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蟲悅讀 /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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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2.10文/蒙古草原在火車旁起起落落,年復一年。有時,火車經過那些被卡斯帕的旅行指南稱之為「蒙古包」的圓頂帳篷的宿營地。馬在吃草,老人蹲坐在地上,抽菸斗。面目猙獰的狗對著火車吠叫,孩子望著我們經過。對於卡斯帕的揮手,他們從不做出回應,只是像他們的祖父們一樣望著。電線桿沿鐵路分布,分岔,消失在不斷移動的地平線外。巨大的天空讓卡斯帕想起他成長的那片土地,一個被叫做澤特蘭的地方,卡斯帕感到孤獨、想家。我感覺不到期待,只感到無窮無盡。許多個小時前,長城就已經落在我們身後了。在這個遼遠的、沒有道路的國家,我去追獵自己。和我待在同一個包廂的,是一對來自奧地利的大塊頭的碎嘴子,一品脫一品脫地猛灌伏特加,用德語互相講述空洞乏味的笑話—兩個星期前我從卡斯帕那兒學到了這門語言。他們正在用一紮一紮的蒙古鈔票—圖格里克—賭博,一邊賭咒發誓,一邊玩著一種名叫克里比奇的牌戲,那是其中一個傢伙在上海從一個威爾斯人那裡學來的。上鋪坐著一個澳大利亞女孩,... -
2012.01.21文/在我六歲的時候——大概吧——我父親死了。好像是在山上的時候,有一群土匪搶了他的卡車,把他殺了。普什圖人得知我父親的卡車被劫,貨品也被搶走後,他們找上我們家的人,說他壞了他們的生意,說他們損失了貨物,所以現在我們必須賠那些貨物給他們。起先他們找上我叔叔,也就是我父親的弟弟。他們說從現在起,事情由他負責,他必須想辦法賠償他們。有一段時間,我叔叔曾試著解決這件事,像是分出一些田地,或賣掉一些田地,但事情都沒能擺平。後來有一天,他說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把事情擺平,說這其實不關他的事,說他也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顧,說穿了這是實話,所以我也不能怪他。於是某天晚上,普什圖人找上我母親,放話說要是我們籌不出錢來,那就拿我和我弟弟去抵,讓我們跟他們走,變成任由他們使喚的奴隸。奴隸這種事不管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是禁止的,就算在阿富汗也一樣,但眼下的情勢就是這樣。從這一刻起,我母親就時時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她叫我和我弟弟不可以待在家裡,只能... -
2012.01.16那些沒說的話
文/所有生命都難免一死。誰也阻擋不了。在我的經驗裡──那可不是普通的經歷──幾乎沒有所謂善終這種事。說到死亡,絕沒有什麼生命積極面。你會以為,既然死亡是這麼普遍存在,而且無可避免的一件事,負責的人或單位應該會在處置死亡的過程中稍稍多用一點心。下次再說吧。我還活著的時候,我工作的一個極大層面就是送終。身為獸醫,我隸屬的這門醫療行業不但有權殺生,事實上人家也期待我這麼做。我拯救生命,然後把生命奪走。無論是因為我身為女人──因此也是生命的孕育者──或者只是因為我愛鑽牛角尖,總之這種既是死神也是醫療者的角色衝突,從我踏進獸醫學校的第一天就開始了。儘管我努力告訴自己,我總是替那些歸我照顧的生命做最好的打算,我還是擔心所有死在我手中的生命都將在終點等著我。我想像有千百隻美麗無辜的小眼睛在那裡盯著我看,對我指指點點,指責我,細訴我的各種錯誤。我沒有盡力救牠們,那些小眼睛會說。我做得不夠,不然就是我太早放棄。又或者,對部份動物來... -
2012.01.13臉之書 (限量精裝版)
文/鍾曉萍 在KTV的包廂裡,話題不知為何兜到「鍾曉萍」這個人身上。ㄏ算是我歷來哥兒們的馬子中屬一屬二的美人,鷹勾鼻,杏形兩眼漆黑帶電,主要是驕傲、自信、善譏誚(每當我們這群廢材陷溺在一種瀝青般的自戀感傷時,她那張鷹科美麗帶殺氣的臉便會從煙霧中浮現,冒出幾句禪師般嘲笑我們的話),倒是第一次聽她近乎歇斯底里地談少女時光的,巨大到難以修復的挫傷:「那個鍾曉萍噢……我真恨死她了……不止是我,我敢說我們那個年代,上下各三年,所有台中女中的女孩全恨她。天啊她的存在就像神仙下凡,我們在十六、七歲時不幸目睹了那個神蹟,從此你就被核輻射給燒融了,日後我慢慢發育,不管哪個階段,有多少人告訴妳哇妳有多美,妳是正妹……我全部不信,那像是那個年紀就被照妖鏡照過了,我看著鏡子裡像油漬小雞的自己:是醜八怪!妳是醜八怪!」「等等,嫂子妳太誇張,妳在說的是張曼玉嗎?張柏芝嗎?范冰冰嗎?喂妳是大美女?。」「哎唷,那些人,我承認是真的美,可是美得像... -
2012.01.11埃及守護神2:火焰的王座
文/警告以下內容是一份錄音聽寫稿。卡特.凱恩與莎蒂.凱恩最早為大眾所知,就是因為我去年收到的一份錄音檔,我後來將這些錄音內容整理成《紅色金字塔》一書。在該書出版不久後,第二份錄音檔立刻就送到我家,因此我只能假設凱恩家族很信任我,希望由我繼續轉述他們的故事。倘若第二份錄音內容確實無誤,那麼事件的曲折變化,只能以令人擔憂來形容了。為了凱恩家族,也為了全世界,我希望接下來各位所讀到的內容只是純屬虛構,否則,我們所有人都將身陷極大的危險與麻煩中。1?夜潛博物館我是卡特。聽好了,我們沒時間先來一段冗長的介紹。我需要趕快把這個故事告訴你,否則我們只有死路一條。如果你還沒聽過我們第一份錄音檔,那麼……很高興認識你。我先來前情提要一下。埃及的神被釋放出來,在現代世界跑來跑去,而有一群來自生命之屋1的魔法師正試圖阻止他們。大家都討厭我跟莎蒂。有條大蛇就要一口吞下太陽、消滅世界。「噢!幹嘛啦?」莎蒂剛才搥了我一下。她說我這樣講會嚇死... -
2012.01.11柳的四生
文/元朝末年,太祖朱元璋率兵起義,東征西伐,終於推翻了蒙古人政權,在應天府登基,定國號為明。我的先祖曾是他的堂侄,跟隨他征戰多年,開國後,論功行賞,加封爵位,舉家遷至江南封地,沒有聖旨,不可隨意回京。此後三百年間,家族好生興旺。數十代子孫,得蔭祖惠,榮華富貴,風流倜儻,盡享江南風情。但時到第十七代皇帝朱由檢,朝綱大亂,再加上饑荒蔓延,各地農民紛紛揭竿而起。李自成的義軍一路勢如破竹,攻陷了京城,逼迫皇上親手殺死家人,逃到宮城後的煤山自縊,李自成在紫禁城稱帝,國號大順。次年,遼東關外的滿人見到漢人自亂,便乘機南下,而山海關總兵吳三桂變節投敵,引清兵入關。李自成見勢抵擋不住,便率兵退出京城,後來終於戰死。從此滿人得了天下,定國號為清。家中的變故便由此開始,三百多口族人死在了戰火之中或被清兵追殺,而其中有一位長輩歷盡千辛萬苦,費盡周折,終於逃出了這場滅門慘禍。他四處流浪,兩年之後,終於在西南高原找到了一處棲身之所。這裡,... -
2012.01.07文/Sarah的占星館OL乙女日記 八月八日(六)唉……我是從哪裡來的超人戰隊嗎?什麼時候肚子裝上一圈強韌的變身腰帶啊。( ̄▽ ̄;)哈哈哈!本週又因為工作吃太多零食,肚肉呼嚕呼嚕的搖晃,這條變身腰帶再不趕快拆下來就糟了。嗯,先停止自言自語吧。今天和平常一樣,我要到健身房流個滿身大汗後再回來。那麼各位,我,要去做健身拳擊(Boxercise)了,就醬!在部落格上寫這篇OL乙女日記的是早乙女待子,任職於零食廠商「King☆Sweets」,是二十八歲的OL。因為名字中的「待」和「侍」相似,加上姓氏中有乙女,大家習慣稱呼她為乙女侍。已有五年的時間沒有交男朋友了,剛進公司的時候也曾有人對她獻殷勤,現在則完全和戀愛絕緣。乙女侍每週六早上一定會去位於歌舞伎町的某家健身房健身。今天她和平常一樣,騎腳踏車前往健身房。等做完最愛的健身拳擊流了滿身汗後,她習慣去老是聚集一群牛郎的迴轉壽司店,她稱那家店為牛郎壽司店。她在那裡一邊聽著牛郎... -
2011.12.30文/第一話 收視率最高的節目時間是現代。人類的科技一貫地因應人類需求被改善著,也有大部份是因應商人的需求而進步著。不過,不管世界環境如何演進,人類對愛情的定義,似乎都沒有太多的改變。在亞洲的某個島國上,某個北邊最熱鬧的城市角落,一段尋找「真愛」的故事,正在慢慢醞釀發展當中。當愛媛走進啤酒屋裡面的時候,第一幅映入她眼簾的景象就是好朋友可麗和東邦互相親密地親吻著對方的嘴唇。「夠了夠了,不需要再閃了,人類的眼睛對於閃光的接受能力也是有極限的…」說話的人是個男子,就坐在東邦的隔壁,頭髮剪得非常短,造型相當前衛,頭頂上還架著一副P牌的眼鏡,一看就知道是個極度崇尚奢華的人。「正浩,拜託,人家可麗今天生日,有啥不能閃的…」剛走進的愛媛一聽到正浩酸溜溜的話,立刻搭腔,這使得可麗和東邦以及正浩,全部回頭看向了愛媛。「愛媛來了…ㄟ?景洋呢?你們兩個竟然捨得分開到,反常,反常…」可麗一邊說著話,一邊拉著愛媛的手臂,讓愛媛差點失去了重心... -
2011.12.29文/一、奇人初現民國時期,一九二六年的一個秋天,北平市天橋。秋高氣爽,正是出外遊玩的好日子,又奉黃道吉日適宜出行,中午時分天橋一帶更是熱鬧非凡。摜跤的,變戲法的,盤杠子的,踩高蹺的,耍刀叉的,抖空竹的,踢毽子的,耍花壇的,耍中幡的,拉洋片的,耍猴的,舉大鼎的,碎大石的,變戲法的,賣大力丸的,算卦占卜的,寫字作畫的,說相聲的,做小買賣的,賣苦力的,教書識字的,混吃等死的,遊手好閒的,小媳婦,大閨女,流氓地痞,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在天橋一帶紮堆,市井百態。為博得圍觀人群的一聲喝采與幾顆銅板,藝人們個個都使出了渾身解數,天橋是一個「擂臺」,沒能耐甭想在這兒混飯吃。人群摩肩接踵,穿梭不停。天橋一帶最大的一間茶館,叫做旺風樓,乃是一間雜耍館。賓客進進出出,絡繹不絕,夥計賣足了力氣吆喝,跑前跑後的迎客,顯得生意極好。這也不奇怪,旺風樓地段好,排場大,裝修氣派,戲臺子寬,臺下能容納近千號人就座,二樓、三樓的雅間還有數十,更重... -
2011.12.29文/1 紀念碑的迴旋梯那天晚上,傑克發現他爸媽消失在某一段歷史中。當晚雷電交加,是有紀錄以來威力最強的一場暴風雨。自從一七○三年那次早已被人遺忘的颶風之後,倫敦從未遭遇過如此劇烈的天氣變化,大雨傾盆而下,狂風呼嘯怒吼。在暴風雨最猛烈的倫敦塔橋,有一輛深藍色老式賓利車搖搖晃晃穿過暴漲的泰晤士河,向北岸駛去。它的車頭燈全亮,雨刷在暴雨中加倍奮力工作。坐在後座豪華皮椅上的,是個男孩,今年十四歲,有著淡褐色的皮膚、深色卷髮,一雙眼睛透露出勇敢與聰慧。他穿著學校制服,有外套、黑長褲,腳上是磨損的皮鞋,身旁放著學校書包,書本和紙張把書包塞得鼓鼓的。書包上的姓名標籤以大寫字母標示出他的名字:傑克.鍾斯。透過分隔前後座的玻璃板,傑克的棕色眼眸審視著前座那兩個人。左邊那位是個高大而傲慢的男士,穿著沉鬱的黑色西裝,頭上戴著正式禮帽。他旁邊那位是駕駛,穿著司機制服。他們兩人輕聲交談著,反正傑克在後座隔著玻璃也聽不到他們說什麼。就在三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