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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中國一級作家曾紀鑫，描繪中國社會底層人物，如何在苦樂參半的生活中找尋人生的希望！
「鄉村，既是我人生的開端，也是我觀照、思索生命的意義與本質的『起點』。」
曾紀鑫從基層教育現場的困境、鄉鎮人情與權力結構，寫到青年在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徘徊，描繪中國農村與小城中既荒誕又真實的日常悲喜：畢翔為了讓愛吃狗肉的書記舉薦，只好向自己養大的老狗小沙下手；尋求生活刺激的教師偷了公事包，沒想到包裡竟裝著一把手槍；老厚在打黃狗時意外走火，倒下之處正是當年炸狗、吃狗的林場小屋；貧困的年輕情侶甲狗與晶晶意外懷孕，甲狗的父親與晶晶的母親，為了減輕年輕人的負擔，兩人決意走向生命的終點……
小說中的人物來自不同地方，也各自登場又退場——鄉村民辦教師、基層教研員、大學生、縣城文學青年、農民、村幹部、城鎮市民……他們未必彼此相識，卻共用同一套持續運作的現實。透過帶著距離感的敘述方式，曾紀鑫將日常裡的矛盾、荒誕與焦慮層層鋪展；在看似平實、卻暗藏反諷的書寫中，這些片段彼此映照，拼湊出一幅屬於當代農村與小城的生活側影。
各界推薦人
李鈞（文學博士╱曲阜師範大學文學院教授）
「鄉村，既是我人生的開端，也是我觀照、思索生命的意義與本質的『起點』。」
曾紀鑫從基層教育現場的困境、鄉鎮人情與權力結構，寫到青年在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徘徊，描繪中國農村與小城中既荒誕又真實的日常悲喜：畢翔為了讓愛吃狗肉的書記舉薦，只好向自己養大的老狗小沙下手；尋求生活刺激的教師偷了公事包，沒想到包裡竟裝著一把手槍；老厚在打黃狗時意外走火，倒下之處正是當年炸狗、吃狗的林場小屋；貧困的年輕情侶甲狗與晶晶意外懷孕，甲狗的父親與晶晶的母親，為了減輕年輕人的負擔，兩人決意走向生命的終點……
小說中的人物來自不同地方，也各自登場又退場——鄉村民辦教師、基層教研員、大學生、縣城文學青年、農民、村幹部、城鎮市民……他們未必彼此相識，卻共用同一套持續運作的現實。透過帶著距離感的敘述方式，曾紀鑫將日常裡的矛盾、荒誕與焦慮層層鋪展；在看似平實、卻暗藏反諷的書寫中，這些片段彼此映照，拼湊出一幅屬於當代農村與小城的生活側影。
各界推薦人
李鈞（文學博士╱曲阜師範大學文學院教授）
目錄
推薦序 時代生活的藝術見證——寫作手法的多樣探索╱李鈞
▼冷眼人生
一生
狗道
三峽夜行
構圖零號
拉長的日子
瀟灑的日子
活動主持人
難以走出的歲月
不再回歸的日子
▼青春潑墨
圓環
忌諱
孤旅
我的病
腳下是路
▼灰色幽默
逃犯
小鎮風景
非常事件
自己的天空
夏天流行夜蚊子
▼魔幻世界
迷陣
人鼠間
幽冷的青光
先生與精怪
▼探索天地
黃城
殺人犯
現實多種
車禍製造者
金魚或鯽魚及其他
跋 恐懼使我戀上小說
▼冷眼人生
一生
狗道
三峽夜行
構圖零號
拉長的日子
瀟灑的日子
活動主持人
難以走出的歲月
不再回歸的日子
▼青春潑墨
圓環
忌諱
孤旅
我的病
腳下是路
▼灰色幽默
逃犯
小鎮風景
非常事件
自己的天空
夏天流行夜蚊子
▼魔幻世界
迷陣
人鼠間
幽冷的青光
先生與精怪
▼探索天地
黃城
殺人犯
現實多種
車禍製造者
金魚或鯽魚及其他
跋 恐懼使我戀上小說
序／導讀
【推薦序】時代生活的藝術見證——寫作手法的多樣探索╱李鈞（節錄）
曾紀鑫以文化歷史散文著稱於文壇，但他年輕時的創作卻是由短篇小說起步的。他自言：「一九八五年至一九九○年，是我短篇小說創作的噴發期。」而他之所以在那個時期鍾情短篇小說創作，首先因為「小說這種體裁，一個最大、最好的特點，就是可以不必拘泥、不受制約地自由揮灑，從一個人、一件事乃至一個動物、一個細節，生發開來，產生聯想，不斷虛構，任想像的翅膀在無盡的天空自由翱翔，只要能夠自圓其說、自成體系即可」。其次，短篇小說體量較小，耗費精力少，既能試驗各種藝術手法，也容易修改成精品佳作，對於還是業餘寫作者的曾紀鑫來說，無疑是練筆的最佳文體。再次，短篇小說有利於隨機記錄「在路上」的見聞與隨想，留下歲月屐痕。因而即使在二○○○年以後，他仍不時發表短篇小說，有時是舊作重寫，有的則是新題材拓展。檢視曾紀鑫早期短篇小說，儘管有的還略顯稚嫩，但都是時代生活的藝術見證和真實紀錄，留下了鄉人湖民、民辦教師、文學青年、大學師生等人物形象；更有不少篇章進行藝術手法的多樣探索，今天讀來仍然堪稱具有「可讀的無限性」和「實質的創造性」的妙品佳作，在「寫什麼」及「如何寫」方面為後來者提供了極具鏡鑑價值的寫作範本。
由外而內：從生活真實到內心真實
曾紀鑫在長篇小說《失衡的幸福》中藉賀子文之口交代寫作經驗：「一般的作家都是這樣，先寫自己的生活，然後推而廣之，再寫熟悉的生活，寫他人的生活，乃至寫歷史寫未來，這有一個深化的過程。」實際上不妨將此看作曾紀鑫的夫子自道：
「最早的短篇，以農村生活為主，都是我熟悉的人和事。……如〈一生〉中的金貴，以我一位小學、中學的同學為原型；〈構圖零號〉，就是我三年民辦教師生活的真實寫照；〈拉長的日子〉、〈迷陣〉，寫的是在村林場小學當民辦教師時的生活，老茂的原型是林場炊事員，老厚的原型是林場守林員，他們的真實姓名中，各有一個『茂』字、『厚』字；〈先生與精怪〉中的陸先生，是我民辦教師時的一位同事，離開教學崗位後，在家鄉的牛浪湖殺過一段時間的腳魚（又稱鱉、甲魚）、烏龜、花魚、豺魚（俗稱黑魚）等……慢慢地，我的題材範圍變得寬泛起來，除了農村，還有城鎮，但多從現實生活中吸取靈感，如〈小鎮風景〉就是我等車去縣城時的情景……〈孤旅〉是一次出差的收穫；〈腳下是路〉是縣城一幫愛好文學的朋友的真實寫照；〈難以走出的歲月〉是我在縣城從事教育行政工作時，回到過去工作過的鄉鎮進行教學、普教檢查時的經歷與感觸；〈圓環〉寫的是在湖北師範學院歷史系進修時的大學生活……」
以上自述很容易讓人想起郁達夫名言：「文學作品，都是作家的自敘傳。」而曾紀鑫短篇小說中歧路彷徨的鄉村民辦教師、充滿憂思的教研員、躊躇滿志的大學生以及四顧茫然的縣城文學青年，都有明顯的自敘傳印跡；他還通過刻畫命運多舛的農民、土皇帝式的村幹部、充滿喜劇色彩的城鎮市民，留下了對當代社會生活的觀察與思考。他的短篇小說既是實錄也是隨想，是充滿尋根和反思意味的問題小說，也在某種程度上建立起了自己的文學地標——他此後戲劇和長篇小說創作的靈感，有很多可以在其短篇小說中找到源頭。
曾紀鑫有多篇短篇小說涉及民辦教師題材。這是因為他擔任民辦教師的三年，正值改革開放初期，他也正處於憂鬱多思、試圖掙脫命運韁繩的青春期；而民辦教師的身分，同時帶給他精神的解放與對未來的焦慮。民辦教師是「中國特產」人群，身分非常尷尬，說白了仍是半脫產的農民。雖然他們在相當長的時期內曾為中國基層教育事業做出了重要貢獻，但中國文學真正記錄民辦教師生活之苦的並不多見，足以稱世者不過阿城〈孩子王〉、劉醒龍〈鳳凰琴〉等寥寥數篇。究其原因，一是「血管裡流出的是血」，只有民辦老師最瞭解其中甘苦，但民辦老師成為作家的寥若晨星，故而這一群體的苦痛就很難被表達出來。二是民辦教師作為底層知識者群體，對於民生問題、教育問題、政權問題都有自己的體會、觀察與思考，往往能揭破「瞞與騙」的蓋子，但主流文學界「羞於」自曝家醜。三是民辦教師身分問題一直是中國當代基層教育的痛點，屬於容易引發爭議的敏感題材，涉及這類題材的文學作品也就很難發表。在此情形下，曾紀鑫根據三年民辦教師經歷以及後來擔任鎮教育組教研員的反思感受而創作的作品，就具有重要的社會歷史價值。比如，村幹部手握選任民辦教師的權力，但他們任人唯親或藉機索賄，因而即使已考取「民辦教師任用證書」者也不一定能當上民辦老師。〈一生〉中，村支書以權謀私，讓自己德才皆不配位的兒子金貴當民辦教師，結果只能是誤人子弟。〈狗道〉以狗眼看人世：忠誠而能辨是非的狗狗小沙，一見村支書孫大鵬就吠叫；而支書想吃狗肉進補，便以民辦教師崗位相誘惑，於是畢翔被迫殺狗為禮。〈構圖零號〉中的老順，擔任民辦老師多年卻未能轉正，被裁後沒有得到任何補貼，生計陷入困苦之中；但臨終前回顧一生，仍以曾任民辦教師為榮光，並讓兒子用車把他推到學校廢址上再看一眼。可以說，曾紀鑫關於民辦教師題材的短篇小說為鄉村教師塑像，記錄他們的精神生活，也為中國轉型期的農村教育狀況留下了實錄，起到了「以詩證史」的作用。
曾紀鑫在基層教育戰線工作多年，對教育資源配置不公、教師生活的清貧、管理層面的形式主義等問題有著深切體驗，遂將所思所想轉存到小說創作中。〈活動主持人〉寫鎮教育組教研員靳尚組織小學教師公開課，敘寫了從上到下的例行公事：教師的課是彩排過多次的表演，孩子們在反覆模擬中變成了演員；聽課的老師們並不專心教研，而是關心「肉價上漲」之類生計問題，所謂評議也是走過場說套話；靳尚主持研討會全是程式化的臺詞，他在老師們發言時更是神遊萬里，意識流動皆「不在場」。靳尚明白，當社會一方面譽稱「教師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教師是太陽底下最受尊敬的職業」，而另一方面教師待遇卻頗為清薄，甚至仍如唐代薛令之〈自悼〉所說：「朝日上團團，照見先生盤。盤中何所有，苜蓿長闌干。」那麼所謂提高教育品質，只能是空談清議、紙上談兵。正因如此，在一九九○年代政府大力提倡科教興國、百年樹人之際，曾紀鑫卻對基礎教育品質充滿憂慮。〈難以走出的歲月〉寫縣教育局教研室金副主任回到十年前任職的臥龍小學檢查教學品質，沒想到教師和學生仍處於醬缸般的封閉環境裡，教師仍以體罰管教學生，教學中依然採用灌輸方式；張老師教學方法極為陳舊，卻是全體教師的範本；校長則忙於應付上級檢查，無心提高教學品質。而當金主任想做一次啟發式教學示範課時，發現孩子們都已被馴化成沒有思想、沒有個體主體意識的人。此小說無疑重新提出了啟蒙時代的問題
曾紀鑫以文化歷史散文著稱於文壇，但他年輕時的創作卻是由短篇小說起步的。他自言：「一九八五年至一九九○年，是我短篇小說創作的噴發期。」而他之所以在那個時期鍾情短篇小說創作，首先因為「小說這種體裁，一個最大、最好的特點，就是可以不必拘泥、不受制約地自由揮灑，從一個人、一件事乃至一個動物、一個細節，生發開來，產生聯想，不斷虛構，任想像的翅膀在無盡的天空自由翱翔，只要能夠自圓其說、自成體系即可」。其次，短篇小說體量較小，耗費精力少，既能試驗各種藝術手法，也容易修改成精品佳作，對於還是業餘寫作者的曾紀鑫來說，無疑是練筆的最佳文體。再次，短篇小說有利於隨機記錄「在路上」的見聞與隨想，留下歲月屐痕。因而即使在二○○○年以後，他仍不時發表短篇小說，有時是舊作重寫，有的則是新題材拓展。檢視曾紀鑫早期短篇小說，儘管有的還略顯稚嫩，但都是時代生活的藝術見證和真實紀錄，留下了鄉人湖民、民辦教師、文學青年、大學師生等人物形象；更有不少篇章進行藝術手法的多樣探索，今天讀來仍然堪稱具有「可讀的無限性」和「實質的創造性」的妙品佳作，在「寫什麼」及「如何寫」方面為後來者提供了極具鏡鑑價值的寫作範本。
由外而內：從生活真實到內心真實
曾紀鑫在長篇小說《失衡的幸福》中藉賀子文之口交代寫作經驗：「一般的作家都是這樣，先寫自己的生活，然後推而廣之，再寫熟悉的生活，寫他人的生活，乃至寫歷史寫未來，這有一個深化的過程。」實際上不妨將此看作曾紀鑫的夫子自道：
「最早的短篇，以農村生活為主，都是我熟悉的人和事。……如〈一生〉中的金貴，以我一位小學、中學的同學為原型；〈構圖零號〉，就是我三年民辦教師生活的真實寫照；〈拉長的日子〉、〈迷陣〉，寫的是在村林場小學當民辦教師時的生活，老茂的原型是林場炊事員，老厚的原型是林場守林員，他們的真實姓名中，各有一個『茂』字、『厚』字；〈先生與精怪〉中的陸先生，是我民辦教師時的一位同事，離開教學崗位後，在家鄉的牛浪湖殺過一段時間的腳魚（又稱鱉、甲魚）、烏龜、花魚、豺魚（俗稱黑魚）等……慢慢地，我的題材範圍變得寬泛起來，除了農村，還有城鎮，但多從現實生活中吸取靈感，如〈小鎮風景〉就是我等車去縣城時的情景……〈孤旅〉是一次出差的收穫；〈腳下是路〉是縣城一幫愛好文學的朋友的真實寫照；〈難以走出的歲月〉是我在縣城從事教育行政工作時，回到過去工作過的鄉鎮進行教學、普教檢查時的經歷與感觸；〈圓環〉寫的是在湖北師範學院歷史系進修時的大學生活……」
以上自述很容易讓人想起郁達夫名言：「文學作品，都是作家的自敘傳。」而曾紀鑫短篇小說中歧路彷徨的鄉村民辦教師、充滿憂思的教研員、躊躇滿志的大學生以及四顧茫然的縣城文學青年，都有明顯的自敘傳印跡；他還通過刻畫命運多舛的農民、土皇帝式的村幹部、充滿喜劇色彩的城鎮市民，留下了對當代社會生活的觀察與思考。他的短篇小說既是實錄也是隨想，是充滿尋根和反思意味的問題小說，也在某種程度上建立起了自己的文學地標——他此後戲劇和長篇小說創作的靈感，有很多可以在其短篇小說中找到源頭。
曾紀鑫有多篇短篇小說涉及民辦教師題材。這是因為他擔任民辦教師的三年，正值改革開放初期，他也正處於憂鬱多思、試圖掙脫命運韁繩的青春期；而民辦教師的身分，同時帶給他精神的解放與對未來的焦慮。民辦教師是「中國特產」人群，身分非常尷尬，說白了仍是半脫產的農民。雖然他們在相當長的時期內曾為中國基層教育事業做出了重要貢獻，但中國文學真正記錄民辦教師生活之苦的並不多見，足以稱世者不過阿城〈孩子王〉、劉醒龍〈鳳凰琴〉等寥寥數篇。究其原因，一是「血管裡流出的是血」，只有民辦老師最瞭解其中甘苦，但民辦老師成為作家的寥若晨星，故而這一群體的苦痛就很難被表達出來。二是民辦教師作為底層知識者群體，對於民生問題、教育問題、政權問題都有自己的體會、觀察與思考，往往能揭破「瞞與騙」的蓋子，但主流文學界「羞於」自曝家醜。三是民辦教師身分問題一直是中國當代基層教育的痛點，屬於容易引發爭議的敏感題材，涉及這類題材的文學作品也就很難發表。在此情形下，曾紀鑫根據三年民辦教師經歷以及後來擔任鎮教育組教研員的反思感受而創作的作品，就具有重要的社會歷史價值。比如，村幹部手握選任民辦教師的權力，但他們任人唯親或藉機索賄，因而即使已考取「民辦教師任用證書」者也不一定能當上民辦老師。〈一生〉中，村支書以權謀私，讓自己德才皆不配位的兒子金貴當民辦教師，結果只能是誤人子弟。〈狗道〉以狗眼看人世：忠誠而能辨是非的狗狗小沙，一見村支書孫大鵬就吠叫；而支書想吃狗肉進補，便以民辦教師崗位相誘惑，於是畢翔被迫殺狗為禮。〈構圖零號〉中的老順，擔任民辦老師多年卻未能轉正，被裁後沒有得到任何補貼，生計陷入困苦之中；但臨終前回顧一生，仍以曾任民辦教師為榮光，並讓兒子用車把他推到學校廢址上再看一眼。可以說，曾紀鑫關於民辦教師題材的短篇小說為鄉村教師塑像，記錄他們的精神生活，也為中國轉型期的農村教育狀況留下了實錄，起到了「以詩證史」的作用。
曾紀鑫在基層教育戰線工作多年，對教育資源配置不公、教師生活的清貧、管理層面的形式主義等問題有著深切體驗，遂將所思所想轉存到小說創作中。〈活動主持人〉寫鎮教育組教研員靳尚組織小學教師公開課，敘寫了從上到下的例行公事：教師的課是彩排過多次的表演，孩子們在反覆模擬中變成了演員；聽課的老師們並不專心教研，而是關心「肉價上漲」之類生計問題，所謂評議也是走過場說套話；靳尚主持研討會全是程式化的臺詞，他在老師們發言時更是神遊萬里，意識流動皆「不在場」。靳尚明白，當社會一方面譽稱「教師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教師是太陽底下最受尊敬的職業」，而另一方面教師待遇卻頗為清薄，甚至仍如唐代薛令之〈自悼〉所說：「朝日上團團，照見先生盤。盤中何所有，苜蓿長闌干。」那麼所謂提高教育品質，只能是空談清議、紙上談兵。正因如此，在一九九○年代政府大力提倡科教興國、百年樹人之際，曾紀鑫卻對基礎教育品質充滿憂慮。〈難以走出的歲月〉寫縣教育局教研室金副主任回到十年前任職的臥龍小學檢查教學品質，沒想到教師和學生仍處於醬缸般的封閉環境裡，教師仍以體罰管教學生，教學中依然採用灌輸方式；張老師教學方法極為陳舊，卻是全體教師的範本；校長則忙於應付上級檢查，無心提高教學品質。而當金主任想做一次啟發式教學示範課時，發現孩子們都已被馴化成沒有思想、沒有個體主體意識的人。此小說無疑重新提出了啟蒙時代的問題
試閱
〈狗道〉（節錄）
【一】
冬天的太陽很暖和，照在身上酥酥的、癢癢的。小沙靠土牆臥著，眼睛半睜半閉。人影斷斷續續地飄來飄去，蕩出一股久已熟識的氣味。
傳來「踢踏踢踏」的腳步聲，小沙不再懶散，瞪圓的眼睛射出兩道警惕而凜然的光亮令人生畏。響聲由遠而近，陽光中浮動著一個有模有樣的男人，一晃一晃地蕩了過來。瞧那斜披的棉襖，小沙一眼斷定此人便是孫大鵬，大隊的頭號人物，支部書記。
小沙和支書有仇。
孫大鵬陽氣不足，四十好幾的人了一直沒有子嗣。不知打哪弄得偏方，近兩年來專吃狗肉滋補。於是，小沙的不少同伴被打殺，變成了他的下酒菜。前幾日，小沙唯一的兒子猛猛不明不白地失蹤，前村後山找遍，連根狗毛也沒發現。小沙懷疑兒子給孫大鵬打死吃掉，就連狗皮也拿到鎮上給賣了。
主人畢翔和支書也有仇。
大隊差一個民辦教師，回鄉務農的中學畢業生都想當，可名額只有一個。鎮教育組的同志說：「大家都考，有本事的就上。」孫大鵬的侄子孫曉考了第五名，可他被錄用了。畢翔呢，考試第一名，卻得繼續搓泥巴坨子。
孫大鵬斜叼一根紙煙，「咿咿呀呀」地哼著什麼。小沙從那曲裡拐彎的哼唱中，分明聞到了兒子猛猛的氣息。牠決心為兒子報仇，為主人解恨。小沙拚了骨子裡的力氣，發一聲低沉的吠叫，縱身往前一躍。孫大鵬全身一縮，樹樁般戳在原地，煙頭落地，眼睛瞪成了兩個雞蛋。小沙張牙咧嘴，腦袋伸向他肥大的褲管。孫大鵬往後一跳，大叫：「狗，死狗，滾開！」小沙往前又是一躍，汪汪大叫。孫大鵬躲閃不及，慌亂中取下斜披的棉襖揮舞著，抵擋小沙的進攻。小沙覷個正著，躥上前一口咬住袖管，使勁一拉，棉襖就從孫大鵬手中掉落在地。孫大鵬惱羞成怒，大叫：「死狗，滾開！畢翔，畢有明，冉秀英，你們家養的惡狗，快來趕狗！」他叫畢翔，又叫畢翔的父母。這麼一叫，小沙便不再進攻，但牠猶不解恨，腦子一轉，撩起後腿，擠出一串狗尿，撒在孫大鵬的棉襖上。
「吱呀」一聲門響，畢翔慢悠悠地跨過門檻走進冬日的陽光裡。「喲，我當是誰叫叫嚷嚷，原來是孫書記呀！午飯吃了嗎，上咱家坐坐嘛！」畢翔做出邀請的手勢。
「坐坐，坐個屁！你家的騷母狗……」
「小沙，你怎能惹書記？眼睛長到哪去啦？還不快滾！」畢翔揮揮手，示意小沙離開。
小沙望一眼他們倆，嗅嗅棉襖，然後一顛一顛地向村後的山包跑去。那裡有牠的同伴，牠要把剛才發生的故事告訴大夥兒。
【二】
小沙踏著淡淡的薄霧，無聲無息地回到家中，靠在暖氣猶存的土牆上，感到全身骨頭突然間變軟了，繃緊的身子變成一堆稀泥。老了，硬是老了，心裡湧起一股無可名狀的悲哀。肚皮與脊骨貼在一起，小沙感到一陣飢餓的暈眩。這時，牠聽到畢翔的呼喚，柔柔的，感到了他的摩挲，輕輕的，並有一股誘人的肉香透入肺腑。小沙緩緩睜開眼睛，全身驟然爆出一陣顫抖：肉！真的是肉！畢翔端著半碗煮熟的切片豬肉伸到了牠的嘴邊。
「小沙，吃吧，小沙！」
小沙感激地望一眼主人，張開嘴，淡紅的舌頭一捲，瓷碗露出半塊白底；又一捲，畢翔手中剩下的僅是一個空碗了。小沙的脖子朝上一伸一伸，蠕動的喉嚨發出「咕咕」怪響，枯癟的肚皮一起一伏，半碗豬肉片已進入胃部。吃肉的過程雖已完成，但小沙仍處在預期的快感與亢奮之中。
「小沙，咱家過年的豬肉，給了你一半啦！」畢翔在小沙的肚皮上一按一按地說。
在小沙往昔的生涯中，雖然啃過各式各樣的骨頭，但吞嚥這麼可口的豬肉，卻是破天荒第一次。能夠吃到這麼可口、純粹的豬肉，小沙覺得活著真是一種享受、一種幸福。而牠能夠活到今天，又不能說不是一種奇蹟，這奇蹟的出現應當歸功於主人畢翔。
小沙永遠忘不了久遠的童年往事。
小沙是一隻母狗。因為性別的緣故，剛剛降臨人世的第一聲啼哭中，便包含了一輩子命運的多舛與酸楚。
花湖村一帶有一條不成文的習俗：狗生子，若是母的，便趁剛生下眼睛未睜之時扔入湖中溺死；也有心地善良的人將母狗崽留下，待滿月後扔到荒野之地，任其自生自滅。公狗崽的命運卻是截然不同，牠們會給主人換來雞鴨肉魚等實惠的物質。家家戶戶，爭相餵養公狗。公狗強悍，公狗單純，公狗肉質細膩綿長，公狗全身是寶。
小沙自然逃脫不了同類同性的厄運，雖沒扔入湖中，卻被扔到了茂密的草叢，掙扎著搖搖晃晃地尋找母親，尋找同伴，四處流浪。
這天下午，小沙遇上了畢翔，命運從此改變。
那時的畢翔還是一名小學生。他發現小沙後驚喜地叫道：「呵，好花的狗！」說著便將小沙抱在懷裡，不一會又放在地上，揩拭牠身上的沙土。「花狗，你真美，可也太不講衛生了，滿身是沙土，嘿嘿，俺就叫你小沙吧！」
畢翔把小沙帶回家中，將父親留給他的晚飯用筷子撥出一半，盛在另一個碗裡，端到牠的面前。小沙第一次嘗到了純正的米飯滋味。
傍晚，父親叫過畢翔，說：「伢兒，一隻母狗，莫餵牠，扔了吧！」
畢翔不依：「爸，俺要餵。」
父親說：「要餵就餵一隻公的。」
畢翔說：「俺不管是公是母，牠漂亮，俺喜歡！」
母親在一旁插話了：「翔兒要餵，就餵吧。看看家也是好的，咱不圖吃狗肉就是了。」
老實巴交的父親磕了磕煙鍋說：「那就養下吧。」
就這樣，小沙名正言順地成了畢翔家的狗。
小沙一邊回憶童年，一邊回味豬肉的美味，就感到脖頸被什麼東西給套住了。原來是主人不知什麼時候繫了根麻繩呢，小沙不習慣地擺動腦袋，硬硬的繩索摩擦著，很不是滋味。套上繩索意味失去自由，牠大惑不解地望著畢翔，發出委屈的鳴叫。
畢翔並不理睬，他站起身，一手拿碗，一手牽繩，拉著小沙往前走。小沙擺動脖子無以掙扎，只得乖乖地跟著主人走進屋內，聽憑他的擺布。
【一】
冬天的太陽很暖和，照在身上酥酥的、癢癢的。小沙靠土牆臥著，眼睛半睜半閉。人影斷斷續續地飄來飄去，蕩出一股久已熟識的氣味。
傳來「踢踏踢踏」的腳步聲，小沙不再懶散，瞪圓的眼睛射出兩道警惕而凜然的光亮令人生畏。響聲由遠而近，陽光中浮動著一個有模有樣的男人，一晃一晃地蕩了過來。瞧那斜披的棉襖，小沙一眼斷定此人便是孫大鵬，大隊的頭號人物，支部書記。
小沙和支書有仇。
孫大鵬陽氣不足，四十好幾的人了一直沒有子嗣。不知打哪弄得偏方，近兩年來專吃狗肉滋補。於是，小沙的不少同伴被打殺，變成了他的下酒菜。前幾日，小沙唯一的兒子猛猛不明不白地失蹤，前村後山找遍，連根狗毛也沒發現。小沙懷疑兒子給孫大鵬打死吃掉，就連狗皮也拿到鎮上給賣了。
主人畢翔和支書也有仇。
大隊差一個民辦教師，回鄉務農的中學畢業生都想當，可名額只有一個。鎮教育組的同志說：「大家都考，有本事的就上。」孫大鵬的侄子孫曉考了第五名，可他被錄用了。畢翔呢，考試第一名，卻得繼續搓泥巴坨子。
孫大鵬斜叼一根紙煙，「咿咿呀呀」地哼著什麼。小沙從那曲裡拐彎的哼唱中，分明聞到了兒子猛猛的氣息。牠決心為兒子報仇，為主人解恨。小沙拚了骨子裡的力氣，發一聲低沉的吠叫，縱身往前一躍。孫大鵬全身一縮，樹樁般戳在原地，煙頭落地，眼睛瞪成了兩個雞蛋。小沙張牙咧嘴，腦袋伸向他肥大的褲管。孫大鵬往後一跳，大叫：「狗，死狗，滾開！」小沙往前又是一躍，汪汪大叫。孫大鵬躲閃不及，慌亂中取下斜披的棉襖揮舞著，抵擋小沙的進攻。小沙覷個正著，躥上前一口咬住袖管，使勁一拉，棉襖就從孫大鵬手中掉落在地。孫大鵬惱羞成怒，大叫：「死狗，滾開！畢翔，畢有明，冉秀英，你們家養的惡狗，快來趕狗！」他叫畢翔，又叫畢翔的父母。這麼一叫，小沙便不再進攻，但牠猶不解恨，腦子一轉，撩起後腿，擠出一串狗尿，撒在孫大鵬的棉襖上。
「吱呀」一聲門響，畢翔慢悠悠地跨過門檻走進冬日的陽光裡。「喲，我當是誰叫叫嚷嚷，原來是孫書記呀！午飯吃了嗎，上咱家坐坐嘛！」畢翔做出邀請的手勢。
「坐坐，坐個屁！你家的騷母狗……」
「小沙，你怎能惹書記？眼睛長到哪去啦？還不快滾！」畢翔揮揮手，示意小沙離開。
小沙望一眼他們倆，嗅嗅棉襖，然後一顛一顛地向村後的山包跑去。那裡有牠的同伴，牠要把剛才發生的故事告訴大夥兒。
【二】
小沙踏著淡淡的薄霧，無聲無息地回到家中，靠在暖氣猶存的土牆上，感到全身骨頭突然間變軟了，繃緊的身子變成一堆稀泥。老了，硬是老了，心裡湧起一股無可名狀的悲哀。肚皮與脊骨貼在一起，小沙感到一陣飢餓的暈眩。這時，牠聽到畢翔的呼喚，柔柔的，感到了他的摩挲，輕輕的，並有一股誘人的肉香透入肺腑。小沙緩緩睜開眼睛，全身驟然爆出一陣顫抖：肉！真的是肉！畢翔端著半碗煮熟的切片豬肉伸到了牠的嘴邊。
「小沙，吃吧，小沙！」
小沙感激地望一眼主人，張開嘴，淡紅的舌頭一捲，瓷碗露出半塊白底；又一捲，畢翔手中剩下的僅是一個空碗了。小沙的脖子朝上一伸一伸，蠕動的喉嚨發出「咕咕」怪響，枯癟的肚皮一起一伏，半碗豬肉片已進入胃部。吃肉的過程雖已完成，但小沙仍處在預期的快感與亢奮之中。
「小沙，咱家過年的豬肉，給了你一半啦！」畢翔在小沙的肚皮上一按一按地說。
在小沙往昔的生涯中，雖然啃過各式各樣的骨頭，但吞嚥這麼可口的豬肉，卻是破天荒第一次。能夠吃到這麼可口、純粹的豬肉，小沙覺得活著真是一種享受、一種幸福。而牠能夠活到今天，又不能說不是一種奇蹟，這奇蹟的出現應當歸功於主人畢翔。
小沙永遠忘不了久遠的童年往事。
小沙是一隻母狗。因為性別的緣故，剛剛降臨人世的第一聲啼哭中，便包含了一輩子命運的多舛與酸楚。
花湖村一帶有一條不成文的習俗：狗生子，若是母的，便趁剛生下眼睛未睜之時扔入湖中溺死；也有心地善良的人將母狗崽留下，待滿月後扔到荒野之地，任其自生自滅。公狗崽的命運卻是截然不同，牠們會給主人換來雞鴨肉魚等實惠的物質。家家戶戶，爭相餵養公狗。公狗強悍，公狗單純，公狗肉質細膩綿長，公狗全身是寶。
小沙自然逃脫不了同類同性的厄運，雖沒扔入湖中，卻被扔到了茂密的草叢，掙扎著搖搖晃晃地尋找母親，尋找同伴，四處流浪。
這天下午，小沙遇上了畢翔，命運從此改變。
那時的畢翔還是一名小學生。他發現小沙後驚喜地叫道：「呵，好花的狗！」說著便將小沙抱在懷裡，不一會又放在地上，揩拭牠身上的沙土。「花狗，你真美，可也太不講衛生了，滿身是沙土，嘿嘿，俺就叫你小沙吧！」
畢翔把小沙帶回家中，將父親留給他的晚飯用筷子撥出一半，盛在另一個碗裡，端到牠的面前。小沙第一次嘗到了純正的米飯滋味。
傍晚，父親叫過畢翔，說：「伢兒，一隻母狗，莫餵牠，扔了吧！」
畢翔不依：「爸，俺要餵。」
父親說：「要餵就餵一隻公的。」
畢翔說：「俺不管是公是母，牠漂亮，俺喜歡！」
母親在一旁插話了：「翔兒要餵，就餵吧。看看家也是好的，咱不圖吃狗肉就是了。」
老實巴交的父親磕了磕煙鍋說：「那就養下吧。」
就這樣，小沙名正言順地成了畢翔家的狗。
小沙一邊回憶童年，一邊回味豬肉的美味，就感到脖頸被什麼東西給套住了。原來是主人不知什麼時候繫了根麻繩呢，小沙不習慣地擺動腦袋，硬硬的繩索摩擦著，很不是滋味。套上繩索意味失去自由，牠大惑不解地望著畢翔，發出委屈的鳴叫。
畢翔並不理睬，他站起身，一手拿碗，一手牽繩，拉著小沙往前走。小沙擺動脖子無以掙扎，只得乖乖地跟著主人走進屋內，聽憑他的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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