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牆能說話：她在國安牢獄的115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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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功能倖存者：如果不「有用」，我還值得被愛嗎？（限量作者親簽版）
內容簡介
當國家機器無情輾來，生而為人，如何保住最後一點精神獨立與尊嚴？新冠疫情下的北京，澳籍華裔女主播成蕾被國安人員蒙面帶走，以「涉嫌間諜」投入監牢，被迫與一雙兒女和年邁的父母分離1154天。本書不僅刻畫了中国國安體系的荒謬與殘酷，也記下成蕾作為女性的生命意識如何助她形成內心的抵抗，讓她在高牆內「發明自由」並終於倖存。
澳籍華裔女記者成蕾，曾長期在美國全球廣播商業新聞電視臺（CNBC），以及中國中央電視台（CCTV）英文頻道擔任主播和記者，原本有著令人羨慕的生活。
新冠疫情爆發後，中國向世界豎起高牆，不僅封鎖國境，政治生活亦愈加封閉。2020年8月，成蕾突然被中國國家安全局抓捕，以「涉嫌間諜罪」調查，原因是她在三個月前的中國「兩會」報導中，提前七分鐘透露了即將公開的「政府工作報告」內容。
在央視辦公室被國安人員蒙面帶走後，成蕾被以「指定地點監視居住」的名義，開始長達六個月的單獨秘密囚禁。她在狹小的囚室裡被兩名警衛24小時貼身看守，上廁所、洗澡、吃飯、睡覺均被監視，在極為孤獨、恐懼、無聊的環境中，她一度想要自殺。六個月後，她被投入位於北京大紅門南路47號的國安看守所，與其他被指控為「間諜」的獄友共處。一直到2023年10月，因全球輿論關注，以及澳洲的外交斡旋，成蕾才被以「刑滿」的名義釋放，並被驅逐出境離開中國，得以返回澳洲，與年幼的一雙兒女及老邁的父母團聚。此時，距離她失去自由已是1154天。
成蕾天性堅強、樂觀。身陷國安牢獄1154天的她，在極為壓抑、孤絕、食物匱乏、壓抑人性的環境中，為了不讓自己精神垮掉，在頭腦中和自己對話，演劇，背誦單詞，保持頭腦的清醒。她也秉持人性中的愛與善良，和獄友共處，盡力創造一點活下去的希望與快樂。她教獄友們唱英文歌，用僅有的饅頭為獄友做蛋糕，用水果殘渣偷偷「釀酒」。還冒著被嚴懲的危險，和隔壁囚室的獄友敲牆傳情達意。
作為女性被囚者，成蕾表現出驚人的勇氣與創造力。她的文字真誠坦率，情感充沛。她記下牢獄生活的無數細節，以及在一種幾乎無性別的環境裡，女性的生命意識如何幫助她形成內心的抵抗。她也記下了囚禁中家人的支持、作為外籍人員擁有的探視「特權」、以及書籍與音樂帶給她的安慰與力量。
最終重獲自由的成蕾，在書中指出，自己被以莫須有的「間諜」罪名囚禁，是因為中國報復澳大利亞政府呼籲對「新冠起源」進行獨立調查。她身為一名華裔記者，無意中成了奉行「戰狼外交」的中國，以「人質」脅迫世界的一枚棋子。在書中，成蕾對自己的囚禁經歷做了詳細描述，向世人揭示了處於神秘黑洞中的中國國安牢獄系統的樣貌，及其如何運轉。這段不堪回首的生命經歷，也讓成蕾格外珍惜自由。如今的她，懷抱熱情面對生活，正在實現生命中的一個個「自由清單」，包括演話劇，將自己的囚禁經歷搬上舞台。她也呼籲全世界關注中國的法外拘禁狀況，以及對人權的侵犯，並提醒人們，珍視一個正常社會那些看似普通的自由，以及生而為人應該享有的尊嚴。
澳籍華裔女記者成蕾，曾長期在美國全球廣播商業新聞電視臺（CNBC），以及中國中央電視台（CCTV）英文頻道擔任主播和記者，原本有著令人羨慕的生活。
新冠疫情爆發後，中國向世界豎起高牆，不僅封鎖國境，政治生活亦愈加封閉。2020年8月，成蕾突然被中國國家安全局抓捕，以「涉嫌間諜罪」調查，原因是她在三個月前的中國「兩會」報導中，提前七分鐘透露了即將公開的「政府工作報告」內容。
在央視辦公室被國安人員蒙面帶走後，成蕾被以「指定地點監視居住」的名義，開始長達六個月的單獨秘密囚禁。她在狹小的囚室裡被兩名警衛24小時貼身看守，上廁所、洗澡、吃飯、睡覺均被監視，在極為孤獨、恐懼、無聊的環境中，她一度想要自殺。六個月後，她被投入位於北京大紅門南路47號的國安看守所，與其他被指控為「間諜」的獄友共處。一直到2023年10月，因全球輿論關注，以及澳洲的外交斡旋，成蕾才被以「刑滿」的名義釋放，並被驅逐出境離開中國，得以返回澳洲，與年幼的一雙兒女及老邁的父母團聚。此時，距離她失去自由已是1154天。
成蕾天性堅強、樂觀。身陷國安牢獄1154天的她，在極為壓抑、孤絕、食物匱乏、壓抑人性的環境中，為了不讓自己精神垮掉，在頭腦中和自己對話，演劇，背誦單詞，保持頭腦的清醒。她也秉持人性中的愛與善良，和獄友共處，盡力創造一點活下去的希望與快樂。她教獄友們唱英文歌，用僅有的饅頭為獄友做蛋糕，用水果殘渣偷偷「釀酒」。還冒著被嚴懲的危險，和隔壁囚室的獄友敲牆傳情達意。
作為女性被囚者，成蕾表現出驚人的勇氣與創造力。她的文字真誠坦率，情感充沛。她記下牢獄生活的無數細節，以及在一種幾乎無性別的環境裡，女性的生命意識如何幫助她形成內心的抵抗。她也記下了囚禁中家人的支持、作為外籍人員擁有的探視「特權」、以及書籍與音樂帶給她的安慰與力量。
最終重獲自由的成蕾，在書中指出，自己被以莫須有的「間諜」罪名囚禁，是因為中國報復澳大利亞政府呼籲對「新冠起源」進行獨立調查。她身為一名華裔記者，無意中成了奉行「戰狼外交」的中國，以「人質」脅迫世界的一枚棋子。在書中，成蕾對自己的囚禁經歷做了詳細描述，向世人揭示了處於神秘黑洞中的中國國安牢獄系統的樣貌，及其如何運轉。這段不堪回首的生命經歷，也讓成蕾格外珍惜自由。如今的她，懷抱熱情面對生活，正在實現生命中的一個個「自由清單」，包括演話劇，將自己的囚禁經歷搬上舞台。她也呼籲全世界關注中國的法外拘禁狀況，以及對人權的侵犯，並提醒人們，珍視一個正常社會那些看似普通的自由，以及生而為人應該享有的尊嚴。
目錄
前記
第一章 從中國到中國
第二章 有人打網球嗎？
第三章 曼德拉，現在是我
第四章 「苦難輝煌」
第五章 話多時短
第六章 「把問題交代清楚」
第七章 無盡的無盡
第八章 意外的慰藉
第九章 新年快樂
第十章 去往自由天堂
第十一章 你好，朋友們！
第十二章 獄友中的川普
第十三章 十誡
第十四章 生日快樂
第十五章 月經·高潮·抗議
第十六章「非常感謝你毀了我的人生！」
第十七章「樂」獄
第十八章 審判，什麼審判？
第十九章 自娛自樂
第二十章 寫給尼克的一封信
第二十一章 隔牆有耳——也有手
第二十二章 頭號禁忌
第二十三章 你好，寶貝兒們！
第二十四章 不能提的KPI
第二十五章 混亂的聖誕
第二十六章 諷刺的藝術
第二十七章 幸福蛋糕
第二十八章 生活
第二十九章 紅蘿蔔的代價
第三十章 不敢「希望」
第三十一章 一封情書
第三十二章 父親來信
第三十三章 告別大紅門南路四十七號
第三十四章 最後一課
第三十五章 澳洲你好！
第三十六章 海岸與地平線
第三十七章 修復「蛋殼」
第三十八章 逐光而行
第三十九章 你還好嗎
後記
謝詞
第一章 從中國到中國
第二章 有人打網球嗎？
第三章 曼德拉，現在是我
第四章 「苦難輝煌」
第五章 話多時短
第六章 「把問題交代清楚」
第七章 無盡的無盡
第八章 意外的慰藉
第九章 新年快樂
第十章 去往自由天堂
第十一章 你好，朋友們！
第十二章 獄友中的川普
第十三章 十誡
第十四章 生日快樂
第十五章 月經·高潮·抗議
第十六章「非常感謝你毀了我的人生！」
第十七章「樂」獄
第十八章 審判，什麼審判？
第十九章 自娛自樂
第二十章 寫給尼克的一封信
第二十一章 隔牆有耳——也有手
第二十二章 頭號禁忌
第二十三章 你好，寶貝兒們！
第二十四章 不能提的KPI
第二十五章 混亂的聖誕
第二十六章 諷刺的藝術
第二十七章 幸福蛋糕
第二十八章 生活
第二十九章 紅蘿蔔的代價
第三十章 不敢「希望」
第三十一章 一封情書
第三十二章 父親來信
第三十三章 告別大紅門南路四十七號
第三十四章 最後一課
第三十五章 澳洲你好！
第三十六章 海岸與地平線
第三十七章 修復「蛋殼」
第三十八章 逐光而行
第三十九章 你還好嗎
後記
謝詞
試閱
第二章
有人打網球嗎？
國安人員從電視台「接走」了我。沉默中，我們驅車前往我的公寓。
BMW 駛入地下車庫時，物業經理走上前來迎接他們。原來他們早就安排好了。
我才知道被國安調查是這樣子。從現在起，我成了這個「精英俱樂部」的新成員——裡面已經有很多人，包括官員、藝術家、律師、記者、商界大亨，還有異議人士。
我們下了車，乘電梯到我的公寓門口。我按指紋打開了門，一名警官全程錄像。
房號為 9E 的這間公寓，是我這兩年半以來的家。當初租下它，是因為離工作單位和孩子們的學校都很近。雖然房租佔了我工資的三分之一，但在北京這個「堵都」，還是很值得的。傢俱是那種劣質的「假法式」，房東也很摳門，但我能在節目間隙回家做晚飯，陪孩子寫作業。而且雖然社區不大，但有綠地和兒童遊樂區，這在北京 CBD 裡已堪稱奢侈了。對我這種捨不得浪費時間，平時恨不得把一分鐘掰成兩半用的人來說，算是完美了。
此時，我和警官們魚貫走進公寓。跨過門前的鞋子和網購包裹時，我還在想著那些生活中的瑣事。我想起來，上午十一點，我約了朋友一起上網球課，現在看來，我得告訴她，我去不了了。
我問膚色較黑的那位警官，能不能打個電話。「我就告訴朋友，我去不了了。要不然，你們也可以替我打。」我說。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拒絕了。
後來的幾個月，我常常想起這段對話。那個警察一定在心裡嘲笑我：網球？你的人生已經 over 了，你還惦記著反手擊球？或者，他在揣測：網球課，這種老把戲？你大概是想找機會，給你的間諜同夥傳遞暗號吧！
我的「隨行人員」準確地走向我的臥室。進門後，他們戴上手套開始翻查書桌。房間保持著我離開時的樣子，被子半卷著，睡衣胡亂扔在上面，床頭櫃上有散開的藥瓶。
書桌上的電腦周圍，堆著一堆文件，最上面是我的待辦清單：預訂攝製組、檢查剪輯進展、聯繫採訪對象。
文件堆裡，有一本《政府工作報告》，那是我五月份在電視上報導全國人大開幕式時，用作背景材料的。還有一份，是我早年在上海保存下來的宣傳通知複印件。所謂「宣傳通知」，其實就是宣傳部下發的規定，內容一般是媒體該怎麼報導，該怎麼迴避一些話題。比如：「不要大肆報導網球明星李娜的獲勝感言，因為她沒有感謝中國體育總局。」或者：「不要報導家樂福超市員工在四川罷工。」
這些文件在當天被扣押了。
還有一封我簽字蓋章的信，是寫給中國民政部的，請求對我這個外國人破例安排，讓孩子們回到北京。自從二月在台灣渡假後揮手送別 Ava 和 Alex ，已經過去六個月了。此時，我忍不住想，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嗎？如果他們親眼看到媽媽被抓走，會不會内心更受傷？
這封信也被拿走了。
兩名女警——四十多歲，穿著土氣，面容平平——把我帶回客廳。對她們來說，這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工作日，我的公寓就是可以八卦的「茶水間」。她們當著我的面，指著照片裡的孩子說：「哎呀，你看，他們多可愛啊！」
潛台詞分明是：你曾經擁有這麼好的生活，可你自己搞砸了。
「這些是你孩子的畫嗎？」她們問。我呆呆地盯著牆上的樹皮畫（其實是我在斐濟買的），搖了搖頭。
這種閒聊，讓我有點渾身起雞皮疙瘩。
我問能不能看書。她們去請示帶頭的警官，他上下打量著我，彷彿在說：這女人在這種場合竟然還想看書？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似乎同時在判斷，我想要的書裡，是不是藏著什麼——一、槍？二、劇毒？三、通訊裝置？後來，他檢查了一遍我的《射鵰英雄傳》，確認沒問題，然後把書遞給了我。
我側躺在沙發上，身體依然在隱隱作痛。那兩名女警繼續用典型的「大媽」口吻閒聊著：「這房租得多少啊？」
我報了數字。
「什麼？」她們倒吸一口涼氣，可見她們的工資水平確實不高。
「也不是很乾淨嘛？！」（那天是保姆該來打掃的日子。）
「我還以為，電視主持人住得比這要好呢！」
簡體中文裡，「主持人」帶有光鮮甚至曖昧的聯想，暗示和權貴交往。我這個屌絲讓她們失望了。
上廁所時，她們跟進來，盯著我換衛生巾、擦拭身體。雙方都沒表現出羞恥感。生過兩個孩子，又常年在鏡頭前，我早就不在乎身體隱私了。這種「遲鈍」，後來倒成了對自己的一種保護。
當這些「不速之客」在我家裡翻找時，我覺察到自己有一種冷冷的順從感。或許這是我應對危機的另一種本能：抽離，否認這一切的發生。如果我不在乎（太多），這一切就傷不到我。即然已經這樣，倒不如，把自己放飛到書中的桃花島上，在那兒，背叛與復仇，反而能錘鍊出絕世武功。
當然，天真的信念也在支撐我：我是清白的，我受人尊重，我樂於助人，我是正直善良的人——事情終將回到正軌。
我的手機被關掉了，我在想，朋友和同事是不是已經開始擔心我出事了。平時我回覆消息很快。（幾年後我才知道，當時媽媽因我沒回消息，很擔心，還讓同樓的鄰居上門查看過。鄰居沒發現我昏倒在地上，便沒了線索。）
午飯時，國安人員叫了快餐。我讓他們喝飲水機裡的水，他們拒絕了，喝外賣的橙味汽水。也許他們擔心水裡有毒？
⋯⋯
有人打網球嗎？
國安人員從電視台「接走」了我。沉默中，我們驅車前往我的公寓。
BMW 駛入地下車庫時，物業經理走上前來迎接他們。原來他們早就安排好了。
我才知道被國安調查是這樣子。從現在起，我成了這個「精英俱樂部」的新成員——裡面已經有很多人，包括官員、藝術家、律師、記者、商界大亨，還有異議人士。
我們下了車，乘電梯到我的公寓門口。我按指紋打開了門，一名警官全程錄像。
房號為 9E 的這間公寓，是我這兩年半以來的家。當初租下它，是因為離工作單位和孩子們的學校都很近。雖然房租佔了我工資的三分之一，但在北京這個「堵都」，還是很值得的。傢俱是那種劣質的「假法式」，房東也很摳門，但我能在節目間隙回家做晚飯，陪孩子寫作業。而且雖然社區不大，但有綠地和兒童遊樂區，這在北京 CBD 裡已堪稱奢侈了。對我這種捨不得浪費時間，平時恨不得把一分鐘掰成兩半用的人來說，算是完美了。
此時，我和警官們魚貫走進公寓。跨過門前的鞋子和網購包裹時，我還在想著那些生活中的瑣事。我想起來，上午十一點，我約了朋友一起上網球課，現在看來，我得告訴她，我去不了了。
我問膚色較黑的那位警官，能不能打個電話。「我就告訴朋友，我去不了了。要不然，你們也可以替我打。」我說。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拒絕了。
後來的幾個月，我常常想起這段對話。那個警察一定在心裡嘲笑我：網球？你的人生已經 over 了，你還惦記著反手擊球？或者，他在揣測：網球課，這種老把戲？你大概是想找機會，給你的間諜同夥傳遞暗號吧！
我的「隨行人員」準確地走向我的臥室。進門後，他們戴上手套開始翻查書桌。房間保持著我離開時的樣子，被子半卷著，睡衣胡亂扔在上面，床頭櫃上有散開的藥瓶。
書桌上的電腦周圍，堆著一堆文件，最上面是我的待辦清單：預訂攝製組、檢查剪輯進展、聯繫採訪對象。
文件堆裡，有一本《政府工作報告》，那是我五月份在電視上報導全國人大開幕式時，用作背景材料的。還有一份，是我早年在上海保存下來的宣傳通知複印件。所謂「宣傳通知」，其實就是宣傳部下發的規定，內容一般是媒體該怎麼報導，該怎麼迴避一些話題。比如：「不要大肆報導網球明星李娜的獲勝感言，因為她沒有感謝中國體育總局。」或者：「不要報導家樂福超市員工在四川罷工。」
這些文件在當天被扣押了。
還有一封我簽字蓋章的信，是寫給中國民政部的，請求對我這個外國人破例安排，讓孩子們回到北京。自從二月在台灣渡假後揮手送別 Ava 和 Alex ，已經過去六個月了。此時，我忍不住想，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嗎？如果他們親眼看到媽媽被抓走，會不會内心更受傷？
這封信也被拿走了。
兩名女警——四十多歲，穿著土氣，面容平平——把我帶回客廳。對她們來說，這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工作日，我的公寓就是可以八卦的「茶水間」。她們當著我的面，指著照片裡的孩子說：「哎呀，你看，他們多可愛啊！」
潛台詞分明是：你曾經擁有這麼好的生活，可你自己搞砸了。
「這些是你孩子的畫嗎？」她們問。我呆呆地盯著牆上的樹皮畫（其實是我在斐濟買的），搖了搖頭。
這種閒聊，讓我有點渾身起雞皮疙瘩。
我問能不能看書。她們去請示帶頭的警官，他上下打量著我，彷彿在說：這女人在這種場合竟然還想看書？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似乎同時在判斷，我想要的書裡，是不是藏著什麼——一、槍？二、劇毒？三、通訊裝置？後來，他檢查了一遍我的《射鵰英雄傳》，確認沒問題，然後把書遞給了我。
我側躺在沙發上，身體依然在隱隱作痛。那兩名女警繼續用典型的「大媽」口吻閒聊著：「這房租得多少啊？」
我報了數字。
「什麼？」她們倒吸一口涼氣，可見她們的工資水平確實不高。
「也不是很乾淨嘛？！」（那天是保姆該來打掃的日子。）
「我還以為，電視主持人住得比這要好呢！」
簡體中文裡，「主持人」帶有光鮮甚至曖昧的聯想，暗示和權貴交往。我這個屌絲讓她們失望了。
上廁所時，她們跟進來，盯著我換衛生巾、擦拭身體。雙方都沒表現出羞恥感。生過兩個孩子，又常年在鏡頭前，我早就不在乎身體隱私了。這種「遲鈍」，後來倒成了對自己的一種保護。
當這些「不速之客」在我家裡翻找時，我覺察到自己有一種冷冷的順從感。或許這是我應對危機的另一種本能：抽離，否認這一切的發生。如果我不在乎（太多），這一切就傷不到我。即然已經這樣，倒不如，把自己放飛到書中的桃花島上，在那兒，背叛與復仇，反而能錘鍊出絕世武功。
當然，天真的信念也在支撐我：我是清白的，我受人尊重，我樂於助人，我是正直善良的人——事情終將回到正軌。
我的手機被關掉了，我在想，朋友和同事是不是已經開始擔心我出事了。平時我回覆消息很快。（幾年後我才知道，當時媽媽因我沒回消息，很擔心，還讓同樓的鄰居上門查看過。鄰居沒發現我昏倒在地上，便沒了線索。）
午飯時，國安人員叫了快餐。我讓他們喝飲水機裡的水，他們拒絕了，喝外賣的橙味汽水。也許他們擔心水裡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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