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蟲悅讀 /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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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3.30文/「今天晚上在我睡覺以前,」狄歐朵拉對博士說,「我一定要把這棟房子裡的每一吋地方全部看過。我再也不要躺在那裡老是在懷疑頭頂上有什麼,身子底下有什麼。我們一定要打開幾扇窗子,把門也開著,不要再瞎摸索了。」「做小記號,」路克建議。「畫箭頭,寫上『由此前進』。」「或是『此路不通』,」伊蓮娜說。「或是『注意傾倒的家具』 ── 」狄歐朵拉說,「是『我們』造成的。」她對路克說。「我們先來探索這棟房子吧,」伊蓮娜說。也許她說得太快了,狄歐朵拉轉頭好奇地看著她。「我不想到時候發現自己一個人被丟在小閣樓之類的地方。」伊蓮娜不自在的補了一句。「沒有誰會把你丟在任何地方的。」狄歐朵拉說。「我建議,」路克說,「我們先把壺裡的咖啡喝掉,然後繃緊神經一間一間的查看,用力去揭發這棟房子的門道,我們沿路都讓房門開著。我真的從來沒想過,」他傷心的搖著頭,「我怎麼會忍受繼承一棟需要做路標的房子。」「我們必須知道怎麼稱呼這些房間。」狄歐朵拉說。「譬... -
2015.03.27文/屍體離開了,氣味卻揮之不去。波士頓警局重案組警長D.D.華倫的經驗告訴她,在這樣的犯罪現場,血味可以盤據好幾個星期,甚至好幾個月。犯罪現場鑑識人員移走了屍體下的寢具,然而血液擁有自己的生命,滲入水泥牆面,溜到木頭飾板後頭,沉積在樓板之間。二十八歲的克莉絲汀.萊安生前血管裡流著四點七公升的鮮血。現在那些血液大多被彈簧床墊吸走。而那張沒有包覆床單的床墊占據了這個陰沉灰澀空間的中央地帶。當D.D.抵達現場,立刻被這些鮮明、突兀的景象震懾:年輕的女性受害者躺在床上,雙臂如老鷹般往兩旁伸展,已經看不見的藍眼直盯著天花板。漂亮的五官構成近乎平靜的表情,及肩棕髮軟綿綿地散在潔白的枕頭上。除此之外,頸部以下……皮膚一條一條地剝落,宛如捲曲的細細緞帶。D.D.曾經聽說過這種手法,而今天早上十一點,她終於親眼目睹這樣的景象。年輕女子,在自己的床鋪上被人剝皮。她的床頭小几放了瓶香檳,一朵紅玫瑰擱在她鮮血淋漓的腹部。D.D.個人認為... -
2015.03.23文/◆序幕父親遭判死刑,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二○○四年九月十二日凌晨,是我最後一次站在父親身邊。那時,我什麼都不知道,連父親被捕,母親已死,當晚發生了什麼事情,全都一無所知。只是感覺一片茫然,還有些許淡淡的不安。我拉著叔叔的手,在世靈牧場的畜舍裡躲了兩個小時,出來以後,我才確定,有什麼事情不對勁。兩台警車擋住了牧場入口小徑。不停旋轉的紅藍警示燈光照得赤楊木林青一塊紫一塊。一隻隻飛蟲沿著光線衝向警示燈。天還沒亮,霧氣很濃,我在潮濕的清晨空氣裡,開始顫抖了起來。叔叔把手機塞進我手中,低聲交代我要好好保管。警察讓我們上了警車。車窗外閃過一幕幕混亂的景象,被沖毀的橋梁,泡在水裡的道路,變成廢墟的街道,堵成一團的消防車、警車和救護車,在漆黑天空裡盤旋的直升機。還有曾被稱為世靈水庫低地的村莊,也是我們一家兩個禮拜以來居住的地方,現在也成了無底深淵。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無法開口詢問,甚至不敢望向叔叔,深怕聽到什麼可怕的話。警車... -
2015.03.02S.T.E.P.
文/美國完蛋了,那些政府官員都是豬。雖然我二十年前已知道他們都是廢物,甚至寫過信教訓當時的某位參議員,但我現在對「貪婪無能愚昧的垃圾官僚」有更深刻的體會。早年混蛋州政府搞什麼鬼司法制度改革,採用一套「評估模式」來決定囚犯刑期,已讓我身受其害,被鎖進監牢時連何時能出獄也不知道。好不容易給放了出來——還是莫名其妙地突然被告知「你下星期刑滿了」——卻又被勞什子的就業服務中心擺了一道,丟到一間公立中學當清潔工。我好歹在一流的百貨公司當過售貨員,就業中心偏偏只給我找到清潔工這種低級職位,什麼失業率高、經濟不景氣全都是他媽的借口,州政府根本就歧視釋囚,逼我們去幹一般人不願意幹的髒活。幸好我是個能屈能伸的男人,縱然有諸多不滿,仍會接受這工作。畢竟我手上錢不多,就算賣掉我那輛不值錢的小貨車,加上存款亦壓根兒不足以應付基本生活開支。清潔工就清潔工吧,至少,公立學校不會拖欠薪水,我也不用擔心公司倒閉。我的工作滿簡單的,就是負責清潔學... -
2015.03.02文/我幾乎每天晚上都與德琳娜見面。有時我們會一起吃飯或喝酒,但我們通常都是一起散步,隨意在迷宮般的倫敦街頭亂走亂逛,讓夜色帶領我們前進。她在我身邊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是位王子。整個世界都很美好,就連我的鬼魂都撤退了,好像因為我內心溫暖了,他們也就遭到驅趕一樣。這是多年來,我第一次發現清醒的時候感覺很好,自從鬼魂進入了我的生命後,我只是行屍走肉而已,但和德琳娜在一起,人生充滿了樂趣。德琳娜似乎是夜行動物。她喜歡燈光昏暗的場所。她的眼睛很敏感,所以她喜歡狹小、浪漫的餐館,這種地方的照明很差。我不以為意,因為這意味著,每次見面,我都能發現她不同的一面。肩帶掉了,原來她左肩上有顆痣;原本頭髮蓋著的左耳上有一塊斑。她還有一顆微黃的牙。我有時會擔心,如果在強烈的直光下,她的美貌可能會崩壞,她說不定是個醜陋的母夜叉,只是躲在層層化妝品後面而已。不過,這當然只是天方夜譚。我把她看得很清楚,就算在暗處,我也曉得她並沒有戴著面具。... -
2015.02.16文/奈薇和我都不知道莫拉什麼時候懷孕,於是我們只能猜測牠分娩的日期──而且我們都不同意對方的看法。我根據莫拉乳房腫脹的程度來判斷,覺得時間應該近了;但奈薇認定母象一定會在月圓時生產,也就是三個星期之後。我每天早上都會像印第安人一樣把潔娜背在背上,出去探視莫拉。有一天,我發現牠後臀下方明顯鼓脹,連忙騎沙灘車到亞洲象棚,奈薇和湯瑪士正在討論其中一頭大象腳趾上的黴菌感染越來越嚴重。「莫拉要生了。」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湯瑪士的反應,和我之前告訴他我破水的時候一樣,興奮地跑來跑去。他用無線電呼叫葛瑞絲,要她過來帶潔娜回我們的小屋裡,讓其他人去非洲象活動區。「不必急,」奈薇仍然很堅持,「我從來沒聽過母象會在白天生產。大象一定是在晚上生,幼象的眼睛才能適應。」如果莫拉真的拖到晚上才生,我知道那一定是狀況不對。牠的身體已經表現出所有分娩前的徵兆。「我覺得我們最多只剩半小時。」我說。我看著湯瑪士輪流望向奈薇和我,接著他用無線電呼叫... -
2015.01.29文/1 你我合體的李察.吉爾偽裝親愛的李察.吉爾先生: 當我正忙著整理媽的內衣褲抽屜,想把媽的「個人」衣物跟「稍微用過」的物品區分開來,好把後者捐給當地的二手商店時,找到了你寫的一封信。 你應該還記得,你來信的主題是二○○八年在中國北京舉行的奧運──因為中國政府對圖博 犯下了罪惡跟暴行,你提倡杯葛那場奧運。 別擔心。 我不是「瘋狂型」人物。 我馬上意識到,這是你透過你的慈善機構,寄發給幾百萬人的制式信函,可是媽還滿會假裝的,相信你特別為她親筆在這封信上簽了名,那很可能就是她保留這封信的原因──相信你的雙手摸過這封信、用舌頭舔過信封──想像這張紙代表著跟你之間有形可觸的連結……每當她把這張信紙跟信封握在手裡時,也許就有你的幾顆細胞、你DNA的微小碎片陪伴著她。媽是你的頭號粉絲,有老練的假裝功力。 「這裡是他用草寫簽下的名字唷,」我記得她對我說,一面用食指戳著紙張,「李察.吉爾耶!電影明星李察.吉爾耶!」... -
2015.01.24一日浮生:十個探問生命意義的故事
文/1 扭曲的治療The Crooked Cure亞隆醫師,我很想跟您談談。讀了您的小說,《當尼采哭泣》(When Nietzsche Wept),心想,不知道您是否願意見一個碰到了寫作瓶頸的作家同行。──保羅‧安德魯想也知道,保羅的電子信無非是要引起我的興趣。他顯然成功了。我這個人,從來不拒絕作家同行。至於寫作瓶頸嘛,託天之幸,我倒是沒碰到過這樣的人,還真想幫他一把看看。十天之後,保羅應約而來。基於某些理由,我以為來者會是一個中年作家,有點輕佻,有點煩惱。殊不知,進我診療室來的竟是一個皺巴巴的老先生,腰彎得彷彿在地板上找東西。看著他經過走道,寸步慢行,心想,我這診療室高居在舊金山近郊的俄羅斯山(Russian Hill)頂,他是怎麼上來的。幾乎連他關節的噼啪作響都聽得見,我趕緊接過他手上沉重破舊的公文包,攙扶著他,帶到他坐的位子。「感恩,感恩,年輕人,多大年紀啦?」「八十。」我回他。「啊──怎麼也八十了。」「你... -
2015.01.22文/1975年6月27日,一位15歲的少女失蹤了。案發地點是原本十分安全的校園,位於美國猶他州普若佛市的楊百翰大學,女孩名叫蘇珊・「蘇」・寇蒂斯,她去楊百翰參加青年研討會。當時我是普若佛市警局的菜鳥警員。這樁失蹤案的初步調查階段由我經手處理,警方訊問了蘇的朋友與家人,得知她回宿舍清潔她的新牙套,但搜索她住處後發現,她的牙刷沒用過。蘇珊根本沒能回到房裡。警方還查到蘇珊做了哪些事(當天的午餐券用掉了),但能重建案發經過的線索十分有限——那個年代的校園不像現在隨處配置監視攝影機,也不是人人都有手機能隨時保持聯絡。警方還訊問了蘇珊的家人,他們承受無比巨大的悲痛與絕望,我至今仍清楚記得,受害家屬受到的衝擊可謂撕心裂肺,至深至痛。蘇珊的遺體始終沒被找到,而所有線索與合理推斷最終都查不出頭緒。這件失蹤疑雲一直在我心纏繞不去,因為那晚輪值的是我,巡邏校園的是我,我自覺有部分責任。我一直保留一份失蹤案的報告,裡面有蘇珊的照片。接下... -
2015.01.12文/事情原本不該是這樣。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會把事情搞到這般無可就藥的地步?實在荒謬到極點,讓我忍不住想笑。我彎起幾乎沒有知覺的嘴唇,硬擠出了笑容。然而,這件事當然一點都不好笑。說真的,我到底是在哪裡出了錯?沉重的感覺從腰間湧上來,彷彿身體就要被吸進了地面。眼皮不由自主地下垂,我知道自己的狀況不太妙,試著稍微閉上眼睛。這種時候,明明有很多事可以回顧,腦海卻偏偏只「啵」地浮現出一顆蒜頭的畫面。沒錯──就是蒜頭。所有錯誤的開端,就是那顆蒜頭。那天,我叫黑弓去買蕗蕎。那傢伙竟然買了蒜頭回到客棧。因為從來沒見過這麼大顆的蒜頭,害他一不小心就買了蒜頭,沒買蕗蕎。他甚至顯露有些得意的表情,把沾著泥土的蒜頭放在掌上滾給我看。「很少有這麼大顆的蒜頭呢,你看,幾乎有拳頭這麼大。」「可是我沒叫你買這種東西。」「蕗蕎跟蒜頭不都一樣嗎?趕快做好事前準備,把剩下來沒用的蒜頭熱來吃吧。你看,這麼圓又這麼大顆呢。」那傢伙悠哉地提議,我也漫不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