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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英怪盜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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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外地的白髮男子
蓋布瑞.亞維利好幾個星期沒當扒手,開始技癢了。
  夏天即將結束,托橋村的旅客一週一週減少,蓋布瑞能下手的目標也變少了。旅客即使來了,也待不了多久,畢竟村裡主要的景點花崗岩橋其貌不揚,拍不了多少照片,旅客很快就會膩了而離去。對蓋布瑞而言,幸好每天固定有幾個通勤族會經過小村,前往無疑比這裡更五光十色的遠方。
  蓋布瑞在托橋村才住了區區一年,已經覺得天底下任何地方恐怕都比這裡有趣好玩。
  星期一一大早,蓋布瑞靠著火車站的牆壁,等待下一班列車進站。再過不久,月臺就會變得熙熙攘攘,有些人轉車搭往北方的艾希特城,有些人轉車到南方的康沃爾郡。不過此時此刻,只有兩個穿黑西裝的男子逆著冉冉升起的晨光在等車,所以蓋布瑞看不太清楚他們的樣貌。
  大概是當地人吧,蓋布瑞打著哈欠心想。他從來不偷當地人的錢包,免得對方認出來,向他的奶奶告狀。上一次他偷錢被逮,已經被奶奶在壞孩子名單記上一筆了。
說起來,自從他們搬到托橋村以來,他恐怕不曾被奶奶列入乖寶寶名單過。
  現在不到早上八點,每個下車的乘客都脾氣暴躁,疲倦想睡,而且最棒的是對蓋布瑞毫不理睬,於是他可以在眾人之間自由穿梭,宛若一縷隱形的幽靈。一想到這,蓋布瑞興奮起來。過去幾個星期,他一直在宅邸裡幫奶奶的忙,忙得不可開交,沒空回來這裡。天啊,他好想念這裡啊。
  晨風冷冽,蓋布瑞打個哆嗦,雙手鑽進藍色毛衣的袖子裡面。手指冷冰冰,變得僵硬笨拙,這可完全不是什麼好事。他得讓手暖起來,恢復靈活可靠才行。
  在左邊,班森咖啡店從打開的窗口販賣熱飲,一陣一陣飄出淡淡的熱煙,交織可可的甜香,混合咖啡的苦澀。店裡煮著咖啡,煎著培根。
  他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
  等扒到錢以後,我首先要買的就是培根三明治,還有替奶奶買香腸三明治,蓋布瑞心想。
  一杯外帶咖啡擺在窗口旁的高腳桌上,依然熱氣氤氳。蓋布瑞等到店員消失在店裡,才悄悄湊過去拿走。他討厭咖啡的味道,但咖啡熱呼呼的,用來放鬆僵硬的手指正好。
  幾分鐘以後,他聽到火車隆隆靠近的輕響,離開牆邊探頭張望。他把咖啡放在附近的長椅上,眼看乘客魚貫下車。
  蓋布瑞皺起眉頭。秋天逼近,意謂著他得跟夾克和外套對抗。外套總有好幾個口袋,他沒空每個都試,時常得靠猜的。但偷了幾年以後,他猜起來相當得心應手。運氣不錯的是,有些下車的乘客仍穿得比較少,沒為夏末乍寒的早晨做好準備。
  大多數乘客留在月臺等候轉車,但有些人往右轉,朝咖啡店走來。
  蓋布瑞露出笑臉,掏出一枚二便士硬幣。從有記憶以來,他就有這枚硬幣。這枚硬幣的特殊之處在於,正面是一般的亮銅色,反面是黑色,彷彿被火燒過,原因不明,不過看起來很酷,於是成為他動手前的重要道具。
  蓋布瑞用拇指把硬幣彈到空中,伸手抓住,再次高高彈到空中,正準備展開行動,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咦,你是蓋布瑞.亞維利吧?」
  蓋布瑞抓住硬幣迅速塞進口袋,抬起頭看。席朵拉.艾維斯正看著他。艾維斯的臉歷盡滄桑,皺紋很深,泛著病懨懨的慘灰色,蓋布瑞心想大概是因為她一天到晚皺眉頭,外加吸菸五十載。
  「早安,艾維斯阿姨。」蓋布瑞親熱的說。
  她臉色變得更難看,灰上加灰。「這時候你在火車站這邊幹麼?」她噘起皺巴巴的嘴脣,「鐵定沒好事吧。」
  蓋布瑞擺出一副受傷的表情。「沒有啦,艾維斯阿姨。我是要到班森咖啡店替奶奶買香腸三明治,她最愛吃了。」他聳聳肩說:「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艾維斯阿姨的表情和緩片刻,又再次變得嚴肅。「最好是啦。」她往前湊近。「蓋布瑞.亞維利,我知道上個禮拜是你從我家窗臺竊取了我的牛肉腰子派。我就是知道。」
  蓋布瑞皺了皺眉頭。「艾維斯阿姨,竊取是什麼意思啊?」不用問,他當然清楚「竊取」和其他偷盜相關字詞的意思。
  艾維斯阿姨淚汪汪的灰眼睛湊得更近了。「意思是被你偷走了。」
蓋布瑞後退一步,掀起毛衣和上衣,露出橄欖色的枯瘦身材。「艾維斯阿姨,這看起來是腰子派小偷會有的肚子嗎?」
  艾維斯阿姨直起身子,愣了一下。「蓋布瑞.亞維利,你還真是伶牙俐齒,有點太會耍嘴皮子了。老實說,我覺得你這樣不好。有良心的小孩不會這樣隨隨便便信口瞎說。」
  蓋布瑞把毛衣和上衣放下來。「艾維斯阿姨,我很希望那時候我就在現場,這樣我可能就逮到小偷了。可是,我不在場。」當時蓋布瑞當然在現場。話說那個派雖然派皮奶香四溢,內餡卻乏善可陳,依他的個人淺見,艾維斯阿姨還是別再做什麼腰子派比較好。
  艾維斯阿姨沒被說服,大大哼了一聲,轉身離開火車站,一路低聲碎念。
  蓋布瑞再次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硬幣,轉身面向月臺。咖啡店的窗口前面已經排了幾個人。他皺起眉頭,因為排隊很棘手。如果隊伍中的一人遇到狀況,例如被撞或絆倒,其他人往往會看過去,而愈多雙眼睛代表露餡的機率愈大。蓋布瑞於是轉頭看是否有別人走向咖啡店。
  有兩個人。不過他們彼此離得太近,難以下手。
  然而,就在他們後面,走來一個白髮蒼蒼的男子。
  那他呢?蓋布瑞望著人影心想。沒穿外套,褲子鬆垮,左口袋有個皮夾形狀的隆起,注意力放在手機上,是個完美的下手對象。
  蓋布瑞再次把硬幣彈到半空,等另外兩個人經過,然後徑直快步走向男子。兩人撞在一塊,蓋布瑞的硬幣掉在水泥地上。
  「抱歉,孩子,是我的錯。」男子說。他把手機放進右邊口袋,朝蓋布瑞微笑致歉。「我幫你撿。」
  「沒關係。」蓋布瑞說,裝作手忙腳亂,「只是一枚舊硬幣。」可是那男子已彎下腰,露出左邊口袋裡薄薄的黑皮夾。
  上一秒皮夾還在,下一秒消失無蹤。
  男子直起身子,把硬幣遞給蓋布瑞,正面朝上。「你是在哪裡找到這枚硬幣呀?我從沒看過表面這麼慘的硬幣。」
  「這是個禮物。」蓋布瑞聳聳肩說:「父母給我的。」至少這句話是真的。除此之外,父母唯一給他的東西就是蜂蜜色的棕髮,還有暗琥珀色的眼睛,不過他對此不太在乎。
  男子把硬幣放在蓋布瑞手上,蓋布瑞收進口袋裡。「我覺得比送手機好。」男子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說:「手機是很糟糕的東西。你還是玩硬幣吧,愈晚碰手機愈好。」
  蓋布瑞禮貌的點頭。「對不起,剛才撞到你。」
  男子輕拍他的肩膀,隨即走開,雙眼盯著手機螢幕。「沒關係,孩子。不要在意。」
  蓋布瑞走到轉角,回頭瞄一眼,小心翼翼的從口袋拿出那個黑皮夾,綻出笑容。就像從艾維斯阿姨家的窗臺偷走牛肉腰子派一樣輕而易舉。
  他打開皮夾,裡面……
  好奇怪。裡面幾乎是空的。只有一張十英鎊紙鈔,還有從夾層裡露出一個白色的東西,看起來是張卡片。蓋布瑞拿出來看。



你很厲害。
但我更強。


  蓋布瑞轉身快步跑向咖啡店。現在只剩兩個人在排隊。
  那名男子不在其中。
  蓋布瑞轉身,趕忙掃視月臺,尋找白髮的身影。火車正準備駛離月臺──
  糟了……
  那男子坐在靠窗的位子,朝車外微笑。蓋布瑞盯著他看,只見男子緩緩舉起某個東西,貼住車窗。那東西小小的,圓圓的,一面彷彿被火燒過。
  蓋布瑞心臟怦怦猛跳,探進口袋,掏出一枚二便士硬幣。卻不是他的那一枚。

第3章—前往沼心站
  住在托橋村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有個好處,那就是火車站沒有圍籬,於是蓋布瑞可以沒有買票就大搖大擺走上月臺,搭上八點六分往彭贊斯鎮的列車,不會引起別人側目。
  可是,他一搭上車之後,麻煩就逐一出現。
  「查票,謝謝。」蓄鬍的查票員一一詢問,一路穿過擁擠的車廂。多數乘客有找到座位,但有一部分乘客和蓋布瑞一樣沒位子,不得不站在走道上。
  「抱歉,小姐。」查票員說。只見他撞到一個年輕女子,害她差點兒把手機摔在地上。「今天早上還滿擠的,是吧?」查票員又說。女子拿出車票,一言不發,遞給他查看。
  查票員開始在車票上打印,接著卻搖了搖驗票機,「可惡,這機器一直搞麻煩。稍等一下。」他再試一次,依然失敗。
  蓋布瑞緩緩露出一抹笑意。這就是我脫困的機會,我只需……
  「總算好了,我只試了四次。」查票員高呼,然後把打印好的車票交還給女子。女子心不在焉的點一點頭,繼續滑手機。蓋布瑞朝他們接近。
  查票員繼續沿走道查驗,腳步搖搖晃晃,彷彿走在暴風雨的小船上,而非在平靜無風的日子裡微微輕晃的火車上。接下來,他遇到一個老太太,她身穿黃色雨衣,拿著一個棕色的舊托特包。
  「達文波特太太!」查票員興高采烈的高呼,接過她的車票。「全副武裝迎接雨天是吧?我記得氣象預報好像沒說會下雨。」
  老太太眉開眼笑的說:「不過,小心為上,是吧?這地區一眨眼間就能出現狂風暴雨。」
  「確實。」查票員笑著說:「早上出門去逛市場嗎?」
  蓋布瑞看著他們,只見達文波特太太把車票遞給查票員,再拿回來,上面沒打印。
  驗票機再度故障,查票員一時未察。
  蓋布瑞緩緩溜到達文波特太太身旁,避免引起查票員的注意。因為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三,二,一,蓋布瑞在腦中倒數,車廂旋即陷入黑暗。
  「哎呀,我老是忘記有這條惱人的隧道。」達文波特太太說。
  二十秒後,淡淡的陽光再次照進車廂,蓋布瑞已經跟達文波特太太隔著兩個人的距離,她那張未打印的車票安然擺在他口袋裡。
  當查驗到他的時候,他微笑把車票遞給查票員,再拿回來,這次成功打印了。查票員消失離開。
  「列車即將抵達沼心。」一個悅耳的聲音說:「由於本站月臺較短,末四節車廂的下車乘客,請往前面車廂移動。」  
  蓋布瑞開始往前移動。他經過一個穿西裝的男子時,那人湊近身旁跟他穿著幾乎一模一樣的友人,說:「真不知道為什麼還要停這一站,根本沒人會在這站下車。如果火車公司決定跳過這站,我們大概可以省下十分鐘。」這時火車煞停了。「你看看,這地方根本是荒郊野外。」車門嘶的一聲打開,蓋布瑞憋住臉上的笑意。「你敢不敢跟我賭這地方五年內沒有人下車過?賭一下嘛。」
  「好,我賭。」他朋友得意的笑了。
  「真的?」先開口的那個西裝男子一臉訝異。
  「對啊,因為你已經輸了。你看。」他指著車窗外的蓋布瑞,而蓋布瑞站在月臺上朝兩人微笑揮手。
  火車載著目瞪口呆的西裝男子駛離之後,蓋布瑞轉身望著沼心站。
  這裡跟他去過的其他車站截然不同。「沼心站」告示牌鏽跡斑斑,旁邊是小小的車站建築,上面爬滿長長的常春藤,藤蔓又粗又重,深深嵌進花崗岩牆,彷彿要把這座孤零零的建築捏碎,就像捏碎一個可樂空罐。窗戶上面釘著木板,門上的藍漆斑剝不堪,布告欄歪斜欲墜,由一根鏽釘釘住,輕輕隨風搖蕩,發出尖銳的嘎嘎聲響。
  蓋布瑞覺得大自然正在重新接管此處。
  他繞著建築走一圈,再一圈,想從窗戶往裡面看,甚至從鑰匙孔窺探,但只見一片昏暗。最後他放棄了,靠在藤蔓密布的牆上。
  看來白髮男子騙了他。光是偷走他的硬幣仍不罷休,還把他騙到這個無人問津的廢棄車站,困在一片沼澤當中。蓋布瑞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他明明什麼也沒幹。喔,有啦,蓋布瑞偷了白髮男子的皮夾。可是,白髮男子有所準備,是在請君入甕。蓋布瑞口袋裡的那張卡片就是明證。因此,他不會是平白無故叫蓋布瑞來到這裡……
  但他確實是啊,蓋布瑞一邊心想,一邊走到月臺邊緣坐下。因為這地方看起來好幾年沒人來過。
  月臺很短,雜草叢生,水泥地面遭石楠和荊豆吞沒,開出一片紫黃色花海。不過,他腳下的鐵軌看起來依然新穎,可見火車確實會停這一站,儘管沒人上下車。
  好怪,蓋布瑞心想。他決定搭下一班車回托橋村,但接下來一件更怪的事吸引了他的目光。
  在月臺另一端,站著一個人影。
  蓋布瑞倒吸一口氣,對那人喊:「哈囉?」那人文風不動,默默盯著他看。
  蓋布瑞心臟撲通猛跳,跌跌撞撞起身,往後稍退半步,以免需要逃跑。「我迷路了,你能幫幫我嗎?我在找一個白頭髮的先生,他從我這裡拿走……」蓋布瑞愈講愈小聲。
  一道陽光穿過轉薄的雲層,照在那個人影上。
  「咦,我竟然被一座雕像嚇到,幸好周圍沒有人看到。」蓋布瑞自言自語的說。他依然保持警戒,畢竟任誰在荒涼的車站月臺遠遠看到一尊雕像都會心存戒備,但他邁步朝雕像接近,一邊走,一邊覺得口袋裡有東西嗡嗡響,可他覺得這不過是自己在胡思亂想。接著,遠方傳來微弱的颼颼聲,還有一聲喀嚓。
  蓋布瑞放慢腳步,颼颼聲幾乎立刻消失。他繼續朝雕像靠近。
  那是一座銅像,眼睛和鼻孔下方有幾道細細的藍綠鏽痕,一部分眼鼻籠罩在大禮帽的影子裡,也在調整帽子的手的影子裡。雕像穿的外套看起來是一件休閒西裝,邊緣也有一道道藍綠銅鏽。不對,蓋布瑞改口,那是件正式西裝外套。唔,介於兩者之間。外套有點敞開,彷彿當初被風吹得歪斜,隨即這個人就凍僵化作雕像了。
  蓋布瑞笑了起來。「有東西在等著我嗎?」他出於本能的伸出手,探進雕像露在外面的外套內側口袋。
  結果他嚇了一跳,指頭碰到某個東西。他拿出來看,皺起眉頭。那是一個圓圓的金屬,但比硬幣小,看起來還比較像是用來投進碰碰車裡的小小代幣。他在手裡把玩幾下,感受沉沉的重量,然後環顧四周。
  這會不會能用來打開某個東西,蓋布瑞心想。他再次繞著車站建築走,尋找任何可能吻合的小洞。鑰匙孔嗎?形狀不對。窗戶鎖嗎?太大了。塑膠布告欄的裂縫嗎?太淺了,放不進去。
  什麼都不吻合。
  蓋布瑞走回雕像那邊。「老兄,這個還給你。」他對雕像冷冷的說,把那東西放回口袋。「什麼東西都開不了。」接著他走回月臺另一邊,再次坐下,等待火車到來。
  可是……
  蓋布瑞無法把目光從雕像移開,那雕像好像有什麼鉤住了他。絕對有哪裡不對勁。服裝肯定是很奇怪,調整禮帽的手也怪怪的,手指有點太直──
  不會吧。蓋布瑞連忙起身跑向雕像,視線小心翼翼的順著雕像的手指望出去,因為他發覺那隻手在指著某個方向。
  在雜亂蔓生的蕨類、石楠和荊豆深處,藏著一扇門。而且,那扇門跟沼心站的一切大相逕庭,完好無損,沒有生鏽,沒有藤蔓,金屬條上沒有彎來彎去的漆黑塗鴉。
  他胸口湧起一陣興奮。「抱歉,看來我需要這東西。」他對雕像說,然後拿起代幣,保持謹慎,走向那扇門。
  那扇門沒有一般的門鎖,但有一條小縫,容得下……一枚代幣。蓋布瑞把代幣放進去,噹的一響,然後門靜靜打開了。門後有一條荒涼的小徑,通往茂密的樹林。
  蓋布瑞回頭看鐵軌,那條很快就能送他回家的鐵路,然後他深呼吸一口氣,緩和心緒,點一點頭,彷彿在說服自己,接著邁步走向樹林。
  小徑蜿蜒曲折,周圍長著茂密大樹,樹上覆著苔蘚,樹下一顆顆石頭生著青苔。無論是石楠花的紫色,還是荊豆花的黃色,現在已不見蹤影,小徑兩旁轉變為茂密的藍色風鈴花。儘管多日未雨,樹林仍瀰漫溼氣,聞起來溼溼的。清晨常有濃霧籠罩沼澤,一切變得溼潤亮澤。奇怪的是,只有某幾塊土是溼的,彷彿有人今天早上在此澆水。
  蓋布瑞發覺,這地方根本不是野地。樹上的藤蔓經過清除,小徑兩旁的土經過整理,只有最美的花能在此綻放。
  幾分鐘之後,蓋布瑞察覺小徑在緩緩往上繞。再過幾分鐘,他聽到水聲。再一陣子,他發現樹林變得沒那麼茂密,林梢流瀉下幾道陽光。
  在前方,小徑突然往下陡降並消失。他謹慎走完剩下幾步。
  隨後他瞪大雙眼,驚呼:「這是哪裡?」
  在下方,茂密樹林環繞一座大湖,湖面水光瀲灩,跟莫席斯家的鑽石戒指一樣閃爍。湖中央有一座無比渾圓的小島,小島周圍環繞茂密高聳的樹林,各形各色的樹種。樹林之間矗立一座豪華宅邸,連莫席斯家的豪宅都相形見絀。牆壁潔白無瑕,屋瓦一塵不染。牆上攀著常春藤,但不是雜亂無章的縱橫交錯,而是畫出一道一道優雅弧線。從陽臺、窗戶、走道,垂落五顏六色的陌生樹藤與花朵,下方是修剪得無比完美的草坪。
  在主樓前面有好幾棟比較小的房子,呈半圓圍繞主樓。雖說比較小,仍比他的夏屋大得多。這裡像是在旅遊廣告會看到的地方,他常翻看旅遊廣告,想像自己不是在本來住的地方,而是在某個天涯海角,也許西班牙,也許義大利,也許葡萄牙,一個他心中神遊卻不曾親臨的地方。
  而在那裡,一個偷了硬幣的白髮陌生人在恭候他大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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