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書】小屋【十週年紀念版】
我們都有著只屬於自己的「小屋」。你是否願意重回那黑暗痛苦之處,尋找真正的療癒和自由?活動訊息
內容簡介
讀這本書不可能無動於衷。
──名作家 蓋爾.厄文
一名父親花了50年思考生命中最艱難的問題
寫成這本小說自費印刷送給孩子
卻意外成為口碑10年不墜的出版奇蹟
譯為50種語言,全球暢銷20,000,000冊
◎長踞紐約時報排行榜冠軍一年,帶動全球療癒小說風潮
◎美國亞馬遜書店上萬讀者熱淚推薦
◎各界感動推薦:吳念真、蘇絢慧、李家同、胡志強、孫越、黑幼龍、連加恩、李晶玉、楊玉欣、白崇亮、呂政達、彭蕙仙、高有智、許承道、朱植森、周巽光、杜明達、張進益、廖泰益……
我們都有著與眾不同的失落,有著只屬於自己的「小屋」。
你是否願意重回那黑暗痛苦之處,尋找真正的療癒和自由?
麥肯帶著三個心愛的孩子在暑假結束前到山上露營,開心的假期正要結束,卻赫然發現小女兒蜜思失蹤了!經過警方地毯式的搜尋,最後只在一棟山間小屋發現了蜜思血跡斑斑的紅色洋裝……
事隔三年半,蜜思遇害的「巨慟」仍籠罩在麥肯心中。在一個郵差無法送信的暴風雪天,麥肯竟在自家門前的信箱發現一封署名「老爹」的信,信中邀請他週末到「小屋」碰面。「老爹」是麥肯妻子小娜對上帝的暱稱,而「小屋」則是他回憶中的至痛。這是某人開的一場惡意玩笑、殺害蜜思兇手的邪惡計畫,還是上帝真的送來了一封邀請函?
困惑、痛苦與憤怒的麥肯,決定獨自踏上重返小屋的旅程。不料在那兒等著他的卻是……
他在小屋到底遭遇了什麼事?這一切跟蜜思、「老爹」又有什麼關係?
作者威廉.保羅.楊:「我們每個人都有與眾不同的失落,有我們自己的「小屋」。我祈禱你能和我一樣,在自己的小屋裡找到同樣的恩典。」
◎中文版珍藏收錄:保羅.楊寫給台灣讀者的扉頁私語、出版十週年全新序言
序/導讀
【序】
寫在《小屋》十週年
──威廉.保羅.楊
十年前,一萬一千本《小屋》從加州的印刷廠送到一戶民宅。起初我們自費印刷十五本,送給六個孩子當作聖誕禮物,後來這本書卻意外創造了誰也沒想到的出版奇蹟。
當時我的三個好友韋恩、布列德和巴比齊心盼望這個故事能躍上大銀幕,考慮再三後,認為合適的作法是讓書先行付梓。我們將初稿投到二十六間出版社,卻都石沉大海或遭到拒絕,於是韋恩和布列德決定成立自己的出版社「Windblown Media」,初試啼聲之作便是《小屋》。他們各自負擔了本書首刷印製費用的三分之一,剩下的則蒙另一位朋友傾囊相助,借錢給我補齊了。
我從來不曾想過要寫書當作家。如今能擁有這一切,我全歸功於上帝的幽默感。我志向不大,只想著賺錢付帳單、養活家人,並為此同時身兼三職。有些是吃重的勞力活,其他則透過網路經營,儘管全是低薪的工作,卻「足夠」一家人支付房租及日用所需。我們很滿足,而這是金錢永遠換不來的。
韋恩和布列德找到一家離他們很近的印刷廠,首批印好的《小屋》在2007年5月送抵布列德家的車庫。運送過程中,吃重的活多半是他趁夜裡自願攬下,因為白天他忙著在別人家的庭院安裝灑水系統。而韋恩本身就是個作家,在我反覆編修《小屋》的那兩年,他雖然忙於演講和創作,仍抽空協助我將故事組織得更完善。接下來的發展,我們當初誰都沒料到。
我自己更是萬萬沒想到。最初的目標是「Windblown Media」出版社在兩年內賣完首批送達車庫的書,並在五年內逐步將出貨量提高到十萬冊,而我的三位好友希望屆時好萊塢的製片廠會來敲門,商談把故事拍成電影。
「無知是福」這句話說得很對。回顧一切,加上經歷過這段坎坷的學習過程,如今我明白當時的目標實在太過天真,而且樂觀到令人難以置信,簡直不切實際。當時我並不曉得,平均來說一本銷量不錯的書,在它的生命週期只能售出約三千本,銷售七千五百本的小說便能榮登暢銷書之列。我們那時有一萬一千本《小屋》躺在車庫裡,還為它架設了網站,但實際上並沒有任何宣傳或行銷活動。
這不要緊。當時我正忙著在食品加工廠扛起近三十公斤的火雞肉桶,把肉塞進料斗,同時幫一家電路板廠的維修倉庫載送焊鐵,並負責打掃廁所;還要像個操作電腦的帥氣DJ,在網路上協助公司行號處理視訊會議。
接下來事情就陷入瘋狂。本來預計兩年達成的目標,在三個半月就做到了。讀者紛紛找到我們的網站下單買書,而且過了幾週會再度造訪,繼續下單買更多本。我開始收到世界各地的讀者來信,內容感人肺腑、美麗又令人心痛。他們告訴我,《小屋》是如何在「最恰當的時間點」與他們的生命交錯,而書中提出的問題和對話,又是如何為他們的生命帶來轉變性的衝擊,並分享了許多感人而美妙的故事。
出版社(甚至是那些曾回絕過我們的)與書店開始找布列德和韋恩接洽,表示希望協助本書的宣傳、銷售及發行。書市開始傳出《小屋》的口碑堪稱「野火燎原」。2007年5月到2008年6月,短短十三個月期間,「Windblown Media」花了不到三百美金在行銷及廣告上,卻售出了一百一十萬冊《小屋》。到了2008年6月,本書開始盤踞紐約時報暢銷排行榜第一名,並持續達四十九週。 您可能會覺得莞爾。這一切肯定無關我們的才華或聰明,而是「上帝的作為」。整件事發生的時機是如此奧秘,而我們經歷的一切都是獨一無二,若有誰想複製同樣的成功模式,肯定會鎩羽而歸。
如今《小屋》已翻譯為五十種語言,在全球賣出超過兩千萬本,(非正式性)地躋身有史以來最暢銷的百大小說之列。如今改編電影《心靈小屋》也上映了!
然而,真正深深觸動我的,是在我寫下《小屋》《十字路口》等作品之際,圍繞著書所浮現的故事。每個人都是一則故事,當我們分享自己的人生故事,就是在傳講聖地。在那裡,塵土所造的人類經歷淬鍊的爐火,人性歷經上帝的大能而備感驚奇。我想,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赤足而生,因為我們命定要在聖地行走。請容我告訴您,我所收到及聽聞的幾千則故事之一: 《心靈小屋》的拍攝場景大多在加拿大的英屬哥倫比亞省南部完成,這是加國最西隅的省份,也是我直系親屬的居住地。拍攝期間,獅門影業的製作人吉爾.耐特及導演史都華.海澤丁曾經在兩個不同的機緣下,非常親切地邀請我到片場探班一天。第一次是在電影開拍當天,他們問我是否願意到場看看,並為演員、劇組做祝福禱告。那真是個超現實的日子!我見到了麥肯、小娜、孩子們和威利,還有大約五十名劇組人員和其他演員,但是老爹、耶穌和沙瑞玉不在現場,起碼不是以肉眼可見的形態現身。
第二次邀約時,電影已經快要殺青了。他們問我願不願意在星期三搭機到英屬哥倫比亞省,星期四前往其中一個拍攝地點,週五再搭機返家。這麼多個拍攝場景,我並不曉得他們要我去的是哪一個,也不清楚當時正在拍攝哪一幕、會有哪些人在場。電影不會按照劇情的先後次序拍攝,拍攝順序端視演員的時間、拍攝地點的使用檔期和許多細節而定。但又有何妨呢,不是嗎?簡直太好玩了!
我花了好些年才走到這一步,但現在我的心和靈都篤信上帝是慈愛的,任何時候都是慈愛的,並以奧秘的方式——溫柔卻也帶有對立地——參與我們人生各項枝微末節,但就像量子存在的事實一樣,祂的參與常超乎我們已知的範疇,在輕微的動作中作用,是躍進我們意識的徵兆和念頭。我相信大家都親自聽見上帝對他們說話,只不過祂以每個人獨特的表達方式傾訴,聽起來往往平凡無奇,以至於我們輕忽以待。
接到電影團隊第二次邀約後幾分鐘,我的腦海閃過此念(看吧,這就是一例):「嗯,我一直想和布萊得.喬塞克親自碰面,他就住在英屬哥倫比亞省……我想……」我已見過他的太太伊甸,但布萊得卻老是往外地跑。他身兼神學家、演說家、作家,也是英國一所神學院的成員,所以我甚至不清楚我們兩人當時是不是踩在同一塊大陸上。我給他發了封電子郵件,告訴他我即將前往英屬哥倫比亞省,想知道他有沒有空碰個面。我才剛剛為他的新作背書,他也讀完了我最新作品的初稿,因此我們有很多可以聊。
十分鐘後他回信了:「我到溫哥華的機場接你好嗎?我們可以一起吃午餐、共度下午的時光,晚上和伊甸一起用餐,然後我再送你回旅館。」
我連絡了安排交通的人,他們很高興能省下來回四小時車程,我便回信告訴布萊得這個好消息。
布萊得接下來的回應令我大大驚奇。他隨信附上一張照片,寫著:「我們互通電子郵件的同時,我正和一位多年摯友狄懷特在敬拜湖區的森林散步,就是他最先跟我談到《小屋》,並在2008年送給我第一本。他和太太羅莉有棟避暑房屋,正好帶我們來參觀,就在剛剛,狄懷特和我誤打誤撞走到這裡……」照片是布萊得和狄懷特在林子裡的自拍照,照片裡有個標示,上面畫了個箭號,寫著《小屋》。原來《心靈小屋》的拍攝場景之一,就在距離狄懷特和羅莉家約兩個街區的地方,而他們當時根本不知道這回事。
「順帶一提,」布萊得接著說,「《小屋》深深影響了狄懷特和羅莉,我想知道你過來的時候,能不能撥幾分鐘陪他們聊聊?三年前,他們五個子女中最小的那個,當時她才十六歲,日子過得不順心,最後自殺了。儘管羅莉是靈修指導老師,卻仍深深受困於巨慟之中,絕望沮喪、哀痛逾恆,有時對上帝氣憤難平。狄懷特的反應也一樣,但他認為自己若能重讀《小屋》,應該會替心靈帶來療癒的力量。而至今他仍然無法讀完第一章。」
「我會設法找時間和他們碰面。」我回信道。「我不清楚探班那天電影的拍攝地點會是哪裡,甚至他們正在拍攝哪段情節,但我們會找出時間的。」出乎意料地,我再次巧遇充滿苦楚和巨慟的聖地。親子間的喪親之痛是全宇宙最深的創傷,也是上帝和我們共有的傷痛。經過布萊得允許,我立即將這封電子郵件的來龍去脈轉寄給製作人和導演,並說明道:「這就是圍繞在《小屋》周邊會浮現的故事,我想讓您們看看這個。您們正在拍攝的這部電影很重要,它有潛力觸摸到人類靈魂最珍貴之處,並訴說我們共同經歷的喪親之痛。」
接下來那個週三,布萊得到機場接我,我們共度了一整天,在他把我送回旅館之前,我們和伊甸共進晚餐。當我接到週四的「拍攝通知」,時間已近午夜:敬拜湖,離狄懷特和羅莉家兩個街區之處。
隔天抵達拍片現場時,我找到製片吉爾和他太太萊妮(她是《小屋》的推廣大使),還有導演史都華。「記得我寄給您的那封
電子郵件吧。有可能讓我的朋友們也過來參觀嗎?」 「當然可以。」他們毫不遲疑地給了我肯定的答覆。我發簡訊給布萊得,二十分鐘後, 布萊得、伊甸、狄懷特和羅莉抵達湖邊,被《心靈小屋》的演員和劇組抱個滿懷,他們大部分對於狄懷特和羅莉的遭遇都不知情,只曉得這幾位是我的朋友,這就夠了。我稍後得知,羅莉的心理治療師約翰曾覺得有人在「催促」他鼓勵羅莉花些時間和我相處,並「敞開心懷」,因為「事情可能在轉瞬間就發生了」。 完整的「小屋」就佇立在眼前。這是劇組所親自打造的三棟小屋之一,三棟屋子視拍攝階段的不同,有些保持完好,有些則拆毀。我當時仍不曉得他們要拍攝哪一幕,只知道場景會在這個經過整修、精心打造的小屋裡。我們五個人被迎接到行動帳篷,製片和導演在那裡有特殊的導演椅,好坐在大螢幕前檢視攝影機實際拍攝的畫面,並透過頭載式耳機監聽演員的對白。有五張放妥耳機的導演椅等著我們,我們便就座觀賞拍攝過程。
您可能不知道,不過電影中的每個場景都會反覆拍攝多次,以呈現不同的拍攝角度、燈光,以及演員對某些字句或動作的強調等。稍後,這些拍好的鏡頭會精巧地製作成我們在電影院看到的成品,因此最後的剪輯在製片過程中無疑是關鍵的一環。
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我們觀看這一幕的拍攝及重拍:麥肯在小屋度過難熬的一晚,惡夢連連,早晨他出現在門廊時,頭髮凌亂、神色困惑。老爹已經準備好早餐等他了,麥肯不發一語坐下,但沒有碰食物。
老爹溫柔地向他打招呼,並繼續說著話,最後停了下來,說道:「你知道的,麥肯。你有一部分的問題在於,你並不相信我是善的,而直到你相信之前,你永遠都不會信任我。」
這就是那種「神奇」的時刻,你可以從麥肯臉上鮮明地看到他的掙扎和強抑的憤怒。最後,他脫口而出:「我為什麼要相信妳?我的女兒死了!」
我們目瞪口呆地坐著。在所有的場景中,當天拍攝的正是這一幕。我瞥向狄懷特和羅莉,眼淚在他們臉上奔流。我們都在哭。當我們一次又一次地看著這一幕,他們繼續坐在那裡。
那天發生了很多事。我們都見到了老爹(奧塔薇亞.史班森飾)、耶穌(亞夫拉罕.艾維.艾路許飾,由猶太人扮演耶穌真是個好主意)以及沙瑞玉(松原堇飾),除了得到他們的擁抱,還有永遠慈愛、並在各項細瑣事情上參與我們人生的上帝的深愛。
那一天改變了我們每個人,尤其是羅莉和狄懷特。在某種意義上,這一整天都是為他們安排的。上帝輕聲地說,祂們知道被遺棄的痛苦和感覺,但是祂們從未遠離,而且「特別喜歡他們」。
試想,有多少因素巧妙地交織起來:正在拍攝的場地;我在這個特別的日子受邀探班,布萊得人也恰好在英屬哥倫比亞省,而且他和狄懷特還正在森林裡散步。加上那天要拍攝的正是這一幕。除此之外,還有這些因素來得恰恰好的時機。如果您要說這不過是巧合,我會告訴您,這個巧合是有名字的。
當我正在寫這篇文章時,收到羅莉的來信: 「我剛醒來,腦子裡還記得奧塔薇亞在湖邊的地上來回踱步,用心地詮釋她的台詞,竭力表現她的酸楚。當她顯露出自己的喪親之痛,她分擔了我的痛苦,並分享了療癒。我還記得男主角山姆.沃辛頓進入導演的帳篷,謙卑地尋求你的碰觸和啟發,然後在船塢向夜色大喊那一幕。他痛苦欲絕地喊著,彷彿想要為眾生當中的某一個人而訴說,全心確保對方會『懂得』。當我回想起他是如何賣力演出,並散發出那般真誠的能量,就為了讓我(以及數百萬人)能夠『懂得』,眼淚便湧上雙眼。我誠摯盼望上億人的心靈都能從這部電影中得到如此寶貴、卻是無償給予的奇異恩典,盼望這有著強大療癒力量的故事,能在祂偉大的擁抱中向我們吟唱。」 我們的兒子正要完成為期五年的統計學博士學位,有天我問他,對於這種由無法解釋的機緣及事件交織而成的巧合,有何看法。
「嘿,查德,這種怪事發生的機率是多少?」
他露齒而笑,「老爸,答案是百分之百。」
「當然,」當我頓悟他話語中深奧而簡單的道理時,忍不住笑了。「當然。」
試閱
凍結成冰的雨滴刺痛他的臉頰和雙手,他小心翼翼,在略微起伏的車道走上走下。他心想,自己看起來八成像個醉茫茫的水手,正輕手輕腳地前往下一間酒吧。人面對暴風雨的力道時,根本無法滿懷自信地向前邁開步伐。狂風會把人痛毆一頓。麥肯必須先蹲下兩次,最後才能像擁抱失聯的朋友般抱住郵筒。
他暫停片刻,凝視這片被水晶吞沒的美景。萬物反射著光線,有助於營造傍晚明亮輝煌的景致。鄰居田地上的樹都披上半透明的斗蓬,每棵樹都獨樹一格,卻又在如斯的風貌下融為一體。那是個燦爛的世界,轉瞬間,儘管只有短短的幾秒,但那耀眼的光芒幾乎將「巨慟」從麥肯的肩頭移除了。
他花了近一分鐘才撬開緊緊封住信箱門的冰。這番功夫的報償是一封信,上面只打了他的名字,沒有姓、沒有郵票、沒有郵戳,也沒有寄信人的地址。他在好奇下拆開信封的一端,但這可不是容易的差事,因為手指已經開始凍僵了。他轉身背對凜冽的寒風,終於把那一小張沒有摺過的長方形信紙從巢中引出來。上面只用打字機打了幾個字:
麥肯錫:
好一陣子沒聯絡了,很想念你。
如果你想聚聚,下週末我會去小屋。
老爹
麥肯全身僵住,一股噁心的厭惡感輾過全身,隨即又轉為憤怒。他刻意盡量不去想小屋的事,但每每想到,他的思緒就不善良也不純正。如果這是哪個人想出來的惡作劇點子,那他的確成功了。而署名「老爹」更讓一切雪上加霜。
◎2 晦暗雲集
像冰風暴這種讓人分心的小事件,他倒是歡迎,可暫時讓他離開那一直隨侍在側的夥伴:巨慟——這是他的稱呼。小蜜思消失的那年夏天之後不久,巨慟便籠罩在麥肯的肩頭,像一條隱形卻幾乎伸手可及的厚重棉被。那重量使他的眼神遲滯、肩膀下沉。連努力抖落那件棉被都令他精疲力竭,彷彿他的臂膀已植入那絕望的陰暗褶層,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它的一部分。他在這沉重的外袍下吃喝、工作、愛人、夢想、遊玩,彷彿穿著鉛製的浴袍,壓得他垂頭喪氣,令他每天都要跋涉穿越吸盡萬物色彩的消沉感。有時,他可以感覺巨慟像擠壓盤繞的大蟒蛇般逐漸繃緊他的胸膛和心臟,從他眼裡擠出液體,直到他以為體內的水源枯竭為止。有些時候,他會夢到自己的腳陷入綿密不絕的泥淖,而他正好瞥見蜜思跑在他眼前的林木小徑上,樹林間閃動的野花一路點綴著她的紅色棉質夏季洋裝,她對背後跟蹤的陰影渾然不覺。雖然他發狂似地設法高聲警告她要小心,卻發不出聲音,而他總是太遲或無力搭救她。他會猛然從床上坐直,汗水從被折磨不堪的身體上滴下,一波波憎恨、罪惡、懊悔的狂潮,如超現實的潮汐洪水般向他襲來。
◎4 巨慟
「麥肯,我們找到東西了,但不是好消息。」
他在腦海中搜尋恰當的字眼。「你們找到蜜思了嗎?」他不想聽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卻又迫切需要知道。
「沒有,我們沒有找到她。」維考斯基停頓了一下,然後起身。「但是我需要你來指認我們在這座老舊小屋裡找到的東西。我需要知道那是不是她生前──」她發現自己說溜了嘴,但為時已晚,「我是說,那是不是她的。」
他盯著地板,再度感覺自己像是有一百萬歲那麼老,他但願自己可以變成一塊沒有感覺的大石頭。
「喔,麥肯,對不起,」維考斯基向他道歉,同時站了起來。「這樣吧,我們可以等一下再去指認,我只是以為……」
他無法抬起頭看她,甚至連保持不崩潰地說點話都有困難。他感覺情緒的水壩將再度決堤。「現在就去看,」他細聲咕噥。「應該知道的事,我都要知道。」
維考斯基一定對其他人做了手勢,因為雖然麥肯什麼都沒聽見,但在轉身跟著探員走上通往小屋的那條短短小徑時,突然感覺艾米爾和湯米一人扶著他的一隻手臂。三個大男人勾著臂膀,用一種特殊的團結姿態一起行走,走向他們各自最恐怖的夢魘。
鑑識小組的一員打開小屋門讓他們進去。由發電機供電的燈光照亮客廳的每個角落。靠牆排著的架子、一張舊桌子、幾把椅子,還有一張某人費力搬進來的舊沙發。麥肯馬上看到自己要來指認的物品,隨即一轉身,癱倒在兩個朋友的臂膀裡,無法抑制地哭了起來。壁爐旁的地板上,是蜜思被撕破且血跡斑斑的紅色洋裝。巨慟已然降臨,在不同程度上籠罩著接觸過蜜思的每一個人的生活。麥肯和小娜算是合力度過了失去女兒的風暴,在某些方面也因而變得更親密。小娜從一開始就一再清楚地表示,她不會為這件事責怪麥肯。可想而知,麥肯讓自己擺脫這件事花的時間比小娜要久,即使只是擺脫一點點。
陷入「要是」的遊戲中太容易了,一旦開始很快就會滑進絕望的溜滑梯。要是他決定不帶孩子去玩這一趟;要是他在他們吵著要划獨木舟時拒絕;要是他在前一天就離開,要是,要是,要是。然後一切終歸烏有。無法埋葬蜜思的事實又擴大了他為人父的失敗。她仍獨自在森林某處的念頭每天糾纏著他。如今,三年半過去了,蜜思已正式被推斷為遇害。生活絕不可能再回歸正常,其實也從來沒有真的正常過。少了蜜思竟是如此空虛。
這場悲劇也加深了麥肯與上帝關係的裂痕,但他刻意忽略這種日益分離的感覺,反而試圖擁抱一種刻苦自律、心如止水的信仰。即使麥肯在冷感中找到一些慰藉與平靜,但他的雙腳困於泥淖、無聲的叫喊也無法拯救愛女的夢魘卻沒有停止。即使作惡夢的頻率愈來愈少,歡笑及喜樂的時光漸漸回復,但他對這些卻深感罪惡。
所以當麥肯收到「老爹」的紙條,叫他回到小屋與他會面時,此事當然非同小可。上帝會寫紙條嗎?又為什麼要選「小屋」──那是他至痛的象徵啊?上帝要與他見面,不愁沒有更好的地方。他心裡甚至出現一抹陰暗的想法,可能是殺手在嘲弄他,或想引誘他離開、讓他家人脫離保護。或許這一切都只是個殘酷的玩笑。但為什麼要署名「老爹」?
◎5 猜猜誰來晚餐
轉了幾個彎後,他跌跌撞撞走出林間,來到一片空地。在遠端的斜坡下,他再度看見了──小屋。他站立凝視,胃中一股攪動翻騰。表面上看來,除了冬天剝除落葉喬木的樹葉、四周覆蓋著白皙的雪毯外,一切似乎依舊如昔。小屋本身看來死寂空洞,但當他注視著它時,它似乎立刻變成一張邪惡的臉孔,像某種惡魔的鬼臉般扭曲著回瞪他,向他挑釁。麥肯無視於心中逐漸擴大的恐慌感,決意走完最後幾百碼,拾級走上門廊。上回站在這道門前的記憶和慘狀像潮水般湧至,他幾經猶豫才將門推開。「哈囉?」他叫了一聲,但聲音不大。他清清喉嚨再叫一次,這次大聲了些。「哈囉,有人在嗎?」他的聲音在空盪的屋內產生回音。他感覺膽子稍壯,便整個人跨過門檻,然後停住。
就在他的眼睛漸漸適應幽暗後,他開始藉著破窗篩入的午後光線辨別室內的細節。他踏入客廳,認出破舊的桌椅,當他的眼光移到自己不忍觀看的地方時,難過得無法自已。即使過了這幾年,在找到蜜思洋裝的火爐邊,褪色的血跡在木頭地板上仍清晰可見。「對不起,親愛的。」眼淚開始湧上他的眼眶。
終究他的心還是像洪流般爆發,釋放出壓抑已久的憤怒,從情緒的崎嶇峽谷中沖刷而下。他舉目望天,開始尖聲叫出他椎心刺骨的問題:「為什麼?祢為什麼讓這種事發生?為什麼把我帶來這裡?有那麼多地方可以見祢──為什麼是這裡?殺了我的寶貝還不夠嗎?祢就一定要這樣捉弄我嗎?」在一陣盲目的憤恨下,麥肯抓起最近的椅子往窗戶上砸,椅子裂成碎片。他撿起椅子的一腳,開始竭盡所能地破壞。他口中發出絕望又狂怒的呻吟與嗚咽聲,一邊將自己的憤恨怒擲到這個爛地方。「我恨你!」狂亂之下,他猛烈地發洩怒氣,直到筋疲力竭為止。
在絕望與被擊潰的感覺中,麥肯癱坐在血跡旁邊的地板上。他輕觸那片血跡。他的蜜思只剩下這個了。當他躺在她身邊時,他的手指溫柔劃過褪色血跡的邊緣,輕聲低語著:「蜜思,爸爸對不起妳!我不能保護妳,我找不到妳,我對不起妳!」
即使已經筋疲力竭,他的怒氣仍翻騰不休,他再次把矛頭指向冷漠的上帝,他幻想上帝就在小屋屋頂上方的某處。「上帝,你甚至不讓我們找到她,將她好好埋了。難道那要求算過分嗎?」
隨著各種混雜的情緒慢慢退去,痛苦取代了他的怒氣,一波新的悲傷開始融入他的困惑中。「所以祢在哪裡?我以為祢想在這裡見我。那好,我在這裡,上帝。那祢呢?祢根本不見影子!我需要祢的時候,祢一直都不在──我小的時候祢不在,我失去蜜思的時候祢不在。現在也不在!祢算哪門子的『老爹』!」他口出惡言。麥肯靜靜坐在原處。那地方的空無侵蝕著他的靈魂。他那一堆混亂的無解問題和無的放矢的控訴都與他一起落在地板上,然後慢慢流失到一個寂涼的坑洞中。巨慟緊緊圍住他,他幾乎要歡迎這種窒息的感覺了。這種痛苦他知道,他和這種痛很熟,幾乎像是朋友。
麥肯可以感覺到背後的槍,一種誘人的寒意緊貼著他的皮膚。他抽出槍,不曉得自己該怎麼辦。喔,不再關心,不再感到痛苦,不再有任何感覺。自殺?此時這個選項簡直太吸引人了。他心想:「那就容易多了,不再有眼淚,不再有痛苦……」他幾乎可以看見一道黑色缺口從他注視的那把槍後的地板上裂開,那黑暗吸走了他心中最後一丁點希望。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麼自殺會是對上帝的一記反擊。
屋外的雲已散開,一道日光突然灑入室內,正好刺入他的絕望核心。但……小娜該怎麼辦?還有賈許或凱特或泰勒和強該怎麼辦?他雖然渴望停止心中的痛,卻知道不能再增添他們的傷痛。
情緒耗盡的麥肯恍惚地坐著,在槍的觸感中衡量自己的選擇。一道寒冷的微風拂過臉龐,有部分的他想就此躺下凍死算了,他是如此疲憊不堪。他往後面的牆上一靠,揉揉疲憊的雙眼。他閉上眼睛,同時喃喃說著:「我愛妳,蜜思。我好想妳。」不久便毫不費力地沉沉入睡。
或許只過了幾分鐘,麥肯便猛地驚醒。他很訝異自己竟然睡著了,便快速起身,把槍塞回後面的腰帶,將怒氣塞回靈魂的最深處,朝門口走去。「這簡直是荒唐!我真是個大白痴!竟然會希望上帝真的關心我、甚至寄紙條給我!」
他抬頭望著空盪盪的屋椽。「我來過了,上帝。」他輕聲說道。「我再也不幹這檔事了。我已經厭倦了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裡尋找你。」他邊說邊走出屋子。麥肯下定決心這是他最後一次尋找上帝。如果上帝要他,那麼上帝必須親自來找他。
他把手伸進口袋,拿出在信箱裡發現的紙條,撕成小碎片,讓紙片慢慢從指間灑落,被剛揚起的一陣冷風吹走。他這個疲憊的老人走下前廊,帶著沉重的腳步和更沉重的心,開始徒步走回車邊。
他在小徑上走不到五十英尺,就感覺一陣暖風突然從後方急速襲來。小鳥歌唱的啁啾聲打破了冰冷的寂靜,他前方小徑上的冰雪疾速消失,彷彿有人將路吹乾似的。麥肯停下來,看著周圍覆蓋的白雪消融,由新生而耀眼的植栽取代。春天三週的變化於三十秒內展現在他眼前,他揉揉眼睛,在這一團熱鬧的活動中保持鎮定。即使剛開始落下的細雪也變成微小的花朵,懶洋洋地飄落地面。
他看見的當然是不可能的事。路邊的積雪消失了,夏季的野花開始為小徑的兩側著上顏色,且已一路延伸至視線所及的森林中。知更與雀鳥在林間追逐,松鼠和花栗鼠不時穿越前方的小徑,有些還停下來坐直,望著他片刻,才又衝回樹叢。他甚至以為自己瞥見一個年輕的印地安人從林裡陰暗的空地出現,但再看一眼便消失了。彷彿這些還不夠似的,空氣中開始瀰漫著花香,不只是山上野花若有似無的芳香,還有馥郁的玫瑰、蘭花,及其他在較熱帶的氣候中才有的異國花香。
麥肯不再想家。他忽然感到一陣驚駭,彷彿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正被狂掃至瘋狂的中心地帶,即將永遠消失。他搖搖晃晃地小心轉身,想抓住一些清醒的感覺。
他整個人目瞪口呆。一切幾乎都截然不同了。搖搖欲墜的小屋已經由穩固美觀的木屋取代,矗立在他與湖的正中間。他只看得到屋頂的上方,那是由手工剝開樹皮的整塊圓木建造而成,每一塊都刻畫著完美的架構。
麥肯舉目所及不再是陰暗險惡的叢生雜草、荊棘、多刺灌木,而是如風景明信片般完美的景致。炊煙懶懶地從煙囪裊裊升上傍晚的天空,那是屋內有人的跡象。一條通往並圍繞著前廊的走道已經建好,四周還有一道白色的尖樁小圍籬。笑聲從附近傳來──可能來自屋內,但他不確定。
或許這就像經歷一場徹底的精神崩潰。「我精神錯亂了。」麥肯喃喃自語。「不可能有這種事。這不是真的。」
那是麥肯在最美的夢中才能想像的地方,這使得一切變得更可疑。景象如畫、香氣醉人,而他的腳彷彿有自主意識般,又帶他回到走道並走上前廊。百花四處綻放,花香與香草植物的強烈味道所混合的氣味,喚起他早已忘懷的記憶。他每每聽人說鼻子是與過去連結的最佳管道,要敲醒遺忘的歷史,嗅覺是最有力的工具,此刻他自己深藏已久的兒時回憶也忽地掠過心中。一站上門廊,他又止步不前。聲音從屋內清楚傳來。麥肯拒絕突然想跑開的衝動,彷彿他是個把球丟進鄰居花園裡的孩子。「但如果上帝在裡面,也不會有什麼幫助吧?」他閉上眼睛,搖搖頭,看是否能抹除這幻覺,重新回到現實。但當他睜開眼睛時,小屋卻仍在原地。他試探地伸手碰觸木欄杆,確實很像是真實的。
如今他面臨另一個兩難的問題。當你來到上帝可能在的屋子(在這個狀況下是小屋)門前時,你該怎麼辦?你該敲門嗎?上帝應該已經知道麥肯到了。或許他應該就直接走進去自我介紹,但那似乎也同樣荒謬。而他又該如何稱呼祂?他應該叫祂天父、或全能的神,還是上帝先生?他是不是最好俯身敬拜?但他實在不太有這種心情。
當他試圖建立一些內心的平衡時,他以為心中剛平息的怒氣竟又開始死灰復燃。他不再在意或關心該怎麼稱呼上帝,在憤恨的刺激下,他走到門邊。麥肯決定大聲敲門,然後等著瞧,但正當他舉起拳頭準備敲門的時候,門自己打開了,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名個頭高大、笑容滿面的黑人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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