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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組
台北市建國中學  三年十九班  紀泰永

絕對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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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國中開始,我就十分喜歡村上春樹的書。我特別喜歡《1q84》這套小說,彷彿作者只是設定好背景和人物,便自然而然地演出這一系列的曠世巨作。故事情節是不能變動也無法變動的,男主角與女主角追尋的是彼此,所有的事物皆是為了堆砌出兩人相遇而生,沒有一絲累贅。

曾經我認為村上春樹的小說是奇幻小說,哪有可能在時隔數十旬後還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但經過再三深省反芻後,正因為看起來非比尋常,正因為故事中的主角在生命旅途中不斷牽掛彼此,正因為所有一切的愛恨交織,劇情波瀾仍無法阻擋必然的結果發生,才顯得其獨具魅力。我認為村上春樹的小說講述的是「靈魂伴侶」,縱管無法在對的時間遇到彼此,但至少必定遇到對的人,更何況在村上春樹的操刀下,似乎經過一波三折是注定的。

我十分嚮往這樣的小說,一種拉近靈魂深處,使你反覆省思你真正渴望的答案。

《刺殺騎士團長》又是這般類型的另一波高峰,故事中的男主角以繪畫肖像畫為業,並且獲得許多好評,但在與妻子離別後,便在好友的幫助下,入住位於深山知名老畫家的住所中。所有的一切至此開始,男主角遇到山的另一邊的鄰居,請他繪製肖像畫;假日則和已有丈夫的人妻交歡,接著琢磨自身的畫技。

但清幽的生活走至盡頭。某日他發現閣樓內有這棟房子主人留下的畫作,與這位主人眾所皆知的畫風甚迥,並展開與畫中人物和情節相關的情境。爾後遇見初中一年級的女主角,兩人在不同的故事線中交集又分開,最終推向故事結局。

「以你的能力,只要動用一些金錢,做個dna檢定,應該不難得到結果吧。」「我不想這麼做。我想要在揣測她是否是我的女兒中度日,望著她我就會思索這件事,還有她的母親與我別離前的情境。」這是男主角與鄰居間的對話。鄰居過著優渥而隔世的生活,而他耗盡千方百計買下現居的房子,則是為了觀看山腰對面「可能的女兒」。他不願去得知真正的結果,無論是否最終皆只能獲得空虛及無能為力,寧願在灰色地帶揣想結果光帶的兩極。

我認為這正是許多人現實生活的寫照:是否要跟面前心儀的女子告白?還是就這樣一人想著所有可能性躊躇不前即可?是否要出國留學?不成功,便成仁。但在熟悉的環境專攻理想也是一策,但未來總有所侷限。許多人認為跨出那一步才叫有骨氣,失敗的話還可以張揚自己曾經嘗試過,心中留下的傷痕反倒可以證明自己挑戰自我過。但我認為,選擇留在原地踏步,探索無限的可能性而固守現有也需要極大的勇氣。在世俗的冷嘲熱諷及內心交戰下,還能堅持自己的抉擇依舊值得佳賞。說到底,沒有任何的答案是對或錯,每段的歷程都有不同的收穫。作者以微言大義,隱晦的表達出這樣的意涵。

「我知道他就是我在北海道餐廳遇見的男子,帶著高爾夫球帽,看著報紙,開著白色subaru forester,保險桿有旗魚標誌的人。」男主角只曾經在與妻子分離後到日本北部旅行時曾看見這位男子,並在與不認識的女子交歡時腦海突然浮現這位男子說「你在做什麼我都知道」這句話。我認為這就是一個村上春樹式的劇情。所有的一切在作者故事筆法強調他的必然性,在導向最終的結果後(並非常理),你會自動帶入前面的總總細節,並暢快的一頁一頁流暢的接續下頁。

如果你有仔細讀完《刺殺騎士團長》的上下兩冊,你會發現這位「白色subaru forester的男子」並沒有在真正的主線之中,甚至你會感受到,這只是男主角一個生活經驗罷了。但這絕不是累贅,生命中的所做的所有決定必定與自身經驗相關,當男主角在繪製印象中的白色subaru forester的男子畫到一個段落時,便強烈的感受到不能在繪製下去了,彷彿會誤觸禁忌般的事物。這樣的感受轉化為潛意識,並在主線劇情面臨交叉口時,成為關鍵的經驗,而使主角做出抉擇。

這正是去蕪存菁後的結果。這因為沒有意思不必要的劇情加上反覆在劇情推演中講述曾有的經驗,使讀者們能全心全意帶入男主角的想法中,並認為如此做決是一種必然。對我而言這種必然是一種浪漫,某些時候,會湧起一股「非做不可」或「非去不可」的感受。

對我而言,這就像在某個上課日的中午無來由的應該翹課,去一個你十分熟稔而造訪無數次的咖啡廳,坐著靜靜看海讀書。腦中突然跳出曾經在同個位子旁的ol的臉龐便一時興起去找找她是否在那,儘管機會渺茫。但在抵達之時卻看見她背影。這或許人們所謂冥冥之中的安排,而這種安排是對我靈魂深處的一種攫獲,探討。

追求只屬於自己的浪漫最浪漫。

最令我讚嘆的是他描寫事物觀點的角度。由於男主角是一位畫家,所以他的觀點則與一般普羅大眾大相逕庭。文章的字裡行間不時流露出藝術家的氣息,並常常藉由自身的畫作去觀察面前的人。男主角在接受鄰居的高額要求下,一個禮拜與他碰面數次,以繪畫鄰居的肖像畫。其中特別的是,男主角是因為畫不出鄰居的底蘊而認為兩者還互不熟識,並非反之。又有一例,是在男主角發現房子老主人的畫作時,他可以藉此推敲到這位老主人過往的生活,並進行抽絲剝繭,逐一查證。

所有的事物在畫中集中而擴散,發現最初的最初原來是事件盡頭的原因,在追逐無數時光後才赫然發現原來真正的答案就在身邊。這本小說有一種錯失的美,更有失而復得的情誼。一生奉獻給同一件事物是迷人的,一生與同件事物相生相滅是令人著迷的。或許這本小說故事情節不甚特殊或者引人入勝,但人物的形象特色以及觀事角度卻是無人能及的。

我嘗試創作出這樣的小說,是一種一個蘿蔔一個坑,一款美酒只能用一款酒杯所斟,若非如此,則風味蕩然無純。最高尚奢糜而華麗的事物堆疊並非極美,反倒像咖哩一定要搭著飯,喝酒一定要配著小菜一樣平凡而不可或缺,極致的美或許俯捨即是,生活周遭遍是這般極為契合的美,只等我們去發現,去步上正途。

  這本《刺殺騎士團長》,或許正能點醒我們這些夢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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