的類別。

這樣的觀點認為會動的物質被注入了一種「活力」（vital force），有時也被稱為生命衝力（élan vital）；亞里斯多德（Aristotle）稱之為「圓極」（entelechy）；哥特弗里德．萊布尼茲（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則稱之為「單子」（monads）。與許多人一樣，他們所描述的是一種只存在於生命體中的特質，這樣的特質引導出了生命行為，例如胚胎的發育、肢體殘缺後的再生，或其他任何看來只屬於生命、有目的之活動。這種對「活著」的理解，某種程度上與宗教概念中的靈魂相近，有些人甚至直接如此稱呼它。不論你如何為其命名，我們之所以認為這些特徵是生命所獨有的，是因為我們並未在非生命事物中觀察到它們——一塊石頭被劈成兩半後不會自行恢復原狀；但一條渦蟲（planarian worm）卻可以，並且確實會這麼做。這場科學思潮後來被稱為生機論（vitalism），其背後的核心思想在於：使物質成為生命的東西，無法以機械論的方式描述，因此也不屬於物質。

現代的唯物論者——如艾靈頓、卡羅與索斯塔克——認為物質的已知性質足以解釋生命；生機論者則持相反的看法，他們相信生命「確實」存在，但無法以物質的性質來解釋。

生機論的原理往往被描述為一種生命能量，或能讓死亡物質重新活動起來的生命火花。如果這聽起來有點像《科學怪人》（Frankenstein）中的情節，那是因為它們確實系出同源。瑪麗．雪萊（Mary Shelley）在一八一八年出版這部著名小說之時年僅二十一歲，她的書反映了那個時代最前沿的科學，尤其是關於靈魂、關於是什麼讓我們活著，以及關於是否能使用電力讓死者復生的理論。

瑪麗受到當時路易吉．伽伐尼（Luigi Galvani）的研究影響，而這些研究後來由他的外甥喬凡尼．阿爾蒂尼（Giovanni Aldini）繼承並延續。6這兩位科學家試圖以電刺激使身體部位動起來：他們會在死去青蛙的腿部施加電擊，使它們「跳舞」。據信，瑪麗也受到伊拉斯謨斯．達爾文（Erasmus Darwin，也就是更為人熟知的查爾斯．達爾文〔Charles Darwin〕之祖父）的啟發。這位較年長的達爾文曾以自然發生（spontaneous generation）為題撰文，主張在經陽光加熱的水中，無生命的物質能夠自發地獲得生命。

在雪萊的小說中，只要將新逝者的身體部位正確連接並通電，便能使它們重新動起來。她筆下的主角維克多．法蘭克斯坦（Victor Frankenstein）正是透過這種方式、以死者的身體部位製造出他那「活著」的怪物。如果我們試圖寫下一套物理定律，以解釋法蘭克斯坦博士有關創生怪物的獨門見解，我們或許會猜想：他發現了一種在死亡後會緩慢消散的生命「力」，而不管這種力由何種物質構成，其與電磁力有著極強的耦合。法蘭克斯坦博士在這個虛構世界中發現的這組特性有一點怪異；但我們真實世界中的物質同樣擁有許多奇特的性質。當你開始理解我們的宇宙之時，就會發現它是奇怪的（實際上，當你愈以為自己理解它，事情往往只會變得愈奇怪）。

不難想像，法蘭克斯坦博士使用了一套自圓其說的物理學來解釋生命——只是不管他使用的是哪套物理學，都不是描述我們真實宇宙的那套。真正支配生命的物理原理或許更加奇異，雖然我們此刻尚未理解生命受哪些原則所主宰，但也許有一天，這些原則對未來世代而言將是顯而易見的，就如同時空曲率或光子（photon）的存在對現今的我們而言那般。

許多生機論者認為，生命無法由非生命產生。具有生命的物質之所以特別，是因為它的組成本就特別——它們具有那必要的生命衝力。因此，生命必須由生命產生。即使是法蘭克斯坦博士，也必須使用那些曾經活著但新死不久之人的身體部位。

在《科學怪人》出版前後，「生命必須由生命產生」的觀念已開始在科學界失去支持。一八二八年，弗里德里希．維勒（Friedrich Wöhler）以兩種簡單分子（氰酸〔cyanic acid〕與銨離子〔ammonium〕）成功合成了尿素（urea）——一種在尿液中發現的有機分子。這項實驗顯示，由生物而來的分子並不具有任何生命力，生命物質的成分與非生命物質的成分並無二致。科學家經由這類實驗一再證明，非生命的化學過程與生命的化學過程之間並不存在本質上的區別，在適當的條件下，前者可以輕易地被轉化為後者。

當人類愈來愈了解化學及其背後的物理學，生命與非生命之間那條清晰的界線開始變得模糊。卡羅、索斯塔克、艾靈頓，以及許多持類似觀點的人，確實是對的——在某種程度上。

事實上，我們發現物質從非生命轉變為生命的過程並沒有違反任何已知的物理及化學定律，不存在所謂的「生命守恆定律」規定生命不能被創造或毀滅。當然，這看似不言自明，畢竟，我們知道生物會誕生也會死亡，但有時正是這些最顯而易見的現象，最難以被科學解釋，更難以被寫成數學定律。

現代科學教導我們的是：生命並非物質的某一種性質。

物理學家與化學家可以比那些堅信生命存在的我們以更近的距離觀察到，不存在某個魔法般的臨界點，使得一個分子或一群分子突然「變成活的」。生命是化學中的霧件（vaporware）：這個性質在我們的日常經驗——活著——中如此順理成章，但當你檢視組成我們的部分時，它卻無處可尋。

如果生命並非物質的一種性質，而只有物質能存在，那麼，生命便不存在。這大概就是艾靈頓當初想說的邏輯。

然而，我們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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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786263157507
  • 分級
  • 普通級
• • 頁數
  • 288
  • 商品規格
  • 21*14.8*1.60
• • 出版地
  • 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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