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遺骨（《倫敦時報》年度犯罪選書，澳洲懸疑推理天王克里斯．漢默《血與寶藏》精采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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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在血緣與土地之間，沒有人是無辜的
澳洲懸疑推理天王 克里斯．漢默
犯罪人文書寫的巔峰融合之作
陳年屍骨沉入水底，祕密終將浮出水面
密林既是見證者，也是共謀
★英國《倫敦時報》年度犯罪選書
★榮獲澳洲「矚目圖書獎」（Notable Book Awards）、雪梨犯罪作家節「危險獎」（Danger Prize）
★入圍澳洲圖書產業獎和奈德．凱利獎
★系列首作於澳洲大賣70,000冊
＊＊＊
「他朝聲音的方向奔去，彷彿那裡能提供庇護。
也許森林裡還有別人，某個能救他的人。」
「她慢慢踏入水中，感受寒意升起，
那一刻終於來到……她轉動旋鈕。」
森林深處，男人正在躲避追殺
深沉水域裡，女人正布局毀滅一切
而地底之下，枯骨早已靜候多時
一場深夜的轟天巨響，澳洲第一大河的調節堰遭人炸毀，古老的森林再度被洪水淹沒。
剛晉升成凶案組警探的芮爾，與伊凡前往自己的故鄉展開調查，在一處調節池中發現頭部遭槍擊、年代追溯至二戰的男性屍骨。凶手可能早已不在人世，身分確認更是困難重重。這種上頭視為「歸檔了事」的差事，絕非芮爾所期待的精采首案。
然而，她錯了。隨著深入追查，森林中相繼發現更多遺骸，芮爾開始懷疑那些熟悉無比的面孔：多年的鄉鄰，親密的摯友，乃至於自己的家族——他們究竟隱藏著什麼？
她發現自己身陷一場遠比預期更凶險的調查。真相，究竟值多少代價？而她，還剩多少籌碼可以來換？
過去並未真正死去，
只是蟄伏暗處，等待最致命的時機
本書特色
《密林遺骨》是伊凡和芮爾這對警探搭檔的第二起案件。
故事跨越三個世代緩緩展開，以複雜的方式曲折迂迴，一層層剝開重重面紗，讓我們先窺見一角，再正面迎上那出乎意料的真相。圍繞澳洲墨瑞河孕育而生的獨特文化和生態，也在作者靈巧生動的筆下躍然紙上，讓人欲罷不能！
澳洲懸疑推理天王 克里斯．漢默
犯罪人文書寫的巔峰融合之作
陳年屍骨沉入水底，祕密終將浮出水面
密林既是見證者，也是共謀
★英國《倫敦時報》年度犯罪選書
★榮獲澳洲「矚目圖書獎」（Notable Book Awards）、雪梨犯罪作家節「危險獎」（Danger Prize）
★入圍澳洲圖書產業獎和奈德．凱利獎
★系列首作於澳洲大賣70,000冊
＊＊＊
「他朝聲音的方向奔去，彷彿那裡能提供庇護。
也許森林裡還有別人，某個能救他的人。」
「她慢慢踏入水中，感受寒意升起，
那一刻終於來到……她轉動旋鈕。」
森林深處，男人正在躲避追殺
深沉水域裡，女人正布局毀滅一切
而地底之下，枯骨早已靜候多時
一場深夜的轟天巨響，澳洲第一大河的調節堰遭人炸毀，古老的森林再度被洪水淹沒。
剛晉升成凶案組警探的芮爾，與伊凡前往自己的故鄉展開調查，在一處調節池中發現頭部遭槍擊、年代追溯至二戰的男性屍骨。凶手可能早已不在人世，身分確認更是困難重重。這種上頭視為「歸檔了事」的差事，絕非芮爾所期待的精采首案。
然而，她錯了。隨著深入追查，森林中相繼發現更多遺骸，芮爾開始懷疑那些熟悉無比的面孔：多年的鄉鄰，親密的摯友，乃至於自己的家族——他們究竟隱藏著什麼？
她發現自己身陷一場遠比預期更凶險的調查。真相，究竟值多少代價？而她，還剩多少籌碼可以來換？
過去並未真正死去，
只是蟄伏暗處，等待最致命的時機
本書特色
《密林遺骨》是伊凡和芮爾這對警探搭檔的第二起案件。
故事跨越三個世代緩緩展開，以複雜的方式曲折迂迴，一層層剝開重重面紗，讓我們先窺見一角，再正面迎上那出乎意料的真相。圍繞澳洲墨瑞河孕育而生的獨特文化和生態，也在作者靈巧生動的筆下躍然紙上，讓人欲罷不能！
名人推薦
★國際媒體名家與Amazon、Goodreads網站數千則讀者讚譽
克里斯．漢默巔峰之作……絕對不容錯過！——海莉．斯克里夫納（Hayley Scrivenor，澳洲圖書產業獎年度大眾小說得主）
一部黑暗悶燒的懸疑故事，敘述之美令人屏息……出色至極。——德芙拉．麥提南（Dervla McTiernan，艾倫．戴維獎最佳犯罪小說得主）
氣氛不祥、節奏緊湊、情節精密交織。《密林遺骨》一開場便全力衝刺，讓讀者神經無法鬆懈。漢默迄今最佳之作！——艾瑪．維斯基奇（Emma Viskic，奈德．凱利獎及五屆艾倫．戴維獎得主）
一部豐富而複雜的驚悚小說，細節與懸疑俱足。它會在我的必讀清單上是有原因的！——《消失的女孩》（The Nowhere Child）作者克里斯汀．懷特（Christian White）
極為出色的犯罪小說——故事橫跨1940、1970年代與當代三條時間線，背景設定精采，人物塑造立體鮮明。誠摯推薦這部作品，你絕對不容錯過。——Mrs. Helen Sibbritt，Amazon讀者
作者對環境的生動描繪令人身歷其境，輕易便能在腦海中勾勒出樹林與河岸的景致。我尤其喜歡故事跨越三個世代緩緩展開的方式——戰爭年代的描寫讓我對那個時期人們的心境有了截然不同的理解。——joanne miller，Amazon讀者
我通常不喜歡同時推進多條故事線的小說（實在難以跟上！），但這本書居然有三條——天啊，它卻依然令人嘆為觀止。我已讀完整個「犯罪三部曲」系列，接著轉戰這個新系列。第一集《血與寶藏》已經深得我心，而第二集《密林遺骨》更勝一籌！——kagiesen，Amazon讀者
漢默在這部作品中超越了自我。文筆優美令人折服，筆下人物無懈可擊——你將深深融入他們的生命、愛恨與失落之中，感同身受。對墨瑞河一帶的景致描繪宛如施了魔法，讓人不知不覺間被帶往這片豐富多元的土地，同時也一路領略其歷史縱深。……芮爾無論作為一個人，還是作為一名警探，也在持續成長蛻變。——jan，Amazon讀者
漢默說故事的功力令人著迷，情節布局精妙，考據扎實，壯麗的故事場景更是全書的核心舞臺……各條看似毫無關聯的歷史線，宛如一幅精緻繁複拼圖的碎片，在作者的巧手下徐徐拼合，渾然天成。這位作者是我最喜愛的澳洲犯罪小說家之一，他筆下形形色色、類型迥異的人物與故事線，總能毫不費力地牢牢抓住讀者的心。——Paromjit，Goodreads讀者
故事在過去與現在之間交織推進，作者提供了大量有關澳洲在二戰中所扮演角色的史料，令我大開眼界、深感著迷。閱讀那段衝突對該國家所造成的深遠影響，實為引人入勝。——damppebbles，Goodreads讀者
克里斯．漢默巔峰之作……絕對不容錯過！——海莉．斯克里夫納（Hayley Scrivenor，澳洲圖書產業獎年度大眾小說得主）
一部黑暗悶燒的懸疑故事，敘述之美令人屏息……出色至極。——德芙拉．麥提南（Dervla McTiernan，艾倫．戴維獎最佳犯罪小說得主）
氣氛不祥、節奏緊湊、情節精密交織。《密林遺骨》一開場便全力衝刺，讓讀者神經無法鬆懈。漢默迄今最佳之作！——艾瑪．維斯基奇（Emma Viskic，奈德．凱利獎及五屆艾倫．戴維獎得主）
一部豐富而複雜的驚悚小說，細節與懸疑俱足。它會在我的必讀清單上是有原因的！——《消失的女孩》（The Nowhere Child）作者克里斯汀．懷特（Christian White）
極為出色的犯罪小說——故事橫跨1940、1970年代與當代三條時間線，背景設定精采，人物塑造立體鮮明。誠摯推薦這部作品，你絕對不容錯過。——Mrs. Helen Sibbritt，Amazon讀者
作者對環境的生動描繪令人身歷其境，輕易便能在腦海中勾勒出樹林與河岸的景致。我尤其喜歡故事跨越三個世代緩緩展開的方式——戰爭年代的描寫讓我對那個時期人們的心境有了截然不同的理解。——joanne miller，Amazon讀者
我通常不喜歡同時推進多條故事線的小說（實在難以跟上！），但這本書居然有三條——天啊，它卻依然令人嘆為觀止。我已讀完整個「犯罪三部曲」系列，接著轉戰這個新系列。第一集《血與寶藏》已經深得我心，而第二集《密林遺骨》更勝一籌！——kagiesen，Amazon讀者
漢默在這部作品中超越了自我。文筆優美令人折服，筆下人物無懈可擊——你將深深融入他們的生命、愛恨與失落之中，感同身受。對墨瑞河一帶的景致描繪宛如施了魔法，讓人不知不覺間被帶往這片豐富多元的土地，同時也一路領略其歷史縱深。……芮爾無論作為一個人，還是作為一名警探，也在持續成長蛻變。——jan，Amazon讀者
漢默說故事的功力令人著迷，情節布局精妙，考據扎實，壯麗的故事場景更是全書的核心舞臺……各條看似毫無關聯的歷史線，宛如一幅精緻繁複拼圖的碎片，在作者的巧手下徐徐拼合，渾然天成。這位作者是我最喜愛的澳洲犯罪小說家之一，他筆下形形色色、類型迥異的人物與故事線，總能毫不費力地牢牢抓住讀者的心。——Paromjit，Goodreads讀者
故事在過去與現在之間交織推進，作者提供了大量有關澳洲在二戰中所扮演角色的史料，令我大開眼界、深感著迷。閱讀那段衝突對該國家所造成的深遠影響，實為引人入勝。——damppebbles，Goodreads讀者
試閱
八月
她在夜色中前進。森林幽暗，樹木將她團團包圍，鼓勵的低語窸窸窣窣。她在林間穿行，仰賴記憶以及手電筒被遮蔽後的微弱光線。她的思緒清醒，感官全開，短暫遲疑後決定改抄捷徑，跟著小袋鼠踩出的獸徑離開稜線，橫切過一座如今已然乾涸的小水潭。樹梢之上夜空昏暗，厚重的雲層彷彿也被她的急切感染，垂得極低，快速飄動。一隻貓頭鷹俯衝而下，白影在灰黑之中閃現，旋即消逝。她停下腳步，關掉手電筒，感覺黑暗湧上來，將她包覆，給予安撫。她深吸一口氣，沉浸入那氣味之中，這個世界的氣味。她能感覺到它的渴望、它的乾渴、它對水的嚮往。她閉上眼，然後再度睜開。雲層短暫散開，夜空因群星的光芒而燃燒起來，亮得能穿透樹冠。一瞬間，她錯覺整個世界靜止下來，彷彿是銀河在移動，接著灰雲便又重新合攏，幻象隨之消散。
她來到溪邊，小心爬下斜坡，順著乾涸的河床前行，這是最容易走的路。河床裡覆滿落葉和乾裂的泥土，還有幾株零星樹苗不是苟延殘喘，就是早已枯死。這裡本該是水的，而不是小樹。以這個季節來說，澳大利亞山脈上正下著冬雨，溪水水位應該高過她的頭頂才對，應該要有水分浸潤土地，餵養赤桉樹的根系，然後再被用力吐出，推回天空，形成瀰漫夜霧。在如此寒冷的午夜，樹林應該要包裹在霧氣地懷抱中。她呼出一口氣，舉起手電筒照亮自己蒸騰的白氣息。此刻只有她還有多餘的水分。
沒有人知道她在這裡，沒有人能見證她出現在此。尤其是這樣的夜晚、這樣的冬日、如此深入森林之處，在已被遺忘小徑上的溪床掩護之下。她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土壤硬得連她的登山靴都無法留下腳印。
她抵達最後殘存的水體：一口不到三十公尺長的池子，堆積在調節閥前如同腐臭的殘跡，靜止而混濁，完全不見本來應該有的模樣。這座水域本該一路延伸進森林之中，充滿充沛水量，深得令人喘不過氣。乾旱時她或許還能理解，政府是為了讓農民撐下去才奪走森林的水，但今年不是這樣。今年明明有水，山上有大雨，山下有小規模氾濫，森林卻一滴都得不到。什麼都沒留給這最後一灘遲滯的水潭，她童年時的泳池。一段記憶浮現——光滑流線的身軀，被陽光親吻、被荷爾蒙催熟，水珠滑落，眼神明亮——那景象又隨即消散，如同短暫閃現的星辰一樣被雲層覆蓋。沒有人會在這裡游泳了，現在這裡只剩一攤黏液，淺而死寂，夏天時水面更會覆蓋上一層藍綠藻，光碰就有毒，蠢到喝進嘴裡就等著沒命。
她爬出溪床，沿著小溪平行前進，慶幸此刻沒看到車，沒有臨時興起的露營客或者躁動的靈魂突然決定開往調節閥。越過調節閥牆後她便看見了河，於是不禁停下腳步。她親愛的墨瑞河。儘管氣溫寒冷，她仍走到河岸，駐足欣賞它在夜色中緩緩推進如一名沉默的神祇。天空再度綻開，銀河在水面上閃耀彷彿天賜的祝福。河水流動、滑行，彷彿毫無保留地全然朝著大海而去。如此宏偉的存在，在靜謐無聲的夜裡兀自堅定前進，冷漠地旁觀一切。只是她知道這不是真的，這條河早已失去自己的推力，它被水壩、攔河堰和船閘壓抑、束縛，被成千上萬以農業為名的抽水幫浦蚊群吸食生命之血，被告知何時該流、何時該停，何時載運船隻、何時灌溉作物，該在哪些時候供給城鎮用水，又該在哪些故作無人察覺的時候將廢棄物悄悄帶走：畜牧農場的糞泥、工廠的污染物、城鎮用水的氯氣、上百萬人的污水以及遠古海洋遺留的鹽分。
失去河的森林開始枯萎，失去森林的河也逐漸死去，如同一條不再被腎臟過濾的血流。四季往復的脈動已經消失，河水不再於冬春之際漫溢森林，也不再於夏季來臨時緩緩退去。這個大自然的世界，她的世界，已被利益破壞、被無知扭曲。夠了，到此為止了。
她猛然停下，奔馳的思緒戛然而止。什麼聲音？來自某個遠處——怎麼會？一聲槍響傳來，接著是另一聲。不可能。國家公園內禁止狩獵，怎麼可能在森林裡開槍？她屏息去聽。也許是國家公園的巡查員在沒人看到的情況下撲殺野生動物。但巡查員對付狐狸是用毒餌，而不是子彈，不是嗎？也許是農民在森林邊緣射殺野狗。夜裡的聲音詭計多端，能越過水面傳到極遠的地方。也許吧，也許只是她的錯覺。但接著她又聽到了，槍聲劈啪作響，彷彿在放鞭炮。應該是某個遙遠露營區的煙火，一定是這樣。在乾燥的森林裡那樣做很冒險，但與她無關；若真的有什麼事，反而能分散深夜巡查員的注意力。諸神與她同在。
～～～
槍聲再次響起，這次更近了。他不斷奔跑，猛烈衝過林間，樹枝抓撓他的臉，恐懼在他的肚子裡狠狠挖鑿。夜色深沉，飛掠的雲層拉低了能見度，他盲目衝刺，不敢使用手機的光來照明，生怕被看見後會成為他們鎖定的標的。他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跑，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離那些拿槍的人。另一輪槍聲響起，緊接著是自動步槍不容錯認的連擊爆發聲。那是軍用武器，雖然仍在遠處，但是非法且致命。他們到底在射什麼？灌木叢中的不明動靜？假想的目標？還是純粹為了追求刺激感，因為知道這能催生恐懼而無法自制地扣下板機？
他再次奔跑，不確定自己是在遠離還是原地打轉。他們開槍就是為了這件事嗎？驅趕他，把他圍趕向伏擊地點？但是這些念頭來得快、去得也快，就像他的靴子踩在乾葉上，難以立足。
他撞上水邊，踉蹌了一下，幾乎要跌倒。低淺的水池迫使他停下腳步。他開始後退，隨即又改變主意。他知道他們有狗，牠們能追蹤他的氣味嗎？槍聲聽起來越來越靠近，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向前衝去，但水池沒什麼水了，只剩黏膩糾纏的泥濘，扯著他的靴子，拖慢他的腳步。要是在這時候掉了一隻靴子，那會是徹底的災難。他硬撐著通過，來到一條約一公尺寬的淺溪，涉水而過，水僅及腳踝，不過河床堅硬，走起來容易許多。他氣喘吁吁登上對岸，爬上矮坡並躲到一棵巨大樹幹後，冒險查看手機。還是沒有訊號。他從藏身處探頭望剛才來的方向，什麼也聽不見，沒有槍聲、沒有狗；他什麼也看不見，沒有一絲手電筒的光。這時，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如遙遠的雷聲，聽起來不在他身後，而像在前方。也許就要下雨了，這也許那能救他一命。他朝著聲音的方向奔去，彷彿那裡能提供庇護。也許那不是雷聲，也許森林裡還有別人，某個能救他的人。
～～～
她走到調節閥前。「調節閥」，她連這個名字都討厭，太技術化又太式，彷彿混凝土與鋼鐵與理性組成的筆直線條，在糾結扭曲的樹幹間顯得如此突兀，在河流與其腹地之間形成一道阻隔的屏障。她蹲下片刻，傾聽。沒有任何聲音。她打開手電筒，看見那懸殊的差異：河水水位比殘存的水池足足高出三公尺。
接下來是最困難的部分，必須全神貫注。她卸下背包，取出導線與雷管。她從鐵罐中取出乳膠炸藥；這幾管炸藥是幾個月去西部公路旅行時拿到的礦場流出走私品，其來源早已埋沒在數個月時間與數千公里距離之中。現在她的動作快了起來。她事先演練過，很清楚該怎麼做。在進入這一步之前她還能佯裝無辜，但現在不行了——這是她最暴露的時刻，一旦被發現就得吃牢飯。
她將雷管插入炸藥並接上導線，動作小心，避免意外引爆，接著用鐵人膠帶把兩個東西纏在一起，防水程度只要足以撐過短短幾分鐘就好。把炸藥裝在森林那側會比較容易，但如果要讓它發揮最大效果，就必須將炸藥沉入河中。 調節閥 位在距離主河道幾公尺外，避開了急流，那裡的水域相對平穩；她之前就先來過這裡，在刺骨的冰水中游泳，好熟悉環境。
她把衣服脫光。這是另一個經過權衡後的決定：她不能被發現身上帶著濕泳衣，所以什麼都不穿。冰冷的空氣貼上皮膚，令她既振奮又畏懼。她取出一條臨時綁成的項鍊套在脖子上，項鍊上掛著全新未使用螢光棒。這再加上泳鏡，這就是她身上所有的東西了，其餘的全留在岸上。她慢慢踏入水中，感受寒意升起，壓抑住一口氣沉入水裡的衝動。她必須自律，必須排除任何可能的風險。她壓低身體沉入混濁水中，持續穩定呼吸，任水漫過肩膀，讓身體適應。她調整泳鏡，確認鏡緣緊密貼合自己的臉，接著站起身，向後伸手拿起硬塑膠香腸般的炸藥。她朝著 調節閥 緩慢推進幾步，接著深吸最後一口氣，將自己輕輕推入靜止的水中。她右手握著炸藥，以蛙式游向壩牆。水域深沉，冰冷的水溫開始啃噬著她。她沿著調節閥的表面摸索，數著垂直的結構柱。一根，二根，三根。即使在黑暗中，她也知道自己已經來到牆面的中央；這是 調節閥 最脆弱、最容易受損的位置。接下來就是必須一次到位、不容出錯的部分。她將臉沉入水中，再次確認泳鏡沒有滲漏，確定後便在水下折彎螢光棒，對亮起的螢光微微一笑。她再次將臉入水，不直視光源便能清楚看見壩牆。是時候了。她一手拿著炸藥，另一手拿螢光棒，從牆邊退開後垂直下沉，頭下腳上踢著雙腿，讓身體的重量將她帶入深處。她用力踢水，盡可能動用雙臂，下潛兩公尺、三公尺到耳內已能感受到壓力為止。她迅速將炸藥固定在牆面上，鐵人膠帶黏得很牢，幾乎是個奇蹟。整個過程如此之快，比她想像中還容易得多。不過現在來到最微妙的部分：她得帶著引爆線浮上水面，並小心不要扯鬆。
她破水而出，大口喘息，接著一邊原地踏水，一邊傾聽。什麼聲音也沒有。她慢慢回到剛才下水的地方，態度從容。一切都很順利，會成功的。她用布包住螢光棒，只留下能看東西的最低亮度。她擦乾身體，迅速套上衣服，不過仔細穿襪穿靴，確保待會能迅速撤離。警方會沿著維修用的連絡道搜索，或許還會檢查河畔那些步道，但不會去管森林裡的小徑。河水將會蔓延開來，淹沒她撤離的路跡，重新找回那些古老的溪床與水潭、沼澤與濕地。
她邊放出導線，邊退至一株巨大赤桉後方尋求掩護。她將導線接上啟爆裝置，然後閉上眼睛，在心中默默複誦一句真言，藉著重複來安撫自己。那一刻終於來到……她轉動旋鈕，感覺爆炸的震動深入內心，接著便聽見耳邊傳來奔騰水聲。這時她走出樹後，冒險打開手電筒，沉醉於眼前的景象。
調節閥 幾乎完全崩毀。兩端仍在，但中央已然消失，水流咆哮著衝出缺口，歡騰奔湧，墨瑞河傾瀉進溪床之中。從這裡一路向上游回溯至亞拉沃加堰，其間綿延著無數條河道，累積的數英里河水重量此刻都朝這個缺口擠壓，已無法輕易阻止。她給自己片刻，將這一幕深深刻入心底，知道自己將一輩子記得這個景象：這就是生命回流至森林中的模樣。接著她開始收拾爆炸後殘餘的導線，拉回全部線段，確保沒有留下任何可供指認的痕跡。
但有那麼一瞬間，她分神了。她又聽見河道下游某處傳來煙火聲。聽起來不太對勁。隆冬深夜裡，居然有人在這種荒僻之地放煙火。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但聲音已經停了。她覺得似乎能聽見狗的哀鳴。也許真的是農民在射殺野化之後闖入羊群的狗。也許吧。
她不能留在這裡，太靠近破壞現場，太靠近這歡快的大水。她轉身重新潛入夜色，沿著迅速蓄滿的調節閥水池前進，跟水流順著溪床進入森林。此刻的她興奮不已，已經把原先冷靜的態度拋在腦後，腳步近乎雀躍。她看著水面，夜空倒映在水中，天空與大地終於恢復平衡。
～～～
他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直到再也跑不動，但不知為何他們卻仍持續追逐。槍聲越來越近，震天價響，空氣彷彿凍結。他能聽得到人喊叫的聲音，距離仍遠，還能聽見一隻狗。或許兩隻。牠們一定是獵犬，八成沒有被泥濘的水潭迷惑，已經嗅到了他的氣味。他掃視黑暗，忽然之間看見手電筒的光束閃過。他意識到他們終究會抓到他，遲早而已。他太累了，以半盲的視線在夜色中踉蹌，再說不可能跑得過那些狗——除非他能逃到河邊。當然了，他早該想到這點。他有辦法游過那條河嗎？或者讓河水載著他，從他們身邊穿過，以此回到下游？突然間，火光瞬間燃滅——又是一槍，聲音隨後而至。如果他看得到他們，那他們也大概看得到他。他轉向右側，繼續狂奔。河就在前方，一定就在。但他也很清楚墨瑞河有多蜿蜒曲折，一下向左，一下向右，形成綿長的弓型。現在只能交給命運了，看墨瑞河是否擺盪得夠近，足以救他一命。
現在他能聽見狗了。不只是一、兩隻，而是一整群，在夜裡彼此長嚎。為什麼他沒有早點想到可以從河逃走呢？
他在最後一刻終於趕到墨瑞河邊。更多光點在樹林間閃動，並逐漸聚攏；如果對方有夜視裝備，隨時都能看見他。他壓低身體來到河岸，在縱身跳入前的最後一刻躲進一棵粗大赤桉樹幹後方查看手機，冒著風險讓螢幕發出亮光。終於，手機接收到微弱的訊號。只有一格，隨時可能熄滅。他倉促點開簡訊程式，然後加入那張再普通不過的照片；他想不出要說什麼，腎上腺素過於濃烈，恐懼又太逼近眼前。他輸入文字，「就是這個」，但也就這麼一句。他的目光捕捉到有個紅點在旁邊的樹上跳動，一道雷射瞄準光輕輕吻過樹幹，然後旋即消失。接著有某個東西飛至他頭頂上方，狠狠撞進樹幹之中，接著他聽到槍聲，再來才是一聲勝利的叫喊。他腦中某個角落想著，這些聲音出現的順序似乎不太對，電影裡絕對不會這樣演。他按下送出，成功發出訊息，隨即連人帶機跳進河裡。他知道他們還需要一點時間才會來到岸邊，所以剛入水的那幾秒他拚命游動。對方還沒趕到，他已沉入水裡，盡量保持潛水並使力向前游，努力離岸邊越遠越好，直到進入湍急的主河道。他浮出水面換氣，然後再次潛入。下潛、浮出、呼吸、再下潛。一次、兩次、三次。第四次時，子彈擊中他周圍的水面。於是他潛得更深，不再試圖橫渡河流，只想順著水流，努力活下去。
她在夜色中前進。森林幽暗，樹木將她團團包圍，鼓勵的低語窸窸窣窣。她在林間穿行，仰賴記憶以及手電筒被遮蔽後的微弱光線。她的思緒清醒，感官全開，短暫遲疑後決定改抄捷徑，跟著小袋鼠踩出的獸徑離開稜線，橫切過一座如今已然乾涸的小水潭。樹梢之上夜空昏暗，厚重的雲層彷彿也被她的急切感染，垂得極低，快速飄動。一隻貓頭鷹俯衝而下，白影在灰黑之中閃現，旋即消逝。她停下腳步，關掉手電筒，感覺黑暗湧上來，將她包覆，給予安撫。她深吸一口氣，沉浸入那氣味之中，這個世界的氣味。她能感覺到它的渴望、它的乾渴、它對水的嚮往。她閉上眼，然後再度睜開。雲層短暫散開，夜空因群星的光芒而燃燒起來，亮得能穿透樹冠。一瞬間，她錯覺整個世界靜止下來，彷彿是銀河在移動，接著灰雲便又重新合攏，幻象隨之消散。
她來到溪邊，小心爬下斜坡，順著乾涸的河床前行，這是最容易走的路。河床裡覆滿落葉和乾裂的泥土，還有幾株零星樹苗不是苟延殘喘，就是早已枯死。這裡本該是水的，而不是小樹。以這個季節來說，澳大利亞山脈上正下著冬雨，溪水水位應該高過她的頭頂才對，應該要有水分浸潤土地，餵養赤桉樹的根系，然後再被用力吐出，推回天空，形成瀰漫夜霧。在如此寒冷的午夜，樹林應該要包裹在霧氣地懷抱中。她呼出一口氣，舉起手電筒照亮自己蒸騰的白氣息。此刻只有她還有多餘的水分。
沒有人知道她在這裡，沒有人能見證她出現在此。尤其是這樣的夜晚、這樣的冬日、如此深入森林之處，在已被遺忘小徑上的溪床掩護之下。她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土壤硬得連她的登山靴都無法留下腳印。
她抵達最後殘存的水體：一口不到三十公尺長的池子，堆積在調節閥前如同腐臭的殘跡，靜止而混濁，完全不見本來應該有的模樣。這座水域本該一路延伸進森林之中，充滿充沛水量，深得令人喘不過氣。乾旱時她或許還能理解，政府是為了讓農民撐下去才奪走森林的水，但今年不是這樣。今年明明有水，山上有大雨，山下有小規模氾濫，森林卻一滴都得不到。什麼都沒留給這最後一灘遲滯的水潭，她童年時的泳池。一段記憶浮現——光滑流線的身軀，被陽光親吻、被荷爾蒙催熟，水珠滑落，眼神明亮——那景象又隨即消散，如同短暫閃現的星辰一樣被雲層覆蓋。沒有人會在這裡游泳了，現在這裡只剩一攤黏液，淺而死寂，夏天時水面更會覆蓋上一層藍綠藻，光碰就有毒，蠢到喝進嘴裡就等著沒命。
她爬出溪床，沿著小溪平行前進，慶幸此刻沒看到車，沒有臨時興起的露營客或者躁動的靈魂突然決定開往調節閥。越過調節閥牆後她便看見了河，於是不禁停下腳步。她親愛的墨瑞河。儘管氣溫寒冷，她仍走到河岸，駐足欣賞它在夜色中緩緩推進如一名沉默的神祇。天空再度綻開，銀河在水面上閃耀彷彿天賜的祝福。河水流動、滑行，彷彿毫無保留地全然朝著大海而去。如此宏偉的存在，在靜謐無聲的夜裡兀自堅定前進，冷漠地旁觀一切。只是她知道這不是真的，這條河早已失去自己的推力，它被水壩、攔河堰和船閘壓抑、束縛，被成千上萬以農業為名的抽水幫浦蚊群吸食生命之血，被告知何時該流、何時該停，何時載運船隻、何時灌溉作物，該在哪些時候供給城鎮用水，又該在哪些故作無人察覺的時候將廢棄物悄悄帶走：畜牧農場的糞泥、工廠的污染物、城鎮用水的氯氣、上百萬人的污水以及遠古海洋遺留的鹽分。
失去河的森林開始枯萎，失去森林的河也逐漸死去，如同一條不再被腎臟過濾的血流。四季往復的脈動已經消失，河水不再於冬春之際漫溢森林，也不再於夏季來臨時緩緩退去。這個大自然的世界，她的世界，已被利益破壞、被無知扭曲。夠了，到此為止了。
她猛然停下，奔馳的思緒戛然而止。什麼聲音？來自某個遠處——怎麼會？一聲槍響傳來，接著是另一聲。不可能。國家公園內禁止狩獵，怎麼可能在森林裡開槍？她屏息去聽。也許是國家公園的巡查員在沒人看到的情況下撲殺野生動物。但巡查員對付狐狸是用毒餌，而不是子彈，不是嗎？也許是農民在森林邊緣射殺野狗。夜裡的聲音詭計多端，能越過水面傳到極遠的地方。也許吧，也許只是她的錯覺。但接著她又聽到了，槍聲劈啪作響，彷彿在放鞭炮。應該是某個遙遠露營區的煙火，一定是這樣。在乾燥的森林裡那樣做很冒險，但與她無關；若真的有什麼事，反而能分散深夜巡查員的注意力。諸神與她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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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再次響起，這次更近了。他不斷奔跑，猛烈衝過林間，樹枝抓撓他的臉，恐懼在他的肚子裡狠狠挖鑿。夜色深沉，飛掠的雲層拉低了能見度，他盲目衝刺，不敢使用手機的光來照明，生怕被看見後會成為他們鎖定的標的。他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跑，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離那些拿槍的人。另一輪槍聲響起，緊接著是自動步槍不容錯認的連擊爆發聲。那是軍用武器，雖然仍在遠處，但是非法且致命。他們到底在射什麼？灌木叢中的不明動靜？假想的目標？還是純粹為了追求刺激感，因為知道這能催生恐懼而無法自制地扣下板機？
他再次奔跑，不確定自己是在遠離還是原地打轉。他們開槍就是為了這件事嗎？驅趕他，把他圍趕向伏擊地點？但是這些念頭來得快、去得也快，就像他的靴子踩在乾葉上，難以立足。
他撞上水邊，踉蹌了一下，幾乎要跌倒。低淺的水池迫使他停下腳步。他開始後退，隨即又改變主意。他知道他們有狗，牠們能追蹤他的氣味嗎？槍聲聽起來越來越靠近，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向前衝去，但水池沒什麼水了，只剩黏膩糾纏的泥濘，扯著他的靴子，拖慢他的腳步。要是在這時候掉了一隻靴子，那會是徹底的災難。他硬撐著通過，來到一條約一公尺寬的淺溪，涉水而過，水僅及腳踝，不過河床堅硬，走起來容易許多。他氣喘吁吁登上對岸，爬上矮坡並躲到一棵巨大樹幹後，冒險查看手機。還是沒有訊號。他從藏身處探頭望剛才來的方向，什麼也聽不見，沒有槍聲、沒有狗；他什麼也看不見，沒有一絲手電筒的光。這時，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如遙遠的雷聲，聽起來不在他身後，而像在前方。也許就要下雨了，這也許那能救他一命。他朝著聲音的方向奔去，彷彿那裡能提供庇護。也許那不是雷聲，也許森林裡還有別人，某個能救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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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調節閥前。「調節閥」，她連這個名字都討厭，太技術化又太式，彷彿混凝土與鋼鐵與理性組成的筆直線條，在糾結扭曲的樹幹間顯得如此突兀，在河流與其腹地之間形成一道阻隔的屏障。她蹲下片刻，傾聽。沒有任何聲音。她打開手電筒，看見那懸殊的差異：河水水位比殘存的水池足足高出三公尺。
接下來是最困難的部分，必須全神貫注。她卸下背包，取出導線與雷管。她從鐵罐中取出乳膠炸藥；這幾管炸藥是幾個月去西部公路旅行時拿到的礦場流出走私品，其來源早已埋沒在數個月時間與數千公里距離之中。現在她的動作快了起來。她事先演練過，很清楚該怎麼做。在進入這一步之前她還能佯裝無辜，但現在不行了——這是她最暴露的時刻，一旦被發現就得吃牢飯。
她將雷管插入炸藥並接上導線，動作小心，避免意外引爆，接著用鐵人膠帶把兩個東西纏在一起，防水程度只要足以撐過短短幾分鐘就好。把炸藥裝在森林那側會比較容易，但如果要讓它發揮最大效果，就必須將炸藥沉入河中。 調節閥 位在距離主河道幾公尺外，避開了急流，那裡的水域相對平穩；她之前就先來過這裡，在刺骨的冰水中游泳，好熟悉環境。
她把衣服脫光。這是另一個經過權衡後的決定：她不能被發現身上帶著濕泳衣，所以什麼都不穿。冰冷的空氣貼上皮膚，令她既振奮又畏懼。她取出一條臨時綁成的項鍊套在脖子上，項鍊上掛著全新未使用螢光棒。這再加上泳鏡，這就是她身上所有的東西了，其餘的全留在岸上。她慢慢踏入水中，感受寒意升起，壓抑住一口氣沉入水裡的衝動。她必須自律，必須排除任何可能的風險。她壓低身體沉入混濁水中，持續穩定呼吸，任水漫過肩膀，讓身體適應。她調整泳鏡，確認鏡緣緊密貼合自己的臉，接著站起身，向後伸手拿起硬塑膠香腸般的炸藥。她朝著 調節閥 緩慢推進幾步，接著深吸最後一口氣，將自己輕輕推入靜止的水中。她右手握著炸藥，以蛙式游向壩牆。水域深沉，冰冷的水溫開始啃噬著她。她沿著調節閥的表面摸索，數著垂直的結構柱。一根，二根，三根。即使在黑暗中，她也知道自己已經來到牆面的中央；這是 調節閥 最脆弱、最容易受損的位置。接下來就是必須一次到位、不容出錯的部分。她將臉沉入水中，再次確認泳鏡沒有滲漏，確定後便在水下折彎螢光棒，對亮起的螢光微微一笑。她再次將臉入水，不直視光源便能清楚看見壩牆。是時候了。她一手拿著炸藥，另一手拿螢光棒，從牆邊退開後垂直下沉，頭下腳上踢著雙腿，讓身體的重量將她帶入深處。她用力踢水，盡可能動用雙臂，下潛兩公尺、三公尺到耳內已能感受到壓力為止。她迅速將炸藥固定在牆面上，鐵人膠帶黏得很牢，幾乎是個奇蹟。整個過程如此之快，比她想像中還容易得多。不過現在來到最微妙的部分：她得帶著引爆線浮上水面，並小心不要扯鬆。
她破水而出，大口喘息，接著一邊原地踏水，一邊傾聽。什麼聲音也沒有。她慢慢回到剛才下水的地方，態度從容。一切都很順利，會成功的。她用布包住螢光棒，只留下能看東西的最低亮度。她擦乾身體，迅速套上衣服，不過仔細穿襪穿靴，確保待會能迅速撤離。警方會沿著維修用的連絡道搜索，或許還會檢查河畔那些步道，但不會去管森林裡的小徑。河水將會蔓延開來，淹沒她撤離的路跡，重新找回那些古老的溪床與水潭、沼澤與濕地。
她邊放出導線，邊退至一株巨大赤桉後方尋求掩護。她將導線接上啟爆裝置，然後閉上眼睛，在心中默默複誦一句真言，藉著重複來安撫自己。那一刻終於來到……她轉動旋鈕，感覺爆炸的震動深入內心，接著便聽見耳邊傳來奔騰水聲。這時她走出樹後，冒險打開手電筒，沉醉於眼前的景象。
調節閥 幾乎完全崩毀。兩端仍在，但中央已然消失，水流咆哮著衝出缺口，歡騰奔湧，墨瑞河傾瀉進溪床之中。從這裡一路向上游回溯至亞拉沃加堰，其間綿延著無數條河道，累積的數英里河水重量此刻都朝這個缺口擠壓，已無法輕易阻止。她給自己片刻，將這一幕深深刻入心底，知道自己將一輩子記得這個景象：這就是生命回流至森林中的模樣。接著她開始收拾爆炸後殘餘的導線，拉回全部線段，確保沒有留下任何可供指認的痕跡。
但有那麼一瞬間，她分神了。她又聽見河道下游某處傳來煙火聲。聽起來不太對勁。隆冬深夜裡，居然有人在這種荒僻之地放煙火。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但聲音已經停了。她覺得似乎能聽見狗的哀鳴。也許真的是農民在射殺野化之後闖入羊群的狗。也許吧。
她不能留在這裡，太靠近破壞現場，太靠近這歡快的大水。她轉身重新潛入夜色，沿著迅速蓄滿的調節閥水池前進，跟水流順著溪床進入森林。此刻的她興奮不已，已經把原先冷靜的態度拋在腦後，腳步近乎雀躍。她看著水面，夜空倒映在水中，天空與大地終於恢復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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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直到再也跑不動，但不知為何他們卻仍持續追逐。槍聲越來越近，震天價響，空氣彷彿凍結。他能聽得到人喊叫的聲音，距離仍遠，還能聽見一隻狗。或許兩隻。牠們一定是獵犬，八成沒有被泥濘的水潭迷惑，已經嗅到了他的氣味。他掃視黑暗，忽然之間看見手電筒的光束閃過。他意識到他們終究會抓到他，遲早而已。他太累了，以半盲的視線在夜色中踉蹌，再說不可能跑得過那些狗——除非他能逃到河邊。當然了，他早該想到這點。他有辦法游過那條河嗎？或者讓河水載著他，從他們身邊穿過，以此回到下游？突然間，火光瞬間燃滅——又是一槍，聲音隨後而至。如果他看得到他們，那他們也大概看得到他。他轉向右側，繼續狂奔。河就在前方，一定就在。但他也很清楚墨瑞河有多蜿蜒曲折，一下向左，一下向右，形成綿長的弓型。現在只能交給命運了，看墨瑞河是否擺盪得夠近，足以救他一命。
現在他能聽見狗了。不只是一、兩隻，而是一整群，在夜裡彼此長嚎。為什麼他沒有早點想到可以從河逃走呢？
他在最後一刻終於趕到墨瑞河邊。更多光點在樹林間閃動，並逐漸聚攏；如果對方有夜視裝備，隨時都能看見他。他壓低身體來到河岸，在縱身跳入前的最後一刻躲進一棵粗大赤桉樹幹後方查看手機，冒著風險讓螢幕發出亮光。終於，手機接收到微弱的訊號。只有一格，隨時可能熄滅。他倉促點開簡訊程式，然後加入那張再普通不過的照片；他想不出要說什麼，腎上腺素過於濃烈，恐懼又太逼近眼前。他輸入文字，「就是這個」，但也就這麼一句。他的目光捕捉到有個紅點在旁邊的樹上跳動，一道雷射瞄準光輕輕吻過樹幹，然後旋即消失。接著有某個東西飛至他頭頂上方，狠狠撞進樹幹之中，接著他聽到槍聲，再來才是一聲勝利的叫喊。他腦中某個角落想著，這些聲音出現的順序似乎不太對，電影裡絕對不會這樣演。他按下送出，成功發出訊息，隨即連人帶機跳進河裡。他知道他們還需要一點時間才會來到岸邊，所以剛入水的那幾秒他拚命游動。對方還沒趕到，他已沉入水裡，盡量保持潛水並使力向前游，努力離岸邊越遠越好，直到進入湍急的主河道。他浮出水面換氣，然後再次潛入。下潛、浮出、呼吸、再下潛。一次、兩次、三次。第四次時，子彈擊中他周圍的水面。於是他潛得更深，不再試圖橫渡河流，只想順著水流，努力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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