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蟲悅讀 /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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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7.24文/起初,我媽媽為人訂製帽子,並藉由廣告信招攬了一批客人。她親手寫下每一封信,宣稱自己是:「某巴黎大型成衣店的前經理,因興趣之故,特為精心挑選的客人,到府修改帽子。」一九二八年,我們抵達尼斯,在莎士比亞街的一間兩房公寓落腳。短短幾年之後,她試著重拾這項舊業。然而,由於這項事業起步需要時間──事實上,這項事業後來從未起步──她便暫時先在一家女士理髮院的店後方,不遺餘力地替人進行美容保養。下午時,她會在勝利大道上的某家犬舍裡,替高貴名犬進行同樣的服務。後來,她的工作換過一個又一個:在旅館櫥窗販售物品;於豪華飯店兜售珠寶,抽取佣金;在布法市集和人擺攤賣蔬菜;販賣房地產;從事旅館業……總之,我的生活毫無任何匱乏:中午時永遠會有牛排吃;每個尼斯人見我,永遠是衣鞋整潔得體。我一直怪自己,為何就是沒有音樂天分,讓我媽媽如此大失所望,因此,就算到了這一天,只要我聽見梅紐因或是海飛茲的大名,心中就有悔恨翻騰。三十幾年後,當我於洛杉... -
2014.07.24生命如不朽繁星
文/聯邦軍焚毀她家、架走她爸爸的隔天早晨,哈娃緩緩醒來,夢中盡是一朵朵海葵。她穿衣之時,整夜都沒闔眼的艾哈邁德在臥房門外踱步,看著窗外的天空亮起;旭日東昇,他卻從未感覺天亮得如此緩慢。女孩走出臥房,神情比她八歲的容顏蒼老,他拿起她的皮箱,她跟隨他走出大門。他帶著女孩前行,走到大街中央才抬頭望向曾是她家之處。「哈娃,我們該走了。」他說,但是兩人都動也不動。他們站在街上,凝視對面那一大片平坦焦黑的灰燼,靴邊的白雪漸漸消融。灰黑的雪地冒出幾朵橘紅色的餘燼,嘶嘶作響,但是其餘已成焦土。不到七年之前,艾哈邁德才幫杜卡加蓋小屋,好讓女孩有間自己的臥房。當年他抬著林木行走四十公尺,從森林走到村中,指關節起了水泡,腋下也陣陣抽痛,花了好些個月設計、好些個禮拜籌畫、好些個時日興建的屋舍,如今短短幾個小時之內全都付之一炬,只剩下鐵釘與鉚釘、絞鏈與門閂,件件隨著火光直衝雲霄。大火亦吞噬種種添增杜卡家中獨特風味的小寶物,比方說那副擺在小... -
2014.07.01文/序章I 請容我先從我的職業談起。 這工作最重要的道具,是死屍。 一走進陰暗的講堂,我便聞到一股淡淡的異味。我忍不住從西裝背心口袋中掏出手帕,摀住了口鼻。我很清楚這異味的來源。這不是校舍本身散發的臭味,肯定是屍體的味道,也就是屍臭。一座解剖檯座落於八角形講堂的正中央,教授就站在檯邊,身旁有著煤氣燈,還有一張放了古怪複雜機器的架子。我跟好友韋克菲爾德一同進入講堂,在圍繞教授及解剖檯的八角形座位挑了兩個坐下,等待其他陸續入場的學生。 「就是那玩意吧?」 韋克菲爾德指著解剖檯上的物體,在我耳邊輕聲細語。那物體從頭到尾蓋了一條白布,應該是死屍沒錯。講堂內的所有學生都對今天上課使用的屍體顯得興致勃勃。教授等學生到齊後,一如往常取出黃磷火柴,在解剖檯角落輕輕擦亮,點燃煤氣燈。原本瀰漫整個空間的迷濛屍臭登時與黃磷的氣味混雜在一起。 教授清清喉嚨,開口說道,「各位同學,我先聲明,今天我們使用的遺體是全新的。劍橋大學的那起醜聞... -
2014.06.26文/上路幾哩後,傑克.聖布萊德就決定放棄過往的一切。凍得瑟縮的他,沿著十號公路茫然前行時,下定這樣的決心。今早,他穿上卡其褲、領口裂開的白上衣、硬挺的皮鞋,繫上表面光滑的皮帶—這一身,正是去年八月,五千七百六十個小時前,他所穿的衣物。這個早晨他穿上後,藍色獵裝明顯過大,褲頭也鬆垮。傑克心想,體重掉了不少。然而,半晌後,他想到,其實這八個月來,真正失去的是尊嚴。真希望有件大衣可以禦寒,偏偏出獄當天,能穿的只有進監報到時的衣物。入監的那個炎熱下午,他全身上下只有皮夾裡的四十三美元,一片口香糖,以及一串鑰匙—而這些鑰匙所能開啟的門,都不再歡迎他了。出獄的獄友,要不是有家人來接,就是自己安排好了交通工具,唯獨傑克,沒人等著他回去,而他自己也沒想到可以搭便車。反正監獄的大門一關,大鎖一扣上,他就開始往前走。皮鞋被雪浸溼,褲子被疾駛而過的卡車濺滿雪濘。一輛計程車停在路邊,司機搖下車窗,但傑克繼續費力往前走,因為他相信計程車停... -
2014.06.26文/召喚「對的人」緒論「我們都是為愛而生。這是存在的原則,和唯一的目的。」――班傑明.迪斯雷利(Benjamin Disraeli,十九世紀英國政治家)人類這個社群總是關注身外的事物。我們希望有人能告訴我們愛情的規則,我們希望有誰該說什麼,誰該做什麼的教戰手冊。這並沒有錯,也有許多聰明的老師由這樣的角度寫下如何約會,如何尋覓愛情的著作。但本書的課程並非如此。你找不到關於你或其他人應該如何表現才能找到並保持愛情的硬性和速成規定,你找不到讓別人在一年之內愛上你,並向你求婚的祕密配方。不過你會在這個課程裡發現由內而外讓你的生活脫胎換骨的工具,你會發現愛的實踐真正的可能性。在我們開始之前,我必須請你考慮三個基本的前提。這些前提對你的成功舉足輕重,因為它們是本課程的基礎。前提#一我們的人生是持續創造的過程。大多數人總以為未來「存在某處」,而我們只要被動地生活,直到在某個指定的時間碰上它,就能夠讓它實現。這是幻想,而且是相當... -
2014.06.26文/1一切始於一聲爆裂,劈啪一響、星火一點。火柴發出嘶一聲,起死回生。「拜託。」身後一個小小的聲音說。「很晚了,小吟,」我說。火光噬咬著我手中的火柴。我將窗邊矮櫃上那三根擺放在一起的蠟燭,用火柴一一點燃。「該上床睡覺了。」當蠟燭全都點燃,我甩甩火柴,火焰熄滅,只留下煙的痕跡捲纏在暗下來的玻璃上。所有景物在夜晚似乎都變得不太一樣,變得輪廓分明。陰影籠罩著窗外的世界,將所有景物壓縮成某種線條粗糙的浮雕,但看起來卻比在日光下更為清晰。而在夜晚,聲音似乎也更好辨識。一個口哨,一聲碎裂。一句孩子的低語。「再一個嘛。」她出聲懇求,並將被子抱得更近。我發出嘆息。我背對著妹妹,手指拂過疊在蠟燭旁的書堆頂端。我覺得自己會屈服。「只要短短的一個就好。」她說。「好吧。」我完全無法抵擋妹妹。「就再一個。」我加了一句,回到床邊。小吟開心地在枕頭裡輕嘆一聲,我在她身邊躺下。蠟燭在我們房間牆上描繪出光的模樣。我做了個深呼吸。「荒原的風是一種詭... -
2014.06.25紳堂副教授之帝都異聞錄一
文/●殷紅的夕陽,紅得像血。「呀,等你很久了……」背對著那片赤紅,身穿工作服的玄庵正站在蒔苗宅前。由於背著光,所以看不見他的臉。幾乎什麼也看不見似的漆黑、暗淡,簡直就像是影子一樣。「前些日子真是非常對不起您。」秋生微微低頭道歉。出來迎接自己的人是玄庵,這件事情並不令她驚訝。相信沙世,和囫圇吞棗地相信那封信的內容,是完全兩碼子事。像現在這樣站在玄庵面前,還是讓秋生有種毛骨悚然的緊張感。(要相信她……我相信她!)除了相信沙世,也同樣相信紳堂。秋生很清楚。如果是紳堂,一定能夠不聽任何理由,直接把所有謎團都解開來,或者是把所有的一切全部封閉隱藏起來。但是他現在卻讓秋生過來這裡,讓她有機會徹底將相信沙世的心情整理一番。另外……──我隨時隨地都會保護秋生──這句話是如此地可靠。只要擁有這些理由,就足以讓自己像現在這樣直接面對玄庵。「……啊啊,那件事啊。」對於秋生的話,玄庵思索了幾秒之後,才像是喃喃自語般做出回應。那是像過去一... -
2014.06.25夜行人生(電影書衣版)
文/1 一名十二點的男子,身在九點的城市幾年以後,在墨西哥灣的一艘拖船上,喬.考夫林的雙腳陷在一浴缸的水泥裡;十二個持槍殺手站在船上,等著船駛出海上夠遠,要把他扔進海裡;此時喬傾聽著引擎的突突聲,看著船尾的海水攪起白沫。他忽然想到,幾乎他人生中所發生的每一件大事--無論是好是壞--都是始於他初次見到艾瑪.顧爾德的那個早晨。他們是在一九二六年初相遇的,當時喬和巴托羅兄弟跑去南波士頓,搶劫亞伯.懷特那家地下酒吧後頭的賭場。進去之前,喬和巴托羅兄弟根本不曉得那家地下酒吧是亞伯.懷特的。要是早曉得,他們離開時就會分成三路,好讓自己的蹤跡更難追查。他們很順利地走下店後方的樓梯,平靜無事地經過空蕩的酒吧。酒吧和賭場占據了一處港邊家具倉庫的後半部,喬的老大提姆.席奇曾跟他保證,這個倉庫的業主是幾個無害的希臘人,最近才剛從馬里蘭州搬來。可是當他們走進後頭房間,才發現一場撲克牌戲進行得正熱烈,五個賭客從沉重的水晶玻璃杯裡喝著琥珀色... -
2014.06.20文/刻板印象中的「猶太母親」現在已成為老舊過時的人物,但她最受人喜愛的特色之一是製造罪惡感的力量。在一齣一九六○年著名的百老匯秀裡,愛琳‧梅(Elaine May)和麥克‧尼可斯(Mike Nichols)飾演一位猶太母親打電話給她那做科學家的兒子,他兒子剛協助美國發射第一枚火箭飛行器,她則叨叨抱怨他從不打電話。(「拿起電話有那麼難嗎?」)這裡演的當然是令人窒息的母愛,但是,當母親說到一句非常不尋常的話時,才是最大笑點。她告訴她兒子,她擔心他到得去醫生那裡,為「神經」照「X光」。「媽媽,」他回答,「我覺得很抱歉。」「如果我能相信那句話,我就會是全天底下最快樂的母親,」她說。「那是母親內心的祈禱。」為什麼這個刻板印象中的母親想要兒子「覺得很抱歉」呢?部分是因為她想要他擔心她;部分則是因為她想要被需要。無論如何,這訊息同時在傳達,一個孩子應該總是覺得他無法討他母親歡心,或換句話說,他做的事永遠不夠。歷史學家勞倫斯‧J... -
2014.06.20姊姊
文/郭庭曾說她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就是把劉育森介紹給秦海昀。秦海昀與郭庭是高中同學,念的是校風嚴謹的女校。秦海昀自小就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性情嫻靜,乖巧無比。而郭庭是個美人胚子,是走在路上會讓人忍不住回頭多看一眼的那種美,但她的個性嗆辣,特愛挑戰權威,高中時天天化妝戴耳環上學,還把制服裙襬修到短得不得了,她的叛逆,從來就沒人制得住。高傲又反骨的郭庭,不斷挑戰校方底線,最後卻還能平安無事的畢業,主要原因是她天資聰穎。在當時,郭庭算是相當少見的「天才型」學生,學業成績優異不說,運動方面,如游泳、田徑跟網球也是她的強項,只要她代表學校出賽,總是輕而易舉就奪下獎項,沒有金牌也有銀牌,連英文演講、朗讀,或是作文等語文競賽,也難不倒她。宛如天之驕子的郭庭,就是典型的嘴上說沒讀書,隔天考試卻拿一百分的學生,只是她沒說謊,在她的字典裡真的沒有「預習」跟「複習」這兩個名詞,上課也總是喜歡低頭寫一些跟課程內容完全無關的東西。有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