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若是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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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彷彿台灣版的《藝伎回憶錄》。


四名藝旦的養成經歷，一代港都的繁華。


紙醉金迷的「高雄華爾街」哈瑪星、萬火焚城的昭和高雄大空襲。
這是隨時代浪潮翻湧前行的南方浮世繪。


金典獎入圍作家 陳凱琳，
優美強勁的話題性新作。


她們沒有大戶小姐那樣的命，進不了門裡做旺夫的女人，
但可以成為與時代一起前行的女伶。


一間由落難富家女開設，座落在高雄哈瑪星的料亭「柳茶屋」，
四個出身不同，卻都成為藝旦的女子：
來自大稻埕，從小被培養為頭牌的天才少女；
自小被賣，卻帶著千金教養的溫柔女子；
單純樸實，從田間走向華燈的農家女孩；
渴求愛與家，但屢遭背叛，不得不對現實低頭的艱辛女人。
她們在養成的過程中，不只展現出與日本藝妓、台北藝旦截然不同的樣貌，還成為引領港都潮流的指標性人物⋯⋯


金典獎入圍作家陳凱琳，新作《花開若是有聲音》，彷彿台灣版的《藝伎回憶錄》，以一九三〇年代的高雄港邊哈瑪星為背景，再現日本時代鮮為人知的藝旦養成、港都的繁榮商業、上流社會的觥籌交錯，以及高雄大空襲後的衰頹與艱困。不但是當代社會與戰亂的紀錄，更是台灣人近百年來韌性與生命力的展現。


★本書榮獲高雄市政府文化局2025書寫高雄出版獎助

作者

陳凱琳

成長於客庄新埤，現居於大武山腳下的潮州小鎮。

喜歡餘暉更甚晨曦，喜歡草地更甚高樓，努力的每一步都是為了慵懶無罪。

曾入圍臺灣文學金典獎、入選法蘭克福書展臺灣館展書、好書大家讀優良少年兒童讀物、文化部中小學生讀物選介等。獲文化部青年創作獎勵、國藝會創作補助、打狗鳳邑文學獎、吳濁流文學獎、台中文學獎、後生文學獎等。著有《藍色海岸線》、《曙光──來自極東秘境的手札》、《藍之夢》、《恆河沙數的我和她》、《花開若是有聲音》。

偶爾在「凱琳．一幕小說」粉絲頁耕耘文字。


相關消息:
http://www.gaeabooks.com.tw

試閱

奔波快兩日，秀娘的體力有些撐不住了，她被安排在茶屋後的寢室，緊張的情緒遲遲無法放鬆入眠。才剛感覺到意識模糊，猛地被一陣斥責聲吼醒，秀娘雙眼睜大，警覺地看著四周。聲音是從遠處的暗房傳來，秀娘初來乍到，不知道暗房確切的位置在哪，只是斥責聲交雜著求饒的啜泣聲，響徹黑夜。
「愛講幾次妳才聽有？無練好腳步進前，攏不准食飯，結果妳竟然三更暝半來偷食！」怒罵大抵如此。接著就是求饒，「阿雪姐我真正足枵，足枵，妳共媽媽講互我食一碗飯著好，好無？我真正足枵，行袂動矣！」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哀求著肚子餓想吃飯，哭聲顫進秀娘的心底。
她不知道該不該出去看看。
或許真的是太累了，秀娘蹲在門口望著暗房，聽著求饒聲忽高忽低，自己竟然窩在牆邊睡了過去。再次驚醒，天空已經大亮。秀娘起身，揉揉抽筋的雙腿，邁開步走向戶外，寢室門口連接著木廊，木廊與圍牆圍出一座花園。不確定這是否真能稱得上是花園。圍牆四角種著幾株長勢不是太好的薔薇，有些植株較強壯，倚靠著圍牆攀爬爭奪陽光，枝條很凌亂。秀娘想著宅院的花園，跟眼前的花園竟然也有相似之處。
花圃中心有口井，而在宅院裡那口井是用來盛接月光的，早就沒有水，眼前的井似乎還有水。秀娘走近端詳。高雄如今已有高雄水道，一般飲用水也不打井取水，可井邊卻濕漉漉一片。
木廊另一頭，就是昨晚傳出聲音的暗房，有腳步聲沓沓而來。不一會，一個比秀娘矮小許多，目測年約十來歲的女孩兩手拎著空木桶跑來，神色很慌張，動作卻很熟練，將木桶丟進井內，反覆打水，像是被懲罰般要將空桶裝滿。
秀娘想得不錯，女孩確實是被處罰的。
女孩看見秀娘，毫不陌生地打了聲招呼，「妳是昨日佇ざしき（座敷）彈琴的彼位嗎？」
秀娘點頭，女孩說的台灣話對秀娘來說很親切，在去到夥房以前，她住在河洛人聚落九年。昨天秀娘被萍姨要求分別用月琴、琵琶、三弦各彈一首曲，最後選了琵琶作為主要樂器。萍姨交給她曲譜時天也黑了。茶屋天黑並不開燈，因此她是摸著黑找到萍姨所說的寢室。
「妳足厲害啊，妳一定誠緊著會出局矣。足厲害！」女孩強調。隨後把鬆了的袖子重新挽起，打水的動作很流暢，完全不受交談的影響，「對了，出局著是會使佇人客面頭前表演的意思，會有餐館抑是大飯店來邀請喔，會有錢。我以後若會當出局，著愛趁足濟錢。喔，我叫玉鸞，妳叫啥物名啊？」
秀娘遲疑片刻才說「秀娘」。
玉鸞馬上反應過來，悄聲地問，「秀娘是妳本名嗎？」
秀娘搖頭，隨後兩人避開可能有人注意的視線，很有默契地在彼此手心寫上原本的名字。
即將冬至，這段期間的夜露格外冰涼。
玉鸞的上身只套著一件薄長袖，為了避免過長的袖口被井水沾濕，只能將袖口捲到手肘之上，看上去更像是套了件不合身的短衣。即使如此，捲上的袖口仍被井水潑濕好大一片，秀娘很心疼，那還只是十初頭歲的女孩子，身高還探不到牆頭呢。當初秀娘剛到夥房時也差不多是這樣的身高，頭頂碰不到宅院後的那道小門，十年如被上天眷顧，不用在天寒地凍的戶外打水，日常所需都有人送到小門的門口來，她甚至能偽裝得與大小姐一般，學漢文、燈下習字。不過數年轉眼也過去了，只有秀娘自己知道，那一切都只是偽裝，被拆穿的那天總會到來。
秀娘想起進夥房前地理仙說的：「妳是漚梨子假蘋果，著愛安分守己才會一世無波。」這句話在秀娘的心底成為籽，不知哪天腐敗只能作為花肥，還是有機會重新發芽開出一朵花。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真心待自己的大小姐看見這粒籽，並努力地去隱藏。
面前的玉鸞意外地讓秀娘放下心防。
她不知玉鸞為何要反覆打水，跟著捲起袖管，將手搭在玉鸞拉起木桶的手上。玉鸞露出欣喜，但下一秒，木廊深處傳來喝斥聲。玉鸞隨即被嚇得動也不動。
「叫妳做事還偷懶，是不是今天也不想吃飯了？」聲音平淡不帶情緒。木廊暗處走出一道身影，影身越拉越長。是阿雪。阿雪換了套長衫，全身紫藕，胸口的蕾絲織成一朵淡鵝黃的牡丹，胸乳幾乎半露，只要俯身就能看見裡頭的春色。
玉鸞聽見阿雪斥責，連忙解釋，「無啦，無啦，阿雪姐，秀娘只是想欲看覓這桶仔有多偌爾仔重。我會家己來的，我稍等著共遮的桶仔裝滿，我會裝滿的。」
「連話攏講袂清楚，親像飯桶，無知影萍姨買妳來是欲做啥物。」
阿雪點起雪茄，從嘴裡吐出大片煙霧，隨後走進自己吐出的煙霧中。長衫裙襬隨著身體擺動，輕搖輕晃地朝著茶屋門口走去。秀娘注意到，茶屋門口停著輛人力車。車夫的模樣依舊被饅頭笠擋住，但她很肯定，車夫與前一日在路邊等待的車夫是同一人。
阿雪走後玉鸞繼續打水，秀娘上前幫忙，被玉鸞阻止了。
「沒關係，我自己來就好了，如果妳幫我的話，可能會害妳也被處罰。妳琴彈得那麼好，一定要更小心自己的手啊，要保護好。」玉鸞說這話時，眼神仍是小心翼翼看著阿雪離去的方向。
幸好之後一段時間，都不再有其他人出現，秀娘也跟玉鸞聊了起來。
玉鸞是萍姨收養的第一個養女，秀娘勉強算第二個。她們的未來注定在柳茶屋度過年華，作為屬於萍姨的花，在席上賓客的注目中綻開。
「阿雪姐呢？伊毋是嗎？」
玉鸞在回答阿雪的問題前很警惕地看向周遭，確認無人才敢繼續說。
「伊是今年秋天才來的，阿雪姐毋是萍媽媽的養女，伊攏叫萍媽媽萍姨。來柳茶屋進前是佇咧大稻埕。不過其實我佇今年二九暝的時陣著捌看過伊了。」玉鸞學著北京話說，「她穿著紅色的長衫，很漂亮，衣領上還有繡花，她是來跟媽媽拜年的，最後還跟媽媽一起喝了杯清酒。」
「她現在住在這裡？」
「對，木廊左側最後面那一間。媽媽住茶屋二樓的正中間。」玉鸞手越過頭頂，指著二樓寢室的方向，「中央彼間啊。」
秀娘昨晚是被安置在木廊右側最後一間，因為太過緊繃疲累，體力實在支撐不下去，縮在門口就睡著了。她不知道玉鸞的臥室在哪。「和妳仝款啊！」秀娘驚訝，即使昨晚十分勞累，幾乎睜不開眼，但她確定沒有任何人進入房間過。
「我昨暝無睏。」玉鸞的聲音很宏亮，聽不出半點疲憊或埋怨，「因為媽媽說我曲子練不好，所以昨晚把我關在柴房裡練身段。」說著便將手貼在臀部左右兩側，十分僵硬地晃著手腳，將練習成果展現出來。又突然想到什麼，轉頭說，「喔，柴房佇倚近阿雪姐的房間彼搭。」
如此一來，秀娘更加確信，昨晚聽見的求饒聲就是玉鸞。
秀娘以為玉鸞是被迫賣到柳茶屋的，但玉鸞說自己是自願的。
「因為有錢啊。」說這話時玉鸞打開一個空鐵盒，說要更努力賺錢把鐵盒裝滿，至於裝滿要做什麼，玉鸞只是聳聳肩笑了又笑。

鋪著紅磚的座敷分作五間，以屏風隔斷，除中央一間以障子遮蔽外，其餘四間擺設相仿。架高的木地板上放著四方形餐桌，餐桌上擺著素色瓷瓶，插著柳枝。
特別有障子遮蔽的那間座敷，還特別設置了拉窗，幽微又明亮。窗上掛置「和風」二字的門牌。架高的地板鋪滿榻榻米，中央擺著一張雕著花草圖樣的和式圓桌，是傳統的和式桌椅。拉開障子能將東面舞台一覽無遺，舞台上目前只有譜架和小凳子，尚未有樂器。
萍姨將甜湯圓放在「和風」室的圓桌上，說要過冬至。
圓桌圍了四個人，萍姨、阿雪、玉鸞、秀娘，卻擺上五副碗筷。
幾天觀察下來，秀娘發現柳茶屋對外營業時間根本未定。
門口營業的木牌上是無字的，既不寫「營業中」，也不寫「支度中」，整個茶屋除了她們四人，不再有任何人氣。一片冷清。不過，秀娘曾見過萍姨著和服，戴上有碧玉雕花的髮簪，髮髻間插著一朵當日綻開的薔薇，在那間和風室裡像是等待什麼人。
萍姨對待秀娘還算溫和，尤其在練習琵琶時萍姨總會輕敲著她那把象牙的扇，閉著雙眼沉浸聽著。這兩日萍姨要求秀娘學會唱《霸王別姬》，這對秀娘來說並不難，只是她不懂，喜歡這些劇曲的賓客是什麼模樣的。
在玉鸞的想像裡賓客都是有錢人，不是商賈就是士紳。
「有錢啊，聽說要是表演得好，以後的出局費還會越來越高喔。」
「誰說的？」
「萍媽媽啊，伊和我爸爸講的。」那是玉鸞被萍姨收養的第一年，九歲，距今已經三年。
秀娘想起劉老爺曾在夥房開設書房，每當月圓時，詩社社員聚會，在禾埕擊缽吟詩，來往的人不是穿著長袍馬褂，就是新式西裝的男士。在得知劉老爺要從這些門生中尋找大小姐的婚配之人後，她曾偷偷在門後觀察那些來往的人。如果照玉鸞的想像跟說法，來茶屋的賓客會不會與禾埕聚會擊缽的人一樣呢？如果能看見幾個熟面孔，是不是有機會託人去跟大小姐送個消息呢？秀娘想，至少要寫封信跟大小姐報個平安。
甜湯圓煮得有點多，一人分一碗，還剩下大半鍋。萍姨讓玉鸞把剩下的湯跟餿水倒在一起，讓清晨來收豬食和水肥的人收去，說完便離開。秀娘還是不知道第五副碗筷是給誰的。
玉鸞將甜湯圓收進灶跤後遲遲不見人影，秀娘在後院找了一圈發現玉鸞正在將甜湯舀進鐵盒。鐵盒用一塊花布包裹，向來被罵笨手笨腳的玉鸞還在花布上打了一個很精巧的蝴蝶結。秀娘站在灶跤門口，看著玉鸞一次次將蝴蝶結拆下又重新打結，似乎都不太滿意的樣子。
玉鸞總算把蝴蝶結紮成自己滿意的模樣，喜孜孜地將鐵盒抱進自己懷裡，走出門口才發現自己被秀娘盯著看了許久。
「我想欲提遮的甜湯轉去互我阿嬤食。」玉鸞像極了要到糖的孩子。
那晚，應該是在萍姨的默許下，秀娘跟玉鸞一起回玉鸞阿嬤家一趟。那也是秀娘來到柳茶屋之後第一次離開茶屋。後來聽玉鸞說，她被萍姨收養那日就是冬至，與萍姨一起來的像是一位日本人，西裝革履，是生意人。萍姨本來不太願意收養她，是那位日本人說玉鸞的面相好，有福氣，萍姨才答應。當時玉鸞不願意離家，鬧了好久，那位日本人哄著她說每年給她一日放假，讓她可以回家。便是今日。
「後來妳閣有見過彼位日本人嗎？」
秀娘猜想，與萍姨一起收養玉鸞的日本人，或許跟萍姨在等的人有關。
不過玉鸞說，她來到柳茶屋後，整年的時間裡，都沒有見過萍姨之外的其他人。她下了公學校，除了練儀態、說唱、詞曲，就是被處罰打水、擦地板。因此對於那位日本人的容貌也早就沒印象了。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秋天來了阿雪，冬天來了秀娘。

夕陽中兩個女孩快步走著，不時觀望街道、不時交頭接耳說著自己看見的東西。秀娘在夥房生活數年，對眼前快速發展的城市有點不適應。玉鸞年紀雖小，但比秀娘來說見識很多，不停跟秀娘叨絮眼前的街景，這讓總是被說笨的玉鸞有種莫名成就感。
剛到的那日過於匆忙，從牛車換到人力車後秀娘的心還怦怦跳著，既知自己無法回頭，又對前路茫然，因此並沒有過多留意街道模樣。如今細看，發現這座緊挨著港邊的城市，與繞著溪河的五溝水原來如此不同。
「壽星館佇停車場另一邊的北野町，萍媽媽講若是我練好曲，伊會使互我去看一齣映畫。」玉鸞站在人群中指著遠方。
高雄驛前正停著兩輛日本式大輪子人力車，男士女士來往匆促，和洋之景在廣場前交會著。
港灣拂來的風帶著淡淡鹹味，仔細去嗅，又能發現人群中似乎瀰散著花香。應該是脂粉吧，或是香皂？不對，有可能是那些擦肩走過的女士們身上留下的氣味。男士也有，是手指揉壓橘皮後會沾上的那種氣味。
「我剛來柳茶屋的時候，這附近料亭還不多，幾乎都是日本人，好像也有幾位朝鮮人，不過從去年開始台灣人也變多了，不只有料亭，還有一些茶館，媽媽說以後出局可以看是要在柳茶屋還是去大酒樓喔。」玉鸞看著街上斑斕燈飾、銀樓、商舖招牌，雙眼放著光。
秀娘來到柳茶屋是因為無路可去，因此她不明白玉鸞為什麼願意待在此處，又那麼喜歡金銀。
北野町一帶都還是砂土路，偶爾颳起一陣風便飛塵四處，讓人雙眼難以睜開。聽玉鸞說這附近以前曾是一片汪洋，都是鹽田，後來填海造陸分成五個町，再加上從基隆延伸而來的濱線鐵路はません。
「はません？」這是秀娘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不對，是Há-má-s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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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語言
  • 中文繁體
  • 裝訂
  • 紙本平裝
• • ISBN
  • 9786263843363
  • 分級
  • 普通級
• • 頁數
  • 288
  • 商品規格
  • 25開15*21cm
• • 出版地
  • 台灣
  • 適讀年齡
  • 全齡適讀
• • 注音
  • 級別

中文書＞文學＞現代華文創作＞現代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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