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中組
南投縣國立中興高中 一年一班 陳姵禎
南投縣國立中興高中 一年一班 陳姵禎
為了下一次的重逢
如琉璃般剔透的日光從連綿險巇的山谷緩緩灑下,似天空的淚痕流淌過菩提樹嫩葉交織的縫隙,作者以文字為杖,攜我攀至遺世獨立的幽靜古剎,而此書像歲月的漩渦,將過往與未來的思念編織,漸起成風。
「我們還會再碰面嗎?」
「沒有人不碰面的,我們只有一個空間,都在一個意識網裡,現在只是一時錯開,輪迴碰到的時候就又結合了。」
翻開書頁,我的心深深的感受到,這本書是一座思念的斷橋,淒涼悲傷的橫跨在生命之河的兩端,而每個人來到這個悲喜交織的世間,都必須踏上走一遭。第一次閱讀此書的時候,文字如雲絮輕輕的從我眼前飄過,留下短暫的哀傷,卻沒烙下深刻的印痕。直到一場酒駕肇事意外,刺耳的煞車聲如刺刀劃破田間小路的寧謐,年幼的我從阿公遮住我雙眼的指縫中,我看見大哈的眼睛和耳朵流出血了,一滴一滴,想爬起嗚咽一聲又無力的趴回地上,耳邊聽見阿嬤低喃「南無阿彌陀佛」,我害怕的轉身抱住阿公大腿嚎啕大哭。失去的感覺就像是場慢性疼痛,沒有止痛藥可以吃,還特別讓人專注在「疼痛」的過程,作者書中悲愴真摯的情感剎那鮮活起來,至情至性的字字句句,如相同頻率的聲波交會,共鳴迴盪在我的心間。
作者在文章中援引歸有光《思子亭記》:「徘徊四望,長天遼闊,極目於雲煙杳靄之間,當必有一日見吾兒翩然來歸者。」思念一針一線的將記憶縫補在如今破碎的生活上,常常在某個不經意的分神,留戀而無法割捨的片段,就會在眸中下起連綿細雨。如同作者在茄冬樹的斑駁樹影間,恍然見到兒子正康健活潑的嬉戲玩耍,銀鈴般的笑聲繚繞於耳;而我仍能感受到我的大哈蓬鬆柔軟的毛絮搔癢著鼻尖,溫熱的肚皮彷彿是我永遠可以盡情大哭大笑的安心港灣。徐徐海風吹過金門阿公種的高粱田,黃澄澄的高粱隨風擺盪,兒時的我坐在哈士奇寬厚的背脊,幻想自己是戰功顯赫的女將軍,紮起高高的馬尾,手拿阿嬤親手綁的高粱掃把,大喊「衝啊!」恣意奔跑,揮灑青春熾熱的激昂;有時頑皮的拿著小水桶和大哈悄悄用爪子在田裏刨土找尋紅土花生,弄得全身都是土,被阿公追著跑......,牠帶給我無盡的愛和溫暖,彌補了爸媽不在身邊的寂寞與缺憾。曾經陪伴彼此的四季彷彿未曾停止流轉,我才終於明白,真正的哀慟反而難以暢快盡情的痛哭出聲,而真正的離別反而像是從未離開,一直都在。
「沒有人不碰面的!」
「我們只是身體、想法在區隔,如果你的想法跟身體都不區隔它,我們都是在一起的。」
當我繼續翻閱這本書的每一個篇章,漸漸明瞭作者並非在向不公冷漠的世間叩問,也絕非在向無情而難以預料的生命低頭,而是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化身一把雖然被人間眼淚鏽蝕欲碎的弓,將希望與力量射向世界的彼端。猶如作者所言,世上豈有永久的天險,生命豈有永遠的屏障?他雖沉溺於天人遠隔的失子之痛,卻不對絕望屈服,我凝視作者以筆記錄面對離別的掙扎、痛楚,似一個堅定的許諾,我逐漸被說服,離別其實不只悲傷,也伴隨珍惜與想念。此刻的我們好好活著,愛惜著自己的生命,緣起緣滅,生生不息,終究會等到,虛無卻終將到來的下一次重逢。所有無眠的歲月,是輾轉反側的煎熬,但亦為面臨無常變幻的修行。
作者在後續的其他篇章裏,提到了社會眾生萬相與壯闊傳奇的歷史,亦有時代下難以抵抗的無奈,柴陌煙火人間的七情六慾,我緩緩脫離不甘怨恨的情緒,細細品讀。我對世間的認知彷若被重新淘洗淬煉,也看見生命在殘缺的遺憾與思念中閃閃發亮,原來大多的事物都難以圓滿,大多的傷疤都難以癒合,難捨而必須捨,是人生最艱辛的功課。但在每一次心神俱碎,歷練磨難中,我聽見,思念吹起的風,裡頭有少女童年無憂的歡笑,哈士奇奔跑歡快的吠叫,有無數人相棲離散的愛恨嗔癡,在晚霞漫天的夕照,飛掠菩提,拂過山巔,而後直往下一次重逢的遠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