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獸世界：巨龍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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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為最暢銷、屢獲大獎的遊戲注入魔力
一部充滿魔法、英雄與戰役
史詩般的原創小說
格瑞姆巴托──它的黑暗傳說可以回溯到艾澤拉斯的過往迷霧，不過這塊土地上最著名的悲劇事件，就是邪惡獸人奴役了尊貴的龍后雅立史卓莎，並將她所蘊育出來的新生紅龍做為戰爭工具。在神祕法師卡薩斯的領導之下，一群英雄終於擊敗獸人們，並釋放被囚禁的紅龍群，留下這座飽受詛咒的邪惡山脈，孤寂的聳立……
如今，卡薩斯──也就是紅龍考雷斯塔茲──又感受到格瑞姆巴托的惡意再次高漲，即將威脅到他所珍視的一切事物。這一次，他決定孤身對抗這股邪惡勢力，而紅龍法師完全沒有預料到，這一趟冒險會把一切都引向格瑞姆巴托，揭露可怖的真相。這不但威脅到他們的生命，還會引導整個世界邁向新世紀的黑暗與毀滅。
試閱
第一章
如果能活得像他這麼長久，面前的時光也會變得稍縱即逝，身披長袍的人影，坐在山中的庇護所中有感而發，並透過浮在身邊一連串閃亮的球體，觀察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在球體創造者的一個手勢之下，它們在巨大的橢圓形山洞四處紛飛，只留下最想觀察的幾枚，停留在一連串的台座上。每個台座都是以魔法雕塑山洞石荀而成：最底部看起來像是不折不扣的藝術品，每一個稜角與線條都完美無缺，但是越上面就越不像是實體雕刻，反而幻化成一片片沉睡的美夢。在這些夢中，可以看到飛龍與靈魂的蹤跡，不斷塑造出種種形狀，並在最頂端形成石化的手掌，修長手指朝上伸出，輕輕握住浮在半空中的球體，卻又未曾觸碰。
放眼望去的每一枚球體，都與法師卡薩斯息息相關。
一陣細微轟雷聲鑽進這座隱匿的庇護所，外面顯然雷雨交加。在這陣惡劣的天候之中，這個身材細瘦、臉色灰白的法師身上只披了一件紫色、曾經代表祈倫托的長袍，向前傾身以仔細觀察面前的景象。在球體散發出來的藍色光芒中，可以看到他那多稜角的面孔、貴族般的鼻梁以及修長的頭顱，這些都是高等精靈的五官特徵──但這個種族近乎絕滅。除此之外，儘管他具備消逝種族的英姿，卡薩斯很明顯不屬於任何精靈族的血脈。他那像老鷹般的面孔上布滿了皺紋與傷疤──最醒目的是右頰那三條凹凸不平的長串傷痕──只有存活上千年的精靈，才會有這樣的面容；而銀髮上也出現了黑色與紅色的斑紋，但這一切都不足以說明他的真實身分。只有閃亮的黑色眼睛──完全不同於任何人類的雙眼──才能看出他是異於常人的生物。
只有最年長的龍族，才可能擁有這麼長的壽命。
卡薩斯是他保持人形時的名稱，只有統治達拉然議會的資深法師，才可能耳聞這個名字。儘管達拉然已經竭盡全力，但仍然未能抵擋邪惡勢力的兇猛浪潮，亦無法阻止獸人對眾多國家的侵攻，以及後續來襲的燃燒軍團惡魔大軍，現在還加上不死族天譴軍。整個艾澤拉斯世界已經被破壞的凌亂不堪，成千上萬的生命就此消逝，現在只是勉強維持平衡……而且每過一天，現今的平衡就變的更加易碎。
看來我們已被困在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比賽，我們的生命如同滾動的骰子，或是翻轉的紙牌，他一邊思考，一邊回憶起過去經歷的每一場災難。卡薩斯親眼見證最古老的文明衰亡，雖然他不斷的伸出援手、協助搶救，但似乎永遠都不夠。他只是一個生物，一頭龍……即使他的真實身分是考雷斯塔茲，偉大紅龍女王雅立史卓莎的配偶。
但就算是他摯愛的女士，守護生命的偉大巨龍，也無法預見每一件即將發生的事情，或是預先阻止災難的發生。卡薩斯很清楚自己承擔了過量的重擔，但是這位紅龍法師始終無法放任艾澤拉斯自生自滅，即使他打算付出的努力與辛勞，打從一開始就注定失敗也無所謂。
事實上，的確有許多情勢吸引了他的注意，這些局面都有可能在這個世界上造成重大災難……而這些問題的核心，竟是源自和他相同的種族：飛龍。有一個廣大的空間裂隙，通往一個稱之為外域的驚人世界，而這個偉大的傳送門對於負責看守魔法源的藍龍來說，不但讓他們極感興趣，卻又困擾萬分。從裂隙的另一端，他們已經找到了一種神祕的治療力量，可以將藍龍之王從無盡的瘋狂中解放出來。但即使魔法之王、藍色守護巨龍瑪里苟斯已經恢復神智，卡薩斯卻完全不欣賞他所考慮的救世之道。當藍龍王看到年輕種族把魔法誤用在毀滅之路而大為震怒之後，他開始遊說其他守護巨龍，唯有一舉鏟除能夠揮舞魔力的種族，才是拯救艾澤拉斯的唯一方式。事實上，上一次他與雅立史卓莎、永恆巨龍諾茲多姆以及夢境幽雌伊瑟拉齊聚北裂境，來到龍骨荒野那座古老、高聳的龍眠神殿，進行集結四大巨龍之力的年度儀式，以對付十年前消聲匿跡、實力可怖的死亡之翼時，藍龍之王已經十分堅持這樣的作法。
卡薩斯在挫折之中喃喃自語、揮開觀察完畢的視角，並召喚出下一個地點。只不過，他的思緒仍然在內心不斷翻動，而這一次想到的是五大巨龍之末的伊瑟拉。傳說指出有些惡夢般的事物出現在飄渺的虛無之中，而這正是她所統御的領域翡翠夢境。究竟問題源自何處？無人知曉，但是卡薩斯已經開始擔憂翡翠夢境所潛藏的問題，可能比任何形式的重大災難都來的可怕。
他甚至連看都還沒看，就打算揮開下一個球體中的影像……直到最後一刻才認出那是什麼地方。
格瑞姆巴托。
在卡薩斯觀察這座邪惡的山峰時，腦海中與瑪里苟斯和翡翠夢境的思緒就此煙消雲散。他太瞭解這個地方了──不但親身造訪過這個地區，還為了一個特別的目的，派遣密探前往這座詛咒山脈的核心。他唯一的摯愛被獸人奴役，並運用了一個邪惡古器惡魔之魂，將龍后囚禁在格瑞姆巴托之中──而這個罪魁禍首的野蠻種族，居然在燃燒軍團的惡魔重返艾澤拉斯之後，成為長達十三年的強力盟友。更不幸的是，惡魔之魂原本就是由五大巨龍的力量鑄成，並因為其中一頭巨龍的反常舉動最後落入獸人之手，導致龍后完全無力反抗只能任憑獸人宰割。雅立史卓莎生出的幼龍就此成為殘暴獸人戰士的坐騎，成為獸人的作戰工具，在戰鬥中對抗法師與其他飛龍而死。
藉由他的引導，在鹵莽的法師羅甯、高等精靈女戰士凡蕾莎與其他人的努力之下，卡薩斯終於讓他的女王重獲自由。矮人戰士們協力清空殘餘獸人的抵抗勢力，讓格瑞姆巴托成為一座空城，所有遺留下來的邪惡從此消失無蹤。
至少，所有人都這麼認為。先是矮人們感受到黑暗已經滲透到這塊土地的每一個角落，所以消滅獸人之後馬上離開了此地。雅立史卓莎和他覺得再次封鎖格瑞姆巴托，應該是所有紅龍肩負的責任。諷刺的事實是，自從上古時代的海加爾山一役之後紅龍就負責看守之職；但也因為紅龍的現身，讓取得惡魔之魂的獸人們得以輕易來到此地，進而奴役龍后。
也因為如此，儘管卡薩斯心中仍然充滿了憂慮，紅色巨獸仍然再次扛起看守任務，以防任何人誤入此地，在無意或是蓄意之下運用潛藏的邪惡力量。
最近，派駐在此地的紅龍哨兵開始因為不明的理由而患病，有些甚至因病而亡。少數紅龍被逼瘋，迫不得已只好讓他們永眠安息，以免造成更大的災難。紅龍最後終於和其他飛龍一樣撤離此地，任由格瑞姆巴托自生自滅。
最後，它成為一座空空如也的古墓，成為古老戰爭的最後遺跡，並留下一段非常、非常短暫的和平時光。
一直到現在為止……
卡薩斯看著昏暗的山脈，即使相去甚遠，他還是可以感受到某種東西從深處透了出來。格瑞姆巴托浸浴在邪惡力量長達數個世紀，已經無法讓這塊土地重獲原有面貌。
而且，最近此地也出現了一些傳言，就像過往的可怖歷史，從灰燼中吹拂重生。卡薩斯對所有傳聞都瞭若指掌，像是提到一頭巨大、有翼的生物出現在夜晚的空中，牠的外型像鬼魂一樣幾乎看不到，某天晚上把距離格瑞姆巴托數哩遠的一個村落夷為平地。在明亮的月光下，講述故事的人聲稱他看到的東西應該是頭龍……但牠不是紅、黑或是任何熟知的顏色；他看到的是紫色──這絕對不可能，所以應該是農夫嚇壞之後的想像。不過，他所派出去的同伴中，仍然有為數不少的飛龍偶然回報這個地區上空散發了異常能量，但是當其中一頭紅龍鼓起勇氣尾隨飛去之後，就再也沒有人看到這頭紅龍。
這個世界上的其他角落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守護巨龍們並沒有在格瑞姆巴托上面放太多心力，但卡薩斯就是無法忽視這塊土地。不過，他無法仰賴其他飛龍繼續探查，犧牲其他同伴並不是他的處事作風。現在他必須親自動身，不管有什麼結果。
就算丟掉這條命也在所不惜。
的確，在目前這個時刻，就算他擁有豐富無比的知識，他也只能想到兩個可以信任的同伴。但羅甯和凡蕾莎有自己的問題要處理。
所以，現在只能孤身前往了。卡薩斯輕率的揮了揮手，將所有的球體送往頭頂的黑暗之中。他並不害怕死亡，他已經數度和死神擦肩而過，相互對壘的次數也極為頻繁。他想要的是──如果真的不幸發生的話──讓自己死的有價值。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很願意為所愛的事物付出生命。
如果有必要，紅龍法師再度對自己強調，他甚至還沒出發。現在可不是想像自己死期將至的好時機。
這一次的搜尋一定要隱密進行，卡薩斯一邊思索，一邊起身離開座位。這絕對不是偶然，有某些事情正在進行，最後會威脅到所有人；我可以感受到……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另一個時間點，而且剛好在第二次戰爭的話，卡薩斯就會判斷幕後黑手一定是原本稱為大地之王或是奈薩里奧、全身漆黑的守護巨龍。這頭黑色巨獸的真正名字近千年來早就不為人知，一直等到它露出猙獰面貌、宣布瘋狂計畫之後，才出現一個更適合他的名字。
死亡之翼，這才是他的名字。破壞者死亡之翼。
卡薩斯走到巨大洞穴的中心，停下腳步，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以迎接下一個步驟。不，這件事應該和死亡之翼沒有任何牽連，因為他現在應該早就死了。這件事幾乎是肯定的。從過去所發生的事情來推斷，黑龍應該早就死了。
而且，死亡之翼並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邪惡事物。
卡薩斯張開雙臂左右平伸。不管格瑞姆巴托底下只是過往的邪氣堆疊層積，或是誕生了邪惡新勢力，他都會把真相挖出來。
他的身體以均勻的速度向外膨脹，在一聲悶哼之下，法師跌在地面，手腳著地。他的面孔向前延展、鼻子與嘴巴融合在一起，以孔武有力的外形向前突出。卡薩斯身披的長袍化為碎片在空中飛舞，落在身體的每一個部位，轉化成一片片血紅色的龍鱗。
他的背部伸出一對像網狀的小小雙翼，隨著身體的膨脹而不斷的變大。有刺的尾巴長了出來，雙手雙腳都扭曲成強而有力的腳掌，以及鋒利無比的爪子。
變形的過程眨眼完成，但是在結束之後，卡薩斯已經消失了。在法師原本站立之處，是一頭幾乎把整個洞穴塞滿、宏偉無比的紅色飛龍，他的身軀除了偉大的守護巨龍之外，沒有其他飛龍能夠與他相提並論。
考雷斯塔茲伸展一次巨大的雙翼，然後跳向天花板的石壁。
在他撞上之前，天花板發出微微的閃光，數噸重的石塊變得像流水一樣。火紅色的飛龍絲毫未受阻礙，潛入液化的石塊之中。強而有力的肌肉帶著他繼續向上飛，以更快的速度穿過這道魔法形成的障壁。
幾秒之後，他就飛入了夜晚的星空之中。石塊在他的背後恢復成固體，再也看不到進出通道。
他最新建造的庇護所，就選在達拉然遺址附近的山區，身下就是毀滅的廢墟，看得到過去那宏偉一時的高塔與強悍的城塞──但是在這個傳說中的國度裡，有著更為驚人的發展。它原本是祈倫托的統治中心，權力遍及四面八方；對資深議會成員來說，重建他們的力量、恢復以往的光榮，協助聯盟對抗天譴軍，成為最迫切的須求。
現在它的上空籠罩了一個廣大、魔法構成的圓頂，可以看到不斷流動的能量在表面流竄，閃耀著紫色與白色的光輝。圓頂完全不透明，無法看到裡面的光景。考雷斯塔茲很清楚這些法師在想什麼，雖然他們對此事已經接近瘋狂，但還是讓他們放手嘗試。至少他們想要做的事情，仍然有一絲成功的希望……
儘管他們的能力不算無足輕重，但是議會法師對龍族的瞭解程度接近無知。當他身為議會成員──兼具匿名的神祕創辦者時，他們只知道一位名為卡薩斯的法師，從來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分。考雷斯塔茲寧可保留這個祕密；大部分的年輕種族，都很難找出與神祕巨獸之間的相處方式。
在自身魔法的保護之下，飛龍竄過神奇的圓頂，然後轉向東南方。他心中浮起一股衝動，想要轉頭飛往紅龍所在的土地，但如此一來會浪費太多時間。他的女王也可能質問他這趟旅程，甚至禁止他成行。但就算是她的意願，考雷斯塔茲也不會就此放棄。
事實上，他考慮回到格瑞姆巴托有絕大部分的原因，就是為了她。
就算矮人經常出現在人類或是其他種族眼前，一群矮人看起來還是很像拼湊起來的隊伍。雖然他們寧可回到較舒服的環境，但是基於職責要求，也為了他們的人民，這群人完全無視於身邊的種種不適。
矮矮胖胖、孔武有力，矮人戰士們不只包括了男性，也有女性。只不過，如果不屬於同一個種族，只要相隔一段距離就很難分辨男女之間的差異。女矮人們少了男性濃厚的大鬍子，身材也較為瘦小；如果能靠近傾聽的話，她們的聲音也沒那麼粗啞。不過，她們的決心一樣堅定無比，也具備同等的作戰能力，比起男性不遑多讓。
但現在不分男女都混身塵土、精疲力盡，而且今天已經損失了兩個同伴。
「我應該救得出艾柏曲，」葛蘭達說著，她的嘴唇在不斷的自責聲中扭曲成一條線，「我應該辦到的啊，羅姆！」
她對著一個更年長的矮人講話，而後者臉上的疤痕數量，遠勝於在場的任何矮人。羅姆是這一行人的指揮官，也是對格瑞姆巴托各種傳言最為瞭解的人。不管怎麼說，他不就是當年與法師羅甯、高等精靈弓箭手凡蕾莎，以及另一位來自鷹巢山的獅鷲騎士※（註１）並肩合作，指揮部隊打敗邪惡之地的獸人，進而解放偉大龍后的英雄人物嗎？他靠在通道的牆壁上，從狂奔的疲累之中調整呼吸。在沒多久之前，他還不覺得老到這種程度，事實上，在過去四個星期中，他覺得老化程度快的出奇，而且很肯定這種異象和這塊邪惡領域脫不了關係。他想起一個月前看過的報告，提到紅龍承受著比老化更嚴重的痛苦，最後勉強飛離此地。只有固執透頂的矮人才有可能朝著會害死自己的領域進軍。
而且，如果禍源不是來自這塊領域，那不管是什麼黑色的邪惡力量，就埋藏在這些可怕洞穴的深處。
「你留下來只是送死，葛蘭達，」他咕噥著回覆，「艾柏曲與卡希斯很清楚留下來的後果。」
「可是讓他們留下來抵擋來襲的斯卡汀──」
羅姆低下頭，從胸甲抽出他的長煙管。矮人們不管走到哪都煙不離手，只不過他們不見得每次都能找到最喜歡的材料。在過去兩個星期中，他們的隊伍只能從洞穴四處叢生的楬色香菇，配上最佳水源所生長的紅草。這樣的煙絲勉強還可以接受，但也沒有其他選擇。
「他們決定挺身對抗，並協助其他人完成工作，」他一邊回答，一邊把煙管塞滿。在他點火時，羅姆加了一句，「那就是讓我們帶走這頭臭死人的東西……」
葛蘭達和隊伍中的其他人隨著他的目光，看著隊伍中的人犯。斯卡汀發出的嘶聲和蜥蜴差不多，並對著羅姆露出滿嘴的利牙。羅姆大概可以判定這傢伙是頭公的，但他完全不想獲得斯卡汀的許可，去證明這方面的特徵。這種身上有鱗的生物比矮人更矮，但更加結實寬大、有著更為驚人的肌肉，足以運用利爪般的手掌直接挖穿泥土──這點連羅姆的族人都辦不到。
從斯卡汀那破爛的灰色斗篷之下，可以看到一張融合矮人與爬蟲類特徵的可怕面孔。這一點並不會讓羅姆太過驚訝──因為斯卡汀與羅姆和他的同伴們系出同源：他們的祖先曾經是黑鐵矮人，在幾百年前的三錘之戰中，成為飽受詛咒的倖存者。大部分叛變的黑鐵矮人都在矮人之間的史詩戰爭死亡，但傳說指出黑鐵矮人的領導者──法師莫德古得死前對格瑞姆巴托施放了永恆的詛咒，而少數黑鐵矮人在大戰後逃了進去。由於當年沒有人願意在這個被詛咒成一片黑暗的地方獵殺倖存者，傳言就止於此……直到不幸的羅姆抵達此地沒多久，才發現這個事實。
不過，就算羅姆的人民與斯卡汀曾經有任何血緣，在漫長時光之下也不再有任何關係。斯卡汀仍然保留了大體上的外形，面孔上還可以看到類似痕跡，但就算他們仍然保有矮人值得誇耀的鬍子，全身卻蓋滿了粗糙的鱗片。還有，他們的牙齒看起來比較接近蜥蜴或龍，而他們扭曲變形的手──嚴格來說，那已經變成了爪子──看起來就像是一對野獸的前肢。矮人們好不容易抓到的這頭生物，在跑步時是以四肢著地，而非像人類用雙腳行走。
不過，這並不表示斯卡汀已經退化成禽獸。他們極為冷酷、精通武器，擅用綁在皮帶上的匕首與斧頭──這點倒是從三錘之戰後沒有改變──使用投石器或是直接拋出手掌大小的金屬刺球。不過，如果拿掉武裝的話，他們就會善用身上的尖牙利爪，當矮人們首度和這種生物遭遇時，已經悲慘的證實了這一點。
那時候，他們已經從這些生物身上的服裝，證實他們是黑鐵矮人的後代──上面畫滿了叛徒的標記。不幸的是，斯卡汀的殘暴作戰方式，光靠羅姆的兵力想要活捉其中任何一隻都相當困難。他們在先前已經嘗試三次、用盡各種方式想要活捉一個犯人，但是都失敗了。
而且，儘管有羅姆的指揮，前三次嘗試還是折損了不少矮人。就連最後一次該死的狂奔，還是讓他損失了兩名好手。不過，最後一趟任務終於值回一點代價……至少希望如此。現在，羅姆認為他手中已經握有一個消息來源，足以找出究竟是什麼恐怖又惡毒的力量，連強大的飛龍都在恐懼之中飛去；又是什麼樣的黑暗勢力，以獨一無二的權威指揮著斯卡汀，讓這些可惡的生物不惜拋棄生命？
還有，現在是什麼東西在狂怒中吼叫，並從荒蕪的山峰之中釋放出不安的光芒與能量？
在羅姆走近時，斯卡汀對他吐了口口水。他的氣息相當難聞，有點類似矮人們慣有的臭味。羅姆繼續靠近斯卡汀，並發現另一個不同的異變；這個犯人有著分叉的舌頭。
這些變動絕對不是自然形成，一定是居住在濃厚邪法受咒之地所造成的結果。矮人領隊冷酷的盯著他，用嚴厲的目光迎向那血紅的雙眼。
「你們這堆髒東西還是懂得怎麼講話，」羅姆發出宏亮的聲音，「我聽過你們說話。」
犯人發出嘶聲……然後試圖猛衝。兩位強力的守衛拉住他的雙臂，儘管羅姆特別挑出力量最大的矮人負責看守，但他們還要全力壓制才能讓斯卡汀停下來。
羅姆深深的吸了一口煙斗，然後噴向生物的臉。斯卡汀渴望的聞著味道；看來喜歡抽煙這件事未曾改變。當矮人們第一次檢查這種生物的屍體時，他們找到了一段彎曲的煙管，卻非以木頭雕刻，而是用黏土塑形。究竟斯卡汀用什麼東西塞滿煙管是另一回事，因為每個人只能在他們身上找到一些聞起來像是乾草和蚯蚓的混合物。就算是羅姆身邊最吃苦耐勞的同伴，也不敢輕言嘗試。
「你喜歡抽煙，沒錯吧？」羅姆又吸了一口煙，然後再次噴向生物的臉。「好吧，讓我們聊聊，然後看看會不會有什麼發展……」
「嗚滋嗚嘎！」犯人大叫，「希薩克！」
羅姆啐了一聲，「如果你只能講出這種話，那只配把你發落給葛蘭達與她那兩個兄弟了。艾柏曲是不是曾經和他們立下了蓋瓦巴登？你知道這句古語吧？蓋瓦巴登？」
斯卡汀凝立不動。矮人族透過許多不同的方式，結合成相連的血脈。當然，他們有部族，也是最顯眼的關連。另外，在部族之間或是部族之外還有其他的連繫，一般戰士之間最常見的儀式就是蓋瓦巴登。對於相互宣誓為蓋瓦巴登的同伴，如果對方不幸死亡，另一人就算不惜穿越整個艾澤拉斯，也要找出殺害同伴的兇手。他們也得在不情願之中，把殺死兇手的復仇行為拖的既漫長又殘酷，因為蓋瓦巴登本身就是一種審判。部族領導者從來不在公眾場合中承認這種行為，但也絕不指責。
這是矮人們的社會行為，只有極少數的外人知曉。
但斯卡汀很明顯不是外人，因為他那血紅的雙眼一閃，馬上看著微笑中的葛蘭達，然後再把目光移回羅姆身上。與蓋瓦巴登相關的傳說，通常會在結尾以很誇張的方式，描述獵物歷經多久的折磨之後才告死亡。如果這頭生物與同伴之間不斷轉述這類可怕的故事，羅姆也不會太過驚訝。
「最後一次機會，」他一邊說，一邊吸了一口煙，「打算講一些我們聽的懂的話了嗎？」
斯卡汀點點頭。
羅姆隱藏起臉上的焦慮。葛蘭達和她兩個兄弟的事情雖然能嚇唬人，但是把犯人交到他們的手中，什麼都查不出來的可能性比較高。沒錯，葛蘭達會盡其所能、從這隻醜惡的東西身上榨出一些話，但他們三個人很可能沉不住氣，急著完成蓋瓦巴登並宰掉斯卡汀，結果是什麼都問不出來。
犯人最後看了葛蘭達一眼，提醒自己再不回答的話，可能會面臨什麼樣的下場。羅姆開了口，「有個戴面紗的！你的同伴為她帶來了什麼東西，現在整個格瑞姆巴托到處迴盪著龍的吼叫聲……但是幾個月來這邊一頭龍都沒有！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綠宙……」這個嘶啞字眼從斯卡汀的齒縫間費力的擠出來。「綠宙……」
「我老爹的鬍子啊，什麼是綠──綠宙？」
「更大……」犯人發出刺耳的磨擦聲，舌頭在嘴中不斷的伸縮，「裡面更大……不是外面……」
「這頭野獸到底在吐個什麼渣啊？他在嘲笑我們所有人！」葛蘭達的一個兄弟開始咆哮。雖然她的兩個兄弟並不是孿生，但是和其他矮人比較起來，看起來是簡直是同一個模子鑄出來的，所以羅姆每次都搞不清楚講話的究竟是葛拉丁還是葛里加斯。
不管他是誰，在話聲剛落時就向前衝刺，斧頭劃到了通道頂端。斯卡汀發出嘶聲，用力掙扎。
要不是葛蘭達，沒有人可以阻止她那衝動的兄弟。「住手，葛里加斯！還不行！把斧頭放下來！」
葛里加斯在他姊妹的告誡聲中縮了一下。她才是主人，而這對兄弟像是她的兩頭守衛犬。現在，連想要模仿兄弟舉動的葛拉丁，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葛蘭達回頭看著斯卡汀，「要是這頭髒東西的下一句話再沒頭沒腦，就……」
羅姆再度控制局面。他把最後一口煙抽完，倒出煙灰，然後低聲自語，「好吧，這大概最後一次了。或許換個問題可以搞清楚點。」他考慮了一陣子，然後說：「或許是另一個高個子，他的同族可能在這附近做了什麼。」
他的推測在斯卡汀身上出現了令人起疑的反應。羅姆一開始還以為那東西被嗆到還是有什麼不適，但他終於瞭解到那頭該死的生物是在狂笑。
羅姆拔出匕首，把刀鋒抵在斯卡汀那楬色、有鱗的下巴上。儘管如此，犯人還是笑個不停。
「給我靜下來，你這該死的混帳青蛙，要不然我就為他們省下剝皮的功夫，然後──」
天花板倒了下來。在數噸的石塊與泥土坍塌下來時，所有矮人都散了開來。
三個巨大的身影隨著石塊攻入，身上不但穿戴了黃銅胸甲與護具，而且鱗片比斯卡汀更多。更糟的是，按照羅姆精確的估算，這些壯觀的巨人至少有九呎高，不但比黑鐵矮人的後代子孫更加致命，出現的方式也更出乎他們的意料。
「這啥──」其中一個矮人的話聲未落，劃著弧度的巨刃就將他連人帶甲從中砍為兩段。
羅姆很清楚這是什麼東西，但是從未親眼見過，葛蘭達第一個吼出牠們的邪惡名稱。「龍獸！」
她衝向第一個敵人時，斧頭已經隨著攻勢砍出。這種生物看起來像是把龍與人類融合之後、披滿黑色龍鱗的兇猛戰士，舉起了沾滿鮮血的武器，迎向女矮人揮出的斧頭。在兩把武器交會時，刀刃發出刺目的閃光，將矮人精工打造的戰斧，像劃過水面一樣輕鬆切開。
羅姆的機警救了她一命。當葛蘭達剛開始衝向龍獸時，他也向前狂奔，並在最後一瞬間把她推開。不幸的是，倒塌下來的通道空間有限，無法讓他完全躲開轉向的利刃。
當手腕傳來一陣灼熱的痛苦時，矮人不禁發出慘號。他在驚訝之中看著手掌掉落到地面，然後被龍獸那沉重、三趾的大腳踩個正著。
要說這道可怕傷痕能否帶來任何好運，那就是刀刃上的魔法同時將他的傷口燒灼止血，這一點點的好運結合矮人天生的堅忍耐力，讓羅姆得以集中所有的力量，揮出一記攻擊。
斧頭切進了肩部附近的厚重外皮，讓龍獸發出一聲痛苦的號叫，並向後退了一步。
笑聲在羅姆的耳際迴盪，這道笑聲聽起來越來越不像斯卡汀所發出的聲音，反而像是更邪惡的生物。他回頭瞥向原本看守犯人的地方，發現守衛已經橫屍當場。他們雙眼無神的凝著天空，喉嚨已經被割裂。他們的戰斧還留在背上，而匕首也插在腰間的刀鞘中。乍看之下，他們像是留在原地靜靜等死。
或是中了法術……現在站在斯卡汀原本位置的人，並不是在魔法能力退化的矮人。相反的，這個身影看起來和人類一樣高，但是更為修長。他那指向天空的長耳已經說明了他的身分，但是那身血紅的長袍與散發出殘暴神色的綠色眼睛，不但說明他已經受到惡魔的汙染，同時讓羅姆在錯愕之中，瞭解到他是個多愚蠢的指揮官。
他剛剛問的問題，答案就是面前的血精靈。羅姆想要捕獵一個犯人來為他提供足夠資訊，卻被反將一軍成為捕獵矮人的陷阱。一想到他的部下會被逐一殺害，或者更糟──被抓並帶回格瑞姆巴托，他的脈膊不禁飛快加速。
一聲戰吼迴盪在半毀的通道之中，他朝著血精靈衝鋒而去。高瘦身影用輕蔑神色看著強壯的矮人，然後舉起一隻手。
從他的手中浮現出一把木製的法杖，杖頂分叉的樹枝上鑲了一枚巨大、骷髏形狀的翡翠，與血精靈的雙眼同時發出光芒。
羅姆向後飛去，身後的牆壁隨之碎裂。
在他掉落地面時，羅姆罵出了一句粗話，保證任何人類聽到都會面紅耳赤，就連精靈族也好不到哪去。從那模糊的視線中，他看到矮人們在絕望中試圖對抗威力強大的龍獸。這些敵人並非所向無敵，但是他的部下的行動似乎更加呆滯。戰士勾姆的行動速度原本僅次於羅姆，但是他每次揮動斧頭時，武器似乎和他的身體一樣重。
血精靈……那……那一定是……血精靈……羅姆試圖掙扎起身，但是身體不聽使喚。
對他而言，更糟是他幾乎可以肯定無法完成國王的託付。他已經向麥格尼國王宣誓，一定會挖出格瑞姆巴托正在進行的陰謀，但到目前為止羅姆的成果只是一連串的災難。
這樣的恥辱讓他終於跪了起來，但不管怎麼努力還是站不起身。血精靈將注意力從羅姆身上轉開，對矮人的榮耀來說又劃下另一道傷痕。
羅姆想要握緊他的斧頭。他努力與法術與身上的痛苦相抗──
一陣可怕的吼聲從通道上方傳來，撼動每一寸牆壁，讓所有人都不由得抬起頭來。
血精靈的反應最激烈。他用羅姆無法理解的語言連聲詛咒，然後對龍獸大吼：「上去！快點！在他還沒走遠之前！」
龍獸戰士微微屈膝，龐大身軀做出令人驚訝的敏捷動作，向上跳躍穿出通道。他們的領導者用杖底在地面輕敲兩下──就在一陣金色的火焰之中消失無蹤。
羅姆突然發現他已經可以活動了，只是全身疲累不堪。他慢慢清查同伴的狀況，至少又死了三個人，還有人負傷。他很懷疑砍在龍獸身上那幾刀，對他們能否構成任何威脅。要不是那一陣神祕的吼聲，矮人們就死定了。
葛蘭達與她的一位兄弟幫他起身，女戰士全身都是汗水。「你走得動嗎？」
「嗯哼！我連跑步都沒問題，女孩……如果有必要的話！」
他所提出的跑步建議並不是因為膽小。沒有人知道血精靈和龍獸們多久之後就會重返此地。矮人們在攻勢之下已經亂成一團，需要撤退到能夠回復體力的地方。
「往……往那個傾斜的通道。」羅姆下令。這些通道會帶著他們遠離格瑞姆巴托，但他覺得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那個區域的地層裡面到處都是白色水晶礦脈，對魔法能量有著高度的敏感性。像血精靈這樣的法師，很難在這一類的地形探測到他們的動向。換言之，他們對法師而言已經隱形了。
隱形，卻非無敵。但至少那邊是絕對安全的。
在葛蘭達的協助之下，羅姆帶領矮人們撤退。他回頭看著滿身傷痕的部屬，他再次驚覺他們為這場短暫的衝突付出多少代價。要不是那一陣吼聲──
吼聲。吼聲中斷了敵方的攻擊，讓羅姆滿懷感激，不禁發出吼聲的是什麼，來自何處……不管那一聲吼叫是否成為矮人們的救星，都只能算是情勢越來越惡劣的預兆。
如果能活得像他這麼長久，面前的時光也會變得稍縱即逝，身披長袍的人影，坐在山中的庇護所中有感而發，並透過浮在身邊一連串閃亮的球體，觀察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在球體創造者的一個手勢之下，它們在巨大的橢圓形山洞四處紛飛，只留下最想觀察的幾枚，停留在一連串的台座上。每個台座都是以魔法雕塑山洞石荀而成：最底部看起來像是不折不扣的藝術品，每一個稜角與線條都完美無缺，但是越上面就越不像是實體雕刻，反而幻化成一片片沉睡的美夢。在這些夢中，可以看到飛龍與靈魂的蹤跡，不斷塑造出種種形狀，並在最頂端形成石化的手掌，修長手指朝上伸出，輕輕握住浮在半空中的球體，卻又未曾觸碰。
放眼望去的每一枚球體，都與法師卡薩斯息息相關。
一陣細微轟雷聲鑽進這座隱匿的庇護所，外面顯然雷雨交加。在這陣惡劣的天候之中，這個身材細瘦、臉色灰白的法師身上只披了一件紫色、曾經代表祈倫托的長袍，向前傾身以仔細觀察面前的景象。在球體散發出來的藍色光芒中，可以看到他那多稜角的面孔、貴族般的鼻梁以及修長的頭顱，這些都是高等精靈的五官特徵──但這個種族近乎絕滅。除此之外，儘管他具備消逝種族的英姿，卡薩斯很明顯不屬於任何精靈族的血脈。他那像老鷹般的面孔上布滿了皺紋與傷疤──最醒目的是右頰那三條凹凸不平的長串傷痕──只有存活上千年的精靈，才會有這樣的面容；而銀髮上也出現了黑色與紅色的斑紋，但這一切都不足以說明他的真實身分。只有閃亮的黑色眼睛──完全不同於任何人類的雙眼──才能看出他是異於常人的生物。
只有最年長的龍族，才可能擁有這麼長的壽命。
卡薩斯是他保持人形時的名稱，只有統治達拉然議會的資深法師，才可能耳聞這個名字。儘管達拉然已經竭盡全力，但仍然未能抵擋邪惡勢力的兇猛浪潮，亦無法阻止獸人對眾多國家的侵攻，以及後續來襲的燃燒軍團惡魔大軍，現在還加上不死族天譴軍。整個艾澤拉斯世界已經被破壞的凌亂不堪，成千上萬的生命就此消逝，現在只是勉強維持平衡……而且每過一天，現今的平衡就變的更加易碎。
看來我們已被困在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比賽，我們的生命如同滾動的骰子，或是翻轉的紙牌，他一邊思考，一邊回憶起過去經歷的每一場災難。卡薩斯親眼見證最古老的文明衰亡，雖然他不斷的伸出援手、協助搶救，但似乎永遠都不夠。他只是一個生物，一頭龍……即使他的真實身分是考雷斯塔茲，偉大紅龍女王雅立史卓莎的配偶。
但就算是他摯愛的女士，守護生命的偉大巨龍，也無法預見每一件即將發生的事情，或是預先阻止災難的發生。卡薩斯很清楚自己承擔了過量的重擔，但是這位紅龍法師始終無法放任艾澤拉斯自生自滅，即使他打算付出的努力與辛勞，打從一開始就注定失敗也無所謂。
事實上，的確有許多情勢吸引了他的注意，這些局面都有可能在這個世界上造成重大災難……而這些問題的核心，竟是源自和他相同的種族：飛龍。有一個廣大的空間裂隙，通往一個稱之為外域的驚人世界，而這個偉大的傳送門對於負責看守魔法源的藍龍來說，不但讓他們極感興趣，卻又困擾萬分。從裂隙的另一端，他們已經找到了一種神祕的治療力量，可以將藍龍之王從無盡的瘋狂中解放出來。但即使魔法之王、藍色守護巨龍瑪里苟斯已經恢復神智，卡薩斯卻完全不欣賞他所考慮的救世之道。當藍龍王看到年輕種族把魔法誤用在毀滅之路而大為震怒之後，他開始遊說其他守護巨龍，唯有一舉鏟除能夠揮舞魔力的種族，才是拯救艾澤拉斯的唯一方式。事實上，上一次他與雅立史卓莎、永恆巨龍諾茲多姆以及夢境幽雌伊瑟拉齊聚北裂境，來到龍骨荒野那座古老、高聳的龍眠神殿，進行集結四大巨龍之力的年度儀式，以對付十年前消聲匿跡、實力可怖的死亡之翼時，藍龍之王已經十分堅持這樣的作法。
卡薩斯在挫折之中喃喃自語、揮開觀察完畢的視角，並召喚出下一個地點。只不過，他的思緒仍然在內心不斷翻動，而這一次想到的是五大巨龍之末的伊瑟拉。傳說指出有些惡夢般的事物出現在飄渺的虛無之中，而這正是她所統御的領域翡翠夢境。究竟問題源自何處？無人知曉，但是卡薩斯已經開始擔憂翡翠夢境所潛藏的問題，可能比任何形式的重大災難都來的可怕。
他甚至連看都還沒看，就打算揮開下一個球體中的影像……直到最後一刻才認出那是什麼地方。
格瑞姆巴托。
在卡薩斯觀察這座邪惡的山峰時，腦海中與瑪里苟斯和翡翠夢境的思緒就此煙消雲散。他太瞭解這個地方了──不但親身造訪過這個地區，還為了一個特別的目的，派遣密探前往這座詛咒山脈的核心。他唯一的摯愛被獸人奴役，並運用了一個邪惡古器惡魔之魂，將龍后囚禁在格瑞姆巴托之中──而這個罪魁禍首的野蠻種族，居然在燃燒軍團的惡魔重返艾澤拉斯之後，成為長達十三年的強力盟友。更不幸的是，惡魔之魂原本就是由五大巨龍的力量鑄成，並因為其中一頭巨龍的反常舉動最後落入獸人之手，導致龍后完全無力反抗只能任憑獸人宰割。雅立史卓莎生出的幼龍就此成為殘暴獸人戰士的坐騎，成為獸人的作戰工具，在戰鬥中對抗法師與其他飛龍而死。
藉由他的引導，在鹵莽的法師羅甯、高等精靈女戰士凡蕾莎與其他人的努力之下，卡薩斯終於讓他的女王重獲自由。矮人戰士們協力清空殘餘獸人的抵抗勢力，讓格瑞姆巴托成為一座空城，所有遺留下來的邪惡從此消失無蹤。
至少，所有人都這麼認為。先是矮人們感受到黑暗已經滲透到這塊土地的每一個角落，所以消滅獸人之後馬上離開了此地。雅立史卓莎和他覺得再次封鎖格瑞姆巴托，應該是所有紅龍肩負的責任。諷刺的事實是，自從上古時代的海加爾山一役之後紅龍就負責看守之職；但也因為紅龍的現身，讓取得惡魔之魂的獸人們得以輕易來到此地，進而奴役龍后。
也因為如此，儘管卡薩斯心中仍然充滿了憂慮，紅色巨獸仍然再次扛起看守任務，以防任何人誤入此地，在無意或是蓄意之下運用潛藏的邪惡力量。
最近，派駐在此地的紅龍哨兵開始因為不明的理由而患病，有些甚至因病而亡。少數紅龍被逼瘋，迫不得已只好讓他們永眠安息，以免造成更大的災難。紅龍最後終於和其他飛龍一樣撤離此地，任由格瑞姆巴托自生自滅。
最後，它成為一座空空如也的古墓，成為古老戰爭的最後遺跡，並留下一段非常、非常短暫的和平時光。
一直到現在為止……
卡薩斯看著昏暗的山脈，即使相去甚遠，他還是可以感受到某種東西從深處透了出來。格瑞姆巴托浸浴在邪惡力量長達數個世紀，已經無法讓這塊土地重獲原有面貌。
而且，最近此地也出現了一些傳言，就像過往的可怖歷史，從灰燼中吹拂重生。卡薩斯對所有傳聞都瞭若指掌，像是提到一頭巨大、有翼的生物出現在夜晚的空中，牠的外型像鬼魂一樣幾乎看不到，某天晚上把距離格瑞姆巴托數哩遠的一個村落夷為平地。在明亮的月光下，講述故事的人聲稱他看到的東西應該是頭龍……但牠不是紅、黑或是任何熟知的顏色；他看到的是紫色──這絕對不可能，所以應該是農夫嚇壞之後的想像。不過，他所派出去的同伴中，仍然有為數不少的飛龍偶然回報這個地區上空散發了異常能量，但是當其中一頭紅龍鼓起勇氣尾隨飛去之後，就再也沒有人看到這頭紅龍。
這個世界上的其他角落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守護巨龍們並沒有在格瑞姆巴托上面放太多心力，但卡薩斯就是無法忽視這塊土地。不過，他無法仰賴其他飛龍繼續探查，犧牲其他同伴並不是他的處事作風。現在他必須親自動身，不管有什麼結果。
就算丟掉這條命也在所不惜。
的確，在目前這個時刻，就算他擁有豐富無比的知識，他也只能想到兩個可以信任的同伴。但羅甯和凡蕾莎有自己的問題要處理。
所以，現在只能孤身前往了。卡薩斯輕率的揮了揮手，將所有的球體送往頭頂的黑暗之中。他並不害怕死亡，他已經數度和死神擦肩而過，相互對壘的次數也極為頻繁。他想要的是──如果真的不幸發生的話──讓自己死的有價值。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很願意為所愛的事物付出生命。
如果有必要，紅龍法師再度對自己強調，他甚至還沒出發。現在可不是想像自己死期將至的好時機。
這一次的搜尋一定要隱密進行，卡薩斯一邊思索，一邊起身離開座位。這絕對不是偶然，有某些事情正在進行，最後會威脅到所有人；我可以感受到……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另一個時間點，而且剛好在第二次戰爭的話，卡薩斯就會判斷幕後黑手一定是原本稱為大地之王或是奈薩里奧、全身漆黑的守護巨龍。這頭黑色巨獸的真正名字近千年來早就不為人知，一直等到它露出猙獰面貌、宣布瘋狂計畫之後，才出現一個更適合他的名字。
死亡之翼，這才是他的名字。破壞者死亡之翼。
卡薩斯走到巨大洞穴的中心，停下腳步，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以迎接下一個步驟。不，這件事應該和死亡之翼沒有任何牽連，因為他現在應該早就死了。這件事幾乎是肯定的。從過去所發生的事情來推斷，黑龍應該早就死了。
而且，死亡之翼並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邪惡事物。
卡薩斯張開雙臂左右平伸。不管格瑞姆巴托底下只是過往的邪氣堆疊層積，或是誕生了邪惡新勢力，他都會把真相挖出來。
他的身體以均勻的速度向外膨脹，在一聲悶哼之下，法師跌在地面，手腳著地。他的面孔向前延展、鼻子與嘴巴融合在一起，以孔武有力的外形向前突出。卡薩斯身披的長袍化為碎片在空中飛舞，落在身體的每一個部位，轉化成一片片血紅色的龍鱗。
他的背部伸出一對像網狀的小小雙翼，隨著身體的膨脹而不斷的變大。有刺的尾巴長了出來，雙手雙腳都扭曲成強而有力的腳掌，以及鋒利無比的爪子。
變形的過程眨眼完成，但是在結束之後，卡薩斯已經消失了。在法師原本站立之處，是一頭幾乎把整個洞穴塞滿、宏偉無比的紅色飛龍，他的身軀除了偉大的守護巨龍之外，沒有其他飛龍能夠與他相提並論。
考雷斯塔茲伸展一次巨大的雙翼，然後跳向天花板的石壁。
在他撞上之前，天花板發出微微的閃光，數噸重的石塊變得像流水一樣。火紅色的飛龍絲毫未受阻礙，潛入液化的石塊之中。強而有力的肌肉帶著他繼續向上飛，以更快的速度穿過這道魔法形成的障壁。
幾秒之後，他就飛入了夜晚的星空之中。石塊在他的背後恢復成固體，再也看不到進出通道。
他最新建造的庇護所，就選在達拉然遺址附近的山區，身下就是毀滅的廢墟，看得到過去那宏偉一時的高塔與強悍的城塞──但是在這個傳說中的國度裡，有著更為驚人的發展。它原本是祈倫托的統治中心，權力遍及四面八方；對資深議會成員來說，重建他們的力量、恢復以往的光榮，協助聯盟對抗天譴軍，成為最迫切的須求。
現在它的上空籠罩了一個廣大、魔法構成的圓頂，可以看到不斷流動的能量在表面流竄，閃耀著紫色與白色的光輝。圓頂完全不透明，無法看到裡面的光景。考雷斯塔茲很清楚這些法師在想什麼，雖然他們對此事已經接近瘋狂，但還是讓他們放手嘗試。至少他們想要做的事情，仍然有一絲成功的希望……
儘管他們的能力不算無足輕重，但是議會法師對龍族的瞭解程度接近無知。當他身為議會成員──兼具匿名的神祕創辦者時，他們只知道一位名為卡薩斯的法師，從來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分。考雷斯塔茲寧可保留這個祕密；大部分的年輕種族，都很難找出與神祕巨獸之間的相處方式。
在自身魔法的保護之下，飛龍竄過神奇的圓頂，然後轉向東南方。他心中浮起一股衝動，想要轉頭飛往紅龍所在的土地，但如此一來會浪費太多時間。他的女王也可能質問他這趟旅程，甚至禁止他成行。但就算是她的意願，考雷斯塔茲也不會就此放棄。
事實上，他考慮回到格瑞姆巴托有絕大部分的原因，就是為了她。
就算矮人經常出現在人類或是其他種族眼前，一群矮人看起來還是很像拼湊起來的隊伍。雖然他們寧可回到較舒服的環境，但是基於職責要求，也為了他們的人民，這群人完全無視於身邊的種種不適。
矮矮胖胖、孔武有力，矮人戰士們不只包括了男性，也有女性。只不過，如果不屬於同一個種族，只要相隔一段距離就很難分辨男女之間的差異。女矮人們少了男性濃厚的大鬍子，身材也較為瘦小；如果能靠近傾聽的話，她們的聲音也沒那麼粗啞。不過，她們的決心一樣堅定無比，也具備同等的作戰能力，比起男性不遑多讓。
但現在不分男女都混身塵土、精疲力盡，而且今天已經損失了兩個同伴。
「我應該救得出艾柏曲，」葛蘭達說著，她的嘴唇在不斷的自責聲中扭曲成一條線，「我應該辦到的啊，羅姆！」
她對著一個更年長的矮人講話，而後者臉上的疤痕數量，遠勝於在場的任何矮人。羅姆是這一行人的指揮官，也是對格瑞姆巴托各種傳言最為瞭解的人。不管怎麼說，他不就是當年與法師羅甯、高等精靈弓箭手凡蕾莎，以及另一位來自鷹巢山的獅鷲騎士※（註１）並肩合作，指揮部隊打敗邪惡之地的獸人，進而解放偉大龍后的英雄人物嗎？他靠在通道的牆壁上，從狂奔的疲累之中調整呼吸。在沒多久之前，他還不覺得老到這種程度，事實上，在過去四個星期中，他覺得老化程度快的出奇，而且很肯定這種異象和這塊邪惡領域脫不了關係。他想起一個月前看過的報告，提到紅龍承受著比老化更嚴重的痛苦，最後勉強飛離此地。只有固執透頂的矮人才有可能朝著會害死自己的領域進軍。
而且，如果禍源不是來自這塊領域，那不管是什麼黑色的邪惡力量，就埋藏在這些可怕洞穴的深處。
「你留下來只是送死，葛蘭達，」他咕噥著回覆，「艾柏曲與卡希斯很清楚留下來的後果。」
「可是讓他們留下來抵擋來襲的斯卡汀──」
羅姆低下頭，從胸甲抽出他的長煙管。矮人們不管走到哪都煙不離手，只不過他們不見得每次都能找到最喜歡的材料。在過去兩個星期中，他們的隊伍只能從洞穴四處叢生的楬色香菇，配上最佳水源所生長的紅草。這樣的煙絲勉強還可以接受，但也沒有其他選擇。
「他們決定挺身對抗，並協助其他人完成工作，」他一邊回答，一邊把煙管塞滿。在他點火時，羅姆加了一句，「那就是讓我們帶走這頭臭死人的東西……」
葛蘭達和隊伍中的其他人隨著他的目光，看著隊伍中的人犯。斯卡汀發出的嘶聲和蜥蜴差不多，並對著羅姆露出滿嘴的利牙。羅姆大概可以判定這傢伙是頭公的，但他完全不想獲得斯卡汀的許可，去證明這方面的特徵。這種身上有鱗的生物比矮人更矮，但更加結實寬大、有著更為驚人的肌肉，足以運用利爪般的手掌直接挖穿泥土──這點連羅姆的族人都辦不到。
從斯卡汀那破爛的灰色斗篷之下，可以看到一張融合矮人與爬蟲類特徵的可怕面孔。這一點並不會讓羅姆太過驚訝──因為斯卡汀與羅姆和他的同伴們系出同源：他們的祖先曾經是黑鐵矮人，在幾百年前的三錘之戰中，成為飽受詛咒的倖存者。大部分叛變的黑鐵矮人都在矮人之間的史詩戰爭死亡，但傳說指出黑鐵矮人的領導者──法師莫德古得死前對格瑞姆巴托施放了永恆的詛咒，而少數黑鐵矮人在大戰後逃了進去。由於當年沒有人願意在這個被詛咒成一片黑暗的地方獵殺倖存者，傳言就止於此……直到不幸的羅姆抵達此地沒多久，才發現這個事實。
不過，就算羅姆的人民與斯卡汀曾經有任何血緣，在漫長時光之下也不再有任何關係。斯卡汀仍然保留了大體上的外形，面孔上還可以看到類似痕跡，但就算他們仍然保有矮人值得誇耀的鬍子，全身卻蓋滿了粗糙的鱗片。還有，他們的牙齒看起來比較接近蜥蜴或龍，而他們扭曲變形的手──嚴格來說，那已經變成了爪子──看起來就像是一對野獸的前肢。矮人們好不容易抓到的這頭生物，在跑步時是以四肢著地，而非像人類用雙腳行走。
不過，這並不表示斯卡汀已經退化成禽獸。他們極為冷酷、精通武器，擅用綁在皮帶上的匕首與斧頭──這點倒是從三錘之戰後沒有改變──使用投石器或是直接拋出手掌大小的金屬刺球。不過，如果拿掉武裝的話，他們就會善用身上的尖牙利爪，當矮人們首度和這種生物遭遇時，已經悲慘的證實了這一點。
那時候，他們已經從這些生物身上的服裝，證實他們是黑鐵矮人的後代──上面畫滿了叛徒的標記。不幸的是，斯卡汀的殘暴作戰方式，光靠羅姆的兵力想要活捉其中任何一隻都相當困難。他們在先前已經嘗試三次、用盡各種方式想要活捉一個犯人，但是都失敗了。
而且，儘管有羅姆的指揮，前三次嘗試還是折損了不少矮人。就連最後一次該死的狂奔，還是讓他損失了兩名好手。不過，最後一趟任務終於值回一點代價……至少希望如此。現在，羅姆認為他手中已經握有一個消息來源，足以找出究竟是什麼恐怖又惡毒的力量，連強大的飛龍都在恐懼之中飛去；又是什麼樣的黑暗勢力，以獨一無二的權威指揮著斯卡汀，讓這些可惡的生物不惜拋棄生命？
還有，現在是什麼東西在狂怒中吼叫，並從荒蕪的山峰之中釋放出不安的光芒與能量？
在羅姆走近時，斯卡汀對他吐了口口水。他的氣息相當難聞，有點類似矮人們慣有的臭味。羅姆繼續靠近斯卡汀，並發現另一個不同的異變；這個犯人有著分叉的舌頭。
這些變動絕對不是自然形成，一定是居住在濃厚邪法受咒之地所造成的結果。矮人領隊冷酷的盯著他，用嚴厲的目光迎向那血紅的雙眼。
「你們這堆髒東西還是懂得怎麼講話，」羅姆發出宏亮的聲音，「我聽過你們說話。」
犯人發出嘶聲……然後試圖猛衝。兩位強力的守衛拉住他的雙臂，儘管羅姆特別挑出力量最大的矮人負責看守，但他們還要全力壓制才能讓斯卡汀停下來。
羅姆深深的吸了一口煙斗，然後噴向生物的臉。斯卡汀渴望的聞著味道；看來喜歡抽煙這件事未曾改變。當矮人們第一次檢查這種生物的屍體時，他們找到了一段彎曲的煙管，卻非以木頭雕刻，而是用黏土塑形。究竟斯卡汀用什麼東西塞滿煙管是另一回事，因為每個人只能在他們身上找到一些聞起來像是乾草和蚯蚓的混合物。就算是羅姆身邊最吃苦耐勞的同伴，也不敢輕言嘗試。
「你喜歡抽煙，沒錯吧？」羅姆又吸了一口煙，然後再次噴向生物的臉。「好吧，讓我們聊聊，然後看看會不會有什麼發展……」
「嗚滋嗚嘎！」犯人大叫，「希薩克！」
羅姆啐了一聲，「如果你只能講出這種話，那只配把你發落給葛蘭達與她那兩個兄弟了。艾柏曲是不是曾經和他們立下了蓋瓦巴登？你知道這句古語吧？蓋瓦巴登？」
斯卡汀凝立不動。矮人族透過許多不同的方式，結合成相連的血脈。當然，他們有部族，也是最顯眼的關連。另外，在部族之間或是部族之外還有其他的連繫，一般戰士之間最常見的儀式就是蓋瓦巴登。對於相互宣誓為蓋瓦巴登的同伴，如果對方不幸死亡，另一人就算不惜穿越整個艾澤拉斯，也要找出殺害同伴的兇手。他們也得在不情願之中，把殺死兇手的復仇行為拖的既漫長又殘酷，因為蓋瓦巴登本身就是一種審判。部族領導者從來不在公眾場合中承認這種行為，但也絕不指責。
這是矮人們的社會行為，只有極少數的外人知曉。
但斯卡汀很明顯不是外人，因為他那血紅的雙眼一閃，馬上看著微笑中的葛蘭達，然後再把目光移回羅姆身上。與蓋瓦巴登相關的傳說，通常會在結尾以很誇張的方式，描述獵物歷經多久的折磨之後才告死亡。如果這頭生物與同伴之間不斷轉述這類可怕的故事，羅姆也不會太過驚訝。
「最後一次機會，」他一邊說，一邊吸了一口煙，「打算講一些我們聽的懂的話了嗎？」
斯卡汀點點頭。
羅姆隱藏起臉上的焦慮。葛蘭達和她兩個兄弟的事情雖然能嚇唬人，但是把犯人交到他們的手中，什麼都查不出來的可能性比較高。沒錯，葛蘭達會盡其所能、從這隻醜惡的東西身上榨出一些話，但他們三個人很可能沉不住氣，急著完成蓋瓦巴登並宰掉斯卡汀，結果是什麼都問不出來。
犯人最後看了葛蘭達一眼，提醒自己再不回答的話，可能會面臨什麼樣的下場。羅姆開了口，「有個戴面紗的！你的同伴為她帶來了什麼東西，現在整個格瑞姆巴托到處迴盪著龍的吼叫聲……但是幾個月來這邊一頭龍都沒有！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綠宙……」這個嘶啞字眼從斯卡汀的齒縫間費力的擠出來。「綠宙……」
「我老爹的鬍子啊，什麼是綠──綠宙？」
「更大……」犯人發出刺耳的磨擦聲，舌頭在嘴中不斷的伸縮，「裡面更大……不是外面……」
「這頭野獸到底在吐個什麼渣啊？他在嘲笑我們所有人！」葛蘭達的一個兄弟開始咆哮。雖然她的兩個兄弟並不是孿生，但是和其他矮人比較起來，看起來是簡直是同一個模子鑄出來的，所以羅姆每次都搞不清楚講話的究竟是葛拉丁還是葛里加斯。
不管他是誰，在話聲剛落時就向前衝刺，斧頭劃到了通道頂端。斯卡汀發出嘶聲，用力掙扎。
要不是葛蘭達，沒有人可以阻止她那衝動的兄弟。「住手，葛里加斯！還不行！把斧頭放下來！」
葛里加斯在他姊妹的告誡聲中縮了一下。她才是主人，而這對兄弟像是她的兩頭守衛犬。現在，連想要模仿兄弟舉動的葛拉丁，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葛蘭達回頭看著斯卡汀，「要是這頭髒東西的下一句話再沒頭沒腦，就……」
羅姆再度控制局面。他把最後一口煙抽完，倒出煙灰，然後低聲自語，「好吧，這大概最後一次了。或許換個問題可以搞清楚點。」他考慮了一陣子，然後說：「或許是另一個高個子，他的同族可能在這附近做了什麼。」
他的推測在斯卡汀身上出現了令人起疑的反應。羅姆一開始還以為那東西被嗆到還是有什麼不適，但他終於瞭解到那頭該死的生物是在狂笑。
羅姆拔出匕首，把刀鋒抵在斯卡汀那楬色、有鱗的下巴上。儘管如此，犯人還是笑個不停。
「給我靜下來，你這該死的混帳青蛙，要不然我就為他們省下剝皮的功夫，然後──」
天花板倒了下來。在數噸的石塊與泥土坍塌下來時，所有矮人都散了開來。
三個巨大的身影隨著石塊攻入，身上不但穿戴了黃銅胸甲與護具，而且鱗片比斯卡汀更多。更糟的是，按照羅姆精確的估算，這些壯觀的巨人至少有九呎高，不但比黑鐵矮人的後代子孫更加致命，出現的方式也更出乎他們的意料。
「這啥──」其中一個矮人的話聲未落，劃著弧度的巨刃就將他連人帶甲從中砍為兩段。
羅姆很清楚這是什麼東西，但是從未親眼見過，葛蘭達第一個吼出牠們的邪惡名稱。「龍獸！」
她衝向第一個敵人時，斧頭已經隨著攻勢砍出。這種生物看起來像是把龍與人類融合之後、披滿黑色龍鱗的兇猛戰士，舉起了沾滿鮮血的武器，迎向女矮人揮出的斧頭。在兩把武器交會時，刀刃發出刺目的閃光，將矮人精工打造的戰斧，像劃過水面一樣輕鬆切開。
羅姆的機警救了她一命。當葛蘭達剛開始衝向龍獸時，他也向前狂奔，並在最後一瞬間把她推開。不幸的是，倒塌下來的通道空間有限，無法讓他完全躲開轉向的利刃。
當手腕傳來一陣灼熱的痛苦時，矮人不禁發出慘號。他在驚訝之中看著手掌掉落到地面，然後被龍獸那沉重、三趾的大腳踩個正著。
要說這道可怕傷痕能否帶來任何好運，那就是刀刃上的魔法同時將他的傷口燒灼止血，這一點點的好運結合矮人天生的堅忍耐力，讓羅姆得以集中所有的力量，揮出一記攻擊。
斧頭切進了肩部附近的厚重外皮，讓龍獸發出一聲痛苦的號叫，並向後退了一步。
笑聲在羅姆的耳際迴盪，這道笑聲聽起來越來越不像斯卡汀所發出的聲音，反而像是更邪惡的生物。他回頭瞥向原本看守犯人的地方，發現守衛已經橫屍當場。他們雙眼無神的凝著天空，喉嚨已經被割裂。他們的戰斧還留在背上，而匕首也插在腰間的刀鞘中。乍看之下，他們像是留在原地靜靜等死。
或是中了法術……現在站在斯卡汀原本位置的人，並不是在魔法能力退化的矮人。相反的，這個身影看起來和人類一樣高，但是更為修長。他那指向天空的長耳已經說明了他的身分，但是那身血紅的長袍與散發出殘暴神色的綠色眼睛，不但說明他已經受到惡魔的汙染，同時讓羅姆在錯愕之中，瞭解到他是個多愚蠢的指揮官。
他剛剛問的問題，答案就是面前的血精靈。羅姆想要捕獵一個犯人來為他提供足夠資訊，卻被反將一軍成為捕獵矮人的陷阱。一想到他的部下會被逐一殺害，或者更糟──被抓並帶回格瑞姆巴托，他的脈膊不禁飛快加速。
一聲戰吼迴盪在半毀的通道之中，他朝著血精靈衝鋒而去。高瘦身影用輕蔑神色看著強壯的矮人，然後舉起一隻手。
從他的手中浮現出一把木製的法杖，杖頂分叉的樹枝上鑲了一枚巨大、骷髏形狀的翡翠，與血精靈的雙眼同時發出光芒。
羅姆向後飛去，身後的牆壁隨之碎裂。
在他掉落地面時，羅姆罵出了一句粗話，保證任何人類聽到都會面紅耳赤，就連精靈族也好不到哪去。從那模糊的視線中，他看到矮人們在絕望中試圖對抗威力強大的龍獸。這些敵人並非所向無敵，但是他的部下的行動似乎更加呆滯。戰士勾姆的行動速度原本僅次於羅姆，但是他每次揮動斧頭時，武器似乎和他的身體一樣重。
血精靈……那……那一定是……血精靈……羅姆試圖掙扎起身，但是身體不聽使喚。
對他而言，更糟是他幾乎可以肯定無法完成國王的託付。他已經向麥格尼國王宣誓，一定會挖出格瑞姆巴托正在進行的陰謀，但到目前為止羅姆的成果只是一連串的災難。
這樣的恥辱讓他終於跪了起來，但不管怎麼努力還是站不起身。血精靈將注意力從羅姆身上轉開，對矮人的榮耀來說又劃下另一道傷痕。
羅姆想要握緊他的斧頭。他努力與法術與身上的痛苦相抗──
一陣可怕的吼聲從通道上方傳來，撼動每一寸牆壁，讓所有人都不由得抬起頭來。
血精靈的反應最激烈。他用羅姆無法理解的語言連聲詛咒，然後對龍獸大吼：「上去！快點！在他還沒走遠之前！」
龍獸戰士微微屈膝，龐大身軀做出令人驚訝的敏捷動作，向上跳躍穿出通道。他們的領導者用杖底在地面輕敲兩下──就在一陣金色的火焰之中消失無蹤。
羅姆突然發現他已經可以活動了，只是全身疲累不堪。他慢慢清查同伴的狀況，至少又死了三個人，還有人負傷。他很懷疑砍在龍獸身上那幾刀，對他們能否構成任何威脅。要不是那一陣神祕的吼聲，矮人們就死定了。
葛蘭達與她的一位兄弟幫他起身，女戰士全身都是汗水。「你走得動嗎？」
「嗯哼！我連跑步都沒問題，女孩……如果有必要的話！」
他所提出的跑步建議並不是因為膽小。沒有人知道血精靈和龍獸們多久之後就會重返此地。矮人們在攻勢之下已經亂成一團，需要撤退到能夠回復體力的地方。
「往……往那個傾斜的通道。」羅姆下令。這些通道會帶著他們遠離格瑞姆巴托，但他覺得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那個區域的地層裡面到處都是白色水晶礦脈，對魔法能量有著高度的敏感性。像血精靈這樣的法師，很難在這一類的地形探測到他們的動向。換言之，他們對法師而言已經隱形了。
隱形，卻非無敵。但至少那邊是絕對安全的。
在葛蘭達的協助之下，羅姆帶領矮人們撤退。他回頭看著滿身傷痕的部屬，他再次驚覺他們為這場短暫的衝突付出多少代價。要不是那一陣吼聲──
吼聲。吼聲中斷了敵方的攻擊，讓羅姆滿懷感激，不禁發出吼聲的是什麼，來自何處……不管那一聲吼叫是否成為矮人們的救星，都只能算是情勢越來越惡劣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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