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蟲悅讀 /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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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1.22萊緹的遺忘之海
文/那只是個農場後頭的養鴨池塘,沒多大。萊緹.漢絲托說那是海,但我知道她在胡說。她還說她們從那個古老的國家渡海而來。她媽說她記錯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何況那個老國家也沉掉了。漢絲托老太太(萊緹的外婆)說她們都錯了,沉掉的不是那個非常古老的國家。她說她還記得那個非常古老的國家。她說那個非常古老的國家炸掉了。序幕我穿著黑西裝白襯衫,繫黑領帶,腳踏一雙擦得亮晶晶的黑皮鞋──穿上這身打扮,我通常渾身不自在,好像穿的是偷來的制服,或是小孩在裝大人。這天,這身衣服卻給了我某種安慰。面對困難的一天,這身衣服正好。早上我盡了本分,說了該說的話,而且說得誠懇。儀式結束之後,我坐上我的車,漫無目的隨便開,殺時間,等著一個多小時之後去見更多長年不見的人,握更多手,用上好的瓷器喝一大堆茶。我幾乎不記得薩塞克斯郡的路,我沿著蜿延的路駛去,最後發現自己正開往小鎮鬧區,只好拐向另一條路,左轉,然後右轉。這時候,我才發現車子正朝哪裡去;原來我一... -
2014.01.19說故事的人
文/如果你要用一只行李箱收拾自己的一生──不只是衣物等用品而已,還要加上你對離開的親友、對小時候的自己等種種記憶──你會帶走什麼東西?摯友送的生日禮物?和你母親的最後一張合照?兩年前巡迴馬戲團進城演出的入場?票根?你和你父親屏息凝望配戴滿身珠寶的女郎從半空中飛過,目不轉睛地看著一個勇敢的男人把腦袋塞進獅子嘴裡……你帶走這些東西,是為了讓新的住處有家的感覺,還是因為你需要記得自己從哪裡來?最後,除了這些東西之外,我還帶了《墮落少女日記》、麥亞的嬰兒鞋,和芭希雅在婚禮上戴的頭紗。我當然會帶我的小說,我已經寫滿四本筆記簿了。我把其中三本放進行李箱,另一本放在我的小背包裡。接著,我把天主教徒的文件放進靴跟夾層,和金幣放在一起。我父親最後一次拉開公寓大門時仍然沒說話,但這裡其實也不是我們的家。這時是夏天,但是我們穿著厚重的冬衣。從這點你可以看出來,即使到了那一刻,儘管聽到太多傳言,我們仍然抱著希望。或者你可以說我們愚蠢,因... -
2014.01.17文/八月的天空晴朗無雲,然而,隔離病房緊閉的窗戶卻透不進絲毫盛夏氣息。病床上的男子身形消瘦,身上長著末期卡波西氏肉瘤。他只剩下幾天可活了。通常,地中海地區的老年男性常染患這種腫瘤疾病,它的發病過程是如此緩慢,以致病人甚至會在病發前死於其他病因。然而,近期從美國等癌症相當猖獗的地區也傳出大量病例。病床上男子的手臂、頭部與喉嚨遍布著癌症所導致的大型褐斑。整個臀部與下背部遍布著可怕的褥瘡。醫護人員在傷口旁放置海綿,使皮膚不致直接接觸床墊並產生摩擦,但成效相當有限。他輕薄如紙的身軀幾乎可以透視,身形被持續不斷的腹瀉所掏空,連腸臟都擠壓了出來。他孓然一身。從未有過任何訪客。一段時間以來,他幾乎不再說話,漠然地躺著,沉默地與病魔搏鬥。他有時會哭泣,但沒有人知道他是因為痛楚或悲傷而哭泣。在這陰暗的房間內,窗戶不曾開啟,唯一的出口是一道直通庭院的互鎖門。兩位女性在此安靜地執行勤務,她們圍在病床上的身軀旁,好似祭壇前值勤的祭司。年... -
2014.01.17文/第一章吵雜的回憶,和樂的歡笑聲,在此刻聽起來都變得格外刺耳。明明不願再想起的,事情也都過那麼久了,為何它卻還是常該死的出現在夢裡?真的煩死人了。「既然醒了,幹麼還躺在床上?快起來,士倫在樓下等妳了!」媽不知何時已站在房門口。我蹙眉,「他來幹麼?」「什麼來幹麼?當然是來找妳上學啊!」她對於我的反應很不滿,「別說廢話,快點起床,我可沒那麼多時間跟妳耗!」媽離開後,我又在床上躺了一段時間,等換好制服,剛下樓便聽到一陣交談聲。「好久沒看到你了,下次到家裡吃個飯吧!」爸語帶笑意。「好,謝謝伯父。」士倫莞爾。這時爸回頭注意到我:「緣緣,起來啦?快去吃早餐,別讓士倫等太久。」「喔。」我懶懶地走向餐桌。才一早,心情就開始煩躁了。「喂,妳都不跟妳爸媽說再見的喔?」士倫和爸媽道別後,立刻追上先走一步的我。我只是問:「今天怎麼特地來找我?」「新學期開始,不能來找妳一起上學嗎?」「可以啊,你女友允許的話我當然沒意見。」「喂,方士... -
2014.01.15文/能再抱著她真是太美好了,吉姆將女兒攔腰抱起,雙腳離地,蕾菈也如孩提時那般將父親箍得緊緊的,她的身體似乎沒比小時候重多少。一抱著她,往日種種又浮現心頭,父女兩人曾經形影不離。蕾菈將臉埋在吉姆脖子旁邊,吉姆的下顎感覺到女兒剃光的頭皮很冰涼。可憐的孩子,他心裡不禁這麼叫道,可憐的孩子,妳真勇敢。兩個中國孩子望著吉姆,他們頭皮也被剃得乾乾淨淨,吉姆猜得到太和打算對兩人下手。他不清楚蕾菈怎有辦法帶著小朋友們逃出指揮中心,但看女兒對付蟲群的方式他心裡有數,真是對孩子感到無比驕傲。一會兒以後,蕾菈鬆手、吉姆不太情願地放開女兒。她抹去眼角淚光。「你怎麼找得到我的?」「從監視畫面看見的。蟲群會將影像傳送給太和,有一部分能從無線電塔的控制站裡面看見。」他指著無線電塔底下的拖車,距離約有一英里遠。蕾菈望著那裡的時候眉心蹙緊。「裡面有伺服器?」「嗯,不少,還有兩臺終端。我知道可以癱瘓整個網絡的程式碼,但不知道登入太和系統的密碼是什麼... -
2014.01.15噩夢之後:有些事,是永遠擺脫不掉的
文/第一章拘禁之初的三十二個月又十一天裡,我們有四個人在底下,後來毫無預警地變成了三個人。雖然那第四位已經數個月未發出任何鬧聲了,但房間在她離開後,竟變得異常安靜。她走後很長一段時間,我們只是靜靜地坐在黑暗裡,猜測下一個會輪到誰進箱子。全世界就屬珍妮佛和我最不該被關入地窖,我們不像一般的十八歲女孩,初進大學校園,便拋開戒心地玩野了。我們很嚴肅地看待自己的自由,並小心呵護到幾乎很難感受到自由了。我們比別人更瞭解世界的險惡,絕不會讓自己受到傷害。我們計畫性地研究了好些年,一一記下所有可能加諸我們身上的危難:雪崩、疾病、地震、車禍、反社會人士,以及野生動物──所有可能潛伏於窗外的險惡。我們堅信這種偏執能保護我們;兩名精研災難的女孩,災禍臨身的可能性應該微乎其微吧?我們不相信命運。命運是在你未做好準備、偷懶、不肯用心時的藉口,命運是弱者的拐杖。我們的萬般戒慎始於六年前,兩人僅十二歲時,到了青少年末期,已瀕臨瘋狂。一九九一... -
2014.01.14所羅門的偽證Ⅰ:事件【電影書衣版】(套書不分售)
文/這天下午四點過後,野田健一接到向?行夫打來的電話。聖誕節前一天是補假日,悠閒的這天即將日暮。這是個沒有活動、也沒有蛋糕的平安夜。健一在鐵道公司上班的父親今天要上夜班,不會回家吃晚飯。他老早就跟母親討論好晚上要兩個人叫壽司了。健一是個體弱多病的少年,這似乎是母親那邊的遺傳。母親原本就體質虛弱,生下健一時可能又為身體造成了負擔,變得更加病懨懨了。健一看到母親在家裡精神飽滿地走動的次數,用一隻手都數得出來。就跟母親過去被救護車送進醫院緊急住院的次數差不多。聽說母親心臟不好。血壓低,又貧血,食量小,整個人瘦骨如柴。醫生說,母親的身體雖然毛病很多,不過今後隨著年紀增長,可能演變成大問題的具體疾病,頂多就只有心臟略微肥大,其餘的全是體質和自律神經的問題。父親那邊沒口德的親戚常在法會之類的場合刻薄說「幸惠的病是富貴病啦」,但健一心想,從醫生的診斷來看,大概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吧。不過即使如此,健一對母親的同情依舊不減。他是個聰... -
2014.01.09遠山的回音
文/1一九五二年,秋那好吧,你們想聽故事,我就講一個。可是就這麼一個,你們別想再求更多。首先,時間很晚了,而且我們,帕麗,妳和我,還有好長的路要走。妳今晚需要好好睡一覺。還有你,阿布杜拉,你也是。你妹妹和我不在的時候,家裡得指望你啊,小伙子。你媽媽也指望你。所以,就一個故事。專心聽,你們兩個,專心聽,別打岔。很久很久以前,在魔怪、靈魔和巨人還橫行大地的時代,有個叫阿育老爹的農夫。他和家人住在一個名叫馬丹薩巴茲的小村。因為有一大家子要養,所以阿育老爹天天拚命工作。他每天從天亮做到天黑,犁田,翻土,挖洞,照料他那些瘦巴巴的阿月渾子樹。不管什麼時間,你都會看見他在田裡工作,彎著腰、馱著背,整個人就像他鎮日揮個不停的那把大鐮刀。他兩手永遠都結滿繭,也常常流血,每天晚上,他都累得頭一沾枕就睡著了。我說啊,就這一點來說,他其實也不是特例。在馬丹薩巴茲,所有的村民都過得很苦。別的一些村子運氣就比較好,往北一點,位在山谷上的村子... -
2014.01.03明天我就不幹了!
文/第5章安德魯朝入口的台階走去,極力讓自己的步伐保持穩定。也許已經有人在觀察他,他知道第一印象的重要性。他踏上呈半圓形的大階梯,頂上有扇形毛玻璃雨棚遮蔽。在通報並表明來意之前,安德魯花了點時間整理儀容。他拉扯門鈴的鏈子,一方面還擔心拉得不夠用力。結果他拉得太過,門鈴響得有點大聲過頭了。安德魯靜靜等著,一如每次在等待時,他的內心又浮出了許多問題。像是他會不會搞錯地址了?這裡會不會是間空屋?他的運氣若是再好一點,還可能會發現已變成乾屍的女屋主,就像他上次整理車庫時發現的死老鼠那樣。突然間,透過鑲嵌在門上的採光玻璃,他注意到一個人影。有人在轉動門鎖,然後打開門。出現了一名婦人,年約五十,看起來體格結實卻不失優雅,一頭棕色頭髮紮起了馬尾。她毫不掩飾地盯著他。「日安,您是新來的管家嗎?」「是的,我和包維利夫人有約。」「請進,我是她的廚娘。」「她還好嗎?」要是這婦人回答說,變成乾屍的老闆娘剛剛被人發現躺在車庫裡,安德魯大概... -
2013.12.30文/楔子初戀的定義是什麼?是第一個喜歡上的人?還是第一次談的戀愛?大家總說,初戀是沒有結果的。因為是第一次,所以沒有經驗,沒有防備。初戀來的悄然無聲,也離開的措手不及。那種初戀,不再是幼稚園或是國小時,喜歡隔壁班的班長,或是旁邊的同學那種只能算是好感的情感。所謂初戀,是會讓妳感到疼痛、無可奈何、莫名想掉淚,這種讓妳幾乎無法掌控自己的心,才能稱為初戀啊。我們,會把初戀獻給怎樣的一個人?第一章向春日曾說過,他不喜歡被告白。我笑著揶揄他:「這是自戀宣言嗎?」然而他只是一副我什麼不懂的模樣,故作惋惜的搖頭,還不忘嘆一口氣。「什麼嘛!」打了一下他的肩膀,我翻開桌上的國文課本,開始默背等等要驗收的課文。「我其實不懂,為什麼要背課文?出社會以後面試官會說『來吧,請默背一下桃花源記』,然後通過了就錄取這樣嗎?」向春日的個性還真不是普通的乖張,我冷眼看向他,不作評論。「嘿,少在那邊假仙了,管他出社會後有沒有用,第一,我們離出社會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