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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今日大吉~娶妻行大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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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春宴擇妃
仲春二月,宮牆外的杏花開得正盛,粉白花影一路壓到朱紅宮門前,風一吹,花瓣便像細雪似的落在青石道上,偏今日入宮赴宴的各家夫人小姐誰也沒心思賞花,人人都知道皇后娘娘設下這場春宴,名義是賞花,實則是為太子擇妃。
大胤皇朝開國至今百餘年,皇族蕭氏坐天下,世家門閥握根基,朝堂上看似君臣一心,實則盤根錯節,稍有風吹草動便能牽出一串人來。
尤其近年皇帝蕭承曜龍體漸衰,丹藥一爐接一爐送進福寧殿,朝政多由太子蕭楚寒代理,後宮與朝中便越發不安分。
太子有才,這是滿朝皆知的事。
太子倒楣,這也是滿朝皆知的事。
謝微瀾跟著母親下馬車時,正好聽見前頭兩位夫人壓低聲音議論。
「聽說前幾日東宮議事,太子殿下才拿起茶盞,茶盞便自己裂了,熱茶潑了一手,旁邊奉茶的小內侍還摔破了額頭。」
另一位夫人輕嘆一聲,「這還算輕的,年前太子巡城,馬車車軸半路斷裂,殿下擦傷了手臂,可護在旁邊的近衛被驚馬踢斷了兩根肋骨。妳說邪不邪?」
「邪不邪的誰敢說,宮裡那位袁仙師不是說過嗎,太子殿下命格太重,尋常人近身便容易受沖。」
「噓,這話可不能亂說。」
謝微瀾低著眼,像是半句也沒聽見,只伸手扶了扶鬢邊珠釵。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繡銀線春衫,外罩淺杏薄紗,裙襬上繡著細碎梨花,走動時不顯張揚,卻有一種恰到好處的清雅。
京中人人都說謝家嫡女溫婉端莊,知書達禮,像一枝養在清水裡的白蓮,謝微瀾每每聽見都只能讚嘆自己會演。
她目光從宮門前停著的車馬一一掃過,心裡已經默默盤算起今日各家女眷的衣料首飾。
陸家三姑娘頭上那支赤金累絲步搖至少值三百兩,姚家小姐腕上那串南珠圓潤得很,若不是貢品少說也要五百兩,韓家女兒裙邊那一圈孔雀金線繡得密,工價怕是比布料還貴。
謝微瀾在心裡輕輕嘖了一聲,京中貴女不是來賞花的,是來把銀子穿在身上互相砸人的。
青黛跟在她身後,見自家姑娘目光平靜,便知道她多半又在估價,忍不住悄聲道:「姑娘,夫人今日吩咐過入宮要端莊,您可別盯著人家的首飾看太久。」
謝微瀾唇角微彎,聲音溫溫軟軟,「我只是覺得陸三姑娘那步搖不錯。」
青黛小聲嘀咕,「是不錯,能抵咱們小庫房一角。」
謝微瀾笑意更深,正要抬步,忽然瞧見宮道盡頭一名小宮女端著托盤匆匆過來,那宮女額前隱隱罩著一層黑氣,黑氣並不濃,卻像一根細線牽著她腳下。
謝微瀾眼神一凝,她自幼便能看見人的氣運,黃橙為吉,黑灰為凶,越近災禍,顏色越沉,這本事她從不對外人提起,謝家上下也只當她眼力好、反應快、天生會避禍。
眼下那小宮女腳下的黑氣明顯在往姚家小姐身邊飄,不出意外三步之內必定出事。
果然,當那小宮女走到姚家小姐身側時,鞋尖不知被哪片翹起的青石絆了一下,手中托盤一歪,滿盤熱茶眼看就要往姚家小姐身上潑去。
姚家小姐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紗裙,若被茶水潑中,失禮不說,怕還要燙傷,周圍女眷皆倒吸一口氣,卻來不及伸手相幫。
謝微瀾不著痕跡地抬手像是扶鬢邊珠釵,袖中一枚小巧玉扣滑出,正巧落在那小宮女另一隻腳前。小宮女被玉扣硌了一下,身子反倒往旁側偏去,托盤裡的茶盞哐啷落地,茶水只濺濕了廊柱旁的石階,沒沾到姚家小姐半片裙角。
在眾人的驚呼聲裡,謝微瀾低身撿起玉扣,神情無辜得像真是不小心掉了東西。
姚家小姐驚魂未定,見謝微瀾就在身側,連忙攥著帕子道:「多謝謝姊姊,若不是妳……」
謝微瀾眸光溫和,輕聲道:「妹妹莫怕,想來只是宮道濕滑,沒有傷著便好。」
她嘴上這麼說,眼角餘光卻看向遠處廊下。
廊下站著一名著深青宮裝的女官,眉目沉穩,正將方才那一幕收入眼底。謝微瀾認得她,皇后娘娘身邊掌事女官雲翹。
雲翹看了她片刻,轉身進了花廳。
青黛靠近一步,壓低聲音道:「姑娘,方才那事不會被瞧出什麼吧?」
謝微瀾慢慢將玉扣收入袖中,笑得十分端莊,「瞧出我心善?那倒也無妨。」
青黛心道,自家姑娘方才出手救人時分明先看了人家袖口料子,像在算這人若欠了情,日後還得起多少。
賞花宴設在御花園東側的萬春亭一帶,亭外曲水繞石,亭內錦席鋪陳,四周垂著杏色紗幔,風過時,幔影與花影一同浮動,倒真有幾分春日盛景。只是坐在席上的夫人小姐們各有心思,誰也不敢真把這場宮宴當成尋常賞花。
謝微瀾隨母親落坐後便安靜垂眸,端出十足十的世家貴女姿態。
謝夫人見她如此,略微放心,低聲叮囑道:「今日宮宴不同尋常,妳少說話,少出風頭,萬事看母親眼色。」
謝微瀾乖巧點頭,「女兒明白。」
她自然明白,皇后設宴為太子擇妃,各家貴女都盼著被看見,可謝家不一樣。
謝氏百年清貴,父親謝崇安這些年刻意遠離朝堂,不肯輕易站隊,為的就是在皇帝病重、奪嫡未定時保全家族,若她今日被皇后看中,謝家便等於被推上東宮這條船。
而東宮這條船眼下不只在風口浪尖,還被人傳成一艘會招雷的破船。
謝微瀾心裡很清楚,嫁給太子有三大壞處。
第一,太子霉運纏身,據說近身之人容易受傷。
第二,太子政敵不少,嫁過去等於半隻腳踩進奪嫡泥潭。
第三,太子本人冷淡難近,聽說眼神能凍死人,夫妻相處必然辛苦。
當然也有好處,東宮有錢。
想到這裡,謝微瀾輕輕捏了捏袖中的帕子,努力把這個念頭按下去。做人不能只看銀子,尤其是這種可能有命賺沒命花的銀子。
正思量間,亭外傳來一陣環佩聲,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皇后沈扶鸞到了。
沈扶鸞與尋常后妃不同,她出身北境沈氏,年少時曾隨父兄上過戰場,哪怕如今身居鳳位,眉眼間仍有一股英氣。她今日穿著正紅鳳紋宮裝,髮間只簪一支鳳羽簪,沒有過分華麗,卻叫滿園春色都壓不住她的氣勢。
她身側跟著陸貴妃。
陸貴妃一襲粉紫宮裝,眉眼溫婉,唇邊含笑,走路時步子輕得像怕踩疼了花影。她入宮多年,聖寵不衰,又是二皇子蕭楚昀生母,宮中人人都說她性子柔和,從不與人爭鋒。
謝微瀾抬眼只看了一瞬便垂下眼。
陸貴妃身上氣運不黑,反倒是一層溫潤的淡金,只是那淡金底下纏著細細灰線,像錦緞裡藏了針,若不仔細看極易被表面的柔光騙過去。
謝微瀾在心裡默默記下一筆,宮裡的柔弱美人十個裡有九個不能信,剩下一個多半更不能信。
沈扶鸞落坐後,眾人方才入席,她目光在席間一掃,笑道:「今日只是賞花小宴,不必拘束,本宮瞧著各家姑娘都像春枝新蕊,倒叫這園子裡的花也失了顏色。」
眾夫人忙笑著應和,席間氣氛略鬆了些。
陸貴妃柔聲道:「皇后娘娘說得是,妾身瞧著今日來的姑娘們個個好,若不是知道娘娘眼光高,妾身都要替太子殿下看花眼了。」
這話說得像是玩笑,實則把「太子擇妃」四字輕輕挑明,席間貴女們頓時坐得更端正了。
沈扶鸞慢慢捧起茶盞,笑意不減,「擇太子妃不是看花選花,光顏色好不成,還得禁得住風雨。」
陸貴妃眼睫一垂,柔柔笑道:「太子殿下身分尊貴,自然該配最好的,只是近來外頭人多嘴雜,總說太子殿下身邊災厄多,妾身聽著都替殿下心疼。若未來太子妃膽子小,只怕也要被那些閒言碎語嚇著。」
這話表面心疼太子,實則將太子的霉運擺到檯面上,若有貴女面露懼色,便顯得不堪太子妃之位;若有人急於表忠心,又容易落得刻意攀附。
謝微瀾安靜坐著,心裡想,陸貴妃這一刀遞得溫柔,傷人卻很痛。
沈扶鸞還未開口,亭外忽然傳來內侍通報,「太子殿下到。」
眾人再次起身,謝微瀾跟著低頭行禮,視線落在青石地面上,只看見一道玄色衣襬從花影間行來,那衣襬上繡著暗金龍紋,走動時金線微閃,像深夜裡掠過的冷光。
「免禮。」
男子聲音清冷,不高,卻讓亭中細碎聲響都靜了下來。
謝微瀾抬眼,終於看清了這位傳聞中的倒楣太子。
蕭楚寒生得極好,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唇色略淡,周身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冷峻矜貴,只是他神情清冷,像是覆著一層霜雪,叫人一眼驚豔又不敢輕易靠近。
可謝微瀾真正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他身上的氣。
濃列黑氣幾乎壓過了尋常人的本命光,但那黑氣並不均勻,像一張被人強行織上去的網,層層纏在他肩背與眉心,間或有細小金光從網縫中透出,又很快被黑氣遮住。
謝微瀾見過將死之人的黑氣,也見過心懷惡意之人的黑氣,可蕭楚寒身上更像是外力長年累月扣在他命上的枷鎖。
她心口微微一跳,這不是尋常霉運,反倒像是咒。
蕭楚寒走到沈扶鸞身側行禮。
沈扶鸞看著他,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面上卻只笑道:「今日春宴,你來得倒巧。」
蕭楚寒淡淡道:「母后設宴,兒子自當來請安。」
陸貴妃掩唇笑道:「太子殿下孝順,難怪皇后娘娘日日惦記。只是殿下近來政務繁忙,今日難得來賞花,可得多坐一會兒。」
蕭楚寒目光平靜掃過她,「貴妃娘娘有心。」
那一眼不冷不熱,陸貴妃笑意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柔婉。
謝微瀾看得心裡直搖頭,這位太子殿下倒是真不給人面子,難怪招人恨。
蕭楚寒在席上落坐,內侍上前奉茶。
那內侍才走兩步,謝微瀾便見蕭楚寒肩頭黑氣忽然往茶盞上一纏,她眼皮一跳,還未來得及細看,只聽「喀」一聲細響,茶盞竟在內侍手中裂開一道縫。
熱茶瞬間溢出,內侍驚得臉色煞白,手一抖,整盞茶便要朝蕭楚寒膝上翻去。
站在蕭楚寒身後的近衛霍長風反應極快,立刻伸手去擋,熱茶潑在他手背上,燙得皮膚立刻泛紅,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低聲道:「殿下恕罪。」
蕭楚寒眸光微沉,並未看自己的衣袍,反而先看霍長風的手,「下去敷藥。」
霍長風道:「屬下無礙。」
蕭楚寒聲音冷了些,「孤說,下去。」
霍長風這才退下。
亭中眾人表情各異,有人低頭裝作沒看見,有人眼底浮起懼意,也有人飛快與身旁人交換目光。
謝微瀾卻看見在茶盞裂開前,蕭楚寒放在膝上的手指曾微不可察地收緊,那不是驚訝,更像是早已習慣,只是在等身邊人又一次替他受過。
陸貴妃輕輕嘆息,「這茶盞好好的怎麼忽然裂了?可憐霍侍衛又受了傷,太子殿下身邊的人當真辛苦。」
這話一出,席間更靜。
沈扶鸞眼神一利,正要開口,蕭楚寒卻先出聲道:「東宮侍衛護主有功,自有賞賜,不勞貴妃掛心。」
陸貴妃柔聲道:「妾身只是心疼殿下,殿下莫要誤會。」
蕭楚寒沒有再接話。
謝微瀾端起面前茶盞掩住唇角,心道,陸貴妃這不是心疼,是恨不得當場給太子身上貼一張「靠近者傷」的告示。
賞花宴繼續,可氣氛已與方才不同,沈扶鸞命人取來彩箋,讓各家貴女以春日為題寫詩作句。
眾貴女自然明白這是給她們展示才情的機會,一時間有人研墨,有人沉思,也有人悄悄抬眼去看太子。
謝微瀾對這種場合熟得很,她既不能寫得太差,免得丟謝家顏面,也不能寫得太好,免得被皇后注意。於是她端端正正寫了四句中規中矩的春景詩,字跡清秀,意境平穩,屬於夫子看了會點頭、詩會看了會忘記的那種。
青黛站在她身後,眼睜睜看著自家姑娘把原本能驚豔全場的起句劃掉,換成一句四平八穩的「春風入苑花如雪」,心痛得像看見十兩銀子掉進水裡。
謝微瀾寫完,慢慢擱筆,剛要把彩箋交給宮女,她忽然看見案桌上方垂著的紗幔邊緣染上一點黑氣。
那黑氣細細一縷,順著幔角往上游走,最後落在亭梁上掛著的一盞琉璃宮燈上,而宮燈正下方坐著蕭楚寒。
謝微瀾眼神微變,這果真不是偶然,那黑氣像有人故意牽引,專挑最容易牽連旁人的地方下手。
她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目光飛快掃過四周。此刻眾人注意力都在彩箋上,若宮燈落下,蕭楚寒多半能避開,可站在他身側奉墨的小內侍必定會被砸中,到時候又是一樁「太子無恙,身邊人受災」的談資。
謝微瀾在心裡嘆氣,她今日真的只是想安安靜靜赴宴,最好從頭到尾像朵無害的花兒,回府後繼續替父親盯帳,偏偏這位太子殿下身上的霉運簡直像不要錢一樣往外撒,若不管,那小內侍額上的黑氣已經濃得快滴下來。
謝微瀾看了眼自己面前的茶盞,又看了眼坐在不遠處的姚家小姐,姚家小姐方才欠她一個人情,眼下氣運微黃,倒是個現成的轉機。
她抬手取帕,像是不慎碰倒茶盞,茶水沿著案桌滴落,濺到姚家小姐裙角。
姚家小姐驚了一下,謝微瀾立刻起身,歉然道:「妹妹恕罪,是我一時失手。」
姚家小姐忙道:「不妨事,只是濺了一點。」
謝微瀾神色愧疚,親自拿帕替她拭裙,兩人這一動,旁側宮女下意識上前幫忙,擋住了奉墨小內侍的去路,那小內侍不得不停步,剛好離開宮燈正下方。
下一瞬,亭梁上傳來一聲輕響。
琉璃宮燈毫無預兆地墜下,砸在蕭楚寒身側三步處,碎片四濺,有一片尖銳碎琉璃直往蕭楚寒面門飛去,他偏頭避開,碎琉璃擦過他的鬢邊,劃斷一縷髮絲,最後釘在身後柱上。
席間驚呼四起,那奉墨小內侍嚇得雙腿一軟,若非方才被宮女擋住,此刻被砸中的就是他的腦袋。
謝微瀾垂眸,輕輕把姚家小姐裙角最後一點水漬按乾,心想,又救一個,今日這春宴若能結算功德,她少說也該拿雙份點心。
蕭楚寒卻在此時看向她,隔著滿亭驚亂與她對上眼。
謝微瀾動作一頓,隨即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驚慌神情,像個被宮燈墜落嚇到的尋常貴女。
蕭楚寒看了她片刻,沒有說話。
沈扶鸞冷聲命人徹查宮燈。
陸貴妃則捂著心口,柔聲道:「今日這是怎麼了,先是茶盞,又是宮燈,幸好太子殿下無事,只是這周圍伺候的人怕是都嚇壞了。」
這句話又將眾人心中不敢說的念頭勾了出來。
太子不會死,可他身邊的人總會遭殃。
謝微瀾看見蕭楚寒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緊,指節泛白,面上卻仍是那副冷淡模樣。他越不動聲色,周身黑氣便越沉,像有什麼東西藉眾人的畏懼與議論往他身上添鎖。
她忽然明白了,這霉運不只是要傷人,還要讓所有人相信他就是災星,一旦所有人都信了,咒術便有了人心作土,流言作水,會越長越深。
謝微瀾心頭微凜,她想起方才那些夫人提到的宮中方士,又想起陸貴妃看似心疼的每一句話,隱約嗅到了一點陰謀的味道。
沈扶鸞面色沉下來,手指撫過袖中玄鐵鳳羽扇的扇柄。她今日本不想在宴上動怒,可接連兩樁意外都衝著太子而來,還偏偏挑在各家女眷面前,若說無人設局未免太巧。
雲翹走到她身側,低聲道:「娘娘,宮燈掛鉤斷口齊整,不像自然磨損。」
沈扶鸞眼底寒意更深,正要命人封園,忽然瞥見謝微瀾仍半跪在姚家小姐身前,神情柔順,動作穩當,並沒有像旁的貴女那樣花容失色。
方才宮燈落下前,這謝家姑娘碰倒茶盞,看似失手,卻剛好讓奉墨小內侍避開死劫,加上前頭救了姚家小姐……一次是巧合,兩次還是巧合嗎?
沈扶鸞眸中慢慢浮起興味。
陸貴妃顯然也察覺皇后目光落在謝微瀾身上,便輕聲笑道:「說起來,方才多虧謝姑娘碰倒茶盞,那小內侍才逃過一劫,謝姑娘倒是有福氣的人。」
這話聽著像誇,實則把眾人視線全引到謝微瀾身上。
謝夫人臉色微微一變。
謝微瀾心裡也想嘆氣,就知道宮裡的便宜不能隨便撿,救人容易,被人盯上麻煩。
她起身行禮,聲音柔和,「貴妃娘娘謬讚,小女子只是失手弄濕了姚妹妹裙角,實在不敢居功。」
陸貴妃笑意柔婉,「謝姑娘不必謙虛,本宮瞧著妳臨危不亂,比許多人都沉穩。」
謝微瀾低著頭,語氣更謙虛,「小女子只是嚇得忘了動,倒叫娘娘誤會了。」
蕭楚寒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嚇得忘了動?方才滿亭的人都亂了,她拭裙的手穩得連帕角都沒抖。
沈扶鸞忽然笑了。「謝家小姐抬起頭來。」
謝微瀾心裡默念一聲不好,面上仍溫順抬眼,「皇后娘娘。」
沈扶鸞看著她,「妳叫謝微瀾?」
謝微瀾道:「是。」
沈扶鸞語氣隨意,「本宮早就聽聞謝家女兒知書達禮,今日一見,倒覺得傳言只說對了一半。」
謝夫人忙起身,「娘娘恕罪,小女若有失儀之處……」
沈扶鸞抬手止住她,笑道:「本宮是說,知書達禮自然好,可只會知書達禮,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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