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詹言《校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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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詹詹言》由晚清裴汝欽於民國十九年編述成書。書名取自《莊子》「小言詹詹」之意，寓有謙遜之旨。全書凡四卷、一百五十則、四萬餘言。本書不僅是裴氏宦海浮沉的個人回憶，更是研究清末民初政治史、社會史與地方文獻的重要一手史料。
就政治與歷史價值而言，本書詳細記錄了閩贛地區的官場見聞與重大歷史變局。諸如〈福州雙忠〉保留了辛亥革命福建戰事的紀實，〈中國議辦鐵路之始〉追溯了近代基礎建設的發端。書中更翔實記載了裴氏親自處理建寗府教案、收回烏石山官地等涉外事件的第一手經歷。
在文化與學術視野上，本書亦廣泛收錄各地的風俗異聞、文人軼事、詩文糾謬與對聯彙志。透過對顧亭林、陸放翁等前代文人生平的考辨，以及時人交遊唱和的紀錄，展現了傳統士大夫在面臨時代鼎革之際的學術品味與文化記憶。政治史料的厚重與文人筆記的雅趣相互交織，使得《詹詹言》成為一部折射晚清民初政治與社會風貌的珍貴筆記文獻。
就政治與歷史價值而言，本書詳細記錄了閩贛地區的官場見聞與重大歷史變局。諸如〈福州雙忠〉保留了辛亥革命福建戰事的紀實，〈中國議辦鐵路之始〉追溯了近代基礎建設的發端。書中更翔實記載了裴氏親自處理建寗府教案、收回烏石山官地等涉外事件的第一手經歷。
在文化與學術視野上，本書亦廣泛收錄各地的風俗異聞、文人軼事、詩文糾謬與對聯彙志。透過對顧亭林、陸放翁等前代文人生平的考辨，以及時人交遊唱和的紀錄，展現了傳統士大夫在面臨時代鼎革之際的學術品味與文化記憶。政治史料的厚重與文人筆記的雅趣相互交織，使得《詹詹言》成為一部折射晚清民初政治與社會風貌的珍貴筆記文獻。
目錄
目次
推薦序∕翻滾的浪潮────林淑貞
裴汝欽小傳
孫雄序
裴汝欽自序
卷一
003 福州雙忠
006 辛亥元旦雷雨之變
007 中國議辦鐵路之始
009 洪陳兩學使逸事
011 試題先兆
014 王爾玉先生詩
017 朱石翹都轉
021 遊東臺山記
023 丁酉閩闈
025 饒楨庭清史立傳
027 李勉林制軍
029 張文襄聯
031 吳望雲先生
033 楊蓉浦先生
035 周子迪方伯
036 許周度量
038 趙聲伯
040 陳貴生
043 茶坪詩老
045 范玉賓
047 玉賓少作
049 葉步瀛
051 伯牙臺歌
052 金枝墓碣
053 北固山
054 金山
055 焦山
057 丁叔衡聯
058 左文襄
060 文襄聯語
063 黃根心
066 陳文恪公
068 梁文珠可南可北
069 昭代名人尺牘
071 林文忠公伊犁日記
卷二
075 余壽平先生
077 壽平中丞題楊大令遺稿
079 璸卿觀察
081 蠟燭珠糯米
082 桑寄生
084 楊勤慤公生前身後兩憾事
086 楊氏婢
088 貢院聯
090 曾文正聯
091 天津旅館聯
093 赤壁聯
094 陳少香冊子
096 蔡太守聯
097 行臺聯
098 昭忠祠聯
099 上海
101 錢楳溪縮臨碑版
103 文鬼
105 梅齡都統
108 松忠節儉德
109 天符廟
111 喻真人
114 玉泉山支提精舍
116 施侯墓
118 練夫人墓
120 五通神
122 宋多輓詩
123 墨妙亭詩斷碑研
125 億年無疆瓦
126 衛字瓦
127 晉甎
128 熊文鏞
131 白馬溺治腹瘕
132 西禪寺龜
133 梁節庵題壁詩
134 翁常熟詩
136 張幼樵輓陳太夫人聯
138 薛慰農聯
140 章山書院聯
142 臨江府署聯
144 楊壽岡
146 武則天造字
148 吳城張睢陽廟聯
149 劉霞仙
卷三
153 建特府教案
156 烏石山還地案
159 黃星石壽謝枚如文
163 陳伯潛贈黃星石詩
165 張珍午
168 冠鼇亭醉眠石
169 關太史聯
171 滕王閣聯
174 生有自來
176 潤筆
178 文人苦應酬
180 四殺
181 東坡烹肉法
182 口吃
184 古讖
186 臨江府譙樓記
189 石城寺記
193 冒認林和靖為祖
195 朱竹垞
197 茶亭聯
198 陳勾山詩
200 乾隆丙辰鴻博科
201 福州書厄
203 詩文誤編
207 鄧性之、鄒震父
209 楊无咎、楊補
211 爭看名流
213 劉幹齋
215 徐典試識左文襄
217 吳子述
219 吳朗如
221 陳梅陔
223 特德朋簪
225 永福禪林
228 王文成公祠
230 對聯彙志
卷四
237 陸放翁
240 顧亭林
242 袁簡齋
244 曹能始
247 符太守
249 三蕭公
251 蕭九將軍
252 向薌林
254 舞獸
257 君山養猿記
259 蘇文忠贈太師
261 錢寄圃
262 顧亭林襟度
263 楊勤愨公警惰賦
264 楊勤愨公訓孫書
266 蔣心餘魯絜非四知堂遺墨跋
269 楊氏世澤緜遠
271 南園印譜
273 楊氏收藏
275 清江書畫家
278 強克捷死節
281 李忠武死節
283 左文襄因禍得福
285 胡文忠忠告左文襄
287 史忠正兩封書
289 巡檢予諡
291 百苦吟
293 館職清寒
296 戎馬省親圖
299 三代同榜
300 父子解元
301 小試文章有價
302 王慎夫
304 鄧竹孫
307 近莊樓詩集序
310 不換金丸
312 清江賓興會
附錄
317 《清江詩萃》序跋
322 〈裴午民自傳〉
325 裴汝欽年譜
333 校注後記
推薦序∕翻滾的浪潮────林淑貞
裴汝欽小傳
孫雄序
裴汝欽自序
卷一
003 福州雙忠
006 辛亥元旦雷雨之變
007 中國議辦鐵路之始
009 洪陳兩學使逸事
011 試題先兆
014 王爾玉先生詩
017 朱石翹都轉
021 遊東臺山記
023 丁酉閩闈
025 饒楨庭清史立傳
027 李勉林制軍
029 張文襄聯
031 吳望雲先生
033 楊蓉浦先生
035 周子迪方伯
036 許周度量
038 趙聲伯
040 陳貴生
043 茶坪詩老
045 范玉賓
047 玉賓少作
049 葉步瀛
051 伯牙臺歌
052 金枝墓碣
053 北固山
054 金山
055 焦山
057 丁叔衡聯
058 左文襄
060 文襄聯語
063 黃根心
066 陳文恪公
068 梁文珠可南可北
069 昭代名人尺牘
071 林文忠公伊犁日記
卷二
075 余壽平先生
077 壽平中丞題楊大令遺稿
079 璸卿觀察
081 蠟燭珠糯米
082 桑寄生
084 楊勤慤公生前身後兩憾事
086 楊氏婢
088 貢院聯
090 曾文正聯
091 天津旅館聯
093 赤壁聯
094 陳少香冊子
096 蔡太守聯
097 行臺聯
098 昭忠祠聯
099 上海
101 錢楳溪縮臨碑版
103 文鬼
105 梅齡都統
108 松忠節儉德
109 天符廟
111 喻真人
114 玉泉山支提精舍
116 施侯墓
118 練夫人墓
120 五通神
122 宋多輓詩
123 墨妙亭詩斷碑研
125 億年無疆瓦
126 衛字瓦
127 晉甎
128 熊文鏞
131 白馬溺治腹瘕
132 西禪寺龜
133 梁節庵題壁詩
134 翁常熟詩
136 張幼樵輓陳太夫人聯
138 薛慰農聯
140 章山書院聯
142 臨江府署聯
144 楊壽岡
146 武則天造字
148 吳城張睢陽廟聯
149 劉霞仙
卷三
153 建特府教案
156 烏石山還地案
159 黃星石壽謝枚如文
163 陳伯潛贈黃星石詩
165 張珍午
168 冠鼇亭醉眠石
169 關太史聯
171 滕王閣聯
174 生有自來
176 潤筆
178 文人苦應酬
180 四殺
181 東坡烹肉法
182 口吃
184 古讖
186 臨江府譙樓記
189 石城寺記
193 冒認林和靖為祖
195 朱竹垞
197 茶亭聯
198 陳勾山詩
200 乾隆丙辰鴻博科
201 福州書厄
203 詩文誤編
207 鄧性之、鄒震父
209 楊无咎、楊補
211 爭看名流
213 劉幹齋
215 徐典試識左文襄
217 吳子述
219 吳朗如
221 陳梅陔
223 特德朋簪
225 永福禪林
228 王文成公祠
230 對聯彙志
卷四
237 陸放翁
240 顧亭林
242 袁簡齋
244 曹能始
247 符太守
249 三蕭公
251 蕭九將軍
252 向薌林
254 舞獸
257 君山養猿記
259 蘇文忠贈太師
261 錢寄圃
262 顧亭林襟度
263 楊勤愨公警惰賦
264 楊勤愨公訓孫書
266 蔣心餘魯絜非四知堂遺墨跋
269 楊氏世澤緜遠
271 南園印譜
273 楊氏收藏
275 清江書畫家
278 強克捷死節
281 李忠武死節
283 左文襄因禍得福
285 胡文忠忠告左文襄
287 史忠正兩封書
289 巡檢予諡
291 百苦吟
293 館職清寒
296 戎馬省親圖
299 三代同榜
300 父子解元
301 小試文章有價
302 王慎夫
304 鄧竹孫
307 近莊樓詩集序
310 不換金丸
312 清江賓興會
附錄
317 《清江詩萃》序跋
322 〈裴午民自傳〉
325 裴汝欽年譜
333 校注後記
試閱
【序言】
翻滾的浪潮：《詹詹言》序言
林淑貞
歷史的浪潮，揚波汩沒，代代迭起，而我們在潮起潮落中的位置是什麼？
歲月如潮流不斷地翻滾，我們也在翻滾的歲月裡活出了各自不一樣的人生，誰來幫我們紀錄生命中的吉光片影？誰來為我們留住典範可欽？又當如何紀錄我們的出場與發聲？如何書寫我們的悲歡愉泣？
裴汝欽為清末民初文人，曾任福州諸縣縣令，民國肇建以後，以遺民自居。晚年曾撰《詹詹言》一書，原書刊於民國十九年江西南昌，以筆記體樣態呈現，自名為「詹詹言」，以見其謙遜，蓋取自《莊子》大言炎炎，小言詹詹之意。展讀其書，頗見筆記之風，雖叢殘小語，可存一代文人風範。
全書凡四卷、一百五十則、四萬餘言，內容豐富多元，有記錄閩贛地區官場見聞，例如〈福州雙忠〉、〈中國議辦鐵路之始〉；有記錄各地風俗異事，例如甌寧〈舞獸〉、〈南園印譜〉等；有文人軼事例如〈蘇文忠贈太師〉、〈顧亭林襟度〉等；有文學訛誤、彙編等，例如〈詩文糾謬〉、〈對聯彙志〉等；尤其，書寫文人逸事，以文存人、存事、存情，更存在書寫者在字裡行間的情思流蕩，將忠義奇節可稱者，以文字記錄，讓我們看見偉烈英風事蹟。因之，當我們覽讀這本書時，契會作者想要為時代留下刻痕，為歷史留住印記。而這些刻痕與印記，也是我們閱讀一本本被浪潮開合起落所堆疊的經典時，既是存在的厚度，也是積纍歷史的厚度。
紹平賢棣為裴先生玄外孫，戮力校注《詹詹言》，俾益重新付梓。紹平母親亦是中文系畢業，曾任教清水高中；父親曾任職清海國中，外祖父裴午民亦曾供職教育局、台北體專教授退休。生前曾兼任政大、政工幹校、台北商專，一門皆從事文教工作。
紹平今年甫從中興大學博士畢業，喜研究明詞，碩論是明代中期五位詞人研究，博士論文亦沿續對明詞興趣，以《典範重構與詞體意識的形成：明代中期詞論中的宋詞接受》為題，嘗試從詞論耙梳明人對宋詞之接受與建構。除了學術論述之外，亦性耽古典詩詞及現代詩之創作，近年更強勢回歸，勇奪各大文學獎古典詩詞獎，誠為可喜可賀，忝為指導老師亦欣悅有加。
歡喜紹平完成是書校注，讓一本沈寂書籍得以堂堂皇皇重新注釋出版，文中所朗現清末民初文人的生命風姿，以及地方風物的在場書寫，提供我們從這一一篇視窗觀看歷史的伏流，不被時代之潮所掩沒。
生命之輕與重，從來不在於對立面的存在，而是曾經走過、路過，以文字記錄下來的點點滴滴，我們就在這些涓滴之中望見煌煌發光的色彩，映照著古道顏色的斑斕。
歷史的縫隙，血脈的傳承，文人的風範，典籍的書寫，都是一種有情的關注，讓生命底色更濃重，讓生命背景更有著力點，我們不是浮游世間的塵霾，而是有駐足落腳之處。存在，讓我們得以血脈相承，讓我們在歷史的小小縫隙之中望見光景，雖是如芒微光，從此閃亮在生命的前進路上，在每一刻的風雲變幻之中，讓我們更懂得珍惜來時路的不易，更珍惜每一份傳承的感恩。
書寫，因為感動；感動，因為存在；而書寫成就了存在的意義，可以堂而皇之的說一聲：我，曾經出場、發聲，無論是為己、為人、為社群、為忠義之士寫下了感人的一頁，就這一頁，讓我們閱讀而銘鐫感動，因著這本啟動五代人的血脈，也佈示歷史浪潮翻滾之下的傳承。
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特聘教授
林淑貞序於
2026年中興湖畔鳳凰花開時節
孫雄序
余與裴建誠同年別三十八年矣。去夏晤程聽彝 觀察，述其往日守福州時，與建誠同官之契洽，及其操行之清廉，與國變 後，屢却徵聘堅臥不出之高節，輒為神往。嗣又得社友楊君屏衡詩，爾以建誠手寫詩冊徵題，余既賦七律三章。又以己巳 七月六十有五初度詩索和，旋得建誠和章有云：「朝士貞元驚共老，琳瑯天祿憶同窺。」 又云：「三十七年如夢過，京華北望有餘思。」三復之餘，益令余生無窮之感喟。
庚午歲杪，建誠以所著筆記，名曰《詹詹言》者，寫錄十餘則，郵示並乞為弁言。其卷一第一則為〈福州雙忠〉，蓋紀松鶴齡制府、樸仁山將軍辛亥殉國事也 。余曾為辛亥殉難三總督、二巡撫傳略，刊入《禹齋文存》，以松忠節冠首。又為褒忠篇五古四章，詳記樸忠肅死事，刊入《舊京詩存》。與建誠所記雖略有異同，而足資互證。其十則紀〈饒太守士端清史立傳〉事，系以論云：「自古鼎革之際，臣下各為其主，相殺相仇，當時視為敵人，迨事定後，且訪勝國之抗命者，褒其忠義，予諡而廟祀之，所以重其節而為後世勸也。蓋奇人既死，恩怨兩忘，奇節可稱，宜彰公道，綱常名教所繫，何可存畛域之見哉。」建誠斯論實獲我心，明太祖之詔修元史也諭宋濂、王禕云：「元君臣，言行多可稱者，爾等務直陳其事，無溢無隱。」洪武三年平定朔漠，群臣稱賀，中書省草詔以進，語涉誇大，太祖因責省臣曰：「元主中國百年，朕與卿等父母皆賴其生養。元之興亡自是氣運，於朕何預？而以此張之四方，有識之士口雖不言，心未必以為是也，可更草以進。」余嘗謂太祖所言真有人君之度。夫鼎革為古今不能避免之事，而國於天地，必有與立。彼食焉不避其難、臨大節而不可奪之人，乃天地之正氣所繫。建新國者，苟欲祈國祚之綿長，正賴此等人以維持之，若僅恃數十與時俯仰、隨波逐流之徒恐不免其興也勃，其亡也忽之嘆，今乃因各為其主，而快一時之意，不惜肆意詆毀之，以戕賊天地之正氣，庸有當乎。建誠此編雖謙云：「詹詹小言」，余謂即此二則而推衍之，所關於綱常名教、人心國運者至大，即謂為大言炎炎可也。
余與建誠同厠甲午館選 ，長白志文貞師 實為廷試讀卷大臣，於宣統三年辛亥三月，由杭州將軍調任伊犁。入都陛見，甲午同館門下觴於城西粉子胡同邸第，師以手書告親友函見示：「此次奉命出關，值此危急，斷非承平可比，鄙人既以身許國，即不作生入玉門之想，凡從吾遊者，必須各具身手、不愛頭顱、富有心肝、能耐勞苦，四者缺一不可，自揣不合者所有書函請託免施教誨。」余讀畢，私語鄭叔進 同年云：「此文山正氣歌也。」蓋師見時艱孔棘，早決以身許國之志，迨變起倉皇，見危授命，乃適行吾心之所安，與福州雙忠允稱鼎峙，而較松忠節為尤慘烈。余曾擬為詩作傳，因遺事有待蒐討，尚遲脫稿，後死之責，不敢負也。建誠聞之，倘亦有同感乎。又聞楊子勤前輩鍾羲 言，光緒甲午年，景廟欲以北門鎖鑰付之。文貞倚治兵事，東廟弗善也，出之烏里雅蘇臺。後遂以付託非人，為易代張本。前輩題文貞遺墨詩有引「虎期相衛，屠鯨志未舒。及北門虛鎖鑰，西域送氈車。」之句，國之興衰雖曰天命，亦由人事，追懷往轍，能無痛哭流涕長太息哉。
辛未孟春 之月愚弟常熟孫雄師鄭氏序。
裴汝欽自序
古今載籍，即古今人之言。言之大者，有本有文，足以輔世立教；其小者，述事達情，供談薈而已。自《七略》之後，別為四部，又別其類目。而子部之類目尤繁，有曰「小說」者，始見於《隋書‧經籍志》。紀文達 謂小說三派，敘雜事、紀異聞、綴瑣語。失實者，固多寓勸戒，資考證者，亦錯出其中。然則言之小者亦知言，君子所不廢也。
余少溺舉業，長困簿書。歸田則垂垂老矣，筆乾硯涸，復何所言。今歲四月遘第三孫體忠之變，中氣上逆，一跬步、一吐辭，則以手捧心，忐忑而不甯。塊然枯坐，形骸則土木也。於言者以是一專到心，則舉筆書之。適長孫植忠自中校暑假歸，每草一條，即命繕錄，無門類先後。始於夏六月至中秋，得百五十餘條，老友萍鄉劉廉園明府時來談藝，慫恿仿聚珍版 陸續付印。余以立言之無期，本俚鄙不文，遲回未敢遽應。方擬已言者修飾，未言者再言。
不虞長孫九月又一病辭余而去，重遭慘酷，心愈傷、氣愈逆，不能執筆，已繕之稿，痛欲摧燒。廉園曲謂：「三閱月心思，棄之可惜。」逾月痛稍定，乃復取視，深愧咫聞贅語，僅等諸蒙莊之所謂詹詹言者 。然無雷同，無虛構，無邪說畔道，或亦河間之所不訾乎 。惟以遣悲為言之始，又以悲劇為言之終，一展卷間，不禁老淚之涔涔下也。
庚午小雪日裴汝欽自序
翻滾的浪潮：《詹詹言》序言
林淑貞
歷史的浪潮，揚波汩沒，代代迭起，而我們在潮起潮落中的位置是什麼？
歲月如潮流不斷地翻滾，我們也在翻滾的歲月裡活出了各自不一樣的人生，誰來幫我們紀錄生命中的吉光片影？誰來為我們留住典範可欽？又當如何紀錄我們的出場與發聲？如何書寫我們的悲歡愉泣？
裴汝欽為清末民初文人，曾任福州諸縣縣令，民國肇建以後，以遺民自居。晚年曾撰《詹詹言》一書，原書刊於民國十九年江西南昌，以筆記體樣態呈現，自名為「詹詹言」，以見其謙遜，蓋取自《莊子》大言炎炎，小言詹詹之意。展讀其書，頗見筆記之風，雖叢殘小語，可存一代文人風範。
全書凡四卷、一百五十則、四萬餘言，內容豐富多元，有記錄閩贛地區官場見聞，例如〈福州雙忠〉、〈中國議辦鐵路之始〉；有記錄各地風俗異事，例如甌寧〈舞獸〉、〈南園印譜〉等；有文人軼事例如〈蘇文忠贈太師〉、〈顧亭林襟度〉等；有文學訛誤、彙編等，例如〈詩文糾謬〉、〈對聯彙志〉等；尤其，書寫文人逸事，以文存人、存事、存情，更存在書寫者在字裡行間的情思流蕩，將忠義奇節可稱者，以文字記錄，讓我們看見偉烈英風事蹟。因之，當我們覽讀這本書時，契會作者想要為時代留下刻痕，為歷史留住印記。而這些刻痕與印記，也是我們閱讀一本本被浪潮開合起落所堆疊的經典時，既是存在的厚度，也是積纍歷史的厚度。
紹平賢棣為裴先生玄外孫，戮力校注《詹詹言》，俾益重新付梓。紹平母親亦是中文系畢業，曾任教清水高中；父親曾任職清海國中，外祖父裴午民亦曾供職教育局、台北體專教授退休。生前曾兼任政大、政工幹校、台北商專，一門皆從事文教工作。
紹平今年甫從中興大學博士畢業，喜研究明詞，碩論是明代中期五位詞人研究，博士論文亦沿續對明詞興趣，以《典範重構與詞體意識的形成：明代中期詞論中的宋詞接受》為題，嘗試從詞論耙梳明人對宋詞之接受與建構。除了學術論述之外，亦性耽古典詩詞及現代詩之創作，近年更強勢回歸，勇奪各大文學獎古典詩詞獎，誠為可喜可賀，忝為指導老師亦欣悅有加。
歡喜紹平完成是書校注，讓一本沈寂書籍得以堂堂皇皇重新注釋出版，文中所朗現清末民初文人的生命風姿，以及地方風物的在場書寫，提供我們從這一一篇視窗觀看歷史的伏流，不被時代之潮所掩沒。
生命之輕與重，從來不在於對立面的存在，而是曾經走過、路過，以文字記錄下來的點點滴滴，我們就在這些涓滴之中望見煌煌發光的色彩，映照著古道顏色的斑斕。
歷史的縫隙，血脈的傳承，文人的風範，典籍的書寫，都是一種有情的關注，讓生命底色更濃重，讓生命背景更有著力點，我們不是浮游世間的塵霾，而是有駐足落腳之處。存在，讓我們得以血脈相承，讓我們在歷史的小小縫隙之中望見光景，雖是如芒微光，從此閃亮在生命的前進路上，在每一刻的風雲變幻之中，讓我們更懂得珍惜來時路的不易，更珍惜每一份傳承的感恩。
書寫，因為感動；感動，因為存在；而書寫成就了存在的意義，可以堂而皇之的說一聲：我，曾經出場、發聲，無論是為己、為人、為社群、為忠義之士寫下了感人的一頁，就這一頁，讓我們閱讀而銘鐫感動，因著這本啟動五代人的血脈，也佈示歷史浪潮翻滾之下的傳承。
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特聘教授
林淑貞序於
2026年中興湖畔鳳凰花開時節
孫雄序
余與裴建誠同年別三十八年矣。去夏晤程聽彝 觀察，述其往日守福州時，與建誠同官之契洽，及其操行之清廉，與國變 後，屢却徵聘堅臥不出之高節，輒為神往。嗣又得社友楊君屏衡詩，爾以建誠手寫詩冊徵題，余既賦七律三章。又以己巳 七月六十有五初度詩索和，旋得建誠和章有云：「朝士貞元驚共老，琳瑯天祿憶同窺。」 又云：「三十七年如夢過，京華北望有餘思。」三復之餘，益令余生無窮之感喟。
庚午歲杪，建誠以所著筆記，名曰《詹詹言》者，寫錄十餘則，郵示並乞為弁言。其卷一第一則為〈福州雙忠〉，蓋紀松鶴齡制府、樸仁山將軍辛亥殉國事也 。余曾為辛亥殉難三總督、二巡撫傳略，刊入《禹齋文存》，以松忠節冠首。又為褒忠篇五古四章，詳記樸忠肅死事，刊入《舊京詩存》。與建誠所記雖略有異同，而足資互證。其十則紀〈饒太守士端清史立傳〉事，系以論云：「自古鼎革之際，臣下各為其主，相殺相仇，當時視為敵人，迨事定後，且訪勝國之抗命者，褒其忠義，予諡而廟祀之，所以重其節而為後世勸也。蓋奇人既死，恩怨兩忘，奇節可稱，宜彰公道，綱常名教所繫，何可存畛域之見哉。」建誠斯論實獲我心，明太祖之詔修元史也諭宋濂、王禕云：「元君臣，言行多可稱者，爾等務直陳其事，無溢無隱。」洪武三年平定朔漠，群臣稱賀，中書省草詔以進，語涉誇大，太祖因責省臣曰：「元主中國百年，朕與卿等父母皆賴其生養。元之興亡自是氣運，於朕何預？而以此張之四方，有識之士口雖不言，心未必以為是也，可更草以進。」余嘗謂太祖所言真有人君之度。夫鼎革為古今不能避免之事，而國於天地，必有與立。彼食焉不避其難、臨大節而不可奪之人，乃天地之正氣所繫。建新國者，苟欲祈國祚之綿長，正賴此等人以維持之，若僅恃數十與時俯仰、隨波逐流之徒恐不免其興也勃，其亡也忽之嘆，今乃因各為其主，而快一時之意，不惜肆意詆毀之，以戕賊天地之正氣，庸有當乎。建誠此編雖謙云：「詹詹小言」，余謂即此二則而推衍之，所關於綱常名教、人心國運者至大，即謂為大言炎炎可也。
余與建誠同厠甲午館選 ，長白志文貞師 實為廷試讀卷大臣，於宣統三年辛亥三月，由杭州將軍調任伊犁。入都陛見，甲午同館門下觴於城西粉子胡同邸第，師以手書告親友函見示：「此次奉命出關，值此危急，斷非承平可比，鄙人既以身許國，即不作生入玉門之想，凡從吾遊者，必須各具身手、不愛頭顱、富有心肝、能耐勞苦，四者缺一不可，自揣不合者所有書函請託免施教誨。」余讀畢，私語鄭叔進 同年云：「此文山正氣歌也。」蓋師見時艱孔棘，早決以身許國之志，迨變起倉皇，見危授命，乃適行吾心之所安，與福州雙忠允稱鼎峙，而較松忠節為尤慘烈。余曾擬為詩作傳，因遺事有待蒐討，尚遲脫稿，後死之責，不敢負也。建誠聞之，倘亦有同感乎。又聞楊子勤前輩鍾羲 言，光緒甲午年，景廟欲以北門鎖鑰付之。文貞倚治兵事，東廟弗善也，出之烏里雅蘇臺。後遂以付託非人，為易代張本。前輩題文貞遺墨詩有引「虎期相衛，屠鯨志未舒。及北門虛鎖鑰，西域送氈車。」之句，國之興衰雖曰天命，亦由人事，追懷往轍，能無痛哭流涕長太息哉。
辛未孟春 之月愚弟常熟孫雄師鄭氏序。
裴汝欽自序
古今載籍，即古今人之言。言之大者，有本有文，足以輔世立教；其小者，述事達情，供談薈而已。自《七略》之後，別為四部，又別其類目。而子部之類目尤繁，有曰「小說」者，始見於《隋書‧經籍志》。紀文達 謂小說三派，敘雜事、紀異聞、綴瑣語。失實者，固多寓勸戒，資考證者，亦錯出其中。然則言之小者亦知言，君子所不廢也。
余少溺舉業，長困簿書。歸田則垂垂老矣，筆乾硯涸，復何所言。今歲四月遘第三孫體忠之變，中氣上逆，一跬步、一吐辭，則以手捧心，忐忑而不甯。塊然枯坐，形骸則土木也。於言者以是一專到心，則舉筆書之。適長孫植忠自中校暑假歸，每草一條，即命繕錄，無門類先後。始於夏六月至中秋，得百五十餘條，老友萍鄉劉廉園明府時來談藝，慫恿仿聚珍版 陸續付印。余以立言之無期，本俚鄙不文，遲回未敢遽應。方擬已言者修飾，未言者再言。
不虞長孫九月又一病辭余而去，重遭慘酷，心愈傷、氣愈逆，不能執筆，已繕之稿，痛欲摧燒。廉園曲謂：「三閱月心思，棄之可惜。」逾月痛稍定，乃復取視，深愧咫聞贅語，僅等諸蒙莊之所謂詹詹言者 。然無雷同，無虛構，無邪說畔道，或亦河間之所不訾乎 。惟以遣悲為言之始，又以悲劇為言之終，一展卷間，不禁老淚之涔涔下也。
庚午小雪日裴汝欽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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