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大濛》的神祕力量
陳玉勳|導演‧編劇

我是個被動、沒什麼進取的人,每次都是被催促,才開始想接下來要寫什麼劇本。從《總舖師》開始,我都一次寫三到五個故事大綱給李烈、葉如芬、石偉明挑選,他們選好了,我才開始寫成劇本。每拍完一部電影,我就會放空一兩年,前一次沒被選中的故事我都不會想再碰了,就只是等著能燃起我熱情的題材出現。
《消失的情人節》後,也是閒晃了一年多,等等看有什麼題材會來找我,結果等到了一股神祕的力量。
也許是父母年事已高,我現在比較常去陪他們聊天,開始對於他們成長的年代感到興趣。他們是從完全沒有電器設備,經歷到現在的電腦AI時代,到底那個時代的人都在想什麼?過怎樣的生活?我開始好奇地上網查資料,接著就看到許多白色恐怖的史料,吸引著我一直去找更多的文章。
那時經常失眠,像是進到那個世界,很多話想跟那些受難者和家屬講,但我沒資格講什麼,沒資格同情、沒資格安慰、沒資格說三道四,他們也不見得要人家的同情和安慰,但我就是感到一種心疼,同時也驚訝這麼多有血有淚的事為什麼沒幾個人拍成電影,我們不是創作自由嗎,不敢拍的原因是自己心裡有個枷鎖?還是覺得沒人想看?會引起爭議?引起反感?為什麼會引起反感?
然後,我開始把這些不知該怎麼用言語表達的情緒,以寫劇本的方式抒發。接著收集更多資料,請教學者老師後,更加地謹慎卑微,盡量不帶進自己的意見,以一個小女孩受難者家屬觀點,去經歷那個時代;看七十年前台灣的樣貌,看看當時的社會底層青年們在做什麼。

製作團隊支持把這故事拍出來
  劇本遇到很多障礙。寫沒幾頁,我就知道不可能拍攝:現在能用的場景一個都沒有,很多要搭景,那些街道也找不到,現在的人也長 得不一樣。這電影要花太多錢了,這種題材也不可能有人投資,既然不可能拍攝,那我就盡情地寫,寫了更多的場景、人物,寫到已經完全不可能執行的地步。寫完寄給監製,提醒他們:「這本你們當消遣看看就好,我趕快再寫一個喜劇片劇本。」
等我寫完另一本,他們還是想拍《大濛》這個故事,監製們和華文創的同仁完全沒考慮市場問題,他們只是覺得這故事需要被拍出來——這世道竟然還有這樣勇敢純真的監製,真是令我驚訝。
我們上一部電影得了金馬獎最佳劇情片和導演獎,有一筆補助金讓我們拍攝下一部電影,那不是獎金,每一分錢都得用來拍片。
我們大可用這筆錢拍一部很低成本的喜劇片或鬼片,不用擔心賠錢,搞不好還能賺點錢。 但是我們很傻、很莫名其妙地投入了一個大成本的製作,不敢去想能不能回收。唯一心願就是能完成這部電影,真是不懂賺錢的一群人
那時候,很多朋友對我要拍一九五○年代的台北感到質疑,紛紛都說「母湯」。連我們美術組的實習生都覺得,一個喜劇片導演怎麼會來拍一個悲情的故事。製景師傅也問我這劇本到底是想表達什麼,工程這麼浩大值得嗎?但是我們就是覺得這個故事應該被拍出來。
(中略)
當風景會留下來
電影上映後也受到許多人的幫助,感覺到台灣人的溫暖和善意,這是我一生沒有過的經驗。我更加相信,當你真誠善意去做一件事,就會得到善意的幫助,也因為自己問心無愧,對任何批評都能處之泰然。
  《大濛》是雲與霧的故事,霧則是曾敬驊飾演的台灣青年黃育雲,他對未來充滿抱負,想成為遨遊世界自由自在的雲,最終只成為一場霧,消散無蹤。在這個七十年後的現在,已經沒什麼人會想起他們,但雲與霧都成為我們的風景,這部電影就是紀念這些雲與霧;那些曾經也有過夢想,但被消失的一群青年。
  我們今天的風景是由前人的犧牲換來的。我們應當也要成為後代的美好風景,每一個人都是別人的風景。最後要謝謝那些創造我們現在自由民主風景的前人,幫助別人讓別人好,自己的風景就會很美好。人會消失,風景會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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