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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向亞洲世紀〔20—21世紀〕【亞洲人物史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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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 伊東利勝 追蹤 ? 追蹤作者後,您會在第一時間收到作者新書通知。
  • 譯者:鄭天恩
  • 出版社: 聯經 追蹤 ? 追蹤出版社後,您會在第一時間收到出版社新書通知。
  • 出版日:2026/07/30

活動訊息

2026年7月選書
飛吧,鴻!:母親、我與中國(暢銷全球逾1500萬冊《鴻》最新系列作)

內容簡介

★亞洲史研究巔峰.集英社創社95週年紀念鉅獻★
人物如星,交織燦爛歷史星空
構築出籠罩全亞洲的歷史全景

從邊陲到主流,亞洲國家的重構之路
抗拒、轉化與再創造——現代亞洲的矛盾與展望

焦點人物傳記:
• 金日成:北韓建國者,以「主體思想」奠定長期政權的基礎。
• 金大中:韓國民主運動的象徵,倡導「全球民主」,人權高於國家。
• 鄧小平:中國改革開放的推手,在社會主義框架內導入市場經濟。
• 李登輝:臺灣首位民選總統,推動民主化與本土化,奠定「臺灣主體性」。
• 李光耀:新加坡建國總理,以「亞洲價值」與高效治理塑造現代城邦。
• 胡志明:越南民族解放與統一的領袖,將馬克思主義與民族主義結合。
• 何梅尼:伊朗伊斯蘭革命領袖,提出以宗教為核心的共和國體制。
• 阿拉法特:巴勒斯坦民族運動的象徵人物,以武裝與外交並進爭取國家地位。

《亞洲人物史》第十二卷作為完結篇,描繪二十至二十一世紀的亞洲:一個被殖民遺緒與冷戰結構重塑的地域,也是從邊陲逐漸走向世界舞台核心的歷史現場。
歐美與日本的近代國民國家模式,曾將亞洲定義為封閉、停滯的他者,但正是在這樣的邊陲處境中,亞洲人物以思想與行動回應壓迫,從殖民地獨立、民族解放,到建設新型態國家。社會主義、民主主義、伊斯蘭主義與「亞洲價值」,在此並列為追尋自主與現代化的不同道路。
冷戰格局下,亞洲各國或依賴超級大國,或嘗試自立:從越戰與朝鮮半島的對峙,到東南亞與中東的民族解放運動,乃至中國在社會主義體制與市場經濟之間的調整與轉型,歷史在對抗與調和之間推進。許多領導人一方面導入西方理念,另一方面又以本土傳統、宗教與文化為基礎加以轉化。
正如金大中提出「全球民主」、竹內好倡言「作為方法的亞洲」,本卷展示了亞洲如何將「自由、平等、人權」等西方理念,在自身現實中重新琢磨,並昇華為普世性的智慧。

【本卷主要人物】
金日成/朴憲永/李承晚/金大中/朴正熙/鄧小平/李登輝/李小龍/第十四世達賴喇嘛/胡志明/施亞努/沙立.他那叻/李光耀/馬哈地/馬可仕/蘇哈托/尼溫/黎筍/吳廷琰/尼赫魯/拉巴尼/印度斯坦/何梅尼/納瑟/阿拉法特/石坂泰三/野坂參三/宮本顯治/岸信介/丸山真男/水木茂/知里幸惠/違星北斗/萱野茂/太田昌秀

叢書特色:
• 跨越地域,從東亞到西亞,涵蓋整個亞洲的歷史長河。
• 突出「交流」視角,深挖和平與衝突中的文化碰撞。
• 匯聚現代亞洲史研究權威,打造精緻的評傳與分析。

歷史不僅僅是故事,而是對人性的深刻關照。
開啟您對亞洲文明的全新理解。

【亞洲人物史】全套共12冊,2025年2月起陸續上市:
1. 神話世界與古代帝國〔神話—6世紀〕
2. 世界宗教圈的誕生與群雄割據的東亞〔2—7世紀〕
3. 歐亞大陸的東西兩帝國〔6—11世紀〕
4. 文化的成熟與武人的崛起〔10—13世紀〕
5. 蒙古帝國統一歐亞大陸〔12—14世紀〕
6. 後蒙古時代的大陸與海洋〔14—17世紀〕
7. 近世帝國的繁榮與歐洲〔16—18世紀〕
8. 亞洲型態的完成〔17—19世紀〕
9. 激盪的國家建設〔19—20世紀〕
10. 民族解放之夢〔19—20世紀〕
11. 走出世界大戰的慘禍〔19—20世紀〕
12. 邁向亞洲世紀〔20—21世紀〕

作者

伊東利勝
1949年出生。愛知大學名譽教授。曾就讀成城大學研究所經濟學博士課程,取得學分後退學。專攻緬甸社會經濟史。主要編著有《緬甸概說》等。
(其他多位作者簡介收錄於本書中)

譯者

鄭天恩
臺大歷史所碩士畢,大隱於市、靜觀紅塵流轉的痴人一枚。曹雪芹與劉姥姥的愛慕者,目前正致力於如何將茄子做出雞肉味的祕訣。譯有《亞洲人物史1:神話世界與古代帝國(神話—6世紀)》《最後的帝國軍人》、《凱爾特.最初的歐洲》、《文明的海洋史觀》、《珍珠港》、《海上霸權》、《東方直布羅陀爭霸戰》、《諾門罕之夏》、《論點.東洋史學》、《論點.西洋史學》等。

目錄

編者的話 姜尚中
序言 伊東利勝
凡例

第一章 韓戰――兩個敵對國家之間的同一民族內戰 和田春樹
前言
金日成(一九一二―一九九四年)/朴憲永(一九○○―一九五五年)/李承晚(一八七五―一九六五年)
其他人物
金策/曹晚植/崔庸健/朴一禹/方虎山/南日/李範爽/申性模/蔡秉德/金孝錫/白善燁

第二章 獨裁與民主的相剋 太田 修
前言
金大中(一九二四―二○○九年)
朴正熙(一九一九―一九七九年)
曹奉岩(一八九九―一九五九年)
金鍾泌(一九二六―二○一八年)
李兌榮(一九一四―一九九八年)
文益煥(一九一八―一九九四年)
全泰壹(一九四八―一九七○年)
其他人物
李承晚/尹潽善/張勉/俞鎮午/鄭一亨/全斗煥/盧泰愚/金泳三/李明博/朴槿惠/盧武鉉/文在寅/金壽煥/咸錫憲/張俊河/金芝河/韓勝憲/池明觀/白樂晴/李泳禧/宋建鎬/朴婉緒/權仁淑/金學順

第三章 中國「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 益尾佐知子
前言
鄧小平(一九○四―一九九七年)
鄧麗君(一九五三―一九九五年)
胡耀邦(一九一五―一九八九年)
谷牧(一九一四―二○○九年)
劉華清(一九一六―二○一一年)
錢學森(一九一一―二○○九年)
屠呦呦(一九三○―)
其他人物
松下幸之助/陳雲/大來佐武郎/江澤民/胡錦濤/張藝謀/魏京生/林毅夫/劉曉波/郎平/馬雲

第四章 臺灣的民主化與本土化 家永真幸
前言
李登輝(一九二三―二○二○年)
蔣經國(一九一○―一九八八年)
彭明敏(一九二三―二○二二年)
其他人物
王育德/康寧祥/高俊明/侯孝賢/鄭南榕/林洋港/郝柏村/宋楚瑜/連戰/陳水扁/馬英九/蔡英文/魏德聖

第五章 現在依然「活著」的香港英雄 倉田 徹
前言
李小龍(一九四○―一九七三年)
麥理浩(一九一七―二○○○年)
李嘉誠(一九二八年―)
李柱銘(一九三八年―)
黃之鋒(一九九六年―)
其他人物
成龍/金庸/王家衛/彭定康/董建華/林鄭月娥

第六章 第十四世達賴喇嘛及其家族群像――二十世紀的西藏 小林亮介
前言
第十四世達賴喇嘛(一九三五年―)
土登晉美諾布(塔澤仁波切,一九二二―二○○八年)
嘉樂頓珠(一九二八―二○二五年)
第十三世達賴喇嘛(圖登嘉措,一八七六―一九三三年)
第十世班禪喇嘛(羅桑赤列倫珠確吉堅贊,一九三八―一九八九年)
其他人物
次仁卓瑪/吉尊白瑪/洛桑三旦/達拉.平措扎西/阿沛.阿旺晉美/平措旺傑/李維漢

第七章 冷戰與威權主義獨裁體制的成立 伊東利勝/今井昭夫/新谷春乃/玉田芳史/田村慶子/左右田直規/中野 聰/增原綾子/菊池陽子
前言
越南
胡志明(一八九○―一九六九年)
柬埔寨
施亞努(一九二二―二○一二年)
波布(一九二五/二八―一九九八年)
泰國
沙立.他那叻(一九○八―一九六三年)
拉瑪九世(蒲美蓬,一九二七―二○一六年)
新加坡
李光耀(一九二三―二○一五年)
馬來西亞
馬哈地(一九二五年―)
菲律賓
馬可仕(一九一七―一九八九年)
印尼
蘇哈托(一九二一―二○○八年)
緬甸
尼溫(一九一○―二○○二年)
寮國
凱山.豐威漢(一九二○―一九九二年)
東帝汶
古斯毛(一九四六年―)
其他人物
長征/洪森/韓桑林/宋雙/諾羅敦.拉那烈/他儂.吉滴卡宗/吳作棟/東姑阿布都拉曼/阿都.拉薩/慕斯達法.哈侖/哈山納.包奇亞/麥格塞塞/路易斯.塔魯克/艾奎諾/吳努

第八章 越戰――冷戰期間的「熱戰」 今井昭夫
前言
黎筍(一九○七―一九八六年)
吳廷琰(一九○一―一九六三年)
武元甲(一九一一―二○一三年)
黎德壽(一九一一―一九九○年)
阮文紹(一九二三―二○○一年)
阮有壽(一九一○―一九九六年)
其他人物
阮志清/素友/范雄/阮文靈/阮氏定/范文同/文進勇/丁納/阮氏萍/陳文茶/黃晉發/楊文明/阮高祺/麥納瑪拉/王寶/龍諾/季辛吉/蘇發努馮/保寧/鄭公山/釋一行/范公善

第九章 獨立印度的國民國家建設――「世界最大民主主義」的挑戰 中溝和彌
前言
尼赫魯(一八八九―一九六四年)
帕特爾 (一八七五―一九五○年)
納拉揚(一九○二―一九七九年)
甘地夫人(英迪拉.甘地,一九一七―一九八四年)
拉吉夫.甘地(一九四四―一九九一年)
其他人物
薩瓦爾卡/赫格瓦/希亞姆.普拉薩德.慕克吉/德賽

第十章 圍繞吉哈德(聖戰)的執行――冷戰與代理戰爭、內戰、反恐戰爭 山根 聰、小松久男
前言
阿富汗
拉巴尼(一九四○―二○一一年)/希克馬蒂亞爾(一九四九年―)/莫杜迪(一九○三―一九七九年)/奧瑪(一九六○―二○一三年)
中亞
印度斯坦(一八九二―一九八九年)
其他人物
塔拉基/阿明/卡爾邁勒/尼亞齊/馬蘇德/巴巴爾/巴巴漢/圖爾孫扎德/尤素夫/努里/納曼干尼/阿布都瓦里.卡里

第十一章 揭開抵抗大國掌控的新時代序幕――伊朗伊斯蘭政治運動的展開與糾葛 吉村慎太郎
前言
何梅尼(一九○二―一九八九年)
沙里亞蒂(一九三三―一九七七年)
巴札爾甘(一九○七―一九九五年)
沙里亞特馬達里(一九○五―一九八六年)
其他人物
哈米尼/拉夫桑雅尼/蒙塔澤里/哈塔米/阿馬丁加德/羅哈尼

第十二章 納瑟的遺產――現代阿拉伯專制體制的起源 長澤榮治
前言
納瑟(一九一八―一九七○年)
納吉布(一九○一―一九八四年)
阿梅爾(一九一九―一九六七年)
沙達特(一九一八―一九八一年)
庫特布(一九○六―一九六六年)
其他人物
法魯克國王/納哈斯/阿里.馬赫爾/哈桑.班納/哈桑.霍達比/柯里爾/沙亞德/沙非懿/毛希丁/博格達迪/薩拉赫.薩利姆/賈邁勒.薩利姆/優素福.賽迪克/桑胡里/阿哈邁德.胡笙/海卡爾/沙菲克/烏姆.庫勒蘇姆/馬哈福茲/努里.賽義德/卡塞姆/阿弗拉克/費瑟國王/阿拉法特/本古里昂

第十三章 致力巴勒斯坦解放的領袖 臼杵 陽
前言
阿拉法特(一九二九―二○○四年)
其他人物
拉賓/夏隆/約旦國王胡笙/雅辛

第十四章 日本,亞洲經濟發展的模範:高度成長的序曲――日本資本主義(第二次世界大戰後) 武田晴人
前言
石坂泰三(一八八六―一九七五年)
小林中(一八九九―一九八一年)/櫻田武(一九○四―八五年)/松永安左衛門(一八七五―一九七一年)/木川田一隆(一八九九―一九七七年)/出光佐三(一八八五―一九八一年)/和田一夫(一九二九―二○一九年)
其他人物
石川一郎/土光敏夫/日向方齊/盛田昭夫/松下幸之助/本田宗一郎/中內功/稻山嘉寬/高碕達之助

第十五章 野坂參三與宮本顯治 和田春樹
前言
野坂參三(一八九二―一九九三年)/宮本顯治(一九○八―二○○七年)

第十六章 戰後日本的保守政治家 姜尚中
前言
岸信介(一八九六―一九八七年)
吉田茂(一八七八―一九六七年)

其他人物
佐藤榮作/池田勇人

第十七章 戰後民主主義的成立與顛仆 杉田 敦/趙星銀/孫 歌/新倉貴仁/乙部延剛
前言
丸山真男(一九一四―一九九六年)
清水幾太郎(一九○七―一九八八年)
竹內好(一九一○―一九七七年)
鶴見俊輔(一九二二―二○一五年)
吉本隆明(一九二四―二○一二年)
藤田省三(一九二七―二○○三年)
松下圭一(一九二九―二○一五年)
江藤淳(一九三二―一九九九年)

第十八章 日本漫畫史的光與影 四方田犬彥
前言
水木茂(一九二二―二○一五年)
手塚治虫(一九二八―一九八九年)
村上一郎(一九二○―一九七五年)
奧崎謙三(一九二○―二○○五年)
南方熊楠(一八六七―一九四一年)
白土三平(一九三二―二○二一年)
其他人物
加太浩二/長井勝一/柘植義春

第十九章 近代阿伊努民族的足跡――和中央殖民主義的對抗 成田龍一
前言
知里幸惠(一九○三―一九二二年)
違星北斗(一九○二―一九二九年)
萱野茂(一九二六―二○○六年)
鳩澤佐美夫(一九三五―一九七一年)

第二十章 戰後沖繩的抵抗與對自治的摸索 比屋根照夫
前言
大田昌秀(一九二五―二○一七年)

作者簡介
圖片出處

序/導讀

編者的話
姜尚中
人之所以對歷史產生興趣,其根本乃是對人的關心。就像《史記》是以〈列傳〉為支柱一般,史家在史書中貫注全心全力的,也是評傳。於是,我們著眼於不論是誰都會自然抱持的好奇心,構想出這套由著名、無名人們的評傳積累而成、進行描述的《亞洲人物史》。作為討論對象的地域,包括了東亞、東南亞、南亞、中亞、西亞,也就是足以用「亞洲」一詞指涉的整體領域。我們集結了在現代亞洲史研究中具代表性的編輯委員,經過數年反覆協議,發掘出各領域的主人翁、副主人翁,以及圍繞在他們身邊人們的關聯性,從而形成充滿魅力的小宇宙。當我們在選定人物之際,重視的關鍵要素是「交流」。所謂交流,不限於交易、宗教、思想、藝術傳播等和平友好的事物,也包括掠奪、侵略、戰爭等激烈衝突。我們在每一卷中,針對整個地域的人物群進行鉅細靡遺的配置,並以跨越各個小宇宙的方式,將之聯繫起來;從第一卷到最終卷,大致是按照時代順序安排。透過這樣的構成,我們讓一種堪稱與縱觀式地域史迥然相異的「亞洲通史」形象,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透過這項由承繼東洋史研究深厚基礎的人們合力進行的嘗試,我們期望相異文化圈、言語圈的讀者,都能有共享的一日到來。

序言
伊東利勝
比起站立在山頂,從山麓更能看清山的全貌;同樣地,產生出不平等的世界結構,若不從邊陲眺望,也難以得出相對客觀的面貌。歐洲世界所形成的資本主義與民族國家,其內在矛盾,正是在為了維持自身而創造出來的「亞洲」中,極為清晰地浮現出來。
邁入二十世紀下半葉後,開拓下一個時代、建構新社會的動向,讓邊陲逐漸成為主流。作為最終卷的本書,所要描繪的就是在這些地域中,與歐美和日本近代殖民主義奮鬥的人們之行動與思想。這些領導者大多在帝國主義權力設置的高等教育機構中,受過民主主義與社會主義(共產主義)思想的洗禮,從而為「亞洲」的最前線,打開了新的大門。
透過「剝削」而建立的資本主義生產模式,隨著國民國家的成立,逐漸形塑出一種社會結構:將獲取海外殖民地視為必然,並以大量生產為基礎,透過人為營造的需求帶動大量消費,最終導向大量廢棄。說到底,這是一種建立在禁欲與刻苦勉勵之上的倫理觀,認為為了提升人們的整體利益而貢獻財富與服務,是符合上帝意旨的行為,從而正當化了對利益與欲望的追求。
另一方面,以自由、平等、人權為核心理念的國民國家,則透過文明與文化等詞彙,製造民族歧視,並允許權力介入倫理道德、甚至是私領域。這些詞彙不只是用來整合國民,也有引導人們服從,使領導階層權威正當化之權力的作用。這種論述一方面在國際中,將「亞洲」世界定義為欠缺主體性、沉溺享樂、封閉且停滯的社會,另一方面,也為家父長制的形成、強化或性別意識,賦予了新的意義。
透過明示界線形成的nation(民族、國民),在其認同中被列為最優先,並透過教育強化:自由和平等僅適用於和自己同一族群者。當擁有相同文化、習慣與語言的共同體被想像並建構出來時,隨之而來的,便是對異己的同化與排除;而在這個過程中斷續生成的ethnicity(民族性/族群),反而成為國家整合時難以擺脫的腳鐐。
無論如何,這些人當時依循著這種誕生出國民國家的政治理論,「發現」了印度、印尼、馬來西亞等國家。他們巧妙利用冷戰展開國家統治,雖然手段各自不同,但透過統一的行為,「亞洲」開始「找回了自己」。
同時,為了擺脫使本國陷入奴隸狀態的資本主義,他們以社會主義思想為基礎,將之與佛教和儒家思想結合,在高唱「保持個人自由與創意」的美麗語彙同時,也透過國民經濟的中央集權化與社會管制來實現計畫,從而打造出比起個人更重社會、比起社會更重國家、比起爭論更重合意的「亞洲價值」,以及尊重家族與其擴張形態的nation、重視秩序與安定的「亞洲式民主主義」。
在此同時,一種延續伊斯蘭信仰共同體(烏瑪)、跨越既有政治實體的構想也逐漸出現,其目標在於整合一個完全獨立、共和制、以社會主義(社會與經濟公正)為理念,且語言與文化相通的阿拉伯人國家。從這裡更進一步,又發展出跨越血緣和民族紐帶,以穆斯林信仰為基礎來團結,以及將社會革新寄託於《古蘭經》,建構起一個依循沙里亞法(伊斯蘭法)秩序國家的伊斯蘭主義。然而,在當代宗教多被理解為文化現象之一的情況下,這樣的嘗試也逐漸被國民國家所消磨。
新產生出的反西歐學術體系,一改迄今為止把「亞洲」視為野蠻人的視角。舉例來說,為了理解中國和中國人的「真實面貌」或「人性層面」,日本的中國文學研究取徑已從「漢學」、「支那學」轉變為「中國學」。在談論歷史的時候,他們被民族主義(國族主義)的咒縛所糾纏,將近代才形成的nation,當成好像自古以來就一直存在的實體。比方說,要理解「泰國」和「泰人」,就必須了解「泰國史」。至今為止,去殖民地化的動向不管是往右還是往左的政治立場,都是為守護「被發現」的nation而戰,這點是不容否認的。
另一方面,引進西方援助與資本的情況自不用說,即使是將企業與工廠國有化、把農村剩餘產品納為國家所有的社會主義政策,也無法抑止人民心中對消費社會的憧憬,以及國際資本主義的流入。於是,各國不得不引進市場經濟制度,轉而以工業化來提升附加價值生產力。然而,儘管提出「向東學習」(look east)的口號,但仿效者與被仿效者在歷史層面上,還是有著很大的差異。日本率先完成國民國家的建設,且為了強化國民國家,將其他「亞洲」各國納為殖民地,以期躋身帝國主義國家之列;戰後又在韓戰等特需的支持下,透過貿易自由化、勞資協調、品質提升、成本削減等手段,讓自己具備了國際競爭力。
後進國家為了大力引進外資、對經濟結構進行徹底改革,往往會在中央政府主導下,壓抑民眾的自由言論與活動,即使是以國家整合目標的社會主義,也常被加上一層愛國主義的色彩。攸關國內治安維持的國軍遂被賦予整合國民的任務,而這樣的安排在後來持續造成深遠的影響,甚至使部分國家始終無法完成民主化。結果,自由、平等、人權的呼聲,在國民國家的維持、發展,與只能透過擴大再生產達成的資本主義生產模式宿命一同造就的殖民主義思考下,變得煙消雲散,最後演變成一種「剝削」他國,為國際社會帶來不安定的情況。思想家兼詩人范公善,就把西洋形上學看成是越戰最根本、最終的理由。
而以nation來劃分人的身分、與周邊國家的衝突,以及家父長制等問題,是否皆源於國民國家制度本身,至今仍未有定論。本卷所呈現的人物中,女性極為稀少,正反映了這些尚未被解決的結構性問題。
即便如此,正因為身處邊陲化的位置,得以孕育出意圖創造平等、尊重個人生存方式之社會的智慧。金大中為了實現「將人權置於政權與國家之上、以此作為原則的國度」,提出「全球民主」的構想。這與竹內好所說的「作為方法的亞洲」相互呼應,都是試圖將自由、平等等由西方所創造的價值,置於「亞洲」的現實之中重新琢磨,並加以昇華為具有普世意義的事物;毫無疑問,這正是唯有從「邊陲」位置才能誕生的發想。
現在已經可以清楚看出,作為自由、平等、人權核心的個體,無法在生活被預設為安穩、且一切行動須由作為絕對者的神加以認可的前提之下成立。在一神教的世界中,不被允許不認可全知全能的存在、在前世─今生─來世中掌握自己或在因果報應下,自己只能靠自己得到救贖,諸如此類的主體性。將近代歐洲誕生出的社會理念加以相對化,並加以改造的「迴路」,只能從「亞洲」這一位置中產生。若試圖回到矛盾生成的中心尋找解答,進而建構一個尊重個體的未來,終究只會徒勞無功。

試閱

第四章 臺灣的民主化與本土化
家永真幸
前言
李登輝是二十世紀後半,出現在東亞的傑出政治家。
李登輝出生在日本統治時代的臺灣,受日本教育後,於二戰後的美國修習農業經濟學。這段期間,從日本轉入中華民國版圖的臺灣,被納入中國國民黨(以下簡稱國民黨)的一黨支配體制下。以農政官僚之姿嶄露頭角的李登輝受國民黨拔擢,在一九七〇年代前半踏上從政之路。之後,他在中國大陸出身者占據中樞的國民黨內權力鬥爭中勝出,推動以修訂《中華民國憲法》為主軸的政治改革,並在一九九六年的臺灣首次總統直選中獲選為總統。李登輝的生涯足跡,就是臺灣政治史的縮影;本章就以他為中心,來討論臺灣近現代史的發展。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李登輝在臺北市內的醫院逝世。他的死訊在日語媒體上亦獲得高度關注,內容大多是強調李登輝對臺灣民主化、自由化的重大貢獻。但另一方面,李登輝也是位引發激烈爭議的人物。他所推行的改革,是將從中國大陸帶來的中華民國政治體制,轉換成以臺灣住民為基礎的體制,同時也在國際社會中追求「作為主權獨立國家」的地位。這種態度受到認為「臺灣不是中國一部分、臺灣就是臺灣」的人們、特別是抱持這種想法的眾多臺灣人熱烈歡迎;但相對地,認為「臺灣必須與中國大陸統一」的政治勢力,具體來說是國民黨保守派與對岸的中國共產黨(以下簡稱共產黨)則是強烈批判說,鼓吹臺灣獨立會造成國際秩序的不穩。不只如此,因為李登輝就任總統期間的資金運用不透明,所以也被揶揄成「黑金教父」。除此之外,對李登輝的評價中,也有人指出「對他的學問和人格不該給予過度的高評價,應當保持慎重」,更有人批評他身為國民黨籍的掌權者,對臺灣人權問題的處理不夠徹底。
即使沒有李登輝這樣的領導人存在,臺灣社會或許也還是會走上追求現在這種自由社會的道路吧!因此在這層意義上,把臺灣的民主化、自由化完全看作是李登輝個人的功績,確實是該慎重一點。但是,李登輝以臺灣的社會輿論,作為自己權力基礎來主導臺灣政治改革,這也是史實。不只如此,自李登輝時代以來,臺灣社會長期感受到、由國家暴力所導致的恐懼,也被大幅輕減;能夠達成這樣的體制轉換,以筆者執筆本章時的價值觀,當然是該給予肯定的。
關於李登輝,已經有很多優秀的評傳與相關研究出版,本章在許多部分也是以這些成果為依據。此外,李登輝除了出版好幾本自傳性著作外,也接受了相當多的訪談。他是一名精明狡黠的政治家,很清楚自己的證言,會對後世的歷史解釋產生影響力;但另一方面,即便將這些自我敘述的材料納入考量,他仍然會給人一種率直領袖的感覺。故此,本章會一邊注意不被李登輝自己提示的歷史形象牽著走,一邊適當參照這些資料,來試著回顧李登輝的種種事蹟。

李登輝(一九二三―二○二○年)
一、出生與成長
李登輝於一九二三年一月十五日,出生在日本統治下的臺灣北部、臺北州淡水郡三芝庄(今新北市三芝區)。三芝是個面海環山、半農半漁維生的小村落。李家老宅被稱為「源興居」,是間三棟房舍圍繞中庭的傳統三合院,至今依然保留在當地。
李登輝的祖先來自福建省永定縣,是客家人。所謂客家人,指的是雖為漢民族一支,卻具備客家語等獨特風俗的族群。不過,李家渡海來臺是在李登輝的六代之前,因此到李登輝出生時,家族中的客家色彩已經很淡了,而李登輝的母親江錦是源自福建省南部的福佬人,因此李登輝家中慣用的不是客家話,而是福佬話(又稱河洛語或閩南語),福佬話也成了他的母語。福佬話是臺灣今日七成以上居民使用的語言,一般也稱為「臺灣話(臺語)」。
李登輝出生時,家庭環境雖然算不上富裕,但生活尚稱穩定。他的父親李金龍受過公學校(日本統治時期為臺灣人開設的初等教育機構)教育,在李登輝出生時正擔任警察的職務。李登輝六歲時,也進入了汐止的公學校就讀。在當時的臺灣人中,只有地方有力人士的子弟可以進入小學校(以在臺日本人子女為主要教學對象的學校)就讀,李家顯然不屬於那種階層。此外,當時的臺灣人公務員一般都會使用日本姓名,李金龍就用了「岩里龍男」這個日文名字,李登輝在公學校裡,也是用日文名「岩里政男」作為通稱。
李登輝因為父親調職的緣故,輾轉就讀過南港公學校、小基隆(三芝的異稱)公學校等學校。之後,李金龍辭去警察職務、返回三芝,但基於升學的考量,讓李登輝與大他兩歲的哥哥李登欽轉學到淡水公學校,寄居於熟人的家裡。依據李登輝本人的回憶,當時因為寄人籬下之故,每到吃飯的時候,他都會煩惱到底該不該伸出筷子夾菜,也就是在思考要如何克服強烈的「自我」。李登輝對周遭關係敏銳的平衡感,以及就算如此也想動筷子的強烈意志,可說是貫穿之後成為政治領袖的他言行舉止的一大特徵。
一九三五年,李登輝從淡水公學校畢業,雖然他希望繼續進入臺北的公立中學校深造,但考試沒能通過。於是,他在淡水公學校的高等科(畢業後的兩年制進修課程)落腳,並於次年再參加公立中學校的考試,但還是沒能合格,於是前往臺北國民中學校(日本人設立的私立學校)就讀兩年,最後在一九三八年四月,進入淡水中學校就讀。淡水中學校是基督教長老教會創立的私立學校,不過在李登輝入學前三年,已被日本政府所接收。
從這時候起,李登輝想要提升學歷的想法日益強烈。他靠自學取得優異的學業成績,未待畢業,便在一九四一年進入臺北高等學校就讀。在舊制高校相對自由、濃厚的學習風氣中,李登輝大量閱讀各個領域的書籍。也在此時,他被新渡戶稻造的思想所吸引,並對新渡戶曾專攻的農業經濟產生濃厚興趣;一九四三年十月,他成功進入京都帝國大學農學部農林經濟學科就讀。
只是,他在京都帝大的學業並沒有持續太久,便在一九四四年二月進入陸軍服役。他首先被配屬在大阪師團,接著又被派遣到臺灣高雄的高射砲部隊。後來,他經由中國青島返回日本,於一九四五年二月進入千葉縣稻毛的陸軍高射學校,在那裡體驗了東京大轟炸的戰鬥。其後,他又被配屬到名古屋的部隊,在當地迎來日本投降,接著應鄉里的要求,於一九四六年四月回到了三芝庄。
在這段期間,他的哥哥李登欽以海軍特別志願兵身分入伍,被配屬到臺灣左營的海軍基地,之後出征到菲律賓的馬尼拉、不幸戰死,留下妻子與年幼的孩子。後來,李登輝對這件事,曾吐露過自己複雜的心境:「哥哥和我當時都很年輕;我們都燃燒著理想,希望為國家轟轟烈烈戰死。但是,理想和現實間有著很大的落差。」(李登輝,《新.臺灣的主張》,PHP新書,二〇一五年)。同時,李登輝也曾公開表示,對哥哥能奉祀在日本的靖國神社中,心懷感謝之意。

二、農業經濟學者時代
隨著戰爭結束,李登輝在一九四五年九月回到京都帝國大學就讀,但只讀了半年左右就回到臺灣,回來之後,立刻進入國立臺灣大學農學部農業經濟學科就學,一九四六年的七、八月左右開始上課。國立臺灣大學因為是中華民國接收日本統治下的臺北帝國大學改制而成的學校,因此對於日本統治期就讀的學生,都無條件允許重新入學。在這段時期前後,李登輝的母親江錦於一九四六年五月、祖父李財生於同年八月先後過世,哥哥李登欽則仍處於下落不明狀態。
一九四七年二月,為戰後臺灣社會劃下深刻裂痕的「二二八事件」爆發了。戰後的臺灣,從中國大陸以統治者集團身分移居過來的新住民(所謂「外省人」),與受過日本統治的臺灣住民(所謂「本省人」)間,一直處於緊張關係。這起事件的開端,是當局為了取締臺北市街頭的私菸販子而和民眾爆發衝突,當民眾對政府的抗議行動蔓延到臺灣全島後,蔣介石派遣軍隊進行了徹底鎮壓,本省的精英階層有很多人因此受難。此後,以外省人為主體的國民黨持續以威權統治掌控臺灣,本省人對外省人的反感一直潛藏在社會中;這種反感,後來成為臺灣推動民主化的重要原動力。
那身為本省人的李登輝,當時如何看待這起事件?根據他的回憶,他當時雖然在臺北市內旁聽了要求政府改革的行動,但並沒有特別主動參與活動。他雖沒有在街頭親眼目睹殺人現場,但有遇到軍隊胡亂開槍的場面,也聽聞以前在京都帝大就學時很照顧他的王育霖(王育德之兄)等人,都遭當局逮捕。以此事件為契機,李登輝對中國這個「祖國」深感失望,轉而對共產黨抱持期待,在事件後的一九四七年十月至一九四八年六月間,據說他曾經短暫加入共產黨。順道一提,在此之後的臺灣就邁入國民黨以暴力進行政治鎮壓的「白色恐怖」時代,二二八事件長期被視為禁忌話題。一直要到一九九〇年代,李登輝成為總統後,「如何重新詮釋並處理二二八事件」成為其必須正面面對的重要政治課題之一。
之後,李登輝完成論文〈臺灣農業勞動的研究〉並從臺灣大學畢業,自一九四八年八月起擔任該校的助教。這時正值臺灣推動土地改革與與農業組織改革,李登輝也參與了相關事務的調查研究。在擔任助教這段期間,李登輝於一九四九年二月,和同鄉且從小認識的曾文惠結婚,一九五〇年九月生下了長子李憲文、一九五二年一月生下了長女李安娜。其間,李登輝也通過美國政府為培育臺灣人才而實施的留學考試,獲得獎學金(中美基金獎學金)。於是,他把妻子小孩留在臺灣,前往美國愛荷華州立大學留學。在一九五二年三月至一九五三年四月間,李登輝在愛荷華大學裡主攻市場與價格理論,對愛荷華州盛行的養豬業也相當關心。
學成返臺後,李登輝依照出國時跟政府的約定,進入臺灣省農林廳就職,從事農業調查等業務,並誕下了家中次女李安妮。但他對農林廳的待遇並不滿意,於是在一九五五年五月轉任臺灣省合作金庫(今合作金庫銀行)研究員,接著在一九五七年七月,又轉任中國農村復興聯合委員會(以下簡稱農復會)。直到一九七八年就任臺北市長前,李登輝在這個職位總共服務了長達二十年左右。這段期間,他反覆鑽研農業問題與經濟發展,對農復會的許多政策產生影響。他本人在回憶中對這件事也頗為自豪。這段資歷和他後來受蔣經國拔擢而踏入政界,也有密切關聯。
一九六一年,三十八歲的李登輝皈依基督教,在基督教聚會所(召會)的臺北第四會所接受洗禮。李登輝從三十四、三十五歲左右開始認真探索信仰問題,和妻子走遍了臺北市內的教會。李登輝夫妻都是頭一次接觸基督教信仰,曾文惠比李登輝更早一年接受洗禮,至於李登輝本人則是充分理解後,才正式接受洗禮。關於這次皈依,李登輝強調說,自己並不是受誰影響、或是出於政治考量,而是在自己的意思下,「尋求上帝」的結果。
一九六五年九月,李登輝獲得洛克斐勒財團與康乃爾大學的獎學金,前往康乃爾大學留學進修博士學位。這時候李登輝已經年過四十,雖然還沒有碩士學位,但已經是國際知名的農業經濟學者,也獲得了臺灣大學兼任副教授的職務。他在康乃爾完成了博士論文的構想與資料,最後以論文《臺灣農工部門間之資本流通》獲得農業經濟學博士學位,在一九六八年歸國。
留學期間,曾文惠也把孩子託付給親戚,在李登輝赴美一年後也跟著前往美國。在紐約生活期間,李登輝夫妻常常邀請旅美臺灣人前往自家公寓;不只是曾文惠會下廚,李登輝本人也會做蠔油牛肉和白斬雞宴客。訪客當中也有之後在一九七〇年四月,在紐約暗殺蔣經國未遂的黃文雄等標榜臺灣獨立的青年。不過,當時的李登輝雖然對這些人抱持著同情的理解,卻沒有特別參加他們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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