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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組
臺中市私立弘文高中  高二十一班  白癒

自我崩壞與悲傷面具—我讀人間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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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每個人的說話方式都如此拐彎抹角、閃爍其詞,如此不負責任、如此微妙複雜。在這個名為世界的巨大競技場內我們每個人都要憑藉著最美麗的外殼,來做最骯髒的口袋。」

初次閱讀《人間失格》這本巨著時,就因為這段文字我的身心被大大地震撼到了。

可我卻還能不斷地憶起當時看完後,我的全身都在顫抖發熱而且還感到頭昏腦脹,我納悶,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一本如此好的書,它是如此精巧的抨擊當代社會的虛偽和迷茫,也難怪太宰治會留下一句「我身而為人,我很抱歉」,這句話留給後世了。

太宰治曾五次嘗試自殺,且自殺時常會帶著迷戀他的女學生,妓女與粉絲一同雙雙殉情。對於時常關注基督教與聖經的他,若以堅守生命價值的基督徒的眼光來看的話,太宰治無疑是一個披著天使外表的撒旦,專門引誘人間的善女墮落,讓他們掉入地獄那暗黑無光的深淵。 而這撒旦終於在1948年6月,與其情人山崎富龍一起自沉於玉川上水。

太宰治多次在《人間失格》中使用半自傳、日記體的寫法來描寫葉藏悲慘卻又可笑的一生。 也許有些批評家會認為這種寫法會使觀眾太容易以敘事者角度出發,但他們是否看過義大利著名兒童文學家的作品《愛的教育》, 內容在描述一位義大利四年級小學生從1881年10月到1884年7月十個月間的日記,日記主題包含了小男孩的學校及家庭生活、同學間的瑣事、父母留給他的畫……等。 我還記得我當初讀到痛哭流涕以外,更讓我感受到充滿這個人間的愛,這便是日記題小說寫法的優點,可以最大化的將作品中主人公的所思所想及其感受最大量的帶給觀眾。

承上所言,因此,我想太宰治之所以用日記體的方式描寫葉藏的一生,應該是他也希望用簡單但卻觸動人心的文字來震撼我們的內心,書中曾經有一句話這麼說的:「『所謂世人到底是什麼?是人的複數嗎?世人的實體究竟在哪裡?一直以來我茫然不知,只覺得世人應是強大嚴厲又可怕的東西。但今崛木一說,所謂的世人不就是你嗎?』這句話我呼之欲出,終歸是怕惹惱崛木,欲言又止。」這句話深刻地表現了太宰治對人類這種古怪生物又愛又恨的心理,他愛人類,因為他想要有像安眠藥、酒精這類可以支撐他生活的人造產物;他恨人類因為他痛恨這個表裡不一,人們都戴著笑容面具將自己真正的樣子藏在底下的社會。

細品這個作品後會發現主人公葉藏在故事中的行為和所處的環境和人事物處處都充滿了意義,例如:作品名《人間失格》在一開始就將太宰治對於這個他已毫無留戀的人間的看法表露無遺,其字面意思是失去作為人類的資格,這似乎也呼應了故事結尾,葉藏帶著喜歡自己的妓女一同殉情,而被送至精神病院的結局。

而葉藏本身就是一個內心敏感、與社會格格不入的人,不管是在學校、在家庭、社會上,他都感受到一種強烈的疏離感。是的,他的命運就像那渺渺星河中的任何一顆恆星一樣,終將孤單地死去。他的精神世界是如此接近崩壞病態,為了掩飾心理那醜陋的傷疤,他戴上了小丑的面具,書中曾有一段這麼寫道:「早晨,我睜眼醒來,翻身下床又變成了原本那個淺薄無知、善於偽裝的滑稽角色,但小鬼連幸福都會懼怕;碰到棉花都會受傷,有時也會被幸福所傷,趁著還沒有受傷,我想就這樣趕快分道揚鑣,我又放出了慣用的逗笑煙霧彈」,從中可看出他以傷害自己的尊嚴來取樂別人,以及那可悲的自己。

書中也多次提及主角葉藏的孤獨感和對社會的疏離,他似乎是個透明人,活在這個繽紛的世界裡當他每次想觸碰到人群中那一雙溫暖的手時,他的身體便會被穿過去,這種感覺在其家庭、學校、社會當中總是無處不在的,身為一個這樣的人,其內心想必是自卑、懦弱的。 對他來說,看到勇氣、自信這些名詞便如同堅刺刺入其心臟一樣。 這也導致他必須使用吸毒、找妓女這些下三流的勾當來增強其虛幻的自信心。使得他對於人生意義這樣一類東西的態度是消極負面的。

他彷彿是波特萊爾精神的最佳代言人,時常哼著惡之華中的一小段:「已經流出的血只會乾枯最終成為如影隨形的罪惡的污垢他於惡夢中誕生幸運從未眷顧他就連他的祈禱和祝福都是罪行」在巴黎,那下著雨的陰翳街道上,有一個拎著惡之華的波特萊爾;而在東京,在那吹著風的灰暗港口裡,有一個看著人間失格的太宰治。

你有讀過捷克名作家卡夫卡的《變形記》嗎?在故事當中,主角一早醒來後變成了一隻巨大的蟲子,而眾人甚至包括家人都離他而去,甚至唾棄他,但仍有一絲微弱的光照進他那已然變成人間煉獄的生活,那就是他的妹妹─格雷特。她會進到他那又髒又臭的房間,但隨著情況的惡化,家人們也不得不拋棄她。與變形記的結局不一樣的是,葉藏並沒有被家人乃至眾人唾棄,甚至是在做出玩弄女人、吸毒這些荒唐事之後,還能被眾人視為天才, 但兩者的隱含意義都是相似的, 都表現出了現代社會下人們普遍擁有的焦慮煩躁而逐步導致毀滅的過程。

葉藏的經歷其實在我們生活中並不罕見,例如在職場裡,我們總是討好上司以獲得升遷機會,在家庭裡我們總是討好長輩以獲得 遺產的繼承權,其實我們都像是太宰治故事中的小人物,每一個都在世界這個大舞台上表演,正如前面引述的,每個人都用著最美麗的身姿,做著最骯髒的舉措,我對此特別有共鳴,而我想這也是為什麼 《人間失格》這本書會被認為是一本永恆的世紀名著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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