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通往分心的眾多途徑

想想你在暖洋洋的夏天躺在吊床裡的感覺。眼睛半闔、心思漂蕩,你的腦子有時間和能力喚回老早遺忘的記憶。在這狀態下,腦成了「記憶捕捉器」,提供你過去曾有寶貴洞見,讓你不致犯同樣的錯誤。

或者,回憶你有時在淋浴時的靈光乍現。你未必是處在夢幻的狀態――只不過換了個場所。你的腦子脫離了原本盤據你注意力的工作。突然之間,有了!你想到了。你思索了一整個星期的問題毫無預期變得清晰無比。

在其他的分心狀態,你也許是正在做一些比較不費心神的工作,像是編織毛線或是整理庭園。你並不是在假寐或者在淋浴的心情。你就如處於自動駕駛系統,讓工作自動進行。在這些情況下,你的腦獲得寶貴的休息,不過同時它也把記憶的拼圖拼湊起來,增加對未來預測的準確性。

躺在吊床上、淋浴、織毛線和做園藝,都是可以讓你分心和放鬆的事。不過還有一些比較正規、實用,而且可能更讓人驚喜的方法可幫助你分心。這本書裡將會教你在適當情境下運用的各種方法。

遐想:是指你告訴他人關於你自己未經自我審查的想法,某一些奇幻、想像、假設性的事。遐想這種渙散的形式被廣泛應用在心理分析,不過你可以應用在日常生活上。工程師與創業家以更嚴肅且更實際的方式應用它,邀請他人(同事、投資人、跟隨者)在發明早期的低衝擊階段參與他們的策略思考。在團體當中,大家只是大聲說出內心的想法,不過把早期產生的一些概念整合起來,在需要行動的時刻可能得到這些人更多的支持和共鳴。

同樣的原則也適用於改變你的感情關係,或甚至只是要調整屋中的家具。在初期階段你越是邀請他人參與思考,越能產生更多想法,同時最後的結果也更可能得到其他人的同意,特別是當你把他們的一些建議也納入計畫之中。不斷調整屋內擺設是件煩人事,所以最好在真正搬動之前早點問一問不同的觀點和想法。在人際關係的問題上,牽扯的利害很多,你可以運用遐想來設想一個未來在一起更好或是大不相同的方式,而不是受困在雙方各自的議題而陷入各說各話:這會讓兩人的心越分越開。上面這兩個情境,都是運用群體共同的分心,來解決因專注於自我而可能遇到的問題。 走神:讓你的心思隨意遊走,這種較明顯的分心狀態是挖掘出具體的和非具體的記憶、進而豐富個人行動的好方法。你可以在海灘椅上或是壁爐旁做這件事。你可以在工作的腦力激盪時進行。在人生某些時刻,不管要做多還是做空,你都可以透過心思的漫遊來訓練你的分心迴路。不同於所謂的「正念」(mindfulness)要專注在呼吸吐納,走神是讓你注意力脫離內心的碎念,它要求心思不特定專注於某個任務上。

想像:當你在想像某件事時,你等於是暫時拋卻了對它真實存在可能性的存疑。這正是分心的明顯特徵!對於未來、或是對於某種情境該如何處理,你拋出一連串「要是這樣的話……那麼就」的狂想,這種遊戲式的想像力運用也被稱為「展望」(prospection)。不管它的稱呼是什麼,對未來的預想(想像)已被證實會啟動DMN並擴展用新方法解決舊問題獲救情況的能力。在我的實務經驗中,被問題卡住的人們――不論是關係問題或事業問題――常想依據「現實」來跳脫困境,不過想像往往會是發現解答的更好方法。

做白日夢:做夢也是無比重要的工具。當然,某人的白日夢也許是另一個人的夢魘。你善於分析、專注任務的腦子,或許在你修理機具時也可轉換成自動運作,讓你做點白日夢,但對我而言,這會是一場噩夢――我在修理東西時需要百分之百的專注精神。

不過,在什麼活動做白日夢可由你自己選擇。你無須太過費精力就能做的事是什麼――按數字著色遊戲?或是整理櫃子?重點在於這個活動不能太緊張或太費神。這本書接下來會讓你了解正面建設性的白日夢與浪費時間二者間的差別。

跟自己說話:在眾多策略中,我會建議你與自己的腦子對話。乍聽之下,這好像有點神經錯亂,因為我們大部分人看到人們自說自話時,多半會認為他們是怪胎!不過如今越來越多研究指出自說自話的實用性,特別是把它當成減低壓力的策略。用第二人稱來說話(用「你」或者是你的名字來稱呼你自己)比光是跟自己說話更有效。你應該看過職業運動選手這麼做:網球女將小威廉絲(Serena Williams)有時會大喊「加油點,瑟琳娜!」而不是光喊「加油!」籃球巨星詹姆士(LeBron James)以這種方式和自己說話而出名。一開始聽來也許難以置信,不過既然你可以告訴你的腦舉起你的右手,沒道理你不能告訴它用不同的方式來處理某個狀況。事實上,你當然可以。而且它很有效!

大量的科學研究指出重新建構對自己的想法,即使是不發聲暗地進行也非常有價值。所謂的重新建構(reframe),有些是顯而易見的(例如,把「我真沒用」重構為「我需要取得某些技能」),有些則是對自我敘事(self-narrative)較微妙的轉換。比如說,當你問自己「為什麼這種事老發生在我身上?」你的腦子可能開始白費力氣、死命想它的答案――這並不是運用你的無意識時間的好方法。不過,把問題轉換成「別人遇到像我這樣的倒霉事會如何克服並達成目標?」就是對你意識和無意識的腦比較實用的好問題。只要你朝正向建構自我,你的帳面上就是獲利。不過你要避免的是:不要告訴自己別做某某事,這會讓你進退失據。心理學家維格納(Daniel Wegner)研究發現,當人們處於壓力狀態下並給予他們自己「別做某事」的指示,他們的腦往往會做出和他們期待相反的事。所以,先拋除你的自我禁制吧!

你也可以利用跟自己說話來暫停和重新評估手上正在做的事――並做必要的路線修正。有時這是你原本自然而然會做的事,不過養成習慣可以不時給你自動提醒,讓你脫離正在專心的任務並進行檢查。

運用你的身體:你可以運用身體來啟動認知節律。和做白日夢一樣,某些活動可能會讓不同的人更專心或分心。有人可能想走一個陌生的健行步道來啟動分心;另一個人則想走熟悉的路徑(例如每天用同樣的方向、同樣的路線繞著一座公園健走),因為只有在熟悉的環境裡才能讓他們「恍神」。你也可以用特定的方式運用身體來獲得創意!

冥想:冥想有許多的形式――超覺靜坐(以一個梵咒或字詞做為專心和轉折的點);正念冥想(透過呼吸吐納來專注轉折);行禪(在沿一路徑行進時透過步行來專心);開放覺察(沒有專心的點――只閉上眼睛);慈心禪(閉上眼睛產生愛與慈悲心);奉獻(例如奉獻於某個神或某個專業領域);以及簡單的自我探尋(例如定時探問「我是誰?」)。不論是用哪一種技巧,你在冥想時,可以避免罣礙、改善學習、更有創意、進行多工作業,並發掘出在心思專注時無法獲取的內在更好的自我。

那麼,現在問題是,要從哪裡開始?

熟習多工作業

你同時間做二到三件事情時――比如說,邊閱讀電子郵件邊對著手機說話――就是多工作業(multi-tasking)。你想要在同一天完成多項任務――像是完成一份報告,同時照顧你生病不舒服的配偶――你也是在多工作業。多工作業甚至也可以用來形容在一段長時間同時進行兩件事,像是你從事目前的工作,同時又開展另一項副業。兩者可能同樣需要你的關注,讓你不時為它們而分心。

雖然許多人把多工作業的「能力」當成個人生產力的榮譽徽章,不過短期的成就往往成果可疑。即使你真的完成了多項任務,多工作業最後常常讓你感覺筋疲力竭;你腦裡注意力的手電筒電池用罄,結果可能前方的道路令人困惑或黯淡無光。我稱之為「腦部搖擺症候群」(wobbly brain syndrome),在這個狀況下,實際上你已經和穩定你的DMN脫離了連結。博士生羅及基(Kep Kee Loh)與認知神經科學家金井良太(Ryota Kanai)研究媒體的多工作業者――一邊發簡訊同時又觀看電視又瀏覽網路――之後,描述了這個現象。多工作業的人們,他們腦中的衝突偵測器(conflict detector)――前扣帶迴皮質(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簡稱ACC)――灰質密度低於一次只使用一種裝置的人們,這彷彿是說多工作業吞噬了這個部分的腦部組織。更糟糕的是,越是多工作業,預設模式網絡(DMN)與前扣帶迴皮質(ACC)的連結就越少。如此一來,巨大的工作負荷製造了無法承受的衝突。簡單來說,造成的結果是困惑、不適、易忘,人們即使努力要專心,注意力也較低。 舉個現實生活的例子,想像一位快餐廚師,他必須腦子裡同時處理好幾道菜,同時注意不停湧入的訂單,一邊打蛋、給鬆餅和薯餅翻面、切菜,還要煎培根、香腸和漢堡,同時在不時的空檔指揮補充食材。準備過感恩節大餐的人都知道,同時間做幾件事情會讓人快速耗盡精力(然後發誓明年一定要換別人來做)。也難怪印象中,快餐廚師總是脾氣暴躁。

不過有的快餐廚師並不會因待做事項繁多而暈頭轉向。如果你曾經隔著餐廳櫥窗或櫃檯後的轉門偷瞄,你就會看到他們――他們彷彿正在施咒的魔術師般 ,與眼前的任務融為一體。他們也許額頭冒汗,不過看來仍氣定神閒,在狂亂的訂單中闊步前進,一個接一個的動作之間流暢轉換。

同樣的技能,在混亂的急診室裡冷靜為病患檢傷分類的護士身上你也能看到;在重大災難地點的第一線救難者身上也可以看到。透過多個攝影機進行現場轉播的電視導播也需要同樣的多工技能:同時間指揮多個監控器、確認讀稿機運作正常、隨時決定要凸顯哪個角度的鏡頭、何時要加上圖表或螢幕下方的訊息標題,在此同時,還要聽取耳機裡的回報並透過麥克風下達指令!

這麼說來,同樣是快餐廚師、護士、第一線救難人員、導播,一次輪班下來有的人筋疲力竭,有人卻能一夜好眠,到底他們之間的差別在哪裡?第一種類型的是傳統多工作業者――他們或許能完成任務,但是他們做的時候「火燒眉毛」。而另一方面,另一個類型則是「超級多工作業者」(supertasker)――他們神經系統轉換運作比較流暢,結果是他們的行動更有生產力。

有些人似乎與生俱來就超級多工。心理學家傑森.華生(Jason Watson)和大衛.史崔耶(David Strayer)研究兩百人操作駕駛模擬器。實驗參與者必須在一部不時會煞車的汽車後方駕駛,所以他們必須保持高度警覺避免碰撞,有點像是在走走停停的高速公路上開車。

接下來是實驗中多工作業的部分,受試者必須在開車時解答簡單的數學問題。而且在問題之間,他們被要求記住二到五個出現的單詞。想像一下在真正的高速公路上做會是什麼情況!這比心不在焉地邊開車邊玩手機還需要更多的注意力! 不令人意外地,這個實驗顯示,對大部分人而言,同時間做兩件事是近乎不可能的事。不過,有2.5%的人表現異於常人。他們進行多工作業時不只開車不受影響,有些人甚至開得更好。

不管你是否先天有這種神經連結的本事,可確定的是,一定程度的練習可以培養出超級多工的能力。你從自己生活中就可得知這一點――你越是多練習同時進行同樣的兩個(或更多)的工作,你就越能駕馭這些特定任務。如果辦不到的話,你(還有廚師、護士、第一線救難人員、導播)大概就知道該換工作了。不過,說不定你不需要好幾個小時、好幾個月、甚至好幾年的練習,就可以達到腦神經的靈活多變?

我們知道什麼東西在超級多工作業者的腦中運作。基本上,超級多工的廚師、護士、第一線救難人員或電視導播都已學會了「配置」適當的能力來記憶、過濾,以及管理相互衝突的資訊。他們運用各種腦部訓練策略來創造原本不存在的神經連結,免去思考和行動的冗餘重複,成為更有效率、較不耗精力的多工作業者――也就是超級多工作業者。我們知道,不論要同時進行的特定工作是什麼,認知節律都會為超級多工作業提供最佳的條件。超級多工作業策略的共同特點就在於召喚分心的能力。

消除壓力

壓力未必一定是壞事。些許的壓力――稱之為「良性壓力」(eustress)――永遠可激發你完成一件工作。不過超過某個程度之後,良性壓力會變成困擾,在腦中製造混亂,阻斷DMN運作,並讓你脫離認知節律。

有很多事可以讓你降低壓力――運動和冥想都很普遍而有效,而且二者都被證明可以讓DMN功能正常,恢復腦的正常運作。除此之外,你可以運用自我對話把你的任務重新設定成「很快就會結束的高強度時期」或是「供你練習成為超級多工作業者的高強度時期」。這可以關閉你腦部的杏仁核並重新活化你的DMN,這也是回歸認知節律的祕方。
不過當你同時有一百萬件事情要處理的時候,再增加一件工作是個違反直覺、你可能不會想做的事。這裡有個(令人開心的)關鍵:增加的這個工作必須是好玩的、有趣的;它應該讓你的心思暫時脫離不斷增加的待做事項清單。用比喻的說法,你做這件事時會讓你的腦子大大鬆一口氣。(正因如此,Google這類企業會提供遊戲、運動和健身設施給他們充滿雄心壯志而且超級多工作業的員工。管理階層知道提供分心時間可以幫助員工更有效安排時間。)

簡單說,如果你是快餐廚師,我並不是建議你拋棄櫃檯的訂單或做菜到一半就呼呼大睡。不過在進入多工作業之前,你可以先加入一些不太需要費心力的不相關任務,它可以幫助你的DMN熱身並放鬆自己。在腦子放鬆的情況下,你可以讓自己的巡航控制達到新境界。

年輕具有優勢嗎?

如果你以為超級多工作業需要年輕而敏捷,事實可能會讓你大感意外――你的年紀不必然會限制效果。人體機動學家華金.安格拉(Joaquin Anguera)和同事們在二〇一三年運用一個三D立體電玩「神經賽車」(NeuroRacer)來訓練人們超級多工作業。結果顯示六十歲到八十五歲之間的男女在超級多工作業上,比未受電玩訓練的二十歲年輕人表現更好。當然,二十歲的年輕人在接受訓練後會占有優勢,但是重點在於透過訓練你可以反轉和年齡相關的多工作業能力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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