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心理學和敘事

Freud心理分析學派和敘事

之前，我們已經看到心理分析理論是如何地被引進文學敘事的研究中，小說的基本故事軸線可以反映在心理分析的發展階段（Marthe Robert），以及從接受理論的觀點來解釋敘事中所表現出的願望和恐懼（Norman Holland）。在這裡我所關心的是，Freud對敘事理論所做出的重大貢獻。Donald Spence在他的書《敘事真實和歷史真實》（Narrative Truth and Historical Truth）中公開的陳述到：
Freud是將病人的聯想、夢和記憶拼湊起來的能手，他將它們編織成一個統整的模式，雖然有點強制地卻又完整地令人信服，他所描繪之模式讓我們對病人的生命有了重要的發現，原本看似隨機的事件變得有意義，Freud令人欽佩的成就⋯⋯是種持續地革新性綜合的實現⋯⋯Freud讓我們明瞭統整的敘事具有強大的說服力，特別是巧妙的選擇重建的部分，以填補兩個明顯沒有關聯的事件，在這個過程裡，沒有意義的變成有意義的。毫無疑問地，一個良好建構的故事具有某種敘事的真實，它是真實而直覺的，對治療改變的過程具有重要的意義。
Freud和他早期的學生能接受文學和心理分析之間有緊密的關係，他們受到文學的刺激，汲取當中有用的部分，同時確認它的作用，因此，Freud常常使用敘事形式的個案研究來說明他的理論。
Roy Schafer將心理分析家形容為：「聆聽被分析者說話的人，並幫他們把這些敘事轉換為較完整、一致、令人信服的說法，這將比他們所習慣的建構更為適合、有用。」 Freud已經貢獻出兩個有關敘事的重要結論，這具有很重要的意義。第一點，這是引申自歷史學者的觀點，一件事的意義完全依賴於後面發生的，當一件事情剛發生時也許是無意義或無關重要的，這也許是對的，但隨後它可能變得極重要的；第二個結論是第一個的延伸，在病人生命裡極為重要的一段經驗，心理分析家也許要花費很大的力氣才能引導出，可是這些事件也許根本就沒有發生過，然而，這並沒有改變它的重要性，若考慮到所有敘事皆具有回溯的特性，以及自我意識往往無法分離於故事之外，這些事件都是構成理解的必要前提，不管它是真實的或是虛構的。
Schafer反對一般人都偏好把Freud的理論只是當作敘事的解釋模式，他曾說：「Freud犯過最大的錯誤，就是把心理分析當成新的自然科學。」
心理分析基本上並不是那種「if X, then Y」的科學法則，心理分析式的理解牽涉到重建一個故事、追蹤一個現象以發現其本源，以及找出一件事為何導致另一件事情。Freud的個案歷史皆是重構了情節的敘事，每個個案歷史都呈現了病人生命中的事件序列，但其生命情節的條理則被安置在Freud對此個案的建構下，一個個案研究就像一個敘事，揭示了一件決定性事件在一個病人生命裡的影響，當事件被放置於某種真實的順序，此決定性的事件彷彿就被當作是導致病人現在狀態（敘事性）的原因。
Freud最戲劇化個案之一的就屬Wolfman。Freud對他關鍵的夢和自由聯想進行分析，而得到一個結論：在1歲半的時候，他從睡夢中醒來，目擊到父母的媾合。Freud重構了事件的序列，認為所有事情都開始於這個原始決定性的一幕，4歲時他把這個記憶轉化為童年的創傷。雖然Freud是從病人的論述中建構出此事件，但他堅稱此事件必定真實的發生過，因為只有這件事才可能導致精神官能症的產生，「這必定曾經發生過（我看不出有其他可能）：不管對他童年精神官能症所做的分析，被認為從頭到尾都完全無意義，或者每件事情正符合我以上所敘述的」。Freud堅信這些事件和其解釋的效力是不容懷疑的，他所抱持的觀點是，最終必定會有一個合理且具動機性的模式，可以說明人類的未知的部分，如果現在發生了某事，必定可以回頭發現造成影響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