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蟲悅讀 /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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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7.15文/現在呢?現在我在餐廳外面,遠遠地看著我哥,他依然孤零零一個人坐在桌子邊,我真希望一直站在這裡,不要再回去了。 有個細小的電子音響起,起先我認不出那是什麼,接著還有其他聲音交雜在一起,聽起來就像首旋律,我想起那是手機的來電鈴聲,但不是我的手機。 然而,那聲音來自我外套裡面右邊的口袋,我是左撇子,手機一向都放在左邊的口袋。我伸出右手,探進右邊口袋,碰到家裡的鑰匙旁邊有個硬硬的東西,我認出那是只剩半盒的司迪麥,還有一個摸起來只可能是手機的東西。 手機響個不停,當我的手摸到之前,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剎那間,我想不起來米榭爾的手機會什麼會放在我的上衣口袋,但不可否認,有人打手機找我兒子,來電鈴聲音量很大,此刻手機已經拿出口袋深處,我真怕連公園那裡都聽得到手機的鈴聲。 「媽的!」我咒罵。 當然,最好就任憑手機一直響到轉語音信箱,但我想要手機立刻靜音。 我定睛一瞧究竟是誰來電,但不需要看到名字,手機螢幕在漆黑當中發光,上面... -
2011.07.15文/第一章 珊卓與柏斯 夠了,珊卓.柯爾在她那悶熱難耐的公寓醒來,心裡這麼想著。今天是她最後一次開車上班,最後一次跟一群憔悴瘦弱的娼妓、還沒熬過戒毒過程汗流浹背的第一階段的癮君子、說謊慣犯,還有罪行輕微的罪犯相處一整天。她今天就要遞出辭呈。 她每周一到周五早上醒來都是這麼想。結果昨天沒辭職,今天沒辭職,但是總有一天一定會實現的。夠了,珊卓洗澡、穿衣時滿腦子都是這個念頭。懷著這個念頭喝下今天的第一杯咖啡,吃下優格搭配奶油土司的簡便早餐。吃完早餐,她已經勇氣滿滿,可以迎戰新的一天了?面對一個終究「什麼都不會改變」的現實。 ※ 那個條子帶著一個男孩進入國家照護,要登記做心理評估,珊卓這時剛好路過櫃台。 珊卓接下來一個禮拜要負責這個新個案,男孩的檔案資料已經放進珊卓的晨間個案清單。他叫奧林.馬瑟,應該是沒有暴力傾向,他的樣子根本就是嚇壞了,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眶有些溼潤,一下子往左看,一下子往右看,好像麻雀時時刻刻提防著天... -
2011.07.15幻艙
文/球藻 他勉強睜開眼睛,下水道就躲入了光的縫隙。他無法想起剛才奔逃的路線,也忘了,還有什麼值得逃的。 眼前是細長的太陽,一管管整齊排列。白光鋪出均勻的亮霧,有好一會,他不確定眼前的,是不是天空。最近幾次在街邊醒來,看見的都是灰濛濛但帶有光感的陰霾。這次真的喝多了。以往不管喝了幾支番石榴紅、蟲綠、夕陽橙、晨霧紫、深海鐵藍……繁色螢光的試管酒,都不曾在首都市這座城市,遇見管狀的白光太陽。瞳孔花了氣力調節恢復,他才看清楚那很矮很矮的天空,不是真正的天空,只是一整片天花板,後頭則貼滿了日光燈管。就快要四十歲的他,再一次閉上眼,少許光暈的尾,躲入眼皮,也微微興奮著。 他不確定自己甦醒與否,但閉著眼睛,他知道自己叫做,達利。閉上眼的世界慶幸著,還好,這一次,並沒有喝醉到遺忘了名字。 在此之前,他在那個下水道,像似奔跑,也像似是在逃。慌亂前行的時候,水滲透褲子,親吻了膝蓋,彼此都失去該有的溫度。他一低落頭,水面就浮出球型物,... -
2011.07.14倖存者
文/要把紅酒燉牛肉做得好吃的重點是,加入一點橘子皮。 想要洗掉櫻桃汙漬的話,就在上面塗上熟番茄的汁,然後正常地洗滌。 祕訣就是,不要恐慌就可以了。 要讓褲子的褶痕保持長久的話,將褲子翻過來,沿著褶痕用固態肥皂塗一次,然後翻回正面後,正常地熨燙。 訣竅就是,保持忙碌。 除了殺人魔打電話來過的事情之外,我做完平常在做的事情。 重點就是,不要把主導權讓給自己的想像力。 一整個晚上,我都在掃除著。睡不著。為了洗掉烤箱上的汙漬,在烤盤上倒入氨水後放進去烤。要讓褲子的褶痕保持長久的另一個方法是把布浸在加了醋的水中,然後放到褲子上隔著那塊布熨燙就可以了。 可惡,就不要再繼續自欺欺人了吧。 其實,是社會福利調查員失蹤了。就算每十分鐘打電話到調查員的辦公室,接聽的也都是電話留言。難得十年來第一次打電話去,聽到的卻是這個。「請在嗶聲後留言。」 我說,今天提到的那個神經病,打電話到我家來了。 一整個晚上,我每十分鐘就打電話到她的辦公室... -
2011.07.11文/前情提要:露西15歲便離開家鄉夢湖求學、工作,難得回家一趟,這次返家之後,發現夢湖改變了許多,母親甚至還打算要賣掉家裡的房子,讓她一時之間無法接受,感到迷惘又困惑。這間屋子充滿了露西的童年回憶,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但是露西很快就會發現屋子裡還隱藏著家族的秘密,引導她挖掘出家族不為人知的歷史。 屋子裡靜悄悄的,走廊上一道道緊閉的房門,好比一張張無表情的臉。我用鑰匙把門全部打開。每間房裡的東西都像是停在過去,彷彿爸爸死後的那個夏天,世界已戛然停止。爸媽房裡的床依然鋪得整齊如昔。布雷克房間裡的那幾面外太空牆,仍舊貼著月球和地球的海報,上頭飄著我們鮮豔奪目的藍綠色星球。客房裡,一面牆邊堆滿了封好的紙箱;或許媽媽其實也已到過二樓,開始整理舊物了吧。我來到通往穹頂閣樓的門前,把門打開,陳腐窒熱的空氣自狹窄的樓梯傾瀉而下,彷彿裡頭已幾十年不曾有動靜。這個穹頂閣樓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高塔,公主在裡頭給紡錘刺傷了食指,把稻草紡成黃... -
2011.07.07文/「妳看,」第二天早上,我將一封信函遞給艾薇。「亞瑟.帕瑪向艾蓓拉求婚了。」 「妳母親一定非常高興。」艾薇微笑道。 「想必如此。」我推開其餘的信件,「我很納悶克霖在菲利普死後與我為友的目的,我想他是有意要監視我。是他派來那名臉上有疤痕的男人跟蹤我,這可以解釋在巴黎那天,他為何沒有試圖追趕那個人。」 「所以妳認為,他跟妳在莫里斯酒店的房間被侵入一事有關?但他那天下午不是送了字條過去,通知妳他將要離開巴黎?」 「是的,」我答道。「我想他是為了建立不在場證明。妳認為他為何要侵入我的房間?」 「沒有任何東西遺失,我猜不出他想尋找什麼。」艾薇道。 「我在菲利普的文件中,找不出任何可能與此事相關的蛛絲馬跡,但既然克霖感到有必要警告我,那我必定是相當接近於發現某些線索。也許我該再去找埃瓦特先生談談。」 戴維斯進入房間,呈上一張名片。「帕瑪先生堅持要立刻見到您,夫人,他宣稱有緊急要事。」 「真想不到!」我揚了揚眉,看著那張名片... -
2011.07.07文/七月二十八日,晚間九點二十二分 偵訊室的燈光閃爍不定,這個房間沒有窗戶,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又忽明忽暗,過了一下子蒼白暗淡的燈光才穩定下來。 「抱歉,」丹斯說:「工友已經修了九個小時,電燈之前還是好的。」 他坐到椅子上歪著頭問:「你是洋基隊迷還是大都會隊迷?」 尼克只是呆望著他,稍嫌驚訝。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後他竟然還問得出這種問題? 「傑特在九局下半打了個大滿貫全壘打,以六比五贏了紅襪。」丹斯看尼克不大感興趣的樣子,搖了搖頭,手插進口袋。 另一個男人走進來,沒有開口說話。他把椅子往後倒向牆壁,撥開幾綹凌亂的頭髮。羅伯特.夏諾一副標準的倒楣相,肌肉發達的體格擠在小了兩號的短袖上衣裡,使他的手臂和胸膛格外突出;往後梳的黑髮說明了他是愛爾蘭人,他下巴處有道疤,灰藍色的眼中充滿怒氣和責難。夏諾手裡轉動著老式的警棍,把它當成迷你球棒似地揮來揮去,宛如五○年代的紐約巡警。尼克不禁在想,這個傢伙鐵定已經認定他有罪。 丹斯從口袋中... -
2011.07.02小西遊記首回:無敵霉運星
文/第一章 衰運是可以繼承的 從穿越開始,顧小西就無比厭煩家裡人的那些愚蠢行為。 「小西,妳等會再出門,讓我先起一卦!」 三嬸嬸的老臉皺成一團,腮幫子亂搖,唸唸有詞,在龜甲上甩出三枚銅錢。 「巽上震下,是個益卦。利有攸往,利涉大川。好好,小西,妳出去玩吧!」 經過書房門口,一臉正氣的三爺爺也必然會沉聲叫住她。 「小西,走路慢些,我來起一課!」 他撚鬚掐指良久,才點點頭說:「申時發動,伏吟課,宜靜守而不宜妄動,不要出院子,最好在書房看看書。」 「小西,會寫字了沒?寫個字給大伯伯測一下。」 「小西,讓姑姑看看妳的手相。」 這是一個占卜世家,家裡頭人口眾多,每個人都神神叨叨,就算是喝口涼水,也非得謹小慎微地計算流年,生怕會塞了牙縫。 前世裡顧小西是個堅定的唯物論者,從小接受馬克思主義的良好教育,堅信人定勝天,對封建迷信思想素來嗤之以鼻。某天她興高采烈橫穿馬路的時候,被兇猛的砂石車撞飛,醒過來的時候就到了這個時代。 其實... -
2011.06.29文/艾瑪 在我心中,亞斯伯格症這個標籤描述的應該是雅各欠缺的特質,而非他擁有的特質。大約兩歲時,他說話開始七零八落,不跟人眼神接觸,也不和人互動。他聽不見我們說話,或者該說他沒在聽。有天我看著他躺在地上,旁邊有輛Tonka製造的玩具卡車,他的臉湊近卡車,不停轉動輪子,我心想,我的孩子,你跑去哪裡了呀? 我替他的行為找藉口:每次去超市購物,他之所以窩在手推車底下,是因為超市裡太冷。我之所以非得把他衣服後頸處的標籤剪掉,是因為那東西老是讓他發癢。見他似乎無法跟幼稚園的同學互動來往,我就替他籌辦一個可以「無法無天大撒野」的生日派對,打水球、給驢貼尾巴等遊戲樣樣都來。派對開始半小時左右,我忽然發現雅各不見了,懷著六個月身孕的我歇斯底里、失控崩潰,其他家長開始在院子、街道和屋裡到處尋找。最後,是我找到他。他坐在地下室,面對著錄影機,反覆地把錄影帶塞進又彈出。 他被診斷出來時我痛哭失聲。那是一九九五年,我對自閉症唯一的接觸經... -
2011.06.24文/面對崩解和混亂時,大多數人是如何應對的? 大多數人採取忽視。你想像不出我曾經安撫、協商過多少個面對改變已經發生、並且影響著他們做任何一件事的人。這些人都有著否定真相、忽視周遭發生之事的偉大能力。這種人真的存在,我還發現他們大多過得很痛苦──因為他們用無知去換取了單調、一成不變和無聊的生活。 但事實就是,我們永遠不可能再回到五○年代的純真年代了。企業、宗教、媒體、政治、價值、道德、甚至於家庭都改變了。關於這些改變是好是壞,那是另一本書的內容了,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明白改變已然發生,這些情況也永不可能回頭了。 我來自於一個痛恨改變的家族。出生於北卡羅萊納郊區、依附紡織廠生存的小鎮上的我,親身見識過人們如何一成不變地度過一生。我的家族在棉花紡織廠工作好幾個世代,生產床單和毛巾。我的阿姨一輩子都在所謂的「床單房」工作,摺疊、打包床單。我的叔叔在「毛巾房」做差不多一模一樣的工作,只不過換成毛巾而已。他們從來沒有換工...
