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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才惡女2 ~雛宮蝶鼠互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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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在這個地獄裡徘徊了多少時辰?
「哈啊……哈啊、哈……!」
慧月躺在床上緊皺眉頭,喘著大氣。
熱意在體內橫行。雖然呼吸困難到想抓撓喉嚨的地步,卻連這點力氣都早已耗盡。她只能在斷斷續續的意識間,被難以忍受的高燒與嘔吐感侵襲。
不──連失去意識的時候,也是地獄嗎?
靈魂脫離現實,這回,她落入在夢中受苦的地步。
那是一個全黑的世界。沒有半點燭光,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儘管如此,她隱約可以察覺那黏膩的黑暗正膨脹又收縮。她在黑暗中伸出小小的手,拚命尋找出口。
──媽媽,求求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這是、夢。不,這是夢,也是現實。是慧月的幼時再平常不過的景象。
──求求您,我會安靜、會一點聲音也不發出來的!
慧月的母親是個神經質的女人,總是飽受自卑感折磨、害怕旁人的目光,一旦恐懼到極點,便轉為憤怒,折磨比自己弱小的人。這樣的母親最害怕的,就是來自同族人的嘲笑。因此,被甜言蜜語哄騙而懷孕的她,最討厭的就是淪落成道士的丈夫,以及與丈夫一同生下的慧月。
在人前,她總是微笑說著「雖然住在鄉下,但有個家庭是很幸福的」,但一回到家裡,她便動輒責罵慧月,找到理由就把她給關起來。
──因為妳是媽媽的恥辱,所以得把妳藏起來喔。啊啊,那巨大的身體、一點都不可愛的臉蛋,到底是長得像誰呢?
慧月的父親,則最討厭麻煩。他本就是道士,以成仙為目標,成天研究不老不死和玄妙法術。與其說他有崇高的精神,不如說只是個不適應世俗生活,面對繁瑣的人際關係會迅速放棄的懶惰之人。
因此,他無視與妻子間日漸緊張的關係,離家求得內心的平靜。然而,幾乎沒有一起生活過的父親與母親,竟同時背負債務,被壓得喘不過氣,真是有夠諷刺。
慧月本來飽受折磨,但當母親將全部的心力都放在想辦法賺錢上時,她就被徹底丟下不管了。所以,她非常討厭被別人無視。
不,與其說是討厭,或許更該說是害怕吧。
討厭孤身一人。總希望有人關心自己。因為沒有朋友,也沒有溫暖的雙親,不知不覺間,慧月開始與火焰對話。不可思議的是,看著火焰搖動的樣子,她能感覺到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棲息在裡頭似的,感受到火焰的呼吸。回過神時,慧月已經能隨心所欲操控火焰。當她意識到這是道術,便開始偷偷閱讀父親的道術書籍。
自從學會隨意操控道術後,慧月就變了。原本畏畏縮縮的性格,變得具有攻擊性。不過,這僅限面對比自己弱小的人時就是了。
沒有人會來救自己。因為沒有人會伸出援手,所以必須在受傷之前出手攻擊。無論是尖叫、恫嚇,對慧月來說,都是必要的盾。
唯一一次,她稍稍想起信任為何物,或許是朱貴妃收留自己的時候。因為貴妃沒有責罵衣衫襤褸的慧月,反而對她微笑;沒有對道術大皺其眉,反而稱讚那是精湛的技術。
然而,就僅此而已了。朱貴妃雖然溫柔,但真的僅只是個溫柔的人。她只是一臉困擾地看著進入雛宮後,飽受嘲笑與刁難的慧月。
就算慧月哭著說自己辦不到,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朱貴妃也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若無其事地說:「乾脆用道術和黃玲琳交換身體,不就好了嗎?」
因為她用同樣的語氣天真地讚美黃玲琳,讓人不得不察覺到,朱貴妃真正想要的,是像黃玲琳那樣的雛女。
慧月再次受了傷。不,正因曾一度敞開心扉,更加強了在這世上沒有人能救自己的信念。
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既然如此,為了拯救自己而使用這份力量,又有什麼不對呢?
與黃玲琳互換身分這個荒謬的想法,在不知不覺間,已在慧月的腦中根深柢固。
說到底,都是黃玲琳的錯。她天生麗質,又有優越的門第與才華。明明是個條件這麼好的人,卻對周圍的人漠不關心。比起那些嘲笑自己的雛女,慧月更恨對自己毫不在意的玲琳。
這是一種復仇。是理所應當的要求。
這麼一來,自己無端承受的不幸就會終結,光輝燦爛的日子即將開始。
明明是這麼想的,但為什麼……
「哈啊……,哈、哈……啊!……該、該死……!」
為什麼,她卻必須遭受此等痛苦呢?
已分不清現在是幾點。明明早上跟堯明哭訴「無法出席中元節之儀,好傷心啊」的時候,身體狀況確實有好一些,但從中午左右開始,忽然連坐都坐不起來了。
好熱。好痛苦。好噁心。喘不過氣。
雖然雙眼泛起淚意,但已經連啜泣的體力都沒有了。
(我,要死了嗎……?)
慧月嗡嗡地耳鳴起來。在微溫不快的黑暗中,無數雙眼睛同時睜開,她發出不成聲的尖叫。
逼近、被包圍。──被困住了。
為了尋找出口而伸出的手臂,卻開始被黑暗吞噬。
(啊啊……)
看吧。我早就知道了。
就算聽話、就算掙扎反抗,甚至是與「殿下的蝴蝶」互換身體都沒有用。
沒有人、會來救我──
──磅……!
這時候,一個微弱的聲響,掠過即將沉入黑暗的慧月耳中。
──磅……!
就像是在撥動什麼一般高雅而飽滿的聲音。
──磅……!
聲響逐漸拔高。一開始,還夾雜著像「鏘」那樣悶悶的低沉聲響,但漸漸地,只有清澈的音色持續著。
(這是……什麼?)
彷彿畏懼那聲音一般,黑暗中讓人毛骨悚然的眼睛,一雙、接著一雙閉上。
回過神,漆黑的顏色已經淡多了。
手臂也確實恢復原狀。
在已變得微暗的夢境中,慧月仔細凝視著自己的雙手。
──往這邊來。
就在這時,有種閃耀的光亮匯聚在指尖的感覺。與此同時,一個凜然的呼喊聲響起。
──慧月大人,請往這邊來!
那光亮宛如蝴蝶,在空中輕飄飄的飛舞。
慧月睜大眼睛追著那道光。
她已經知道,那軌跡的盡頭究竟有什麼了。
是出口。
是她從泥淖下一直仰望著的、明亮而溫暖的世界。
「──您終於醒過來了,玲琳大人!」
女官們興高采烈的呼喊聲一下子進入耳中,慧月睜開了眼睛。
她就這樣怔怔地,僅僅移動視線環顧四周。
圍著床榻的,是淚眼婆娑低頭看著的藤黃女官們。也就是說,這裡是黃麒宮的玲琳寢室。
慧月無言地抬起手臂,仔細凝視自己的掌心。
依然發著高燒。呼吸急促、渾身是汗,不適感正侵蝕著她的身體,然而……
(……我還活著。)
她反覆回想剛剛做過的夢。黑暗與眼球、弓弦聲,以及那個聲音。
「啊啊,真是太好了!因為喝不了藥,藥師也說能不能甦醒只能看玲琳大人的體力了,真是讓人擔心得不得了!」
「是啊、是啊。說是只能寄望神明了。這麼一想,說不定朱慧月的破魔之弓意外地有用呢。」
從用袖子遮住眼眶的女官們哭喊中,聽見了意想不到的人名,慧月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朱慧月?」
女官們所說的「朱慧月」,也就是黃玲琳。
慧月沒想到會突然聽到關於她的事。
「是的。那位雛女,說是為了玲琳大人,整夜都拉著破魔之弓呢。就算是壯碩的男子也難以駕馭的大弓,竟這樣不停地拉開……」
女官們對驚訝而僵住的慧月,講述了在中元節之儀上,皇后與「朱慧月」之間的對話。
「聽說她主動提出要照顧玲琳大人,原本想著她究竟在打什麼主意,但實際上,她只是一心一意的持續拉弓。那模樣,不由得讓人感佩呢。」
「是啊。連飯也沒吃,一直拉著那把應該與她相性不合的玄家之弓。讓人窺見到她意料之外的一面呢。」
七嘴八舌地交談著的女官們,看起來已對「朱慧月」深感佩服。
慧月緊緊抓住了床單。
(那麼,真的是黃玲琳救了我嗎?)
這時突然湧上心頭的感覺,她無以名之。
是黃玲琳救了自己。救了在黑暗中瀕死的自己。
救了人人不屑一顧的、這雛宮裡的溝鼠。
(……我,恨著黃玲琳啊。)
她立刻告訴自己。
(我恨她,非常討厭她。所以我才真的動了手。我恨她、我恨她啊……!)
──慧月大人,我非常感謝您。
然而,這瞬間,慧月的腦中響起了那優美的說話方式,她的臉色垮了下來。
──您才是我的彗星。
「我才不會上當呢!」
回過神來,慧月已坐起身喊叫出來。
突如其來提高了聲音,讓女官們嚇得肩膀一顫。但慧月情緒失控,完全顧不上這些,發出尖銳的喊叫。
「好什麼,妳們不可以被騙了。那個女人可是個冷血的人喔。只顧著自己,毫無憐憫之心,是個心腸歹毒的女人。是雛宮第一惡女喔。」
心跳聲嘈雜不已。淚水滲了出來。明明是自己的心,卻彷彿完全無法控制。
黃玲琳是個惡女。因為,她明明那麼美麗、才華洋溢、得天獨厚,卻沒有發現正在受苦的自己。明明有隻溝鼠,正在那裡恨恨的仰望著那隻輕盈舞動、奪人心弦的蝴蝶。
「朱慧月她……是雛宮的溝鼠喔。」
她終於止住尖叫,雙手掩面。
在鴉雀無聲的室內,女官們一臉困惑,低語著「玲琳大人……?」,但此時,手持藥碗的首席女官冬雪現身,看來是送藥湯過來。
「雛女大人,您似乎有些神志不清。我送鎮靜的藥湯過來,請您服用。」
一如既往淡漠的她出現,其他女官們像鬆了一口氣似地騰出了空間。
慧月這時終於回過神來,心中懊悔不已。
(糟了,不該由著心情大喊大叫的。)
若是黃玲琳,縱使是病情危篤之際,也不會口出怨言吧。
她勉強擠出抱歉的表情,為自己的失言致歉。女官們似乎放下心來,紛紛出言維護:「不,畢竟玲琳大人受到了那樣的傷害啊。」
「不過,這藥湯是朱慧月煎的。因為有破魔之弓一事,藥師也已試過毒確認無虞,我才送來的。若您不喜歡,就不要喝了吧?」
「不,我喝。」
面對冬雪語氣平淡的詢問,慧月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因為她親眼見識過玲琳在草藥處方方面的造詣。
(沒想到,此時也得靠黃玲琳幫忙。)
──這讓她不由得皺起眉頭,但是。
在這個身體狀況下還得扮演黃玲琳也很累人,所以慧月收下了湯藥,就想讓女官們退下。然而,只有冬雪堅持不能讓滾燙的藥湯灑出來造成燙傷,留在了原處。
這忠誠心真是麻煩,慧月差點嘖出聲來,但表面上仍平靜點頭接受。算了,她似乎是個像人偶一樣沒有感情的女人,就算待在身邊,應該也不會太礙事吧。
房內暫時一片沉默。
「……這次您發燒,我真的很擔心。」
過了一會,冬雪才輕輕開口。
慧月盡量優雅地把空碗放回原處,報以無力的微笑。
「讓妳擔心了,真是抱歉啊,冬雪。能像這樣起身,也是多虧妳幫忙。謝謝妳。」
「……不會。」
垂下眼的冬雪,表情難以捉摸。
慧月有些煩躁,要是她能像其他女官那樣,更單純地喜歡自己就好了。
「您受夢魘所苦時,我只能無所適從地看著。」
「啊,沒關係的。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是的。已經夠了。」
沒想到這番寬宏大度的話會得到如此回應,慧月睜大了眼睛。
「咦?」
冬雪就這樣面無表情,將接過手的碗放回盆中。
接著,她緩慢地站起身。
──砰!
猛一下,將那具本應屬於她主人的身體摔在床上。
「痛……!」
「回答我。」
她用令人脊背發涼的低沉嗓音質問:
「妳,是誰?」
那雙近在咫尺看過來的漆黑眼眸中,浮現出堪稱殺意的光芒。
「妳、妳在、說什麼……?我是,黃玲琳──嘎啊!」
慧月生硬地微笑回答,卻被一把揪住頭髮,再次猛烈地摔到床上。
「別冒用我至高無上主人的名字,妳這冒牌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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