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故事 ／書的故事
2026.09.08
當有人告訴你很餓，但你卻不相信
文／貓頭鷹出版編輯部
如果你的眼前出現了一名身形瘦弱，連站都站不穩的女孩，她跟你討飯吃，你會幫助她嗎？在1930年代的烏克蘭，就曾有一名這樣的少女走到麵包店向店主討吃的，但店主卻直接踹她一腳，然後少女便倒地不起，當場死亡。
這名少女並不是唯一的案例，那時的烏克蘭農村正在發生大饑荒，許多在鄉下活不下去的人只好或走或爬來到城市求助。但城裡的人卻不知道農村正在缺糧，甚至跟上面提到的店主一樣覺得這些人只是不願耕作，跑到城裡偷懶討食。
當年的饑荒是人為的。以往我們總覺得「饑荒」是因為天災或是戰爭所致，比如二戰時期蘇聯的列寧格勒就曾因為希特勒的圍城戰，造成百萬人餓死的慘劇。但不論是天災或戰爭，這些造成饑荒的力量都是來自外部，但在1930年代的蘇聯，卻是內部的力量，也就是政府的策略造成人民沒有食物可吃，甚至出現人吃人的情況。
蘇聯的領導人史達林，當年為了達成工業成長率，決定從剝削農民開始下手，初期向農村徵糧，然後發布打擊富農的公告以剝奪更多農民的資產。但誰算富農呢？定義其實非常曖昧，也許只是比別人多擁有一頭牛或是曾僱用鄰居幫忙收割農作，那麼就可能被劃為富農。後續的集體農場政策，更是剝奪了人民最後一點想要努力耕種的動力，最終確實造成糧食生產下降。然後各級政府的黨政機構便繼續派徵糧隊努力挖走農民最後一口糧。此後便是造成無法收拾的饑荒與人吃人的悲劇。
史達林對於農村的打擊，不僅僅在於他痛恨那些「階級敵人」，而是他認為烏克蘭農民和想要從蘇聯獨立的烏克蘭民族主義者是同一群人，因此，對於他們對於烏克蘭農村的剝削與控制更為嚴厲。
但問題是，就算政府發布了這些命令，為何大家都乖乖聽話或無動於衷，甚至像前面提到的麵包店主人那樣毫無同情心？
當時的消息是封閉的，工人階級、下鄉徵糧的徵糧隊員或是黨內人士，他們某種程度上也都被灌輸著「那些農民是階級敵人」，只有打倒他們才可以打造理想的國家社會。今日看來也許覺得不可思議，但他們確實是被大量的宣傳所洗腦。對外的消息也是封鎖的，所以當時的《紐約時報》還曾寫過這樣的新聞標題：「俄羅斯人只是餓肚子，但未餓死」。寫這篇報導的記者，則在蘇聯境內被招待得很好。至於對蘇聯或史達林來說，這件事確實不能曝光，因此在十多年後，當二戰結束，「種族滅絕」這個概念被提出時，身為戰勝國領袖的史達林，也努力確保這個詞彙不會連結到烏克蘭的大饑荒，讓這個詞彙只限制在納粹對猶太人的屠殺為止。
《人造饑荒》，除了書名希望凸顯這場饑荒是人為且刻意的，也想與讀者一同思考：為何普通的徵糧隊員會變成惡魔？掌握了無人可約束的權力後，可能對他人做出那麼殘酷的事情嗎？而人又如何能對眼前的悲劇無動於衷？
當然，那時並非所有人都如此，有些人也會害怕遭到報復，只是他們的領導人告訴他們，這都是為了建設更好的國家不得不做的事情。而類似的話語在20、30年後的中國則又再次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