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燈光灑落在年邁母親的臉龐，乾癟的嘴脣，一雙枯瘦的手布滿老繭，瞇起那由皺紋堆成的小眼睛，沒有了青春的少女，原先的稚嫩早已在照顧孩子的過程中揉進歲月的陰影，只剩滄桑疲倦的老母親，付出一生的美好，在嚴冷的環境裡等待「凱風自南」。

憶起兒時母親對七個孩子的嚴厲的管教，宛如寒泉的滋潤，有期待，也有督促，但是如今卻無法回報。我們「有子七人」，卻「莫慰母心」。一滴冰涼的淚珠滑落臉頰，沾溼衣襟，無數愧疚與憂傷的心情交織成一個緻密的網，將我籠罩在其中。這是《邶風．凱風》——第一首慈母詩、懷念詩。

自《邶風．凱風》之後，更多的慈母詩、孝順詩如雨後春筍般冒出，「凱風」與「寒泉」也成了母愛的象徵，先有古樂府《長歌行》的「凱風吹長棘，夭夭枝葉傾」；五言古詩《遊子吟》的「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宋代蘇軾在《為胡完夫母周夫人輓詞》的「凱風吹盡棘有薪」，都是在形容母愛如凱風般溫暖愛護著子女。

「媽媽」是每個孩子呱呱墜地後最先會說的兩個字，這一個簡單的話語，承載著孩子對母親的依戀與牽絆。為了澆灌、守護著漸漸滋長的「嫩芽」，母親用一生的故事，譜出孩子一年又一年的茁壯成長。母愛猶如溫柔而和煦的暖風，吹拂廣袤的大地，冰層因而融化，河水因此泛起漣漪，響起潺潺水聲；花朵因此綻放，樹木長出青綠嫩芽，世界蔥翠蓊鬱。春日初開的小花在風中搖曳,一寸一寸地生長，雖然脆弱，但仍有能力獨立生長，只為報答母親的「三春暉」。反觀我們，所有嬰孩卻都沒有獨自長大的能力，更是仰賴母親一點一滴的哺餵、拉拔。

自我擁有記憶以來，母親只哭過兩次，一次是妹妹受傷，額頭中央的傷口流出滾燙鮮血，那時，是我第一次見母親流淚。強忍著悲傷，不停地安撫著驚惶的妹妹，淚水卻一滴一滴地從眼角滑落——這滴淚是父母對子女深切的關愛；另一次則是外公外婆發生爭吵時，母親只能在電話中聽著爭執聲，卻無法幫上忙，龐大的無力感使母親流下懊悔的淚——是子女心疼父母的憂傷。這兩幕場景在我心中定格，使我時常想起「母氏劬勞」，也擔心長大後會不會「莫慰母心」。

詩一段又一段的歌詠，像翻著一本厚重的相簿，一頁又一頁，想著自己一年又一年的成長過程，「儘管母親一生辛苦操勞，無願無悔地替子女付出，自己卻沒有成材，無法讓母親省心享福，心中愧疚不已。」詩人懊悔的心聲縈繞在我心頭，久久無法散去。回到現實，看向專注於工作的母親，長滿厚繭的雙手「咚、咚」地敲著鍵盤，微瞇的雙眼緊盯著螢幕，眉頭深鎖。辛苦的母親，卻不曾有一句怨言，默默地為兩個頑皮的孩子付出，期待著我們茁壯成長。

不知曾己何時，母親有了老花眼，視力愈來愈差，總是瞇著的眼角佈滿細細的皺紋，儘管時常稱自己為年輕的「十八歲」，但是母親的體力早已大不如從前，爬樓梯時的急促喘息、額頭冒出的一滴透亮的汗水都顯現出母親已經漸漸衰老的事實，看著悠閒坐在沙發上的母親，我無聲地道了句「您辛苦了，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