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你為什麼家暴?:調查記者走訪家暴案當事人、司法現場、諮商服務站,挖掘暴力行為的根源,聽見施暴者與受暴者的聲音
活動訊息
內容簡介
究竟是什麼導致相愛的伴侶之間滋生暴力?
施暴者心中還有愛嗎?受暴者為何離不開?
一旦暴力在日常中生根,隨時可能因一點小事爆發,該怎麼克服它?
王宏仁/國立中山大學社會學系特聘教授
朱家安/作家
李佩雯/世新大學性別研究所教授
廖珮如/國立屏東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副教授、臺灣男性協會理事長
——鄭重推薦
◤一個人面對衝突的方式,端視於受教養過程中,學會用哪種武器
活在暴力陰影下的許多人,並未發覺自己正複製著過去的經驗……◢
家暴議題其中一個難處是,多數人覺得事不關己。二〇一九年的國際終止婦女受暴日,演員阿黛兒.艾奈爾說過一席話:「怪物並不存在。我們應當正視的,是這個社會,是我們自己、我們的朋友、我們的父親。我們的目的並非殲滅他們,而是改變他們……」以法國而言,每年約有二十二萬人回報自己為家暴受害者;換言之,就是有二十二萬人在家中施暴。他們不是怪物,也並非所有人拿著獵槍追擊、射殺就能解決的問題。在這些人當中,有我們的鄰居、上司、同事、街角商店的老闆、自家小孩的師長,或許都是很普通的一般人。那麼,是什麼環節出了錯,讓人理智破防而舉起拳頭?
以報導為職的作者馬修.帕蘭投入四年時間,實地走訪施暴者團體諮商小組、婦女庇護中心、司法現場,另外也和暴力防治、諮商界及研究人員訪談,試圖從施暴者的角度理解家暴的根源。這本書不僅呈現震撼人心的故事與證詞,更反映出社會對家庭暴力長久以來的忽視。帕蘭訪問了多名情況各異的當事人:有放火燒前妻車子並打人的屋頂工人,縱使多次進出牢房、團體諮商小組,卻始終戒除不了酒癮與再犯;也有與伴侶生下兒女、維持著有毒關係的車廠老闆,無計可施之下自願獨居,以防陷入暴力的迴圈;另外還有不堪男友言語謾罵,出手打了對方耳光的受辱女性,反而先被告了「家暴」一狀,而她深深苦於執法者偏袒對方的情形。
作者發現,家暴並非黑白分明、搶占道德高地的「對錯之爭」,伴侶關係中的張力、成長過程所受的創傷、不正確的性別意識,在在可能釀成家暴悲劇。本書建議我們拋下非黑即白的二元思維,視家庭暴力為其中一方的創傷與另一方的創傷之間的摩擦。要是沒人辨識出關係出問題的癥結點,過去人生中的受暴經歷便可能觸發大腦也訴諸暴力,由此形成家暴、衝突的漩渦,甚至影響到更多人。而只要願意反思不對等的支配關係、認真檢視自我並面對生命中的創傷,我們大有可能遠離那樣的漩渦。
┤推薦好評├
「會動用暴力的人」也是人類的一種,這本書說明這類人就在你我身邊,並探索他們如何形成。這些分析不只對受害者和旁觀者重要,對於暴力者來說也重要。人總希望自己合理正當,暴力的人會為自己找各種藉口,或扭曲關鍵概念來追求心安。此書對家暴者的刻畫和剖析,能幫助我們了解身邊可能的危險因子,也能幫助那些對自己的暴力感到後悔、不適、認知失調的人,更掌握自己的處境並尋求幫助。
——朱家安/作家
這本書有些提及暴力的段落,可能讓讀者受到極大的心理衝擊。我想邀請讀者,讀到某些頁面感覺不舒服時,暫時闔上書本,深吸一口氣、喝杯熱茶,感受自己與身體同在,提醒自己閱讀的此刻身處安全環境,不用急著把書讀完。
本書的書寫脈絡是法國,其家暴防治制度與臺灣不同,臺灣法定的責任通報制度,責任通報人員只要發現疑似家暴就需要通報社政單位;法國則因醫病關係的保密原則,直到近年才修法讓未經當事人同意的家暴通報,成為臨床工作者的行政裁量權。這項制度差異使得本書呈現的家暴情事,比較接近臺灣的高危機個案,也就是本書呈現的家暴皆是暴力程度極高的案件。臺灣也有暴力程度極高的案件,但在責任通報制度下,社工也會接觸許多危機程度相對低,但家庭關係千絲萬縷、社經結構因素導致家庭紛爭的多元案件。
翻開書本第一章,作者呈現家暴施暴者認知教育團體的真實樣貌,我的腦海便浮現曾帶過的家暴相對人庭前團體,也浮現好幾位相對人的臉龐。受過女性主義學術訓練的我,似乎可以輕易指責這些男性「厭女」、「歧視女性」、「父權」,進而寫出一篇論理充分的學術文章。但同時,我也是在團體內的帶領者、相對人服務方案的外聘督導,面對責任通報制度下,女性主義論述難以詮釋的各類家暴案件。我們在現場與相對人工作時,需要了解陽剛特質的社會建構,方能找到一條較有效的助人工作取徑。臺灣的工作場域似乎不像法國那般,需要處理白人與移民社群的宗教帶來的性別觀點差異,這也是本書特別吸引我之處。
作者在書中試著找到施暴者施暴的原因,他的答案是以童年創傷作為理解相對人施暴的生命脈絡。書中提出的觀點較類似於代間循環理論,但從腦神經科學的觀點來看,經歷暴力創傷會改變人的神經系統,大腦為了在充滿威脅的環境中活下來,會將資源從邏輯思考與社會連結,轉向防禦與生存。神經系統的適應性重塑,雖然在受虐環境中是保護機制,但在脫離人身安全威脅後,卻可能轉化為具有攻擊性的行為。這往往意謂助人工作者若選擇對抗、直面錯誤的工作方式,迎來的是相對人強度更高的防備與攻擊,造成被害者與助人工作者人身安全上的疑慮。大腦可塑性卻也為我們與施暴者的工作找到更有利的改變基礎,一旦建立起足夠安全的信任關係,助人工作者的介入成效便會提升。
一位社工督導曾對我說過,「如果我們都把相對人妖魔化的話,我們沒辦法跟他們工作,介入成效肯定不佳。」也有家暴施暴者矯治團體的成效研究指出,「助人工作者與施暴者工作時仍需建立同盟關係,但同盟不代表認同他們的行為。」與家暴相對人服務方案合作多年的我,在學術身分與團體帶領人的角色之間,常常需要轉換思維。細細把這本書讀到最後,似乎看到作者走過那條我曾走過的心路歷程。
儘管本書呈現的皆是異性戀關係的家暴案件,我在進行女女親密關係暴力的研究時,也觀察到書中所說,伴侶在衝突中浮現權力支配不對等的情形。臺灣的社工場域已經接觸到不少多元性別者的親密關係暴力,危機程度高的暴力情況也與書中描述相去不遠。那麼,我們如何拓展女性主義對親密關係暴力的詮釋框架,看見不同性別認同、性身分認同者的性別處境?或許,本書出版之後,可以留給讀者共同思索與尋覓。
——廖珮如/國立屏東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副教授、臺灣男性協會理事長
施暴者心中還有愛嗎?受暴者為何離不開?
一旦暴力在日常中生根,隨時可能因一點小事爆發,該怎麼克服它?
王宏仁/國立中山大學社會學系特聘教授
朱家安/作家
李佩雯/世新大學性別研究所教授
廖珮如/國立屏東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副教授、臺灣男性協會理事長
——鄭重推薦
◤一個人面對衝突的方式,端視於受教養過程中,學會用哪種武器
活在暴力陰影下的許多人,並未發覺自己正複製著過去的經驗……◢
家暴議題其中一個難處是,多數人覺得事不關己。二〇一九年的國際終止婦女受暴日,演員阿黛兒.艾奈爾說過一席話:「怪物並不存在。我們應當正視的,是這個社會,是我們自己、我們的朋友、我們的父親。我們的目的並非殲滅他們,而是改變他們……」以法國而言,每年約有二十二萬人回報自己為家暴受害者;換言之,就是有二十二萬人在家中施暴。他們不是怪物,也並非所有人拿著獵槍追擊、射殺就能解決的問題。在這些人當中,有我們的鄰居、上司、同事、街角商店的老闆、自家小孩的師長,或許都是很普通的一般人。那麼,是什麼環節出了錯,讓人理智破防而舉起拳頭?
以報導為職的作者馬修.帕蘭投入四年時間,實地走訪施暴者團體諮商小組、婦女庇護中心、司法現場,另外也和暴力防治、諮商界及研究人員訪談,試圖從施暴者的角度理解家暴的根源。這本書不僅呈現震撼人心的故事與證詞,更反映出社會對家庭暴力長久以來的忽視。帕蘭訪問了多名情況各異的當事人:有放火燒前妻車子並打人的屋頂工人,縱使多次進出牢房、團體諮商小組,卻始終戒除不了酒癮與再犯;也有與伴侶生下兒女、維持著有毒關係的車廠老闆,無計可施之下自願獨居,以防陷入暴力的迴圈;另外還有不堪男友言語謾罵,出手打了對方耳光的受辱女性,反而先被告了「家暴」一狀,而她深深苦於執法者偏袒對方的情形。
作者發現,家暴並非黑白分明、搶占道德高地的「對錯之爭」,伴侶關係中的張力、成長過程所受的創傷、不正確的性別意識,在在可能釀成家暴悲劇。本書建議我們拋下非黑即白的二元思維,視家庭暴力為其中一方的創傷與另一方的創傷之間的摩擦。要是沒人辨識出關係出問題的癥結點,過去人生中的受暴經歷便可能觸發大腦也訴諸暴力,由此形成家暴、衝突的漩渦,甚至影響到更多人。而只要願意反思不對等的支配關係、認真檢視自我並面對生命中的創傷,我們大有可能遠離那樣的漩渦。
┤推薦好評├
「會動用暴力的人」也是人類的一種,這本書說明這類人就在你我身邊,並探索他們如何形成。這些分析不只對受害者和旁觀者重要,對於暴力者來說也重要。人總希望自己合理正當,暴力的人會為自己找各種藉口,或扭曲關鍵概念來追求心安。此書對家暴者的刻畫和剖析,能幫助我們了解身邊可能的危險因子,也能幫助那些對自己的暴力感到後悔、不適、認知失調的人,更掌握自己的處境並尋求幫助。
——朱家安/作家
這本書有些提及暴力的段落,可能讓讀者受到極大的心理衝擊。我想邀請讀者,讀到某些頁面感覺不舒服時,暫時闔上書本,深吸一口氣、喝杯熱茶,感受自己與身體同在,提醒自己閱讀的此刻身處安全環境,不用急著把書讀完。
本書的書寫脈絡是法國,其家暴防治制度與臺灣不同,臺灣法定的責任通報制度,責任通報人員只要發現疑似家暴就需要通報社政單位;法國則因醫病關係的保密原則,直到近年才修法讓未經當事人同意的家暴通報,成為臨床工作者的行政裁量權。這項制度差異使得本書呈現的家暴情事,比較接近臺灣的高危機個案,也就是本書呈現的家暴皆是暴力程度極高的案件。臺灣也有暴力程度極高的案件,但在責任通報制度下,社工也會接觸許多危機程度相對低,但家庭關係千絲萬縷、社經結構因素導致家庭紛爭的多元案件。
翻開書本第一章,作者呈現家暴施暴者認知教育團體的真實樣貌,我的腦海便浮現曾帶過的家暴相對人庭前團體,也浮現好幾位相對人的臉龐。受過女性主義學術訓練的我,似乎可以輕易指責這些男性「厭女」、「歧視女性」、「父權」,進而寫出一篇論理充分的學術文章。但同時,我也是在團體內的帶領者、相對人服務方案的外聘督導,面對責任通報制度下,女性主義論述難以詮釋的各類家暴案件。我們在現場與相對人工作時,需要了解陽剛特質的社會建構,方能找到一條較有效的助人工作取徑。臺灣的工作場域似乎不像法國那般,需要處理白人與移民社群的宗教帶來的性別觀點差異,這也是本書特別吸引我之處。
作者在書中試著找到施暴者施暴的原因,他的答案是以童年創傷作為理解相對人施暴的生命脈絡。書中提出的觀點較類似於代間循環理論,但從腦神經科學的觀點來看,經歷暴力創傷會改變人的神經系統,大腦為了在充滿威脅的環境中活下來,會將資源從邏輯思考與社會連結,轉向防禦與生存。神經系統的適應性重塑,雖然在受虐環境中是保護機制,但在脫離人身安全威脅後,卻可能轉化為具有攻擊性的行為。這往往意謂助人工作者若選擇對抗、直面錯誤的工作方式,迎來的是相對人強度更高的防備與攻擊,造成被害者與助人工作者人身安全上的疑慮。大腦可塑性卻也為我們與施暴者的工作找到更有利的改變基礎,一旦建立起足夠安全的信任關係,助人工作者的介入成效便會提升。
一位社工督導曾對我說過,「如果我們都把相對人妖魔化的話,我們沒辦法跟他們工作,介入成效肯定不佳。」也有家暴施暴者矯治團體的成效研究指出,「助人工作者與施暴者工作時仍需建立同盟關係,但同盟不代表認同他們的行為。」與家暴相對人服務方案合作多年的我,在學術身分與團體帶領人的角色之間,常常需要轉換思維。細細把這本書讀到最後,似乎看到作者走過那條我曾走過的心路歷程。
儘管本書呈現的皆是異性戀關係的家暴案件,我在進行女女親密關係暴力的研究時,也觀察到書中所說,伴侶在衝突中浮現權力支配不對等的情形。臺灣的社工場域已經接觸到不少多元性別者的親密關係暴力,危機程度高的暴力情況也與書中描述相去不遠。那麼,我們如何拓展女性主義對親密關係暴力的詮釋框架,看見不同性別認同、性身分認同者的性別處境?或許,本書出版之後,可以留給讀者共同思索與尋覓。
——廖珮如/國立屏東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副教授、臺灣男性協會理事長
目錄
壹
貳
叁
肆
伍
致謝
引用資料出處
貳
叁
肆
伍
致謝
引用資料出處
試閱
今天,兩位主持人請參與者列舉所有導致他們失控的因素。「請各位選出發生爭執的原因。」碧翠絲這樣提議,她發給每個人一張紙,上面條列了一些項目:金錢、工作、性、宗教、友人、娛樂活動……
「可是上面沒有最重要的事。」成員當中最年輕的阿傑弟這樣說。他今年二十歲。
「您指的是?」
「專一。」
「那您把它寫上去。在每一項造成您伴侶問題的項目前面標出順序。」
阿穆德搔著自己的頭。他找不到自己可以勾選的項目。「我們之間沒有文化差異、我們都一起共度假期……」阿穆德出生於突尼西亞。為了養家,他在工地工作。工作時段非常剝削人。「關於錢,是由我負責所有支出,但這不是問題。我們住的地方沒什麼好抱怨的,上床的話,我想要的時候她也想要……」他和太太育有三個小孩。
「但還是有摩擦吧。」蘿倫絲說。
「有時候,我稍微晚一點回家,她就會說:『你從來不陪我們出門,你都不陪小孩玩,你比較喜歡你的哥們兒。』」
原本埋頭填答案的阿傑弟抬起頭來。他寫完了。
「我也有選朋友這一項,因為我家也有這個問題,她都會說:『你總是和哥們兒混在一起。』接下來我選的是出軌問題,和性生活問題並列第二。總之,雖然她沒有背叛我,但她就是一個想討所有人歡心的女人。就算她不一定真的會和別的男人怎樣,她還是想確認自己有多受歡迎。」
「她就是喜歡勾引男人。」坐在阿傑弟旁邊的呂多維克插嘴。
「沒錯。譬如我們走在路上,如果有一群男的跟我借打火機的話,一定是她開口回答,但他們明明是跟我借火。」
「所以您會怎樣?」碧翠絲問。
「我會很抓狂。她這樣不對。如果是我這樣做的話,就一定會被唸。」
呂多維克默默點頭,碧翠絲請他分享他的清單。
「她總是怕被拋棄。她常常因為這樣而歇斯底里發作,我們很常吵這個。還有,我遇到一些非典型的狀況,您的表格上面沒有這些選項。自我意識過剩的問題、行為偏差的問題……」
「這些問題當中,有哪些出自您身上?」蘿倫絲問。
「我不曉得。或許我讓她不夠放心吧。我想我的態度沒問題。我把自己管得很好,但我管不住我面前的人。」
「我覺得您似乎跨不出某種障礙。」蘿倫絲直言。
「您說什麼?真正的障礙,是每兩個星期都得來這裡。」
「我對您的狀況有疑慮,因為您最後總下相同結論,說的永遠是同一句話。」
「因為我只有這句話好說!我因為自己沒做過的事被怪罪。我被誤認為另一種人。我根本不應該在這裡。」
「但您已經在這裡了。您打算怎麼做?」
「什麼都不做。又不是我自己要來的。我被丟進一個跟我無關的地方。外面那麼多女人被強姦,有人去質問那些強姦她們的大混蛋嗎?」
呂多維克有一張完美女婿的臉。他的肩膀很寬,身高超過一百九十公分,體重大概有一百公斤。他認為他的前女友們聯手陷害他,試圖害他一蹶不振。他認為警方因為「人手不足」而拒絕深入調查。他等著恢復清白,等待期間他隨身攜帶一個紅色資料袋,裡面裝了他和每一任前女友之間的簡訊和電子郵件。他深信這個資料袋可以證明他的清白。「不管是在律師面前還是法官面前,我絕對不會承認我有暴力傾向。一輩子都不可能。雖然這樣講有點幼稚,但我還是要再說一次:如果我真的打女人的話,她不可能還有辦法報警,絕對不可能。除非是別人替她報警。」
呂多維克認為,兩性之間的權力關係已經逆轉,像革命一樣對調了。現在女人有權,她們很懂得利用。「女生一旦和男友發生爭執,她們就會挑釁他,這我看多了。『打我啊!』她巴不得有肢體接觸,這樣她就可以說他打她。」呂多維克已經因為施暴而被判刑五次,但他的態度很堅決:「我四十三歲了,我把人生看得很透徹。我很清楚自己的品行。我有過八年婚姻,我和前妻的關係很好,她還借我錢幫我振作起來。我很多前女友都很驚訝,她們不懂我發生了什麼事。所以呢,我認為我沒有女性方面的問題。」
我總覺得,因為空間安排的緣故,所以他發言時是獨自面對所有人,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而他講話口吻也更加激昂。我自己是一個成長於男人堆中的男人,我知道一個人在面對一群人時,表現出來的絕對不是原本的自己。我們會扮演某個角色,加油添醋。到了休息時間,我去找他聊天。
「我前任想報復我,她很成功。我中計了。她拿一張醫療證明去提告,而且她和我的前前任感情很好……兩個就聯合起來,把我講成一個完全不像我的人……」
「而您的第一任女友也曾經提出告訴?」
「沒錯,理由很荒謬。我們在她的公寓吵架,我翻倒一張茶几,他們就說我打她……沒錯,我很易怒,我翻桌、打破一塊瓷磚,但我從來沒在肢體方面傷害過任何一個女生。」
「但您被判刑了?」
「嗯,因為再犯。我在監獄待了三個月又四週。」
「您認為自己是司法誤判的受害者?」
「或多或少吧。」
我知道他之所以加入這個團體,是因為他和輔導員的一對一諮商毫無進展。我去了這位輔導員的辦公室,請她調出他的檔案:「他的刑事罪名是『對女友施加死亡威脅、施暴,導致不超過八日的暫時失能。』此外還有毀損她的財物,以及使用偽造支票。」這次的團體諮商,幾乎是他的最後機會。
休息時間結束了。蘿倫絲詢問呂多維克,上一次團體諮商時,他曾說過,他有個家族成員是「真正的」家暴受害者。
「是我的親姊姊,施暴的是她丈夫。她沒提告,因為不想惹事。現在她已經離開他,她從來沒提出告訴。或許她應該告他才對,因為有時候是真的有事可以告。」
「但您剛才說,真正的受害者不會提告?」蘿倫絲問。
「有些人不會提告,但她們是真正的受害者。沒錯。但是另外還有一些女生,她們會在歇斯底里發作時,對她們的阿娜答大喊:『打我啊!你就打啊!』,她們就是要肢體接觸,然後她們利用司法,她們在醫院和警察局偽造傷勢。這些女生號稱被診斷暫時失能一兩天,然後她們的男友就得坐牢?」
「司法把權力交給女人,」阿傑弟接著說,「她們把我們吃得死死的。」
「我呢,下次我再交一個女友,因為我已經發生過這種事,要是我們吵架的話,她只要說:『唉唷,你打我!』就能掌控我的弱點。你們別說這種事不會發生,我已經遇過,怎麼可能不重演?太容易了:『呂多維克,我知道你的過去,你就是個家暴男』,然後呢,來吧,我們把你的舊檔案翻出來!」
在心中抱持這樣的焦慮去經營一段關係,等於是認定世上充滿只想陷害男人的妖婦,認為對她們而言,愛情唯一的重點,是愛完之後如何將男人生吞活剝。像他這麼害怕女性卻又欲望著女性,想必很辛苦。
「可是上面沒有最重要的事。」成員當中最年輕的阿傑弟這樣說。他今年二十歲。
「您指的是?」
「專一。」
「那您把它寫上去。在每一項造成您伴侶問題的項目前面標出順序。」
阿穆德搔著自己的頭。他找不到自己可以勾選的項目。「我們之間沒有文化差異、我們都一起共度假期……」阿穆德出生於突尼西亞。為了養家,他在工地工作。工作時段非常剝削人。「關於錢,是由我負責所有支出,但這不是問題。我們住的地方沒什麼好抱怨的,上床的話,我想要的時候她也想要……」他和太太育有三個小孩。
「但還是有摩擦吧。」蘿倫絲說。
「有時候,我稍微晚一點回家,她就會說:『你從來不陪我們出門,你都不陪小孩玩,你比較喜歡你的哥們兒。』」
原本埋頭填答案的阿傑弟抬起頭來。他寫完了。
「我也有選朋友這一項,因為我家也有這個問題,她都會說:『你總是和哥們兒混在一起。』接下來我選的是出軌問題,和性生活問題並列第二。總之,雖然她沒有背叛我,但她就是一個想討所有人歡心的女人。就算她不一定真的會和別的男人怎樣,她還是想確認自己有多受歡迎。」
「她就是喜歡勾引男人。」坐在阿傑弟旁邊的呂多維克插嘴。
「沒錯。譬如我們走在路上,如果有一群男的跟我借打火機的話,一定是她開口回答,但他們明明是跟我借火。」
「所以您會怎樣?」碧翠絲問。
「我會很抓狂。她這樣不對。如果是我這樣做的話,就一定會被唸。」
呂多維克默默點頭,碧翠絲請他分享他的清單。
「她總是怕被拋棄。她常常因為這樣而歇斯底里發作,我們很常吵這個。還有,我遇到一些非典型的狀況,您的表格上面沒有這些選項。自我意識過剩的問題、行為偏差的問題……」
「這些問題當中,有哪些出自您身上?」蘿倫絲問。
「我不曉得。或許我讓她不夠放心吧。我想我的態度沒問題。我把自己管得很好,但我管不住我面前的人。」
「我覺得您似乎跨不出某種障礙。」蘿倫絲直言。
「您說什麼?真正的障礙,是每兩個星期都得來這裡。」
「我對您的狀況有疑慮,因為您最後總下相同結論,說的永遠是同一句話。」
「因為我只有這句話好說!我因為自己沒做過的事被怪罪。我被誤認為另一種人。我根本不應該在這裡。」
「但您已經在這裡了。您打算怎麼做?」
「什麼都不做。又不是我自己要來的。我被丟進一個跟我無關的地方。外面那麼多女人被強姦,有人去質問那些強姦她們的大混蛋嗎?」
呂多維克有一張完美女婿的臉。他的肩膀很寬,身高超過一百九十公分,體重大概有一百公斤。他認為他的前女友們聯手陷害他,試圖害他一蹶不振。他認為警方因為「人手不足」而拒絕深入調查。他等著恢復清白,等待期間他隨身攜帶一個紅色資料袋,裡面裝了他和每一任前女友之間的簡訊和電子郵件。他深信這個資料袋可以證明他的清白。「不管是在律師面前還是法官面前,我絕對不會承認我有暴力傾向。一輩子都不可能。雖然這樣講有點幼稚,但我還是要再說一次:如果我真的打女人的話,她不可能還有辦法報警,絕對不可能。除非是別人替她報警。」
呂多維克認為,兩性之間的權力關係已經逆轉,像革命一樣對調了。現在女人有權,她們很懂得利用。「女生一旦和男友發生爭執,她們就會挑釁他,這我看多了。『打我啊!』她巴不得有肢體接觸,這樣她就可以說他打她。」呂多維克已經因為施暴而被判刑五次,但他的態度很堅決:「我四十三歲了,我把人生看得很透徹。我很清楚自己的品行。我有過八年婚姻,我和前妻的關係很好,她還借我錢幫我振作起來。我很多前女友都很驚訝,她們不懂我發生了什麼事。所以呢,我認為我沒有女性方面的問題。」
我總覺得,因為空間安排的緣故,所以他發言時是獨自面對所有人,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而他講話口吻也更加激昂。我自己是一個成長於男人堆中的男人,我知道一個人在面對一群人時,表現出來的絕對不是原本的自己。我們會扮演某個角色,加油添醋。到了休息時間,我去找他聊天。
「我前任想報復我,她很成功。我中計了。她拿一張醫療證明去提告,而且她和我的前前任感情很好……兩個就聯合起來,把我講成一個完全不像我的人……」
「而您的第一任女友也曾經提出告訴?」
「沒錯,理由很荒謬。我們在她的公寓吵架,我翻倒一張茶几,他們就說我打她……沒錯,我很易怒,我翻桌、打破一塊瓷磚,但我從來沒在肢體方面傷害過任何一個女生。」
「但您被判刑了?」
「嗯,因為再犯。我在監獄待了三個月又四週。」
「您認為自己是司法誤判的受害者?」
「或多或少吧。」
我知道他之所以加入這個團體,是因為他和輔導員的一對一諮商毫無進展。我去了這位輔導員的辦公室,請她調出他的檔案:「他的刑事罪名是『對女友施加死亡威脅、施暴,導致不超過八日的暫時失能。』此外還有毀損她的財物,以及使用偽造支票。」這次的團體諮商,幾乎是他的最後機會。
休息時間結束了。蘿倫絲詢問呂多維克,上一次團體諮商時,他曾說過,他有個家族成員是「真正的」家暴受害者。
「是我的親姊姊,施暴的是她丈夫。她沒提告,因為不想惹事。現在她已經離開他,她從來沒提出告訴。或許她應該告他才對,因為有時候是真的有事可以告。」
「但您剛才說,真正的受害者不會提告?」蘿倫絲問。
「有些人不會提告,但她們是真正的受害者。沒錯。但是另外還有一些女生,她們會在歇斯底里發作時,對她們的阿娜答大喊:『打我啊!你就打啊!』,她們就是要肢體接觸,然後她們利用司法,她們在醫院和警察局偽造傷勢。這些女生號稱被診斷暫時失能一兩天,然後她們的男友就得坐牢?」
「司法把權力交給女人,」阿傑弟接著說,「她們把我們吃得死死的。」
「我呢,下次我再交一個女友,因為我已經發生過這種事,要是我們吵架的話,她只要說:『唉唷,你打我!』就能掌控我的弱點。你們別說這種事不會發生,我已經遇過,怎麼可能不重演?太容易了:『呂多維克,我知道你的過去,你就是個家暴男』,然後呢,來吧,我們把你的舊檔案翻出來!」
在心中抱持這樣的焦慮去經營一段關係,等於是認定世上充滿只想陷害男人的妖婦,認為對她們而言,愛情唯一的重點,是愛完之後如何將男人生吞活剝。像他這麼害怕女性卻又欲望著女性,想必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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