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列車
活動訊息
內容簡介
告密者、偽證者、嫁禍者、背叛者……
她讓最痛恨的六個仇敵搭上列車,只為聽他們親口說出行惡的理由,
他們卻在封閉的車廂裡一一身亡──
是誰在暗中代替她復仇?
★《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作者最新力作
★ 空降《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亞馬遜網路書店驚悚小說榜#3
★《家弒服務》作者芙麗達‧麥法登推薦:「頂級的密室推理,停不下來的懸疑緊張加上峰迴路轉。」
§ 故事簡介 §
一九五四年,美國的航空正要開始取代鐵路,但仍有許多長途路線的高級列車為旅客提供豪華服務;由費城開往芝加哥、行駛時間十四小時的直達車「鳳凰號特快車」就是其中之一。
今夜出發的這班列車,行程由這家鐵路公司創辦人的女兒安娜‧馬松森特別規劃,車上只有六位乘客。
十二年前,安娜的父親在戰爭期間因為一樁人為的火車爆炸事故而被陷害入獄,不但導致鐵路公司名譽掃地、慘遭收購,他和妻子也賠上性命。他的親戚不斷嘗試聯絡事故死者家屬爭取重新調查,卻苦無進展。如今安娜接手了這項任務,她向當時導致她父親被定罪的六位案件關係人寄出邀請函,告訴他們如果不想讓當年的虧心事曝光,就必須搭上今夜的這班鳳凰號特快車。這些乘客包括她父親生前的管家、祕書、公司合夥人、工程師等,安娜想要先聽聽他們交代當年為什麼蓄意誣陷無辜,再將他們交給預計在車站守候的芝加哥聯邦調查局人員。
晚間八點,所有人聚集到餐廳車廂,安娜按照計畫向乘客們宣告邀請他們搭上這班列車的原因,並且強調中途沒有任何停靠站,跳車必死無疑,終點站已有調查局探員在等待。她不想傷害他們,只希望他們誠實面對法律制裁。
然而,不論是嚴詞否認或愧疚吐實,乘客開始按照車廂房間的順序逐一遭到殺害,車上籠罩著恐慌,還活著的乘客紛紛指控安娜對他們設下了謀殺陷阱。為了證明自己沒有出於仇恨而痛下殺手,也為了如願替父親洗刷冤名,安娜必須保護剩餘的乘客平安活到終點站,更要找出是誰藏身在列車上奪走她仇人們的性命……
§ 推薦佳評 §
「是節奏飛快的驚悚小說,是密室謎案,也是殘酷的復仇故事……步調精準完美,劇情翻轉獨具風格。」──《紐約時報》書評
「在這部曲折的歷史驚悚小說裡,豪華火車謀殺案的元素得到了全新詮釋……如果讀者想找一本由強悍女主角領銜的娛樂讀物,此書正是首選。」──《出版人週刊》
「絕無冷場,情節有克莉絲蒂的風範,電影感猶如希區考克作品。」──BookPage
「塞傑深知如何講述一個讓讀者不斷猜疑的好故事。」──《華盛頓郵報》
「萊利‧塞傑是驚悚小說的大師,也是大逆轉情節的絕佳設計者……《復仇列車》這部小說充滿電影感,能夠滿足想看到新版《東方快車謀殺案》的讀者。」──《赫芬頓郵報》
「巔峰之作。塞傑交出了一部節奏緊湊、結構細密的驚悚小說,會讓讀者喘不過氣、震驚難平。」──《書單》雜誌
她讓最痛恨的六個仇敵搭上列車,只為聽他們親口說出行惡的理由,
他們卻在封閉的車廂裡一一身亡──
是誰在暗中代替她復仇?
★《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作者最新力作
★ 空降《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亞馬遜網路書店驚悚小說榜#3
★《家弒服務》作者芙麗達‧麥法登推薦:「頂級的密室推理,停不下來的懸疑緊張加上峰迴路轉。」
§ 故事簡介 §
一九五四年,美國的航空正要開始取代鐵路,但仍有許多長途路線的高級列車為旅客提供豪華服務;由費城開往芝加哥、行駛時間十四小時的直達車「鳳凰號特快車」就是其中之一。
今夜出發的這班列車,行程由這家鐵路公司創辦人的女兒安娜‧馬松森特別規劃,車上只有六位乘客。
十二年前,安娜的父親在戰爭期間因為一樁人為的火車爆炸事故而被陷害入獄,不但導致鐵路公司名譽掃地、慘遭收購,他和妻子也賠上性命。他的親戚不斷嘗試聯絡事故死者家屬爭取重新調查,卻苦無進展。如今安娜接手了這項任務,她向當時導致她父親被定罪的六位案件關係人寄出邀請函,告訴他們如果不想讓當年的虧心事曝光,就必須搭上今夜的這班鳳凰號特快車。這些乘客包括她父親生前的管家、祕書、公司合夥人、工程師等,安娜想要先聽聽他們交代當年為什麼蓄意誣陷無辜,再將他們交給預計在車站守候的芝加哥聯邦調查局人員。
晚間八點,所有人聚集到餐廳車廂,安娜按照計畫向乘客們宣告邀請他們搭上這班列車的原因,並且強調中途沒有任何停靠站,跳車必死無疑,終點站已有調查局探員在等待。她不想傷害他們,只希望他們誠實面對法律制裁。
然而,不論是嚴詞否認或愧疚吐實,乘客開始按照車廂房間的順序逐一遭到殺害,車上籠罩著恐慌,還活著的乘客紛紛指控安娜對他們設下了謀殺陷阱。為了證明自己沒有出於仇恨而痛下殺手,也為了如願替父親洗刷冤名,安娜必須保護剩餘的乘客平安活到終點站,更要找出是誰藏身在列車上奪走她仇人們的性命……
§ 推薦佳評 §
「是節奏飛快的驚悚小說,是密室謎案,也是殘酷的復仇故事……步調精準完美,劇情翻轉獨具風格。」──《紐約時報》書評
「在這部曲折的歷史驚悚小說裡,豪華火車謀殺案的元素得到了全新詮釋……如果讀者想找一本由強悍女主角領銜的娛樂讀物,此書正是首選。」──《出版人週刊》
「絕無冷場,情節有克莉絲蒂的風範,電影感猶如希區考克作品。」──BookPage
「塞傑深知如何講述一個讓讀者不斷猜疑的好故事。」──《華盛頓郵報》
「萊利‧塞傑是驚悚小說的大師,也是大逆轉情節的絕佳設計者……《復仇列車》這部小說充滿電影感,能夠滿足想看到新版《東方快車謀殺案》的讀者。」──《赫芬頓郵報》
「巔峰之作。塞傑交出了一部節奏緊湊、結構細密的驚悚小說,會讓讀者喘不過氣、震驚難平。」──《書單》雜誌
試閱
安娜.馬松森咳了幾下,挺直背脊,努力讓手不要顫抖。她想像自己是一尊雕像,剛硬冰冷、不可撼動。她使出渾身解數讓自己看起來不害怕,但事實是,她已經害怕了太久,這種感受早已滲入骨髓之中。
但是當她開口,嗓音依舊堅定又清晰。
「你們都知道我是什麼人,也知道我把你們聚到這裡是什麼原因。如果你還沒搞清楚,沒關係,就快了。」
安娜按照先前預演那樣停頓一下,暫停的長度精準到毫秒不差,只是為了讓反應太慢的人跟上,雖然她覺得應該不會有這種事。
「你們應該也都認出對方了──說不定剛剛還有點時間稍微聊一下。你們大概也都懷疑自己是被騙到了這裡。沒錯,你們的懷疑是對的,會有這趟旅程的理由再簡單不過,我是要──」
在這個當兒,火車大晃了一下,害安娜失去平衡。她在臥鋪的迷你浴室中望著自己的倒影在同樣迷你的鏡中搖晃。第一次坐上費城鳳凰號時,這裡的一切感覺都好巨大。不只臥鋪,整列火車都一樣。每節車廂都彷彿見不到盡頭,走完整列火車就恍若一趟好幾英里的旅程。
但是話說回來,安娜那時才十一歲。火車在她人生中就和巨人一樣,特別是聯合大西洋鐵路公司旗下的那些列車。聯合大西洋不如當時大多的鐵路公司,它是私人經營的,是她祖父過世後由父親繼承的家族事業。此外,它還有另一個不按常理的地方:它並未將車廂與火車頭交給普曼公司等等外發廠商製造。聯合大西洋是在費城自家工廠中完成設計與生產,也包括了鳳凰號。安娜的母親甚至親手設計內裝,用她最喜歡的布料和色彩填滿車裡:天鵝絨窗簾、雪尼爾椅墊,還有錦緞牆面,全都是孔雀藍、祖母綠與飽滿的象牙白層層交疊,然後用胡桃木、金箔與青銅將之包圍在內。
除了母親、哥哥和安娜自己,費城鳳凰號更是她父親心中的驕傲和喜悅。列車在一九三七年初次亮相,雖然不是第一輛流線型火車,也不是最快或最知名的,但那些高高在上的頭銜沒什麼關係,鳳凰號依舊是耀眼奪目的奇蹟之作。它的飛快速度令人咋舌,富麗堂皇更是無可匹敵。
此外,她父親真的很愛它,也是因為這樣,安娜才選擇它來執行今晚的旅程。它能夠提醒那些人,他們從她身上奪走了什麼。
火車又晃了一下,不過這次是有原因的。不久,有人在門上敲了四下。
是西莫。
他來告訴她一些她早就知道的事。
火車發動了。
現在已經不能回頭。
安娜急忙前去開門,裸足感覺到火車開始加速,這異樣的感受有那麼一瞬影響了她的平衡,她只好伸手去扶牆。不管她坐過這列火車多少次,還是得花時間適應那種明明在移動、卻像站在堅固地面、筆墨難以形容的感覺。「火車症候群。」她父親總是這麼形容。
她的手離開牆壁,站在房間中央,等待雙腿慢慢適應火車輕柔的搖晃。只要適應好了,她就能碰到門、解開鎖,然後把門打開。
如她預期,門另一邊的正是西莫。他幾乎將這條貫穿整列車的走廊占滿。他身後的窗戶中除了一片漆黑之外什麼也沒有;他們正在離開城市的隧道裡面。
「一切都照著計畫在走嗎?」安娜完全不在乎自己只穿了件襯裙站在門邊,西莫看過她更赤裸的模樣。
「目前是這樣的。」
「駕駛呢?還是伯特.查普曼在負責嗎?」
西莫點頭回應。「沒錯,我是親眼看他爬上火車頭的。」
她的心稍稍放下。伯特.查普曼打從鳳凰號開始投入營運就在了。安娜認為他是個好人。父親過世時,他寄來慰問卡,安娜和母親只收到僅僅這麼的一張。因為這個善良之舉,她覺得應該可以放心相信伯特能毫無差錯地將他們帶到芝加哥。不過,她付給他的那筆鉅款當然也有幫助。
「妳確定他真的有辦法自己一個人開?」西莫說:「十三個小時不休息真的很久。」
「伯特可以的。這條路線他開了非常多次,搞不好把一手綁在背後都沒問題。其他乘務人員呢?」
「都打理好了,」西莫說:「列車長、廚子、服務生還有煞車員。只希望之後他們還能保得住飯碗。」
安娜刻意不回應這句話,西莫已經把他的擔憂說得很清楚了:他認為今晚的事可能會毀掉在這車上工作的無辜人士的生計。這個安娜當然也想過,最後還是決定她實在沒有其他選擇。她提供了所有人優渥的補貼,以現金支付三個月的薪水,也提供那些可能挺不過老闆追究的人額外補助。
但是火車員工的命運被放在她清單的最底下,她更在乎的是車上的乘客。
「其他人呢?」她說:「所有人都來了嗎?」
西莫沉下一張臉,安娜不禁擔憂起來。雖然他本來就不常笑,可是也不常露出這種表情。如果不是他這樣,她可能會認為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她很熟悉這些人,知道他們會來,也知道他們無法拒絕。可是西莫的表情卻顯示似乎已經有問題發生。
這趟旅程是不能出任何問題的。
「來是來了,」西莫兜著圈子說:「但有點小狀況。」
「怎樣的狀況?」
就在此時,車廂尾端的門口傳來叫囂。是一個男人,不耐與自以為是聽得一清二楚。安娜猜是傑克.拉福德。
「他媽的難道就沒人可以來幫個忙嗎?」
安娜躲回自己包廂。她不能被他看到,那些人都不能看到她;現在還不可以。她對仍沉著一張臉的西莫點點頭,提醒他現在還得繼續裝成鐵路公司的員工。
「先生,我來了。」於是他只能拚命露出一臉奉承的笑容。
安娜關上門,耳朵貼到門上,聽著西莫走向車廂尾端。
「您需要什麼協助呢?」
「可以告訴我那些乘務人員都死到哪裡去了嗎?」
聽到這話,安娜就能確定此人絕對是拉福德。那個自以為是的大蠢貨。
她鎖上門,把嵌鎖也插上。既然知道所有人都上了車,她就必須格外小心。當她再次回到包廂中央,腳步依舊搖搖晃晃,但是這次的罪魁禍首是傑克.拉福德。他的聲音像一種提醒,讓安娜再次想起這趟旅程和她打算要做、而且必須去做的事多麼重要。在經歷無數策劃之後,總算是開始執行了。
安娜拿起放在床上的乘客名單,重新檢視受邀上車的六名乘客的名字和包廂號碼。
莎兒.勞倫斯,十二車,A包廂
傑克.拉福德中校,十二車,B包廂
肯尼斯.溫沃斯,十二車,C包廂
賀伯.普拉斯基,十三車,A包廂
伊迪絲.格哈,十三車,B包廂
賈德.道吉,十三車,C包廂
每一個名字都分別燃起安娜胸口的一簇怒火,這些人──這六個墮落、可憎又邪惡的人類此時就在這列火車上。如果安娜想要,完全可以按照順序、一間一間進去把他們全殺了。
她恨不得能夠這麼做。
就是因為這樣,她和西莫才會搭乘十一車的A和B包廂,將第三個包廂空下來當成某種緩衝,好讓所有人倖免於她心中的黑暗衝動。
安娜放下那張紙,眺望窗戶,訝異地發現他們已經出了隧道,以穩定速度遠離城市。長久以來,她總覺得這一晚永遠不會到來。如今它真的來臨,時間過得卻似乎比她預期中更快。
包廂中的燈閃閃滅滅了一陣,這在鳳凰號上算是滿常發生,因為車上的那些奢華裝置,需要的電力比其他火車多更多。但是即使只是短暫一瞬的黑暗也會成為隱憂,尤其安娜非常需要清楚看到窗外。此時列車正在夜空之下前進,天空不時飄落片片巨大的雪花。
安娜一直在追蹤天氣預報,知道很可能會遇到下雪,只是沒想到會這麼早。她本以為在火車開到賓州一半的時候才會碰到第一場雪,現在她不禁擔心,在他們在一路往西的時候不曉得會面臨多大的暴風雪──還有鳳凰號會否必須臨時停車。
這列火車無論如何不能停下。
就算只有三十秒,都可能徹底毀了安娜的計畫。
燈閃爍一下又亮起來,模糊了窗外的景色,逼她快點動作。安娜迅速更衣,換上她努力培養出來的眼神。
──紅色衣裳。
端莊,但是曲線貼身、剪裁合宜;好似盔甲,又不會過緊。如果真有需要,穿著跑步也沒有問題。她覺得這情況不無可能。
──紅穆勒鞋。
這是必要的小惡。好處在於,因為鞋跟的關係她能感覺高一些,也更令人畏懼一些。缺點在於如果需要奔跑,可能會造成問題。
──紅色脣膏。
她就是想塗。
她的一頭金髮隨意盤成一個不太好看的髮髻,考量在於實用,而非時尚。安娜不希望讓及肩的頭髮礙事,珠寶亦然。這意味她不會戴項鍊、手鍊或任何可能會被勾住的東西──除了耳垂上的一對鑽石耳釘。而她身上唯一的飾品則是一枚屬於父親的胸針。
小小的銀色火車頭。別在緊身胸衣上,靠近心臟位置。
然後是刀。扁平刀柄、四吋刀刃的匕首藏在裙中,插進綁在大腿上方的刀鞘。安娜認為這實屬必要,以防她落到連跑都跑不了的境地。
她注視著浴室鏡中的全身打扮,瑞塔阿姨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語氣是滿滿的得意。
親愛的啊,這才是復仇該有的模樣。
安娜本就是如此打算,可是就連她都對自己這一身打扮感到訝異。她稱得上豔光四射,這是母親最喜歡的詞彙之一,或許也因為這是最能形容她的四個字。瑪格莉特.馬松森擁有眾多女子(包括安娜)夢寐以求的優雅氣質。她的母親擁有一種魔力,能讓所有一切──無論是最昂貴的衣裳,還是牛仔褲加法蘭絨工裝──看起來都像是剛從巴黎伸展臺送到府上,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
她父母的戀情發展得迅速而熾烈,從初次相遇到由治安法官主持婚禮不過短短兩週。由於發展如此迅速,自然引來兩人其實是奉子成婚的流言。就算湯米是在八個月後出生,也平息不了流言蜚語。但是此事之所以沒有演變成上流社會的醜聞,原因有二:第一,費城主線區大多數人不會公開談論這種八卦;第二,就算少數人私下議論,任誰都能看出亞瑟.馬松森對新婚妻子濃烈的愛。
安娜的父親總是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的母親。不過,又有誰能夠移開目光呢?沒有任何人抗拒得了,就連安娜也常被母親純粹的美貌震懾。但絕對沒有人能像亞瑟.馬松森那樣看著他的妻子。他每次見到她都會先怔個一會兒,才露出喜悅神色,而她母親也總是回以燦爛笑容。
她很小的時候,有段時間深信母親其實是個電影明星,因為只有電影裡的人才會散發出那種光芒。她朋友的母親當然都不是這樣,很多時候她們都是一副陰沉可悲的樣子。可是她的母親無疑綻放著耀眼光芒。就是因為這樣,安娜每次去看電影時才會覺得,母親的面容應該會出現在大銀幕上。
即使這童稚的想法已經不再,安娜仍深信如果母親選擇進入影視圈,無庸置疑能成為大明星。湯米繼承了母親的好皮相與迷人笑容,所以他也是一樣,輕而易舉就散發出令女性傾倒的明星氣質。
但安娜從不介懷自己更像父親,他的相貌平凡無奇,她算有些姿色,卻十分平凡,完全沒有母親和哥哥那般耀眼。安娜倒是無所謂,她知道他們一家過著受幸運女神眷顧的人生。
雖然時間並不長。
好運很快就沒了。湯米首當其衝,接著是父親,然後是母親,儘管那時她的光芒早已黯淡下去。
安娜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她知道這趟旅程勢必會再把那些可怕的記憶全挖出來,只是沒想到會發生得這麼快。她可以晚點再去沉溺往事,此時此刻,她必須為這盛大的開場做好準備,對此她既期待、又害怕。她的目光落在鏡中倒影,見到後方敞開的浴室門及外面的包廂,籠罩夜色的窗邊擺了一張椅子,是可以旋轉的那種,坐在上面能正面欣賞窗外飛逝的景色。但是現在那張向著浴室的椅上沒有坐人,而是放著一只黑色的皮革公事包。
裡面裝著安娜的過去。
而她希望,裡面也有她的未來。
她回過頭來望著自己的倒影,快速塗上第二層脣膏。當她脣上閃耀緋紅光澤,便無聲朗誦著剛剛被火車出發打斷的演說內容。
「會有這趟旅程的理由再簡單不過,」她注視著鏡子,腦中卻想著被她誘騙上車的六名男女。「我是要伸張正義,因為我握有無懈可擊的證據,可以證明你們六人必須為毀了我們一家負責。」
但是當她開口,嗓音依舊堅定又清晰。
「你們都知道我是什麼人,也知道我把你們聚到這裡是什麼原因。如果你還沒搞清楚,沒關係,就快了。」
安娜按照先前預演那樣停頓一下,暫停的長度精準到毫秒不差,只是為了讓反應太慢的人跟上,雖然她覺得應該不會有這種事。
「你們應該也都認出對方了──說不定剛剛還有點時間稍微聊一下。你們大概也都懷疑自己是被騙到了這裡。沒錯,你們的懷疑是對的,會有這趟旅程的理由再簡單不過,我是要──」
在這個當兒,火車大晃了一下,害安娜失去平衡。她在臥鋪的迷你浴室中望著自己的倒影在同樣迷你的鏡中搖晃。第一次坐上費城鳳凰號時,這裡的一切感覺都好巨大。不只臥鋪,整列火車都一樣。每節車廂都彷彿見不到盡頭,走完整列火車就恍若一趟好幾英里的旅程。
但是話說回來,安娜那時才十一歲。火車在她人生中就和巨人一樣,特別是聯合大西洋鐵路公司旗下的那些列車。聯合大西洋不如當時大多的鐵路公司,它是私人經營的,是她祖父過世後由父親繼承的家族事業。此外,它還有另一個不按常理的地方:它並未將車廂與火車頭交給普曼公司等等外發廠商製造。聯合大西洋是在費城自家工廠中完成設計與生產,也包括了鳳凰號。安娜的母親甚至親手設計內裝,用她最喜歡的布料和色彩填滿車裡:天鵝絨窗簾、雪尼爾椅墊,還有錦緞牆面,全都是孔雀藍、祖母綠與飽滿的象牙白層層交疊,然後用胡桃木、金箔與青銅將之包圍在內。
除了母親、哥哥和安娜自己,費城鳳凰號更是她父親心中的驕傲和喜悅。列車在一九三七年初次亮相,雖然不是第一輛流線型火車,也不是最快或最知名的,但那些高高在上的頭銜沒什麼關係,鳳凰號依舊是耀眼奪目的奇蹟之作。它的飛快速度令人咋舌,富麗堂皇更是無可匹敵。
此外,她父親真的很愛它,也是因為這樣,安娜才選擇它來執行今晚的旅程。它能夠提醒那些人,他們從她身上奪走了什麼。
火車又晃了一下,不過這次是有原因的。不久,有人在門上敲了四下。
是西莫。
他來告訴她一些她早就知道的事。
火車發動了。
現在已經不能回頭。
安娜急忙前去開門,裸足感覺到火車開始加速,這異樣的感受有那麼一瞬影響了她的平衡,她只好伸手去扶牆。不管她坐過這列火車多少次,還是得花時間適應那種明明在移動、卻像站在堅固地面、筆墨難以形容的感覺。「火車症候群。」她父親總是這麼形容。
她的手離開牆壁,站在房間中央,等待雙腿慢慢適應火車輕柔的搖晃。只要適應好了,她就能碰到門、解開鎖,然後把門打開。
如她預期,門另一邊的正是西莫。他幾乎將這條貫穿整列車的走廊占滿。他身後的窗戶中除了一片漆黑之外什麼也沒有;他們正在離開城市的隧道裡面。
「一切都照著計畫在走嗎?」安娜完全不在乎自己只穿了件襯裙站在門邊,西莫看過她更赤裸的模樣。
「目前是這樣的。」
「駕駛呢?還是伯特.查普曼在負責嗎?」
西莫點頭回應。「沒錯,我是親眼看他爬上火車頭的。」
她的心稍稍放下。伯特.查普曼打從鳳凰號開始投入營運就在了。安娜認為他是個好人。父親過世時,他寄來慰問卡,安娜和母親只收到僅僅這麼的一張。因為這個善良之舉,她覺得應該可以放心相信伯特能毫無差錯地將他們帶到芝加哥。不過,她付給他的那筆鉅款當然也有幫助。
「妳確定他真的有辦法自己一個人開?」西莫說:「十三個小時不休息真的很久。」
「伯特可以的。這條路線他開了非常多次,搞不好把一手綁在背後都沒問題。其他乘務人員呢?」
「都打理好了,」西莫說:「列車長、廚子、服務生還有煞車員。只希望之後他們還能保得住飯碗。」
安娜刻意不回應這句話,西莫已經把他的擔憂說得很清楚了:他認為今晚的事可能會毀掉在這車上工作的無辜人士的生計。這個安娜當然也想過,最後還是決定她實在沒有其他選擇。她提供了所有人優渥的補貼,以現金支付三個月的薪水,也提供那些可能挺不過老闆追究的人額外補助。
但是火車員工的命運被放在她清單的最底下,她更在乎的是車上的乘客。
「其他人呢?」她說:「所有人都來了嗎?」
西莫沉下一張臉,安娜不禁擔憂起來。雖然他本來就不常笑,可是也不常露出這種表情。如果不是他這樣,她可能會認為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她很熟悉這些人,知道他們會來,也知道他們無法拒絕。可是西莫的表情卻顯示似乎已經有問題發生。
這趟旅程是不能出任何問題的。
「來是來了,」西莫兜著圈子說:「但有點小狀況。」
「怎樣的狀況?」
就在此時,車廂尾端的門口傳來叫囂。是一個男人,不耐與自以為是聽得一清二楚。安娜猜是傑克.拉福德。
「他媽的難道就沒人可以來幫個忙嗎?」
安娜躲回自己包廂。她不能被他看到,那些人都不能看到她;現在還不可以。她對仍沉著一張臉的西莫點點頭,提醒他現在還得繼續裝成鐵路公司的員工。
「先生,我來了。」於是他只能拚命露出一臉奉承的笑容。
安娜關上門,耳朵貼到門上,聽著西莫走向車廂尾端。
「您需要什麼協助呢?」
「可以告訴我那些乘務人員都死到哪裡去了嗎?」
聽到這話,安娜就能確定此人絕對是拉福德。那個自以為是的大蠢貨。
她鎖上門,把嵌鎖也插上。既然知道所有人都上了車,她就必須格外小心。當她再次回到包廂中央,腳步依舊搖搖晃晃,但是這次的罪魁禍首是傑克.拉福德。他的聲音像一種提醒,讓安娜再次想起這趟旅程和她打算要做、而且必須去做的事多麼重要。在經歷無數策劃之後,總算是開始執行了。
安娜拿起放在床上的乘客名單,重新檢視受邀上車的六名乘客的名字和包廂號碼。
莎兒.勞倫斯,十二車,A包廂
傑克.拉福德中校,十二車,B包廂
肯尼斯.溫沃斯,十二車,C包廂
賀伯.普拉斯基,十三車,A包廂
伊迪絲.格哈,十三車,B包廂
賈德.道吉,十三車,C包廂
每一個名字都分別燃起安娜胸口的一簇怒火,這些人──這六個墮落、可憎又邪惡的人類此時就在這列火車上。如果安娜想要,完全可以按照順序、一間一間進去把他們全殺了。
她恨不得能夠這麼做。
就是因為這樣,她和西莫才會搭乘十一車的A和B包廂,將第三個包廂空下來當成某種緩衝,好讓所有人倖免於她心中的黑暗衝動。
安娜放下那張紙,眺望窗戶,訝異地發現他們已經出了隧道,以穩定速度遠離城市。長久以來,她總覺得這一晚永遠不會到來。如今它真的來臨,時間過得卻似乎比她預期中更快。
包廂中的燈閃閃滅滅了一陣,這在鳳凰號上算是滿常發生,因為車上的那些奢華裝置,需要的電力比其他火車多更多。但是即使只是短暫一瞬的黑暗也會成為隱憂,尤其安娜非常需要清楚看到窗外。此時列車正在夜空之下前進,天空不時飄落片片巨大的雪花。
安娜一直在追蹤天氣預報,知道很可能會遇到下雪,只是沒想到會這麼早。她本以為在火車開到賓州一半的時候才會碰到第一場雪,現在她不禁擔心,在他們在一路往西的時候不曉得會面臨多大的暴風雪──還有鳳凰號會否必須臨時停車。
這列火車無論如何不能停下。
就算只有三十秒,都可能徹底毀了安娜的計畫。
燈閃爍一下又亮起來,模糊了窗外的景色,逼她快點動作。安娜迅速更衣,換上她努力培養出來的眼神。
──紅色衣裳。
端莊,但是曲線貼身、剪裁合宜;好似盔甲,又不會過緊。如果真有需要,穿著跑步也沒有問題。她覺得這情況不無可能。
──紅穆勒鞋。
這是必要的小惡。好處在於,因為鞋跟的關係她能感覺高一些,也更令人畏懼一些。缺點在於如果需要奔跑,可能會造成問題。
──紅色脣膏。
她就是想塗。
她的一頭金髮隨意盤成一個不太好看的髮髻,考量在於實用,而非時尚。安娜不希望讓及肩的頭髮礙事,珠寶亦然。這意味她不會戴項鍊、手鍊或任何可能會被勾住的東西──除了耳垂上的一對鑽石耳釘。而她身上唯一的飾品則是一枚屬於父親的胸針。
小小的銀色火車頭。別在緊身胸衣上,靠近心臟位置。
然後是刀。扁平刀柄、四吋刀刃的匕首藏在裙中,插進綁在大腿上方的刀鞘。安娜認為這實屬必要,以防她落到連跑都跑不了的境地。
她注視著浴室鏡中的全身打扮,瑞塔阿姨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語氣是滿滿的得意。
親愛的啊,這才是復仇該有的模樣。
安娜本就是如此打算,可是就連她都對自己這一身打扮感到訝異。她稱得上豔光四射,這是母親最喜歡的詞彙之一,或許也因為這是最能形容她的四個字。瑪格莉特.馬松森擁有眾多女子(包括安娜)夢寐以求的優雅氣質。她的母親擁有一種魔力,能讓所有一切──無論是最昂貴的衣裳,還是牛仔褲加法蘭絨工裝──看起來都像是剛從巴黎伸展臺送到府上,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
她父母的戀情發展得迅速而熾烈,從初次相遇到由治安法官主持婚禮不過短短兩週。由於發展如此迅速,自然引來兩人其實是奉子成婚的流言。就算湯米是在八個月後出生,也平息不了流言蜚語。但是此事之所以沒有演變成上流社會的醜聞,原因有二:第一,費城主線區大多數人不會公開談論這種八卦;第二,就算少數人私下議論,任誰都能看出亞瑟.馬松森對新婚妻子濃烈的愛。
安娜的父親總是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的母親。不過,又有誰能夠移開目光呢?沒有任何人抗拒得了,就連安娜也常被母親純粹的美貌震懾。但絕對沒有人能像亞瑟.馬松森那樣看著他的妻子。他每次見到她都會先怔個一會兒,才露出喜悅神色,而她母親也總是回以燦爛笑容。
她很小的時候,有段時間深信母親其實是個電影明星,因為只有電影裡的人才會散發出那種光芒。她朋友的母親當然都不是這樣,很多時候她們都是一副陰沉可悲的樣子。可是她的母親無疑綻放著耀眼光芒。就是因為這樣,安娜每次去看電影時才會覺得,母親的面容應該會出現在大銀幕上。
即使這童稚的想法已經不再,安娜仍深信如果母親選擇進入影視圈,無庸置疑能成為大明星。湯米繼承了母親的好皮相與迷人笑容,所以他也是一樣,輕而易舉就散發出令女性傾倒的明星氣質。
但安娜從不介懷自己更像父親,他的相貌平凡無奇,她算有些姿色,卻十分平凡,完全沒有母親和哥哥那般耀眼。安娜倒是無所謂,她知道他們一家過著受幸運女神眷顧的人生。
雖然時間並不長。
好運很快就沒了。湯米首當其衝,接著是父親,然後是母親,儘管那時她的光芒早已黯淡下去。
安娜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她知道這趟旅程勢必會再把那些可怕的記憶全挖出來,只是沒想到會發生得這麼快。她可以晚點再去沉溺往事,此時此刻,她必須為這盛大的開場做好準備,對此她既期待、又害怕。她的目光落在鏡中倒影,見到後方敞開的浴室門及外面的包廂,籠罩夜色的窗邊擺了一張椅子,是可以旋轉的那種,坐在上面能正面欣賞窗外飛逝的景色。但是現在那張向著浴室的椅上沒有坐人,而是放著一只黑色的皮革公事包。
裡面裝著安娜的過去。
而她希望,裡面也有她的未來。
她回過頭來望著自己的倒影,快速塗上第二層脣膏。當她脣上閃耀緋紅光澤,便無聲朗誦著剛剛被火車出發打斷的演說內容。
「會有這趟旅程的理由再簡單不過,」她注視著鏡子,腦中卻想著被她誘騙上車的六名男女。「我是要伸張正義,因為我握有無懈可擊的證據,可以證明你們六人必須為毀了我們一家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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