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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組
台北市立景美女子高級中學  三年善班  山川江

文學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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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在文學面前,我永遠是那個窩在被子裡、拿著手電筒拚命偷瞧的孩子。在店內顯眼明亮的書架上發現《文學的40堂公開課》,僅是匆匆翻開書目,便被熟悉的標題勾起了無盡懷念:神話、史詩、悲劇……。然而細品書頁上淡雅的文字後,卻感覺像是往稀薄的黑暗裡游去。抬頭仰望,企圖溯回層層海水之上的浮光處,聲聲呼喚道熟悉的名字,只得到空蕩蕩的殘音。提出疑問、自問自答,在閉鎖的空間內絕望地循環。一雙雙濕皺的翅膀被剪下,乳白的月亮竟是魚坦露肚皮的浮屍。

我嗤笑過伊底帕斯的莽撞,古希臘的起承轉合看來曲折荒誕,年幼的我並沒有太多的同理心分給這位悲劇主角,僅僅為他自我放逐、並在黯然迷途中用餘生洗盡罪孽的終末唏噓不已。如今卻因為這本書而恍然大悟,原來悲劇之所以為悲劇,並不是劇中的懲罰有多麼駭人,而是人們無論如何掙扎,都擺脫不了命運的枷鎖。自作聰明的想違抗天意,其實早已在銀色蜘蛛網中被掠食者涼涼掃視著,拚命的姿態好比丑角般可笑。若是順其自然,是否能有不一樣的結局?這是不可能的,因為一片空白的未來比直接死去還叫人難受。這是一種發自肺腑的悲哀,就算你是尊貴的王族,曲終人散時仍要隨同云云眾生走向遠方。既然必將迎來死亡,人生的意義又在哪兒呢?悲劇就此洗鍊成崇高的藝術。

「凡人皆刃其所愛,各有其法,有人以眼神斷情,有人施以巧言,懦夫以吻,勇者以劍!」王爾德筆下的人魚有象牙白肌膚和細金線長髮,所以我一直認為那也該是愛情的模樣。可在〈瑞丁監獄之歌〉裡他卻成了心臟碎裂的侏儒,連一朵白玫瑰都無法別在襟前。我不願想像風流倜儻又美感獨具的王爾德咬牙提筆(那太不像他,也太過難堪),本該繾綣的嘴唇塗上刻骨銘心的毒蜜,不若爽快地將利劍刺入男人的軀幹,起碼還能保有騎士的癲狂不羈,日後也好指著空洞的胸腔,懷念那顆為情人熱烈跳動的臟器。但他已被剝奪去追憶年華的浪漫。我越是憧憬他色彩飽滿的童話,嘆息便也越加空懸無依。可世人皆是如此,正因為明白自己是被寵愛著的,所以才更加肆無忌憚,最後總是傷親密的人最深。偏又生得特別軟弱,於是將銀針塞進棉花球中,讓人以坦然的掌心承接每一分驚愕的疼痛。

文學用柔軟的肉膜將苦楚裹成時代的眼淚。絲絨墊上的帝國被鑲進王冠,玉潤球體卻被反射成了兩瓣:一瓣是愚昧的墨綠,一瓣是真情的隔閡。在那之後,世界的輪軸便繞著皮膚白皙的人們轉動。他們扛起了似惡魔又似孩童的民族──諷刺的是這樣的語句竟風行一時,直至今日還能對它自以為是的優越而耳聞、再以指甲反覆摳弄結痂的傷口,為新生的嫩皮滴一珠飽含鹽度的淚。有詩人睜開了被燦爛至盲的雙眸,眨巴著熟透的眼眶潤以罪惡之心。有詩人的紙筆航向印度,如同隱密戀情般沒有解答。「東方是東方,西方是西方,永遠不會結合。」有太多複雜的感情交融,帝國斑駁城牆上的曼殊沙華在我眼前成團炸開。

曾經覺得古時「流血漂櫓」的控訴未免太過渲染,而百年前西方的紙墨中卻有詭笑的老鼠跳上屍身,囓咬還殘有餘溫的手指。今天是我、明日便是你,可能我們從前都在寬廣原野上享受過妻兒溫情的親吻,可能我們不曾知道過彼此的存在;卻同樣在戰事裡彷彿有血海深仇,用冰冷子彈貫穿對方的頭顱。我問:為了什麼而戰呢?敵人是誰?生命很高貴,但在光榮國族的巨輪前似又賤如草芥。高歌凱旋的英雄式背影映入懷抱死嬰的婦人心裡,有個少年在和平鐘聲響徹的剎那失去美好的青春。敵我之間卻早已模糊,兵器捅穿腹脇時釀成了微醺的語句,哪怕清醒時分將頭痛欲裂。於是我在文學史裡見證了詩詞的偉大,但卻情願它們在平凡無奇的人生裡被抹消蹤跡。

《文學的40堂公開課》當然也簡介了其他輕鬆的小品,我卻傾向於關注過往已逝的不圓融。大概黏稠的情緒真的特別容易因驟雨形成泥沼吧!在凝固一方的月池裡,對文學多了分一廂情願的感傷。夜色漸濃,躲在被窩裡的孩子也為了防止印刷字體繼續被歲月打濕,放下了手電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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