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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簪雪(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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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雲陽

霍顯臉上太過一本正經,彷彿是要徹夜長談的意思,姬玉落不作他想,跨了過去,盤腿而坐,「鎮國公府,你想怎麼查?」
霍顯屈起一隻腿,手腕搭在膝頭上,說:「從已知的開始查,當年在雲陽,趙庸與妳什麼仇?」
話音落地,霍顯看到姬玉落點著膝蓋的手指停了,筆直的腰背也肉眼可見地繃硬,臉色不變,但眸子裡頭卻寒意涔涔的,大有一種誰提誰死的瘋勁。
他也不是第一次察覺,只要提到趙庸,眼前的人就會變得躁動陰鬱,像是被人撥了逆鱗,清冷的眼尾露出刀鋒般的凌厲。
霍顯眼看她的手緊握成拳,「趙庸和鎮國公府密不可分,要查蕭府,就得先查趙庸,何況妳難道不想知曉當年之事,究竟有沒有蕭家的份?」
姬玉落唇線繃直,漫長的沉默裡,唯有小幾上的燭火「呲呲」燃燒著,霍顯也不急,就等著。
許久之後,姬玉落的手鬆開,臉色一如平常,冷淡道:「他殺了我阿弟。」
顯然這個弟弟不會是姬府那個還在吃奶的小孩,況且她哪裡來的弟弟,許是當年被什麼人家收養了。霍顯問:「什麼時候的事?」
姬玉落說:「七八年前。那年霍玦戰敗,整個雲陽民生凋敝,匪寇橫行,那些官員趁亂洗劫,將罪名栽在匪寇身上,越是家大業大,就越是容易成為旁人的眼中釘,當年的雲陽首富,姓喬。」
霍顯一怔。
他和籬陽兩人把前幾年雲陽記錄在檔的案子翻了個遍,企圖從中尋到什麼蛛絲馬跡,幾乎是姬玉落一提,他就立馬想到這樁案子。
當時雲陽戰敗之後,出現多起匪徒作亂洗劫,甚至滅人滿門的案子,這個喬家便是其中一樁。霍顯之所以對其印象深刻,正是因為當時的喬家乃雲陽首屈一指的富商,做的是金銀玉器的生意,可以說是富可敵半城,然而一家上下數十口人,都在一夜間死去,光是死亡人數就要比其他類似的案子更為慘烈。
霍顯記得卷宗上記載的是喬家三口,那家確實有個兒子,他不禁溫聲問:「後來呢?」
姬玉落將腰帶纏在指間,說:「事發時夜裡,一群黑衣人蒙著面闖進來,我和喬循藏在櫃裡,沒被發現,那些人以為屋裡沒人,才摘下了面巾,為首那人我認得,是個衙內,也是喬家店肆的常客,翌日那衙內將此事當作土匪洗劫案上報給了府衙,便草草了結了,我知其內情,便帶著喬循報了官。」
霍顯跟著一頓,無論是京都還是地方,官官相護是常態,尤其是這種要案,必不是一個小小衙內能決斷下來的,再看當初血洗府衙的案子,便知此事結果如何。
報官才是催命符,那些人是不可能留其活口的。
姬玉落鬆開手指,腰帶彎出了弧度,鎖骨上方隨著呼吸凹進去了一下,「當時,趙庸就在官署後院,是他親手殺了喬循。」
她的聲音太平靜了。
眼微垂著,隱去了急躁,只剩埋藏在寒潭底下的陰冷。
霍顯的指尖從寢褲上撫過,思索地靜了片刻。
霍玦死了,宣平侯親自從雲陽送回的屍體,霍家痛失長子,最是痛苦的時候,那時他在做什麼呢……總之與趙庸還不是狼狽為奸的關係,對他的動向並不清楚,但宦官出宮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何況還是遠赴雲陽,若真是這樣,先帝怎會不查?
不,也不是沒可能,那條密道連他這個「乾兒子」都瞞過去了,先帝又如何知道?
兩人停了話,都陷在自己的思緒裡。
稍後霍顯回過神,「是為財?」
姬玉落道:「當夜那群黑衣人用喬夫人逼問喬正平,拿到了喬家三十多把鑰匙,連帶著底下密窖裡的金條都搬空了,不是為了錢是為了什麼?」
霍顯眼微瞇了一下,「若是為錢,趙庸何必要親自去?這筆錢用在哪裡,怎麼用的,都得查。」
但是怎麼查又是個問題,因涉事之人除了趙庸,都被姬玉落殺乾淨了。
姬玉落似乎看出霍顯眼裡的意思,不禁擰住眉梢,掀了掀眸,「他們本就該死,既然知道凶手是誰,還有什麼好查的?」
磨嘰。
霍顯像是聽到了她心裡的腹誹,抱手靠在床頭,說:「妳看到的只是部分,若是不查,那些漏網之魚怎麼清算?喬家上下為何而死,妳就不想要討一個公道?」
姬玉落扯了下唇,沒說話。
當年兩個年幼的孩子死裡逃生去府衙報官,討的不正是一個公道,公道二字對她來說實在是諷刺得厲害,而從霍顯這樣的人嘴裡說出來,就更可笑了。
這點自知之明霍顯還是有的,是以也不再多言,道:「不早了,其餘事明日再說,先睡吧。」
姬玉落情緒不高,心裡還裝著事,聞言冷淡應了聲,便拉高了被褥躺下,對著幔帳頂端睜著眼,像在發呆。
促膝長談一翻,幾乎讓人忘了這是在床上,她也忘了床上只有一床被褥,霍顯就這麼看了她一會兒,才吹了燭火,掀開被褥另一端。

長夜歸寧,窗外下起了淅淅小雨,雨聲清澈,引人入眠,而到將至清晨時,這雨便有磅礴的趨勢,電閃雷鳴,窗邊驟亮。
霍顯本就淺眠,當即便睜開眼,入目的是將亮不亮,還灰濛濛的天。
沒有與人同衾的習慣,霍顯抬手捏了捏鼻梁。
雷聲轟鳴,難得的是身邊向來反應靈敏的人竟然沒有動靜,他偏頭去看,只能看到姬玉落背對著他的後腦勺,以及衣領下一截肌膚。他正收回視線,又停住,「姬玉落。」
沒人應答。
霍顯伸手去碰她的後脖頸,只覺指尖滾燙,像是碰到火爐一般。他當即坐起身,把人掰正了躺,伸手輕拍她的臉,「醒醒。」
「別吵。」女子皺著眉頭,煩躁地撇開他的手,又背過身去。
霍顯披衣下榻,推開門,本想吩咐南月請郎中來,不料門一開,就與一個俠女打扮的小丫頭對了一眼,她抱著劍,圓溜溜地兩眼看過來,一個勁兒越過他肩頭往裡看。
南月忙說:「這人是那個叫紅霜的帶來的,她非賴在這兒不走——主子適才要吩咐什麼?」
霍顯道:「她起了熱,應該是風寒,去把郎中請來。」
南月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這個「她」是誰,朝露趁機擠了進去。
接連兩日,先是在寒冬臘月穿著露臍的舞裙在風裡跳了場舞,緊接著又為躲避蕭元景在冷水的浴桶裡泡了許久,隨後又進了密道,難忍不適,回到府上兩人還拆了房,便是鐵打的身子也遭不住。
郎中把過脈,只說是風寒,不嚴重,開過藥後南月將人送走了。
天已大亮,雨還沒停。
霍顯命丫鬟去煎了藥,負手在床邊看了會兒,那個叫朝露的小丫頭在姬玉落臉上這蹭蹭那摸摸,滿臉愁容,轉頭來瞪他一眼,又似乎有點怵他,扭回頭說:「小姐怎麼會生病呢,她除了受傷從不生病的!」
霍顯把目光從姬玉落身上挪開,「妳家小姐經常受傷嗎?」
朝露哼了哼聲,沒答話。
南月隔著屏風來問:「主子,還去衛所嗎?」
「去。」霍顯看了眼屋裡,丫鬟僕婦都在忙了,又瞥了眼姬玉落,才整裝邁了出去。



七八年前朝廷裡的事,籬陽可能比霍顯更清楚。
承和帝把他一手推到趙庸身邊,沒幾年就撒手人寰了,什麼都沒留,只在錦衣衛給他留了個能用的籬陽。
聽霍顯問起當年事,時隔久遠,籬陽思忖片刻才道:「皇——先帝想擺脫司禮監桎梏,一心尋機會想要廢東廠,可苦於無果,他定是不知密道的事,否則早就查到鎮國公頭上了,先帝那時對鎮國公還很是信任,甚至還想倚仗他推翻趙庸。」
話音落地,籬陽臉色倏地一變。
承和帝繼位時身子還健朗,可後來卻忽然不好了,病痛如山雨傾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正是從他與蕭騁袒露本心時起!
趙庸歷來喜歡膽小無能又聽話的皇帝,當年懷瑾太子薨後,東宮空懸,顯禎帝一直到駕崩都沒立上儲君,就像趙庸後來挑中了順安帝一樣,當年他也挑中了默默無聞、身分低微的六皇子,也就是先帝。
先帝在他面前裝愚蠢、扮無能,可他終究是沒沉得住氣,急著蠶食閹黨的力量,以至於遭到了反噬,因為他根本就找錯了人!
霍顯從他隻言片語中猜到來龍去脈,又問:「霍玦戰敗後,趙庸曾親自去過一趟雲陽,從京都快馬加鞭去雲陽,來回最快也要二十日,你可有印象?」
二十日太長了,趙庸從未告過這麼長的假外出,籬陽正欲搖頭時,忽而頓住,「那陣子趙庸生過一場大病,有將至一月沒伺候在御前,也就是那日起,先帝趁機免了趙庸在御前伺候,會是那次麼?」
霍顯深思地點著桌案,「霍玦戰敗……那時正亂著,他為何要趕在那個時候去雲陽,當時還發生了什麼事?」
宣州痛失兩座城池,當時朝中的事兒太多了。
先是派兵奪城,武器糧草都需重備,宣州的流民都往京都來,還發起了疫病,簡直是雪上加霜,賑災款是流水一樣的往下撥;另一邊還得收拾雲陽的爛攤子,災後重建是必須的,軍事上有巡查御史盯著,但庫銀的事就得派戶部大臣前去稽核——
庫銀……
霍顯驀然抬首,「當年下派去稽核府庫銀兩的是誰?」



姬玉落昏昏沉沉睡了一整日,陰雨天室內昏暗,窗外雨聲綿綿,屋裡燒著炭火,尤其好眠,紅霜來餵藥,她也不肯起,囫圇咽了幾口粥,倒頭又睡,像是要把這幾日缺的覺都補回來。
雷雨聲遠去,她又夢到喬家人了。
她又夢到喬夫人了——
那是化雪的時節,春寒料峭,卻已有新意。她從千芳閣的暗牢逃走時不敢停歇,直到將追她的人遙遙甩在身後,她知道是那個姓林的夫人故意將她賣掉。
小孩子生性都是敏感的,雖與姬家人相處不過兩日,可那些大人們看到她時震驚害怕的眼神,她知道那個大宅院裡沒有人喜歡她,可她還是得走回去,總不能餓死吧。
路走多,鞋也破了。
來時規整的小鞭子也散作一團。
困了就歇在破廟裡,餓了就去偷去搶,每日都要上演一齣被人圍追堵截的戲碼,於是腳底那雙鞋愈磨愈破,終於有一日沒跑掉,那些被偷了錢袋食物的人將她包圍,邊打邊罵。
就在一刹那,周遭聲音散開,有輛馬車停在一旁,車裡下來個神仙似的女子,姬玉落這輩子沒見過如此溫婉貌美之人,她伸出手去撥她遮住面頰的發,指尖都帶著花樹的氣味。
那時候她想,她一定是來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吧。
她問姬玉落姓名年紀,姬玉落都一一答了,但問家在何方時,姬玉落謊稱忘了。
姬玉落不愛哭的,但那日卻在喬夫人面前哭得悲慘可憐,以此博得喬夫人同情,後來喬夫人將她收拾乾淨,看她模樣漂亮,甚為喜歡,收她作了義女,讓她和喬循一樣喊她阿娘,教她讀文識字、詩詞書畫;每日將她打扮得很漂亮,那是喬夫人的樂趣,看見漂亮的姬玉落,她便很歡喜;喬夫人也教她看帳,學鋪子裡的生意,她很耐心,一字一句娓娓道來。
這一切於姬玉落,都像是一場夢。
她於是惶惶不可終日,日日裝乖扮巧,只怕喬夫人一時心軟收留了她,哪日嫌她累贅了,又不要她了,畢竟人家是有親兒子的,怎麼會心甘情願養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呢。
她太壞了,她甚至想若是沒有喬循就好了。
沒有喬循,喬夫人就只有她了,就不會將她趕走了。
可喬循有什麼錯呢,成日缺心眼地跟在她身後喊阿姊,其實姬玉落可煩他了,她一點兒也不喜歡他!
這樣的邪念日復一日,她甚至在某日午後,陽光正好時將他推下了水。
池子的水太淺了,喬循嗆了幾口,受了風寒,休養三日之後便又活奔亂跳的。
嬤嬤問他怎麼摔的,他只說自己腳滑。
他還是喜歡找她玩兒,會把喜歡的東西分給她。
後來姬玉落問他是不是把腦子摔壞了,喬循又委屈又認真地說:「娘說阿姊過得太苦,我要對阿姊好。」
姬玉落想,他大概真的是腦子摔壞了,哪有被害了還對人好的,真笨。
喬家滅門那夜,喬夫人匆忙將兩個孩子塞進櫃子裡,哭著囑咐他們無論如何不准出來,她摸著喬循的臉,說:「循兒是男子漢,不要怕,要保護好你阿姊。」
那是姬玉落第一回見喬夫人哭,喬正平是個極好的丈夫,他從不讓喬夫人難過,可那夜喬正平死了。
從櫃門的孔洞裡,她看到先後兩具血淋淋的屍體,她和喬循互相捂住對方的嘴,掌心裡是對方的眼淚。
往外更是屍橫遍地,往日照顧他們的嬤嬤婢女們都倒在血泊裡。
喬循顫抖地說:「阿姊,我害怕……」
他們露宿街頭兩日,直到官府外牆貼出了喬家案的「殺人凶手」,是一個劫匪的模樣,他們說,是匪徒流寇殺了喬家人。
不,不是這樣的!
於是姬玉落帶著喬循去官府報案,可那是她這輩子做的最錯誤的決定。
喬循死了。
那年他才八歲,還那麼小的年紀。他抱住趙庸的腳,聲音稚嫩又嘹亮:「阿姊快跑!快跑啊!」
到最後只剩奄奄一息,「快走呀……走呀阿姊……」
趙庸拖著腳下的喬循朝她走來,地上劃出一條血痕,那是喬循的血。
跑,要跑的!
對,要跑的……
雪夜昏暗,暗得像千芳閣的地牢,潮濕腐爛的氣味又往上湧,雪埋住了她,冷、太冷了。

榻上的人蜷縮地裹著被褥,渾身抖動起來,身上的溫度甚至比清晨時更燙了。
霍顯焦頭爛額了一整日,下職還被順安帝宣進宮陪著玩兒,回府時已是披星戴月的時候,雨都漸漸小了,卻見郎中說的「小病」竟不見好轉,反而更糟了。
劉嬤嬤已經請了郎中又看過一回。
霍顯褪了大氅,「怎麼回事?」
屋裡一個兩個三個都是姬玉落的人,一時沒人答話,還是碧梧溫吞地說:「小姐……喝了粥,沒喝藥。」
朝露緊跟著說:「小姐說,輕微受寒不必喝藥,七日便會痊癒。」
紅霜在旁無聲嘆氣。
霍顯涼涼地笑:「七日?妳確定妳家小姐七日後還沒燒死?」
「你——」朝露梗著脖頸,梗到脖子都疼了,才偷偷轉回頭,悄聲對紅霜道:「但好像確實更嚴重了。」
紅霜扶額。恰劉嬤嬤端了新藥進來,紅霜忙去接,好聲道:「小姐,小姐醒醒。」
朝露說的小姐從不生病並非是真的,只因在朝露眼裡,不喝藥就是沒病,姬玉落確實沒得過什麼大病,而小痛小病她是不肯喝藥的。
印象最深那次,也就是主上將她從雲陽大牢帶回來時,原本細皮嫩肉的人,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奄奄一息,得靠藥吊著。
她昏迷時倒是肯好好喝藥,但稍好之後就不喝了。
況她那張臉本就清冷,病時蒼白,顯得更冷,眼一瞟過來侍女都不敢勸,最後還是主上被氣得咳嗽不止,她才老實將藥喝了。
除此之外,謝峭拿鞭子嚇唬她都沒用。
姬玉落前一刻還在被雪埋住的夢裡,後一刻就聞到了藥味兒。
太難聞了,和那暗牢裡的臭水溝一樣難聞。
姬玉落皺著眉頭,嗓音都是啞的:「……拿走。」
紅霜毫不意外,耐著性子繼續催:「小姐。」
霍顯坐在爐子旁,把自己烤暖和了,走過去端過紅霜手裡的藥,一把就將姬玉落從被褥裡撈了起來,藥碗抵在她唇邊,「喝。」
姬玉落被小灌了一口,頓時咳了起來。
她猛地睜開眼,一掌朝霍顯推過去。
這一掌她縱然是用了八成力道,但奈何眼下心有餘而力不足,那力氣落到霍顯胸口,就跟羽毛拂過似的,她還很凶,「滾出去!」
「……」
霍顯抬了下眸:「你們先出去。」
碧梧應了是。
朝露原是不肯,被紅霜拉著就往外走了。
屋裡一時靜了下來,眼看姬玉落閉著眼往下滑,霍顯顛了顛她,將人顛醒,「關於雲陽,我有了些新的眉目,妳聽不聽?」
姬玉落眼睫顫動,很艱難地分開眼皮。
她的眼尾都燒紅了,提起雲陽時她動作比腦子快,還迷糊時就已經看過來,霍顯怔了怔,也垂著眸看她,「妳一邊喝,我一邊說。」
他把碗強硬地塞到姬玉落手裡,「要不然,等妳病好再說也可以,我不同糊塗鬼議事。」
姬玉落看著藥碗,緩緩地才接了過去。
霍顯仍撈著她才沒讓她往下滑,見她喝了一口,才說:「當年霍玦戰敗後,還發生了一件事,朝廷下派官員協助雲陽災後重建,按照流程,派了戶部的人前去稽核雲陽帳目,我認為其中關巧在這兒。」
姬玉落捧著碗,啞聲問:「當時稽核帳目,可有問題?」
霍顯看她被藥湯滋潤過的唇,說:「沒有,但難說。當初雲陽必是出了什麼亂子才要趙庸親自跑一趟,什麼亂子,那必然是不能讓朝廷知道的亂子,恰好這時戶部派人稽核庫銀,妳說當真就沒半點關係?」
他扶了下姬玉落的碗,示意她繼續喝,「當初下派的官員姓秦,叫秦威,如今已經是戶部侍郎了,當年還是戶部給事中,先帝派他去,起的就是個監管作用。」
姬玉落道:「這人——」
「他應該不會作假,秦威這人膽小保守,但做事勤勤懇懇,違法亂紀的事兒是一點不敢沾,還有個重要原因,他與宣平侯府沾親帶故,是霍琮的舅舅,有侯府作倚仗,不太可能與趙庸有什麼勾結。」
霍顯繼續碰她的碗,說:「稽核結果沒有問題,但不代表稽核過程沒有發生過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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