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減少孤獨一點點：讀懂村上春樹短篇，身心更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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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14種主題，29篇解謎散文
解析村上春樹的68篇短篇代表作
不只傳授解讀小說的技藝，也帶領讀者跟著村上春樹，學習心境轉化，跟自己和解，卸下貪嗔癡。
世界中有小世界，小世界中還有更小的世界，這些世界合成一個宇宙，就像多寶盒。這是村上春樹知名短篇〈睡〉給第一流小說的比喻。把這樣的小說一讀再讀，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獲得莫大的解謎樂趣。顏擇雅這本《如何減少孤獨一點點》就是要呈現這種樂趣。
村上春樹需要解謎，因為他的冰山主義是他獨創的一種，讓作品經常籠罩著謎樣氛圍。所有冰山主義小說都需要讀者從露出海面的一點山尖去推論海面下的龐大山體。村上春樹的特殊，是最大的謎往往不是一眼看到的那個。
在本書的主題分類裡面，收最多篇作品的是「資本主義」，多達16篇，第二多是「自我」，10篇。把不同作品放一起討論，更能呈現村上春樹如何變換假設，一再回到同一主題。
這是本書強調的：村上春樹不只是在寫小說，也是在進行思想上的實驗與探索。他對這世界一直保持思考的熱情，也不急著下結論，這是他能一直創作不輟的最重要原因。

作者

顏擇雅
1967年生於台中。柏克萊加州大學畢業，主修比較文學。曾獲金鼎獎雜誌類最佳專欄寫作獎、九歌年度散文獎。2002年創辦雅言出版。著有《愛還是錯愛》（2015）、《向康德學習請客吃飯》（2016）、《最低的水果摘完之後》（2018） ，譯有《理性與感性》（1996）。第一次接觸村上春樹作品是1990年，在《紐約客》雜誌讀到〈電視人〉。

目錄

序
閱讀村上春樹的一年，睡眠都變好了

最初
出發，從三十歲的徬徨－－析〈開往中國的慢船〉

寫作策略
不懂人，怎麼寫小說？－－析〈貧窮叔母的故事〉、〈石枕上〉

自我
遺憾也能豐富人生－－析〈四月某個晴朗的早晨遇見100%的女孩〉
記憶如何形成？－－析〈看袋鼠的好日子〉、〈義大利麵之年〉、〈睏〉、〈戀愛的薩姆沙〉
我成為我的陌生人－－析〈鏡〉、〈第一人稱單數〉
期待再相遇，剝除外在的我自己－－析〈1963/1982年的伊帕內瑪姑娘〉、〈雪梨的綠街〉
在地下，有些世界是重疊的－－析〈圖書館奇譚〉

死亡
死亡的十一個比喻－－析〈紐約炭礦的悲劇〉
死亡留下的空洞－－析〈泥土中她的小狗〉、〈東尼瀧谷〉、〈哈那雷灣〉

男與女
無法與女人連結的男人們－－析〈袋鼠通信〉、〈窗〉、〈飛機〉、〈雪哈拉莎德〉
為女人製造孤獨的男人們－－析〈32歲的Day Tripper〉、〈下午最後一片草坪〉、〈沒有女人的男人們〉、〈With the Beatles〉

三角戀
淒涼儀式－－析〈螢火蟲〉、舊版〈盲柳〉
好事多磨－－析〈蜂蜜派〉、〈Yesterday〉

家鄉
繩子不會斷的－－析〈五月的海岸線〉、〈她的家鄉、她的綿羊〉、新版〈盲柳〉
暗影消失後，有些悔恨－－析〈第七個男人〉、〈養樂多燕子詩集〉

有沒漏接
談論死，也可以很溫暖－－析〈計程車上的吸血鬼〉、〈家務事〉、〈有熨斗的風景〉

資本主義
華格納代替搶劫，買春代替童話－－析〈襲擊麵包店〉、〈唐古利燒餅的盛衰〉、〈麵包店再襲擊〉、〈我們那個時代的民間傳說〉
衝刺、切分、非人化－－析《迴轉木馬的終端》全部八篇
婚姻只是義務，財產權最大－－析〈燒掉柴房〉
上班族的困境－－析〈象的消失〉、〈青蛙老弟，救東京〉、〈不管是哪裡，只要能找到那個的地方〉

極權體制
國家說你是反革命，你就是－－析〈跳舞的小矮人〉

婚姻
壞的時候有多壞？－－析〈起司蛋糕形的我的貧窮〉、〈發條鳥與星期二的女人們〉、〈電視人〉
流落外太空，療癒也是可能的 －－析〈UFO降落在釧路〉、〈Drive My Car〉

女性困境
閱讀當然不是外遇 －－析〈睡〉
女人，你是名字的弱者－－析〈品川猴〉

貪嗔癡
在音樂中聽到滴血的肉，都怪多巴胺－－析〈謝肉祭〉、〈品川猴的告白〉

靈異
淒婉的同志愛情故事－－析〈萊辛頓的幽靈〉、〈泰國〉
神是否石頭心腸不重要，心不會崩潰就好－－析〈神的孩子都在跳舞〉
感受風的擁抱，柳樹的保護－－析〈日日移動的腎形石〉、〈木野〉

後記
發現多寶盒的多彩多姿

試閱

出發，從三十歲的徬徨
──析〈開往中國的慢船〉
〈開往中國的慢船〉是村上春樹發表的第一則短篇。這時他三十一歲，之前發表過的作品只有《聽風的歌》和《1973年的彈珠玩具》兩部中篇。
論情節，〈開往中國的慢船〉是非常稀薄的，就是「我」如何遇到三個中國人，都沒頭沒尾。謎樣的句子卻不少，像第一章最後一句：「死使我想起中國人」，死與中國人有何關係？還有整篇最後一句：「朋友啊！中國實在太遙遠了。」中國代表什麼？朋友又是誰？
這些都是待解的謎。
小說分成五章。第一章只有三頁多，卻有一條明顯的草蛇灰線：主角關於自我的無知，如下：

一、
他在圖書館外抽菸時，感受到體內有變化，顯然是自我的一次汰舊換新，主角卻不知何故，只知馬上問出兩個問題的是「新的我」。
二、
主角常覺得自己是在拿記憶的不確實向誰證明什麼。證明什麼呢？他也不清楚。
三、童年一次腦震盪，他好像有說出什麼，卻不記得。
四、
後來會知道自己說出什麼，是靠朋友轉述。至於怎會講出那種話，他至今不清楚。
五、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死亡帶給他的聯想就是中國人。

看完此章，讀者會留下一印象：這位仁兄很不了解自己。這並不奇特，奇特的是他對這點的敏感，彷彿不時拿著手電筒到處尋找似的。哪裡尋找？當然是內在。這種行為，通稱為自省。
小說從開頭第一句，就是在自省：「我第一次遇到中國人，那是什麼時候的事？」第五章第一段，問說若再次撞上籃球架，「這次我會說什麼呢？」也是在自省。〈開往中國的慢船〉可說是一篇自省文形式的小說。
自省的另一種說法，是自己和自己對話，探究自身內在的意識活動。全篇雖說情節稀薄，意識活動倒是滿到溢出：除了實際經驗的記憶，還有記憶清晰度的評斷、記憶空白處的辨認。第四章主角跟推銷員對話到一半，還感知到自己的意識分為兩半。另外，跟記憶幾乎一樣重要的，是非實際經驗的想像。
第一個非實際經驗的想像，是在第二章，主角十歲左右，參加模擬考，聽到台上的監考老師要求大家換位思考，把自己想成第二天要回來上課的中國學生。這一章結尾，時間已過了六、七年，主角又把同樣場景再想一遍，「一個發現自己桌上有人刻了字的中國少年的姿態」。他根本沒見過這樣一位少年。是中國人老師要求他想像，他才無中生有，想出來的。
十六、七歲的這次想像，起因是他遇到當年曾赴同一考場的女同學。主角的記憶細節，女同學一概無印象。可見兩人就算經驗類似，記憶深淺也可以差很遠。
這個案例中，想像與記憶，很難說哪一個是因，哪一個是果。中國人老師之所以讓主角印象深刻，正因為他下了那個「請各位想一想」的命令。想像與記憶在此相生相成。女同學沒那個想像，就沒那個記憶。主角則二者兼有，彼此強化。
藉由中國人學校一例，村上春樹寫出個體化過程是如何運作。主角跟女同學都是日本人，同齡，曾赴同一考場考試，高中還念同班，但兩人就是長成很不一樣的兩個人，具有很不一樣的內在。
第三章寫第二個中國人，是主角十九歲打工遇到的女孩。對話很笨拙，劇情則像第一集就草草全劇終的偶像劇。很正常的男女邂逅，觀眾正等著看雙方繼續交往，卻說結束就結束。理由是男方把電話搞丟，從此失聯。
差錯當然有點可笑。主角在這一章出的差錯卻不只一個，是兩個。
第一個，是他把女孩送上錯誤方向的列車。這個差錯對兩人關係並沒多大影響，事後道歉即可。真正拆散雙方的是第二個：主角把火柴盒扔了。有了這兩個差錯，小說就多出另一條草蛇灰線：犯錯。
別忘了第二章，中國人老師要求的想像，就是要主角想像犯錯的後果，主角也認真想像。但第二章畢竟只停留於想像，第三章不只成真，還發現犯錯真的會把人生帶上不一樣的路。
不管是想像的錯，還是真正的錯，上述三種差錯還有一個共通點：無意識。主角聽老師訓話之所以緊張，正因為小學生在課桌刻字，或把口香糖黏在椅座下，通常都是無意識，必須刻意提醒自己不能做。主角把女孩送上反方向列車，還有把火柴盒扔掉，也是無意識，事後想起只覺得蠢。
把意識之有無當作一種主題，單挑出來，又是另一條草蛇灰線。小學時期腦震盪，主角只知嘴裡有說話，事後卻想不起來，需要由別人轉述他說的是「只要拍掉灰塵還是可以吃」，那他說話當下到底是無意識呢，還是進入另一種意識？
主角記得中國人小學的細節，女同學忘了，記憶與遺忘當然都是意識，但決定記什麼忘什麼的，是不是意識以外的東西？俗稱的「潛意識」？
拆散主角跟女孩的動作，扔掉火柴盒，雖是出於無意識，但女孩講的一句話，「這裡差不多也不是我該待的地方了」，卻進入主角的意識。
再來看第四章，主角二十八歲，遇到第三個中國人，是推銷員。這位也是高中同學，話題一開始就圍繞著高中校園回憶。這場對話正好是第二章女同學那場對話的相反，變成主角每一件事都想不起來，推銷員卻記得一清二楚。
推銷員賣的是百科全書。小說開頭，不就是主角跑去圖書館，要去查閱新聞年鑑？新聞年鑑跟百科全書一樣，都儲存一大堆人類過往記憶。有了這種書，人類就可以放心忘掉許多資訊，反正查就有了。來到圖書館門口的主角卻臨時意識到，已忘掉的資訊其實沒意義，不必查。類似道理剛好在第四章這位推銷員身上體現。
推銷員自稱記得過去每一件事，而且是越想忘記的越容易回想起。但記得那麼多細節，外加整套百科全書的知識全都唾手可得，對他有用嗎？關於自我，好多切身重要的事，他也是一概不知。第一章的草蛇灰線，第四章又出現一次，只是換成不同人：

一、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開口叫住主角。
二、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把每件事都記牢牢。
三、
過去所有事在他腦海裡都栩栩如生，包括天氣、氣味，竟然害他搞不清楚：「到底真正的我，是活在哪裡的我？」
四、
他體認「現在的我」跟「十年前的我」是有延續性的，卻依然感到不對勁，感覺到某種內容改變。哪裡不對勁，什麼內容改變了，他卻沒概念。
五、為什麼要做自己正在做的工作，他不知道。
六、也不知這份工作會做多久，下一份工作會是什麼。

推銷員講以上這些，完全沒自省意味，較像嘻嘻哈哈的自介，他就是把這種無知當作理所當然。他說現在的他等於是沒名字一樣。他不認為別人需要知道他的名字，可見他並不當自己的獨特性是一回事。至於他的表情，主角觀察到一種拼湊感，好像宴會桌上的不成套杯盤。
推銷員可說是前一章那位女孩的相反。女孩講出「這裡也不是我的地方」，意即她在自我與社會之間劃出一條涇渭分明的線。推銷員則沒有這條線，他不具有整體一貫的自我，所以他的記憶無法去蕪存菁，一團渣滓全塞腦袋。
讀完四章，要硬解第一章結尾那句是完全可以了：「不知道為什麼，死使我想起中國人。」我們可以想到以下連結：死亡讓人擔憂有些謬誤可能一生都無法挽回，死亡讓人必須離開人間（這裡也不是我該待的地方），死亡也抹除所有人的獨特性（像第三個中國人）。
來到第五章，最後一章，主角三十歲了，第一段就讓我們知道「這裡也不是我的地方」已滲入其意識如此之深，讓他預測如果再次腦震盪，講出口的可能就是這句。可見，他時時感到自己跟社會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的方式是明明人在東京，搭電車只能看到東京街景，腦中想的卻是中國。不是地圖上的中國，也不是書本上的中國，而是「為我而存在的中國」，其實就是他內在的一部分，只是以「中國」為名。主角說他「什麼地方都能去，什麼地方都去不了」，意思是只要他想，他可以去只為他而存在的中國、紐約、彼得堡、地球、宇宙，這種旅行卻只能是形而上，因為他的形體無法離開東京。
然後，「這裡也不是我的地方」再次出現，下接「語言終將消逝，夢也將破滅」，這是死亡意象。一死，當然任何地方都不再是我的地方。
「謬誤……謬誤」起頭的這段則心情落入谷底，最後一句「到任何地方都找不到所謂的出口」，則表示他擔憂一直到死，可能都會是這種生存狀態。
下一段，主角卻表示他不會放棄希望，因為他要去港邊等待那艘「開往中國的慢船」。這個「中國」根據主角想像，是「街道上閃著光輝的屋頂」，還有「綠色的草原」。這個中國顯然跟第一位與第三位中國人都沒什麼關係，跟第二位較有關係。那是一個讓主角擺脫「這裡也不是我的地方」荒謬感的所在，也就是前一段「所謂的出口」。
希望很渺茫，所以小說最後一句「中國實在太遙遠了」很好解。但為什麼發出感嘆前要先呼喚「朋友啊」？為什麼呼喚一次不夠，要呼喚兩次？
有趣的是整篇都沒寫到他有什麼朋友。只有在第二章，中國人老師在台上，先強調：「我們一定能變成好朋友。」他給考生的耳提面命，就是要小心別把可能的好朋友變不可能。所以主角在第二章結尾想像的「發現桌上有人刻字的中國少年」，正是中國人老師植入他腦中的概念：一位可能是朋友的非朋友。
結尾的「朋友啊」也是同一概念，不是特定的人，也可能是任何人。這人一直以來都不是主角的朋友，但主角既然對他呼喚「朋友啊」，就等於宣示他是朋友了。
第一個「朋友啊」自成一段，意思是停頓，給對方一點時間去意會過來，確定自己就是主角呼喚的對象。換行，有「對，沒錯，就是你」的意思。對方意會過來後，最後一段來了：「朋友啊！中國實在太遙遠了。」
感嘆中國遙遠之前先兩次呼喚「朋友啊」，當然代表主角對友情的渴望，更重要是一種信任，他相信自己的感嘆可以引起共鳴，可以成為人與人之間的橋梁，讓他可以放心將非朋友宣示為朋友。
這剛好是中國人老師提出警告的顛倒。在課桌上刻字，會把可能的好朋友變不可能。「中國實在太遙遠了」這句話，則可以把非朋友變朋友。
也就是說，整篇小說雖然瀰漫著孤獨，但等待通往中國的慢船，那個等待本身，是有減少孤獨一點點的。這點非常重要，「朋友啊」才必須呼喚兩次。

要用兩句話描述〈開往中國的慢船〉，我會說它主要寫離鄉背井去都市奮鬥的青春徬徨，穿插大量自我意識的探討。對一則短篇來說，情節是很稀薄沒錯，但作者好多話要講，簡直太多。死亡、孤獨、意識的構成、人對自我的無知、人生道路的隨機性，都是超大題目，一網打盡，糾纏在一起，老實說有點貪多。為什麼不分開處理呢？
果然，作者再來兩年發表的短篇，不少都是把〈開往中國的慢船〉的某一片段抽出來，獨立發展成一篇。
例如，〈紐約炭礦的悲劇〉整篇都在探問死亡到底是什麼，其源頭正是〈開往中國的慢船〉那句「不知道為什麼，死使我想起中國人」。
〈四月某個晴朗的早晨遇見100％的女孩〉跟〈通往中國的慢船〉的連結，則是監考老師那句「例如，請各位想一想」。〈通往中國的慢船〉的「想一想」只限於「一個發現自己桌上有人刻了字的中國少年的姿態」，其餘都是記憶。〈四月某個晴朗的早晨遇見100％的女孩〉則把記憶減到少之又少，用「想一想」撐起全篇。
〈開往中國的慢船〉中有兩次，雙方多年前共有一段經歷，卻是一人記住好多細節，另一人全沒印象。記與忘，是什麼決定的？背後機制是人可以掌控嗎？〈看袋鼠的好日子〉、〈義大利麵之年〉、〈睏〉探討的就是這個。
〈開往中國的慢船〉中那句「這裡也不是我的地方」是指東京。敘事者不想念故鄉嗎？故鄉對他意義又是什麼？這問題在〈五月的海岸線〉、〈她的家鄉、她的綿羊〉獲得更深刻的發揮。
把〈鏡〉跟〈開往中國的慢船〉銜接一起的，則是人對自我的無知。
可以說，〈開往中國的慢船〉開啟的思索，讓村上春樹停不下來，決定一篇篇寫下去，把問題想更細，更深，或換個全新角度。不到一年，他就決定全職寫作了。
那是一九八一，他與妻子一起經營的爵士樂喫茶店在東京已相當知名。此時他發表過的作品相當少，寫作收入跟「彼得貓」根本不能比。《聽風的歌》贏得群像新人賞，充其量只算文壇門票，拿到門票後投稿給文學刊物，會被編輯閱讀是沒問題，卻不見得會獲得刊用。他也沒富爸爸可以幫忙付房租，在藝文界又沒人脈，這樣也敢放棄本業，把「彼得貓」頂讓出去，是相當大膽的。
只有一種可能：近三十歲才開始寫作的他，不寫則已，一開始寫，就發現有超多東西要寫，非全心去寫不可。

後記 
發現多寶盒的多彩多姿

村上春樹在《身為職業小說家》寫道，他習慣不下結論，也認定在多數情況下，結論不重要。我馬上想到一種人，遇到是非分明的事情也說：「我要想想。」最沒主見。人要怎麼習慣不下結論，又不墮落為毫無主見呢？
把村上春樹短篇一路讀下來，我就確定他對某些事還是有結論的。〈跳舞的小矮人〉可證，他也認定極權體制很邪惡。〈圖書館奇譚〉則指出，人一旦臣服於恐懼，好人也可能成為獨裁者的爪牙。
我也發現他是我讀過最重視內在世界的小說家。從〈四月某個晴朗的早晨遇見100％的女孩〉到〈象的消失〉、幾篇名作都在探討內在世界。關心內在就是習慣獨立思考。這樣的人即使不下結論，也不會成為無主見的人。少掉內在世界的人會活成什麼樣子？村上春樹的回答是〈電視人〉。
重視內在世界，也等於擁抱孤獨，這樣就有了跟外在切斷的風險。某一層次，〈睡〉寫的是這個。必須強調「某一層次」，因為〈睡〉是名作，正在於層次異常豐富。
人可以既孤獨，又跟外在保持連結嗎？其實從第一篇〈開往中國的慢船〉結尾那句「朋友啊」，到我放最後討論的〈日日移動的腎形石〉與〈木野〉，都證明一個人再怎麼孤獨，村上春樹也認定他的心可以不孤獨。這是書名「如何減少孤獨一點點」的由來。
他說過，在很深的某處，人的內心都是相通的，故事就是那個橋梁。
本書有三分之二曾在《印刻》雜誌發表，但結構與標題已改。〈哈那雷灣〉原本是放〈神的孩子都在跳舞〉下面討論，這篇還入選了《九歌113年散文選》，現則挪去〈東尼瀧谷〉下面。整篇重寫則有三篇。
把這些解謎文編在一起，是為了指出小世界與小世界之間的各種通道。這是〈睡〉給一流小說的比喻：世界中有小世界，小世界中還有更小的世界，這些世界合成一個宇宙，像一只多寶盒。這也是我寫這本書的目的：希望讀者發現一個多寶盒的多采多姿，就會想找更多的多寶盒過來賞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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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文繁體
  • 裝訂
  • 紙本平裝
• • ISBN
  • 9789863879220
  • 分級
  • 普通級
• • 頁數
  • 280
  • 商品規格
  • 14.8*21*1.80
• • 出版地
  • 台灣
  • 適讀年齡
  • 全齡適讀
• • 注音
  • 級別

中文書＞文學＞現代華文創作＞現代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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