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世界】
賣座電影中的趣味
文／霍華‧蘇伯（UCLA電影名師）
賣座電影，是一種特殊的戲劇。儘管它們本質上可以追溯至古代專門在大眾劇院裡，那些表演給雅典居民欣賞的戲劇，例如埃斯庫羅斯、索福克里斯、尤里皮底斯等人的作品。但當時的戲劇家與觀眾所能接受的東西，在二十五個世紀後的今天，只剩下一小部分依然適用。
賣座電影擁有自己的一套原則、型式以及架構。這些元素與「風格」、「技巧」之間的關係，遠不如與「說故事的心理學」來得密切。而「說故事的心理學」，其實就是當代人類的心理學。
「令人難忘的賣座電影」具有兩項條件，而且兩項必須同時具備才行：
第一，它們在上映當年極受歡迎。我所提到的電影，絕大多數都是公開上映當年賣座排名前十者，而且通常是前兩名。
第二，它們的受歡迎度，持續十年以上。不少電影在剛發片時賣座極佳，但下片後就沒人想去看。我認為，當我們稱呼一部電影「難忘」，它受歡迎的熱度至少得持續十年不墜，應該算是很客氣的要求。
如果電影已經首映過了很多年，到今天人們仍然可以說出「親愛的，老實說，我根本不在乎！」「巴黎永遠是我們的」或「我會開出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條件」這些台詞，分別出自《亂世佳人》《北非諜影》《教父》三部電影，很明顯的，這些電影就屬於「難忘」的電影。我畢生所戮力的，就在於試圖了解為什麼有些電影可以又賣座、又令人難忘，但有些電影卻做不到。
雖然賣座電影並不能提供我們一套公式，讓我們在未來拍出一部成功的電影，但是它們的賣座與令人難忘，仍然可以幫助我們認識一些有效的基本原則。
賣座電影的基本原則舉例
舉例一：搞笑
許多美國難忘賣座電影的核心，都有一個愛搞笑的角色。「goofy」是個美國味很濃的英文字，不太容易翻成其他語言，它意味著：常突槌、怪異、可愛等。不管你用什麼字眼來定義，都不會是與傳統上的大英雄沾上邊。
法蘭克．卡普拉所有電影的主角，一直都被美國人所喜愛，這些主角很有英雄氣概，但也都很會搞笑。美國電影古典時代的許多男影星，從一九三○到五○年代之間的賈利．古柏、吉米．史都華、史班賽．崔西等，都曾扮演過一個又一個愛搞笑的主角。在現代，達斯汀．霍夫曼、艾迪．墨菲、梅爾．吉勃遜也都飾演過一連串搞笑的角色。甚至連我們的「超級英雄」有時也有點搞笑，例如「超人」克拉克．肯特，以及「蜘蛛人」彼德．帕克。
或許，這是因為「搞笑」常與「可愛」焦孟不離。或許，這與美國人為了怕被貼上矯情的標籤而常矯枉過正。在美國文化中，搞笑是件好事。
舉例二：觀點、視點
在文學中，「觀點」（point of view）通常是透過第一、第二或第三人稱的名詞或代名詞來表達。大多數小說，是以第一或第三人稱來講故事。如果是第三人稱，角色就以「他」或「她」來稱呼；如果是第一人稱，則是用「我」。
但在電影中，「觀點」的概念，用「視點」—point from which viewed—來說可能更為準確。觀眾所看到的，通常不是片中人物所看到的畫面。攝影機所聚焦的地方，除了要讓我們「看」，也企圖讓我們「感覺」。
在《2001：太空漫遊》中一個很有名的場景裡，大衛．鮑曼為了避免心懷不軌的電腦海爾聽到，故意把自己與法蘭克．普爾鎖進太空船上的小運輸艇中。史坦利．庫柏力克的取景，讓我們看到兩個人在狹隘的密閉空間裡交談，海爾的紅「眼」，則在遠方的背景中。隨後，庫柏力克切換至相反的角度，讓觀眾看到海爾所「看到」的：兩人嘴形動作的特寫，讓我們知道它正利用讀唇術，偷聽他們的每一句對話。後來當大衛登陸木星時，我們也透過大衛的眼睛看到木星。隨後，大衛進入一間看起來很奇怪的空房間，這時，又有某個人（或東西）正透過自己的「視點」觀察大衛。（在編劇亞瑟．克拉克的腳本中，關於這一幕有較多著墨，但庫柏力克只是簡單帶過）
這些例子都告訴我們：「視點」變化速度之快，往往超乎觀眾的想像。如果我們要問：這個鏡頭，到底是誰的「視點」？正確答案應該是：導演。
舉例三：懸疑
希區考克是全世界聞名的「懸疑大師」。由於地位與他相當的導演當中，沒有人被這麼稱呼，我們因此知道，他與其他導演有很大的不同。
希區考克認為，驚奇（surprise）與懸疑（suspense）是不一樣的。如果兩個人坐在同一桌，炸彈突然引爆，我們會感到「驚奇」；但如果我們先看到有人在桌子底下藏炸彈，然後看到兩個人在桌子前坐下來，我們看到的就是「懸疑」。
這種緊張的懸疑感覺，我們可以在《教父》有名的義大利餐廳場景中看見典範。麥可打算做掉毒販索洛佐，以及扮演他貼身保鑣的貪污警長麥克魯斯基兩人。載著麥可前往餐廳的司機，在橋上突然一八○度掉頭轉向，讓我們開始感到懸疑—他們要帶他去哪裡？進入餐廳後，麥可用西西里語和索洛佐交談，由於兩人對話沒有被翻譯出來，我們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接著他走進洗手間，要拿事先應該已經藏好的手槍，但卻一時找不到；接著，麥可終於找到槍，返回座位，耐心等到地鐵從下面隆隆經過時再動手。最後，當緊張的懸疑感來到最高潮，麥可從近距離，各朝兩人開了一槍。換言之：我們都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只是不知道何時與如何發生。
驚奇與懸疑的最大不同，在於觀眾知道的程度。當拍片者與觀眾分享某些訊息時──例如懸疑的情節，觀眾會更加投入；反之，倘若他們只是被動目睹由拍片者所操控的事件，如驚奇的情節，就不會那麼投入。
＊文中圖片，由早安財經提供。
＊本文摘自《電影的魔力：從A到Z揭開電影成功的魔力秘訣與元素》（早安財經），作者霍華蘇伯教電影超過四十年，是無數經典作品背後的重要推手，被公認為大師中的大師，其所教過的學生更是遍佈整個電影產業，例如美國現在以編劇導演著名的後起之秀亞歷山大．佩恩就以「心的方向」「杯酒人生」幾度問鼎奧斯卡。本書是摘取自蘇伯多年來超過八千頁的手稿、筆記與發表過的文章，從中簡短且精采地點出電影好看、感人、賣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