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蟲悅讀 /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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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0.21文/這家人三更半夜入駐了新家。要是換成別人家,搬家一定是個嶄新的開始──在一個新地方展開新生活,是開啟往後生活的第一個清晨。這等大事不可能摸黑進行。布雷克這家人卻偷偷摸摸,深怕被人瞧見。媽媽,瑪奇,第一個進了屋。她先把鞋跟在台階上敲了敲,對周遭可能潛伏的鼠輩示警,然後巡視了所有房間,最後進了地窖。看來挺衛生,濕度對存放她的義大利帕瑪森乳酪(parmesan)和成箱成打的意大利嗆堤葡萄酒(Chianti)都很理想。老爸費德立克一向對鼠輩過敏,樂得讓老婆去管。自己拿了個手電筒,繞了一圈,來到花園裡的一間玻璃屋,裡面堆滿了舊家具,都上了鏽,還有一張桌面凹凸不平的乒乓球桌,和一些在暗中看不清楚的雜物。大女兒──名貝兒,十七歲──上了樓梯,直接進入她自己的房間:方方正正,面朝南,可以看到一株槭樹和一排白色康乃馨,她在暗夜中都能感受到盛開的花朵,像星辰般閃亮。她把床頭調向北邊,床頭櫃也搬過去。開始想像牆上貼滿她多年來旅遊各地... -
2013.10.19文/戰爭之後,年幼的松本勝男在中國的土地上流浪,直至遇見養父陸德志,改名為「陸一心」,他的人生才有了改變。努力做個中國人的他,始終背負著「日本鬼子」的原罪,面對即將到來的文革與動盪的政治局勢,他是否可以在這片土地上得到認同?對於日本親人的記憶,深埋在陸一心的內心深處,逐漸一點一滴地湧現,他能與日本父親重逢嗎?與家人團圓的渴望遇上大時代的時局紛擾,「究竟該做日本人或是中國人?」陸一心兩難的抉擇即將開展他悲喜交織的一生!###內文開始###北京的天空蔚藍清澄,秋陽的光輝映在地面上十分耀眼。空中不時捲起陣陣黃沙,就連粒粒砂礫都飽含陽光。此時,北京鋼鐵公司的廣場卻是一片陰暗,幾千名工人早已聚集在此,整片廣場就像沒有點亮背景燈光的紙影戲舞台。身穿工作服的群眾裡,有些人蹲在地上,有些人坐在磚塊或木板上,空氣裡瀰漫著恐怖的寧靜,每個人都對即將開場的群眾批鬥大會充滿好奇與恐懼。一九六六年五月,文化大革命一發不可收拾,幾個月後,距... -
2013.10.18文/從紅霞滿天的清晨寫起……睜開眼睛的那一刻,牟禮魔利臉上露出了不知身在何處的怔愣神情,空茫的眼神朝四下張望。眼前似乎異常明亮。她抬眼往床頭上面看去,色彩繽紛的毛巾和純白的內衣一如往常地像瀑布般掛在後方。從最左邊那條帶著亮黃的漸層粉紅色毛巾開始,依序是淡淡的水藍色、摻了奶白的青竹色、淺黃底飾有綠花圖案、橙黃的大毛巾、白底綴著深紅線條,以及同樣的內衣。魔利朝桌子那邊翻了個身,轉頭從那片毛巾瀑布的上方往玻璃窗看去,頓時撐起身子坐了起來。難怪方才覺得房裡格外明亮。玻璃窗外的整片天空,像是魚血流淌過那樣殷紅,還浮現出濃黑的大片柿葉與粗枝的詭異景象,好似鮮活的生命般映染在空中。從天上灑下的光線朦朧而厚實,不單是玻璃窗上堆積了八年又十個月塵灰的緣故。這美麗的光線讓魔利喜不自禁。──魔利深愛那些彷彿緊貼著她心房的連串色彩,比方此刻天空透著霧亮的紅彤,或是橄欖綠、淡淡的金色(如同茶碗和盤皿周緣斑駁的金邊,是魔利最喜歡的顏色)、黃... -
2013.10.06文/第一章幸運突然驚醒,恐懼鑽進他的骨頭與毛髮裡發出刺痛。他跳了起來,發出嗥叫。有那麼一刻,他以為自己還是隻幼犬,與手足們彼此依偎,安全、受到保護,但是溫暖的美夢倏地消失,恐懼令人不寒而慄,刺痛著幸運的皮膚。如果他看得見朝向他而來的恐懼,肯定迎面奮戰─但是你見不著這隻巨獸,也聞不到牠的氣味。他嚇得發出哀鳴,這可不是什麼床邊故事,感覺再真實不過。他一心想要拔腿狂奔,驚慌失措中只能胡亂抓著、發出吠叫。受困在鐵籠內,他哪兒也去不了。口鼻因為衝撞籠子的缺口而發疼,朝後退一步,鐵籠刺痛他的背脊,令他忍不住叫了出來。其他狗兒都是親近、熟悉的夥伴,身上帶著熟悉的氣味。他們跟幸運一樣都被關進這個駭人的地方。幸運抬起頭,一次又一次的吠叫,聲音高昂且急切,但是顯然沒有狗兒幫得了他。他的聲音被淹沒在一聲聲狂亂的叫聲裡。他們全都被關了起來。幸運驚惶失措不已,拚了命的抓地,雖然他知道這麼做徒勞無功。他聞到隔壁籠子傳來母快腿犬的氣味,友善、... -
2013.10.05我是馬拉拉
文/我來自一個於午夜建國的國家。然而在我生死交關時,時間不過剛過正午。一年前我離家去上學後,就再也沒回家了。我被塔利班分子開槍擊中,接著我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被飛機載離巴基斯坦。有些人說我再也不會返回故鄉了,但我心裡確信我一定會回去的。沒有人願意被迫離開心愛的祖國。現在,每天早上當我睜開雙眼,我渴望能見到放滿我的物品的那個舊房間,有我滿地的衣服,還有架上陳列著學校頒發的獎狀。但是我卻是身在一個跟我親愛的祖國巴基斯坦、我的故鄉史瓦特河谷有五個小時時差的國家。你能想像的便利這裡一應俱全。每個水龍頭都有自來水,冷熱水任君選擇;不論晝夜,控制燈光只需要按下開關,不需要用油燈;也不需要先去市集搬瓦斯桶回來接煮飯用的爐子。這裡的一切都非常現代,甚至只要拆開包裝就有熟食可吃。當我站在窗邊往外看,能看見高樓大廈,長長的道路上,車陣井然有序地移動著。樹叢和草皮都修剪得整整齊齊,還有平坦的人行道供人行走。我閉上眼睛,有那麼一刻我像是回... -
2013.09.28文/導言「如今,我們對一個人還能有什麼期待呢?將世間所有的財富盡皆賦予他,讓他整個人從頭頂到腳趾沉浸在幸福的汪洋裡,沒入海平面以下,只剩下些許小氣泡冒出幸福的表面。讓他財力富足寬裕,除了睡覺、吃薑餅以及擔心人類的存續以外,其他什麼事都不用做。即便如此,那同一個人,不但永遠也不會對你感激半分,反倒會怨恨你狠毒無情,竟然對他設計了這樣一場惡作劇。他甚至有可能不惜犧牲他的薑餅,只求發生最糟糕的蠢事、最鋪張浪費的胡鬧,好在這個完全正面、理性的狀態裡,摻和一些屬於自己的、能招來不幸福的幻想元素。正是那些鬼點子、那些沒營養的傻事,才是他真正想保有的……」以上這段話,出自俄國小說家杜斯妥也夫斯基(Fyodor Dostoevsky)之筆,他曾被德國哲學家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譽為古往今來最偉大的心理學家。儘管表達的方式耐人尋味,但是歸根結柢,這段話只想傳達一件長久以來民間智慧早已明白的事:沒有什麼會比一... -
2013.09.27文/第一章 媽祖婆的筊杯3何日生沒來得及對兒子講述家族史或三貂角媽祖廟歷代沿革,兩輛漆成銀色的巨大悍馬車從山路轉角處竄出,粗暴地停在何家祖厝前。第一輛車先下來兩名穿黑西裝戴墨鏡的壯漢,接著是市議會的林議員和他那已經八十多歲走路總搖搖晃晃的老鄉長,林議員見到何日生表現得很熱絡,張大嘴笑著伸出兩隻戴滿戒指的手,並看看一旁的何?問:「恁後生?長這麼大啦,在台北念大學?明年畢業?回家鄉來做事,到我辦公室當助理,從政啦,現在年輕人最好的出路就是從政,為地方父老做事,也為自己做事。」林議員笑得忘形,猛拍何日生背心。「恁後生長甲古錐,一定能拉到很多婦女票,哈哈,阿爸,你說我講的有理嘸?」老鄉長沒回應,他盯著何?,一直盯著,盯得何?起雞皮疙瘩。正當何?不知怎麼辦時,第二輛車子也下來兩個人,大熱天穿三件式西裝禿頂凸肚的中年人在笑聲裡走來,一把握住何日生的手又握又搖,「何師父,我們有緣,你看,才一個星期就見兩次。」他朝身後招招手,另... -
2013.09.27未見鍾情I/虛擬
文/攝影是凍結時光的藝術。──唯有在攝影的世界,你才能與人分享獨自捕捉的剎那。(語出Meshack Otieno & James Wilson) 1人少的那條路喻笙寒第一次見到龍頭鳳,是在八年前,她大二升大三的暑假。那年特別熱,白天簡直沒辦法靜下心來。總算等到入夜以後,氣溫稍降,她才盤腿坐在椅子上,為明天出發的田野調查,做最後行前準備。盒子裡躺著兩個老鏡頭,還是爸爸幾年前玩攝影時添購的,如今都傳給她了。笙寒先用液化壓縮氣瓶輕輕噴去鏡面灰塵,再就著桌燈仔細檢查,等確定沒有任何指紋油漬之後,這才滿意地把鏡頭收起來。只要再把相機殼擦乾淨,便算大功告成了。她正要取出細纖維布,視線不經意掃過筆電螢幕,接下來,某個熟悉的名字,令她停下動作。社團聊天室裡,學姐爆料說,某學弟對上禮拜外拍的模特兒一見鍾情,前兩天閃電表白成功,剛剛才在酒吧裡被死黨灌酒,為懲罰他擅自脫團,居然一聲不響就結束單身時代。「會咬人的狗不叫咩!」「沒想到啊沒... -
2013.09.25文/(前情提要:「我」為了躲避空襲,來到一棟大宅投靠「夫人」,無意間也發現她的秘密。夫人仙逝後,「我」收到夫人身邊老婢女的信,要她再次回到大宅,聽完夫人一生的故事……)收到那封信後一個月左右,我去拜訪了老婢女。雖然一看完信,我就對那人的人生產生了強烈的興趣和執著,但想到要前往敗戰後糧食短缺情況嚴重的大阪,不禁猶豫起來,導致我遲遲沒有付諸行動。相隔一年數個月,再度來到御影車站時,我像之前一樣,看著小山丘上的松林,一路慢慢走向那棟大宅。初冬帶著寒意的陽光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數寄屋式房子帶著弧度的屋頂和白牆。來到可以看見大門的位置時,發現事先得知我要前來的老婢女已經站在門前等候。她原本的一頭白髮變得更白了,彎曲的背微微向我欠了欠身。失去了主人的老婢女在短時間內好像一下子變得更加蒼老了。大宅內維持和那個人生前相同的樣子,但每個房間的遮雨窗都關著,只有老婢女的房間,和為了迎接我而打開的樓下客房的遮雨窗敞開著。一走進客房,老婢... -
2013.09.25文/第一章我們很不成體統地跌作一堆:一個女巫,一個吸血鬼。馬修被我壓在下面,他修長的四肢難得擺出這麼不雅的姿勢。一本大書夾在我們中間,墜落的力道讓我緊捏在手中的那尊小人像脫手而飛,滑到地板另一端。「我們來對地方了嗎?」我眼睛緊閉,唯恐仍置身二十一世紀美國紐約州莎拉阿姨的蛇麻子穀倉,沒能抵達十六世紀英國的牛津。話雖如此,撲鼻而來的陌生氣味已經告訴我,這不是我們原來的時空。那股氣味夾雜著草香與甜香,以及一種讓我聯想到夏季的打蠟味道。還有燃燒木頭的味道,我已聽見爐火的劈啪聲。「張開眼睛自己看,戴安娜。」冰冷的嘴唇像羽毛般輕觸一下我臉頰,接著傳來一陣輕笑。迎面只見一雙色澤宛如暴風雨中大海的眼睛,襯在一張蒼白得不問即知是吸血鬼的臉上。馬修的手從我的脖子滑到肩上。「妳還好吧?」經過這段沿著馬修的過去逆流回溯的漫長旅程,我全身骨骼好像風一吹就會散開似的。在阿姨家做短程練習時,可從來沒有這種後遺症。「我很好。你呢?」我把注意力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